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論西藏原始祭祀習俗、儀式和藝術(劉志群) description: "早期宗教性祭祀文化藝術,以驅鬼逐疫、祭神祈祥為目的,以巫術和祭祀儀式及其諸多習俗、藝術活動為中心內容,是世界上所有古老民族共生的一種人類原始文化現象。在中國內地漢語文中,這種早期祭祀文化藝術稱為雄,有分帷、大帷、民間灘、宮廷帷、軍帷、歌舞帷" --- 論西藏原始祭祀習俗、儀式和藝術   早期宗教性祭祀文化藝術,以驅鬼逐疫、祭神祈祥為目的,以巫術和祭祀儀式及其諸多習俗、藝術活動為中心內容,是世界上所有古老民族共生的一種人類原始文化現象。在中國內地漢語文中,這種早期祭祀文化藝術稱為雄,有分帷、大帷、民間灘、宮廷帷、軍帷、歌舞帷、戲劇灘等;以藝術形式和門類來分,還有帷祭、惟儀、灘歌、灘舞、雄說唱、帷歌舞說唱儀式藝術(綜合活動)、帷戲,等等稱謂。灘文化藝術在地域遼闊、民族眾多、人文地理環境複雜、多種宗教並存和融合的中華大地上,形成了許多不同的祭祀文化圈,如北方薩滿文化圈、中原帷文化圈、巴楚巫文化圈、百越巫文化圈、青藏巫苯佛文化圈、西域誰文化圈等。帷文化藝術還流播到日本、朝鮮、越南,形成了一個與東亞儒教文化圈大致相同的東亞錐文化圈。西方國家因科學技術文明的發展,這種人類早期祭祀文化藝術早已消失或基本上消失,象古希臘的酒神崇拜及其祭祀習俗和文化藝『術活動如雅典戲劇節和狂歡節等,也只是作為在歷史上曾經存在過的一種古代人類的祭祀文化藝術。但在非洲、東北亞、東南亞、南美洲等國家和地區,至今都有相當豐富的祭祀文化藝術的遺跡。而作為世界上人類早期祭祀文化藝術遺跡至今保留存活得最多、最為集中之地的青藏巫苯佛文化圈中的西藏祭祀藝術,其遺存厚積盈藏如「山」,廣涵蘊蓄似「海,;其內涵博大精深如「佛」,詭祕古奧似「人」。西藏這種稀世特殊古文化資源的豐富殷厚,它那種形式風格的獨樹一幟和特色卓著,在全國和世界都是為人們所觸目的。對它進行研究和開發,不僅具有世界上許多熱門學科如文化人類學、民族學、宗教學、神話學、文化史、文化未來學和各種藝術發生學等及各學科交叉的邊緣新學科進行開拓性研究的學術價值,而且對發展西藏文化經濟、文化旅游和整個改革開放、經濟建設,以及弘揚民族優秀文化和創造有中國特色的西藏社會主義新文化,都將具有不可低估的意義。   概述對象的界定   由于西藏的特殊地理位置及其藏文化傳播的戶闊地域,由于西藏的特殊社會歷史的發展及其文化藝術的悠久燦爛,作為藏文化發祥和起始階段遺存至今的西藏祭祀藝術,呈現出了異常豐富而又十分複雜的情況,故而首先對本論著的研究和概述對象,作如下必要的界定。   縱向界定。西藏祭祀藝木,包括最早高原彗域原始人群由動物逐漸。演變為人的遠古時期和截族發祥時期,及其文化、文明起始階段的巫木、、占卜、祈福、祭儀、圖騰崇拜和對鬼魂魔讚的祭祀等,和各個歷史時期自然宗教和人為宗教的產生與發展、斗爭與融合,從而逐漸形成原始巫教、笨教和藏傳佛教多種祭祀文化藝術的多元並存,抑或分主次的二者或三者的融渾化合成的各種形式和形態;也包括了最晚的、發展至今仍在普遍盛行的藏傳佛教格魯派的大量祭祀活動和各個門類的祭祀藝術。   橫向界定。包括民間各地各種節日祭祀習俗、儀式、物品及其文化藝術活動、形式、種類、風格、特色,等等;也包括星羅棋布的各派宗教寺院、活佛『拉讓」(駐錫宅邸)和政教領袖的宮殿之各個門類的祭祀文化藝術。   地域界定。