--- title: 二、乘著彩虹而來(12) description: "我再也不忍心去看那些早已涼透了的菜餚,耷拉著腦袋走出飯館,站在摩托車旁發呆。眼前一會兒是師姐聽到我答應她時那張飛起紅暈的臉,一會兒是她一遍遍跑到門外盼著我馬上出現的焦急的眼神,一會兒又變成了她步出飯館時用手絹悄悄擦眼淚的動作……那種無法形容" --- 我再也不忍心去看那些早已涼透了的菜餚,耷拉著腦袋走出飯館,站在摩托車旁發呆。眼前一會兒是師姐聽到我答應她時那張飛起紅暈的臉,一會兒是她一遍遍跑到門外盼著我馬上出現的焦急的眼神,一會兒又變成了她步出飯館時用手絹悄悄擦眼淚的動作……那種無法形容的內疚催促我必須去向她道歉。 第二天,我拎著一個大蛋糕去找她。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正式向別人道歉,而且還是向一個女孩子道歉,所以連我自己都覺得我那天顯得過于莊重了。她聽完我的道歉後,眼眶中轉動著淚珠,盯著我,半天才用微微發顫的聲音說:「你昨天肯定有什麼急事,我不會怪你的……」 從那以後,我們成了好朋友,她對我的包容、照顧和忍讓如同姐姐對待弟弟那樣,一點私心都沒有。她先于我畢業離校後,我們的聯系雖然越來越少了,但那份純真的感情依然值得我久久珍藏。 中專二年級的時候,一個充滿戲劇性的情感故事發生了。 記得那天幾個同學坐在一起閒聊,他們的嘴邊總離不開一個女生的名字,我便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那麼喜歡人家,還不去追?」 「得了吧,誰能追得起她呀,一個個都敗下陣來嘍!」其中一個兄弟故意苦著臉說。 我隨口便說:「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要是親自出馬……」我還不知往下怎麼說呢,他們就來勁了,都像等著看一場好戲似的:「真的呀?」看到他們這副模樣,我也來了精神,竟自以為是地跟他們打起賭來:她肯定不會拒絕的,處一個星期我就跟她分手! 但出乎我的意料,她回絕了我。 當時追我的女孩子很多,她在我眼里並沒什麼太吸引我的地方。那天當我自信地把紙條遞給她時,我就想,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的。那張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話:「做我女朋友吧。」 過了好一會兒,她轉過身來,沖著我搖了搖頭。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她,她拿起書站了起來,從我身邊走了過去。這反倒使我對她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我追過去把她攔在過道上,也不在乎路過的人怎麼看怎麼說。她低著頭,把手中的書卷來卷去。我正要問她,她卻先開了口:「你不是真心喜歡我,我能感覺到。你是看別人那樣,你才……」虧她能猜得出來。我想說點什麼,她卻抬起頭來。這時我發現她確實很有魅力,她是屬于那種越看越耐看的女孩。奇怪,我以前還真沒過多地注意過她。她像是忽然下定了決心,說:「為了你的面子,我願意幫你。」 在以後的日子里,我們形影不離地出現在同學們羨慕的目光中,食堂、自習室、圖書館……我們不論走在哪里,都有說有笑地扮演著一對情投意合的「伴侶」。在別人的眼中,我們的家庭、外表等等一切都那麼般配,甚至一些外校的學生都知道我們是最合適的一對。但我們倆都明白,這種關系只有一個星期的期限,在我們開始交往的第二天我就把打賭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她。她當時撇了撇嘴說:「一個星期我都嫌太長了!」 一晃就到了周六,我們那天還像頭幾天一樣,表面上還是嘻嘻哈哈的,可她的眼睛騙不了我,有時我有意走到她的前面,然後突然回頭看她,她來不及收回的目光正流露著那種讓人心疼的憂傷。但我們誰也沒有提「明天」,我們在她宿舍外面分手的時候也不去碰「明天」那兩個字。 明天到了。 周日那天晚上,我把她送到宿舍門口,一路上我們都找不到什麼話題,直到站住時我才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還記不記得那個約定了?」隨後我就去拉她的手,她把手朝後一抽,退了兩步,望著我,一聲不響。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一閃一閃的。她在流淚。我走近她,剛要伸手為她擦淚,她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為什麼這麼快呀?為什麼呀……」她幾乎要哭出聲來了。 看著她這樣,我堅持著什麼也不說,暗自回味著這一周我們在一起時的一些情景:每天我們都抽出一段時間坐在樹下看書,草香、鳥鳴、清風……真是一種享受。看書的過程中,我們偶爾抬頭相視一笑,她笑的時候,眼角眉梢總會漾起微微的醉意;她給我洗過的衣服總是帶著一縷縷特有的清香,那股清香透著一種青春的爽朗;她聽我講述以往的經歷時,那種充滿柔情和幻想的眼神;我們每天剛一見面時,她那像久別重逢似的欣喜……這一切看來平平淡淡,卻已融入了我這七天的生活之中,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我已經習慣了她的陪伴。我無法想象我們一旦分手會使我們陷入怎樣的失落和孤寂的境地,我也不必去那麼想,因為我已做出了決定。我暗暗感謝那些追過她的男孩,沒有他們,也就沒有當初的那個「約定」,更不會有她所帶給我的那些美妙的感受。 「該分手了。」我故作感傷的語氣。 她還是握著我的手不放。 「到此結束吧。」 她的手在用力。 我想也差不多了,實在不忍心看著她這麼難受,就對她說:「這一星期結束了,不是還有下個星期嗎?」 她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我:「下個星期?」 「明天不就是下個星期的開始嗎?以後咱們一星期分一次手,然後一星期聚七天,同不同意?」 她想了想,樂了。 我們終于放棄了「一個星期」的約定,卻擁有了一個學期的好心情。這種關系一直保持到我被認證為活佛轉世才自然而然地結束,因為在藏族人的眼里,活佛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聖的象徵。從那時起,這個女孩子只能對我遠遠地尊敬和崇拜著…… 我的少年時光就這樣匆匆地過去了,現在,時常出現在我腦海中的,總是那些令我久久感動的活靈活現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