以西藏自治區的行政區為主,兼及國內藏文化圈(青海、甘肅、四川、云南四省藏區);也包括內蒙古自洽區及其鄰近省區的某些_地區之藏傳佛教影響所及的寺廟及其屬地民間,東邊涉及內蒙古的科爾沁草原和遼寧省的北鎮,北邊涉及呼倫貝爾的海拉爾一帶,西邊涉及到南盔某些地區;同時,也涉及到國外藏文化圈各國各地,如錫金、尼泊爾、拉達克、蒙古人民共和國和俄國布里亞待地區的藏傳佛教寺廟及其屬地民間。   民族界定。以藏民族為主,兼及西藏自治區內的門巴族、路巴族、戒瓷一人、夏爾巴人等不同民族和種族部落,也涉及多層面藏文化圈內的其他民簇,包括其他國家和地區的所有信奉藏傳佛教的不同民族和種族部落的祭祀文化藝木。   自成體系的西旅祭祀藝術   因為西藏有特殊的地理條件和人文環境,以及藏族長期的社會文化、宗教文化、藝術文化、習俗文化的歷史積澱,決定了至今仍然活躍地存在著大里的原始祭祀儀式、習俗、活動和與此附著黏連抑或為共生的丰姿多彩『的祭祀藝術,這些祭祀藝術在各個民族、部族呈現的情況均不相同,在各個藏族地區和同一藏區的各個地方其表現的形態和特點也都有區別,它們之間都各有自己的形式、風格和特色。稍加系統、深入的考察和研究就可、、以發現,』西藏祭祀藝術不僅是蘊藏極其豐厚,遺存尤為富集,品類更是繁多;而且,以西藏本土古人類發祥時期的自然宗教為根基的原始巫祭;以雪域遠古先民的原始巫教為根基發展起來的苯教祭祀;以外來佛教中尤重巫術咒祭的密宗金剛乘為內核,以高原雪域本身的巫教和苯文化為藉以生根的土坡而發展起來的藏傳佛教祭祀。這樣多重宗教祭祀相結合、演變,以至獲得政教合一的特殊社會制度的依托、庇護和推崇而大盛特盛推廣普及一至全民,滲入世俗生活的各個領域,且一直發展盛行至今,在祭祀觀念、神祛、儀式、場所等,包括寺院祭祀、民間祭福、宮廷祭祀、軍陣祭祀等,還有祭祀歌舞、說唱、戲劇、面具、器皿、繪畫、雕塑、工藝、建築等,以及祭神驅鬼、行巫作法、降神占卜、求子建房、婚姿喪葬、超度亡魂等祭祀行為活動等等方面,都有了格外充分而又自主獨到的發展和創造,在中國各民族、各地區的祭祀文化藝術的大系統中,乃至在世界上至今尚能保留有這種人類原始文化遺存中,都可以說是自創一格、神韻獨標的,形成了西藏祭祀文化藝術卓具特色的龐大體系。   西藏祭祀藝術的墓本特點   古老性。自高原雪域遠古的巫教和苯教時期就開始產生的西藏祭祀藝術,以現代的科學方法和手段,下一番考察、研究、分析、探索、辨別、鑑定的功夫,可以為今天的人們傳達遠古以來不同歷史時期雪域先民們所創造的原初文化和文明起始階段的各種信息,可以追溯尋找得以一睹藏族燦爛古文化源頭萬千溪流匯注和泉眼奔突的輝煌而雄渾拙樸的景觀。象酋藏各地比較多的男女性器的生殖崇拜祭祀物遺存,就反映了母系氏族社會-和父系氏族社會時期高原先民對自身生產的神勢所作的一種祈求和抗爭。日土縣烏江窟壁畫上有一幅動物式交烤姿態的男女畫像,那是人類童年在脫離動物系統的前夕,同哺乳類動物一樣從背後作性交配烤的事實的一種反映。也就是說,這一幅祭祀壁畫藝術為我們傳達了高原人類還處于從稱猴向人演變的過程中文化發展狀態的信息。它也炎我們研究人類起源、發展提供了極其珍貴而又十分難得的形象的原始資料。僅就此一例證,就足以說明西藏祭祀藝術具有十分古老的基本特點。   神秘性。西藏近十年來,發現了大量的史前岩畫群,不少的古代葬俗遺存,眾多的新舊石器文化遺存,兩個已發掘的新石器文化遺址,還有部分古人類遺骸。根據已經發掘和考查獲得的占總數極為有限的部分考古資料,西藏新成長起來的一代年輕學者,已經提出了西藏高原及其鄰近地區可能是世界人類發祥地之一的大膽假說。距今約3000萬年前的始新世末-期,西藏高原在喜瑪拉雅造山運動中隆起,特提斯古海已經消失,地面海拔只有1000米左右,以後的不斷隆起經過了一、二千萬年。而人類從猿類分化出來到人類的逐漸起源,正是在這西藏高原隆起的一、二千萬年之中完成的。已經考察發現為數可觀的西藏祭祀文化藝術的種種遺存資料表明,與雪域古人類從動物演化為義和人類初始階段的文化創造是相吻合的。所·以,遠古和上古時期創造的西藏祭祀藝術,就呈現出了十分神秘、溟濛、奇特的狀況和色彩。首先,它有源自猿類演變為人類和人類舊石器文化至新石器文化的種種自然宗教性的巫祭及其文化藝術的神秘面紗。如四川嘉戎藏戲中的早期亞攤戲《色爾尼斯吉》,表演一個野人在與猴子打交道多了吃虧之後,與獵人交朋友並向獵人學會獵得猴子和殺吃猴肉以及祭祀山神等本領的情節,這曲折地反映了人如何從動物系統脫離出來,逐步創造和學會征服自然環境求取自已的生存和發展的那種演變的過程和信息。其次,有以巫文化為基礎的、由自然宗教向人為宗教過渡、發展而成的雍腫苯教祭祀文化藝術的神秘面紗。如門巴族的早期雄戲《阿拉卡教父子》中,就有藏南喜瑪拉雅山麓南坡原始森林中的門巴族創世紀時的祭自然神.降魔的情節:鳥象徵人間,妖怪象徵災難,大鵬象徵神的力量。門巴獵人阿拉卡教父子三人和林中的鳥自由幸福地生活著,一天妖怪卻降臨破壞,人和鳥共同祈求大鵬神來除害,大鵬田場後不斷地向妖怪撒沙土和用鐵盤子擊打,並做吃妖怪肉的動作。這個戲在演出之前,首先要請僧人來念經作祭供儀式,詠頌《夏索》(祭鹿神之經)、《錯索》(祭湖神之經)、《讚索》(祭土地神之經)、《魯索》(祭水龍之經)《吉索》(祭護法神之經)等,祭不同的神都有不同的祭品。再次,有源自于印度教、婆羅門教印度民間早期巫文化的佛教密宗金剛乘祭祀文化藝術的神秘面紗。如藏傳佛教中眾多外來本尊和護法神,從它們的羌姆面具到雕塑、描畫、唐卡中的形象,都充滿了莊嚴、肅穆、神秘氛氣的和憤狠、凶殘的神情,『給人以恐怖感,它們作為密宗神聖、秘密的儀軌的一個組成部份而嚴禁向外宣淺和解釋。正因為密宗祭祀活動完全是秘密進行的,再加它的義理十分繁瑣和艱深,使其祭祀藝術更增添了神秘性。   獨特性。作為西藏祭祀藝術的集大戍者藏傳佛教本身,就具有格外強烈的獨特性。它不同于印度大乘佛教的整體面貌,因為傳入西藏的主體僅為其中密宗金剛乘;它也不同于印度佛教中密宗金剛乘的原貌,因為它與西藏本土的苯教文化精萃相融合而發展有了很大的變化。同時,它既不同于東傳佛教(日本的密宗,中國漢地的禪宗),更不同于南傳佛教(南亞各國的也乘佛教)。更值得一提的是,它又大大不同西藏本土的苯教,因為苯教在與佛教抗爭的過程中基本上臣服于佛教,苯教及其作為基礎的巫文化雖然成了藏傳佛教的根底和土壤,但苯教的原旨和基本面貌已被佛教作了大幅度的改造,才納入了其·體系,這是其一;其二,苯教在吐蕃王朝的早中期雖然也開始參政、以至從各個方面干預朝政·但並沒有象藏傳佛教的教主那樣已與世俗領袖完全合而為一,形成了異常特殊「政教合一」的社會制度。而藏傳佛教正因為有這一非同小可的發展,而且一直延續至心本世紀五十年代末,不僅使宗教祭祀滲入並占領而大大發展了官方祭祀及其藝術,而且也滲入並占領而大大發展了民間祭祀及其藝術。   如要完全說清楚西藏祭祀藝術本身的獨特性,那是要有所比較、有所參照的。首先拿它與西方祭祀藝術相比。誠然在早期有相類似的情況,如二千多年前,古希臘人為慶祝葡萄豐收,祭祀酒神,進行戲劇節和狂歡節,他們的那種祀神儀式的全民性;半人半神,人神混雜的驅鬼場面;在載歌載舞中祈求吉祥;娛神又娛人,再現神話傳說並與世俗人情相融合等,均與中國包括西藏的祭祀習俗活動及其藝術形式相近。但由于文化背景和藝術體系的迥然不同,僅就祭祀繪畫藝術而言,雙方就有極大的差異:一是西方的宗教祭祀藝術,神格幾乎等同于人格,神話世界與人的現實生活有著密切的聯系;而西藏的宗教祭祀藝術中的主角是神佛,與人世的現實完全脫離,純粹是幻想的、超自然的藝術。二是西方美木中即使是浪漫主義藝術,也更偏向于一種與現實生活或人的願望相聯系的夢幻式的形態;而西藏宗教藝術主體性的浪漫主義幻想性格,則表現為全方位的、完全徹底的、且為人們虔信其真實存在而有固定格式的虛構形態。就拿《生死輪迴圖》作例,它不是一般地關于人間、地獄、天堂的解釋,而可以說是西藏人心目中的「世界的秩序、生命的運動、宇宙的法則』。最內圈以公雞、蛇、豬象徵人生之三毒:貪、填、痴;中層圈是六格不同的圖像,象徵眾生有情之生命處于這六道的輪迴運作與變化之中,是上升至三善越盼神、阿修羅、人)呢?還是下降至三惡趣(畜生、餓鬼、地獄一)呢?取決于奉佛修善者的成敗因緣;最外層是窩有人類生活中從生到死的十二個「次第緣起」之畫面,十二「次第」構成了一個生命的輪迴,每個『次第」都有機緣成就某種超脫輪迴的功德。這既是一種純粹幻想出來的藝術語言,又是非常有意識的、具有哲學意味的創造和構形,是理想思維與形象思維相結合的絕妙產物。三是西方藝術重人的感情和個體的創造性;而西藏藝術往往具有強烈的效果,這是由于歷史的積澱,凝聚了雪域人群集體無意識的堪稱為獨特的古老思維,一形成了藝術形象厚重有力的t感,這種t感源自于對體現神降服邪魔的力里的追求。西藏藝術志在體現早由宗教義理和儀軌所固定的了模式、形象和精神,這種具有集體主義性質的藝術,它不需要(即使有少部汾的需要,也被掩蓋了的)個性、個體的意志和感情的任意發揮,它所傳達的不是個體的創造性,而是一種整體的宗教精神的體現;同時,它不需要有(即使有也被掩蓋了的)歷史的痕跡,、追求的是一種恆久的、基本模式不變的、也不提倡變化的藝術品格。   西藏祭祀藝術與1司屬于東方藝術體系的漢地藝術相比較,也有其鮮明的獨特之處。以繪畫而論,僅在基本表現法則上,有許多屬于同一體系內相通的地方,如同屬于線條藝術,散點透視關系,介于完全具像與完全抽像之間,都不屬于嚴格的寫實主義,等等。但因雙方的文化傳統的差別很大,其藝術風格也顯然不同。一是從文化底蘊上看,漢地藝術體現的是儒家「天人合一,的思想,把人作為文化的主俐和對象,于是,人和自然的和諧,包括人和人的和諧,及其倫理道德的社會價值體系,便成為其文化的核心和底蘊。其祭祀藝術,就更具人間性的、現世性的浪漫主義、幻想主義和表現主義的性格和色彩;而藏地藝術體現的是以苯教入世思想為根底的對自然的抗爭和依賴中形成的文化機制,和以佛教出世思想為根底的對人生的超脫和扭曲中形成的文化機制,二者相契合發展而成為一種融宗教和世俗為一體的特殊文化底蘊。其祭祀藝術,就呈現出更為濃厚的象徵主義、神秘主義和完全脫離現實卻又與世俗人情相通的幻想主義意味。二是從宗教文化上看,漢地佛教文化自魏晉傳入,到宋元以後逐漸被同化,其結果是東方禪機悟性尚在,宗教性卻大幅度減弱,故而它的祭祀藝術,更多地朝著民間習俗性上靡,朝著自然回歸,朝著老莊禪學的方向超脫,朝著人格理想升華,它在更大的程度上體現的是人格的和個體的精神;而藏地卻因佛教文化的傳入,而使宗教得以超大規模的發展,祭祀活動雖然與民間世俗生活愈益相融合,但它是朝著宗教的境界升華,朝著一種帶有集伽主義性質的精神大家庭回歸,其藝術體現的是宗教的整體精神。西藏祭祀藝術,基本上屬于理性的藝術,但又「有非理性的成分,卻因能回歸到古老民族的精神懷抱而顯得溫馨而踏實。』正因為如此,西藏宗教美術雖然初看時有許多恐怖、神秘乃至沉重的形象,『但仔細體味卻不乏溫厚樸實與樂觀,難怪截民族精神中有一種難得的輕松。·』①三是從線條和色彩上著,漢地的線條重在抒發性靈乃至體現人格和個性,講究寄寓畫者的情操修養等;、而藏地的線條更注重客觀的和固定模式化的意境,無需加進畫者的休驗,故而更多地采取鐵線描。色彩上的差別更大,漢地藝術特別是文人畫主張『以墨代色」,水墨寫意畫則色彩用得更少,淡墨揮灑,以白當黑,追求蒼涼、淡推和自然神韻;而西藏繪畫的色彩,一期強烈厚重,繁複富麗,五彩斑斕,且強調對比,喜用重色,描金涂銀,突出神佛的象徵)意蘊,確實能收到金碧輝煌、圓滿祥瑞、佛光普照、神威顯耀、滿壁(或幅或搬)生輝的藝術效果,實現其民族獨有的特色。   宗教性。西藏藝術的主體是宗教性的。流寓西德在波恩大學從事研究和教育的察雅活佛洛登西繞的名著《西藏宗教藝術》一書序言中第一句話就」說:『西藏藝術實際上大部分是宗教藝術。」②何況西藏祭祀藝術,它的宗教性特點就更為濃重了。首先,宗教是祭祀藝術的母休,給祭祀藝術以生命-和內容;而祭祀藝術既是宗教的附庸,又是宗教的一個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它以生動、形象的審美功能為宗教活動和儀軌增添了無窮的魅力,吸引著乃至震懾著廣大的善男信女。其次,因為西藏宗教充分的發展,依附著宗教的祭祀藝術也因此而獲得格外充分的發展,它在發展中改變並減弱了審美功能,賦予並增強了演繹教義的功能,以至藝術本身也愈益化變為宗教神聖而詭秘的儀軌。再次,早期自然宗教(包括巫教和苯教中的基礎部分)的巫師,把狩獵舞、擬獸舞和簡單的歌唱、頌詞以及各種鼓、拔、號等予以改造,納入祭祀活動之中,使祭祀歌舞、說唱、音樂,包括一些原始的造型藝術等遭變成宗教藝術。後來比較完整、系統的人為宗教佛教,雖然佛祖釋迎牟尼在世時並不主張偶像崇拜,故而包括佛祖涅梁後五百年之內,利用藝米來宣揚佛教的情況並不多。但在傳入西藏時,它的祭祀藝術已經充分發展了起來,所謂健陀羅藝術就是當時佛教受了希臘文化的影響而發展起來的祭祀性造型藝術。藏傳佛教在以後的形成、發展和盛行過程中,尤其注意借助咨和藝術形式來宣揚其教義。以印度密宗金剛乘各種巫咒和祭祀藝術為基礎,.廣泛吸收了西藏本地的原始巫咒和雍仲苯教的各種祭祀神抵、儀式及其藝術,發展成更為完整、繽密、系統、豐富的祭祀藝術系列,在藏傳佛教浩如煙海的十大學術學科(即十明)中六大學科(大五明中的聲明、工巧明和小五明中的修辭學、詞藻學、韻律學、戲劇學)都有各種祭祀藝術的典籍。而這些祭祀藝術的宗教之義理內含、宗教之主旨色彩、宗教之性質功能,就更為濃厚、強烈了。僅以祭祀建築之一的佛塔中江孜白居寺塔為例,這是一座融八種佛塔特點于一身的宏偉而華美的建築物,內有77間佛殿、佛劣,這些佛殿、佛完內的雕塑、繪畫中的神像達10萬余尊,故被人們稱為「十萬佛塔,。塔座四面二十角,高四層,逐層收攏,層疊而上。意大利著名藏學家杜齊在《西藏藝術》一書中寫到這座名塔時說:「從入口開始進入建築物,人們按如下的方式進行參拜,即始終以右邊朝向建築物的核J合,而這一核心又不可想議地與世界的軸心等同劃一。單獨的聖堂被奉獻給特定的一組神。壁畫上也描畫著它們,並且象徵地表現了我們贖罪及隨之而來的升華淨化的各種各樣的途徑……人們漸漸地從較為簡單的體驗的象徵走向更為複雜的層面……直至最終上頂層……頂層的神像通常意味著最初啟示的終極頂點,這里用男神和女神的結合,即用本質的光輝統一體來象徵無上智慧與真實憐憫的綜合。當參拜者到達頂點時,他便完成了對本質奧義的朝聖,經過了漫長的道路他從多樣歸向了大一……他又開始回撤,從大一走向多樣,從絕對同一走向了二元。在這種方式中他體證了本質和表象、永恆與短暫的相互關系。,③這就是那些宇宙圖式的祭祀建築背後的宗教意義。所比祭祀藝術所要反映的就是宗教世界,對神佛的召喚反映得那樣的生動並使之變得那樣的輝煌燦爛。   世俗性。西藏早期祭祀活動,與我國內地各民族、各地區的祭祀活動一樣,大都帶有全原性質,它是為氏族、部落和今天的村寨進行消災納吉、酬神酵鬼服務的。這種祭祀活動及其藝術,經過「從人的『神化』到神的『人化』、從娛神到娛人、從藝術的宗教化到宗教的藝術化」④這樣三種轉變之後,則逐漸演變成具有更強的藝術性和世俗性的祭祀藝術。而西藏後來的祭祀藝術,卻走了一條與內地迥然有別的發展道路。它順著本地宗教的走向,與外來佛教的祭祀藝術相結合而獲得了巨大發展。因為藏傳佛教扎根于本地民間宗教的土壤而它又帶著濃烈的實踐主義傾向,與世俗的社會生活制度混而為一,演變成了一種全民普遍存在的生活方式,與民俗、社會人群早期自然崇拜的思維方式和中、後期世俗生活的存.在方式盡相融合。故而,作為宗教性尤為強烈的西藏祭祀藝術廠它的世俗性也同樣表艦得尤為強烈。在西藏宗教中,佛像租神抵並不象印度原始佛教和西方的基普教那樣僅僅是偶像崇拜而墾,它與遭侶和世俗人們的修替積德行為有從物質到精神方面的直接聯葬,因兩葬有毋泉的宗教和世俗的舞通實用性。在創作這些神像時,為了確-保神像能具有加持力,必須嚴格按照((造像度量經》的標準丟進行複制,而且要懷著虔誠的心情舉行祭祀儀式,藝術創作變成了一種修行膜拜的行為。在這種祭祀藝術極為嚴格的模式化的另一面,卻是豐富的、自由的、無拘無束的想象世界,絕非現實中存在的客體,而純粹是虛擬幻想的產物。但這種對神鬼世界的想象,還是來源于帶有世俗性質的人類童年之原始思維和氏族人群試圖征服自然所積澱起來的無比想象力和創造力。同時,在西藏祭祀藝術的浪漫主義、幻想主義,以至濃厚的神秘主義色彩的另一面,同樣二律背反地又包含著一定的,在某種程度上是濃厚的現實人世的氣息。因為它雖然反映的是一個神格的世界,但與人們的現實生活卻頗能相通。印度神秘主義認為,恐怖的神靈是屬于交戰雙方中強大的一方,他們呈現其怒、怖畏的臉相神態,是為了鎮攝調伏邪魔惡鬼的,故而在初通佛教義理的信徒們看來,凶猛、猙獰的護法神形象,不僅沒有恐怖之感,反而認為他們既衛護了佛法,又衛護了眾生有情和世間人們包括信徒自己,從而產生了親切之感。同時,『如呆以一種超然的客觀的心態去觀照的話,那種恐怖便減弱為一種怪一誕·,...那種暴怒是程式化的和表面的,這種凶悍由于其自身的夸張和缺乏比例而得以弱化,而且也通過許多這類偶像的記憶而表現出短暫的仁慈之態……它不再令人恐怖卻變得饒有趣味……偶像不是作為一個無生命的對象而創造的,它自身內音隊必須包含著儀軌的力量和與之相關聯的內涵。由于它被灌注了『生命』因而注定要變得勃勃兩其墾機。,『⑥所以『佛教藝木在.印度是高度觀念、象徵、理性化了的,但在西藏這塊人文沃土上卻是以自己的方式生長、成熟的。在它的宗教祭祀意味中包含了更多的世俗的和被扭曲了的世俗意味,『它更多地體現出『種古老的感情,一種樸素的經驗;這里更為發達的是一種表象思維的力最而不是理性思維的力量」。⑥   建立西旅祭祀藝術學自議   祭祀藝術是人類遠古和上古時期的原始社會文化、宗教文化、民族文一化、民俗文化、歷史文化、藝術文化的混合體。當今我國廣闊戴區還保存著數量巨大的祭祀儀式和習俗、祭祀舞蹈、祭祀說唱歌舞、祭祀戲劇、祭祀造型工藝、祭祀建築,等等。它們便是西藏浩繁、發達而又完整、獨特的祭祀文化的載體和活化石。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以象雄、吐蕃巫術傳統為骨干的祭儀和古俗,逐漸與旦巴辛繞創始的雍仲苯教和後來傳入的佛教密宗祭祀藝術基因相化合發展,形成了一種多元的宗教和世俗融為一體的祭祀文化藝術系統。在這個系統中保留著大量的、不同層次的、不周形式風格的、不同門類品種的祭祀藝術、古風民俗以及古老的種種巫術事象,為多學科的研究提供了大量鮮為人知的稀世珍貴資料和標本。這種祭祀文化藝術的   「歷史沉積層和地理幅射都很驚人,這是因為它是全部社會歷史文化大系統中相對穩定而又容量很大的因素,它是綜合著或者說黏連著宗教、民俗、藝術、民族、人類、語言、歷史等學科的文化積層,甚至還可能蘊含或負載著至今尚未被科學認識的帶有原始、神秘色彩的文化信息一一多種密碼或符號,。⑦如果將這種特殊的文化資源之優勢,經過系統、深入的考察研究,並加以開發利用,不僅使之轉變為中國西藏當代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設的優勢和精神文明建設的優勢,而且對人類古文化的研究以及它與當代人類文明發展相銜接,也必將作出.自己特有的貢獻。   面對全面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迅猛發展的態勢,建立科學的西藏祭祀藝術學不僅完全必要,而且已經具備了可能的條件,這就是西藏隨著國家重點科研項目普查、編幕十大文藝集成志書的順利進展,初步形成了一支研究祭祀文化藝術的隊伍;同時對各種祭祀藝術已經有了基本的調查和了解,並正在進行著更為全面的和深入的普查。建立西藏祭祀藝術學至少有如下幾方-面的作用一一   1.可以改變過去停留于淺層次介紹的狀態,從微觀的典型調查報告到宏觀的共同規律特徵,都能進行深入的研究、具體的探索、理論的概括。首先是有計劉、有步驟地把調查、考察、蒐集、采錄原始的第一手感性資料工作做好,力求全面和詳盡,要象考古和地質找礦那樣去下功夫發掘和發現,這是研究工作的必要前提和基礎。   2.可以從多種角度和以多種形式展開研究,如從各個單一學科的研究著手,在取得一定經驗的基礎上,再從一些交叉學科,如文化人類學,藝術人類學、宗教藝術學等,或者從多學科,甚至是綜合性的、全方位的角度,會探討其豐富的各種內涵和奧秘。   3.運用系統論的方法,對前系統的、感性的、直觀的、表象的知識和現象,進行科學的分類、比較、歸納和概括,形成關于西藏祭祀藝木史、志、論各個方面的系統知識。如果分民族、分地區、分學科、分品類加以各個子系統的探討,這種子系統的研究越扎實、越精確,為形成西藏祭祀藝術學的系統知識和更高層次的整個中國祭祀文化藝術學的元系統知識,提供了越發豐盈積累、堅實殷碩的基礎。   4.從目前西藏祭祀藝術普查和研究的狀況看,有不少課題,急需我們研究,作出具有各人獨到見解的回答,以填補學術理論的空白。如:西藏祭祀文化藝木的品種類別及其獨特形態特點;考古、巖畫和其他一些古代祭祀遺存同現在民間各種祭祀習俗和藝術之間的關系;從現存的各種宗教文化藝術和民間文化藝術中駁離、辨別和確認出原始祭祀藝術的成分及因素;將西藏祭祀藝術同內地各民族巫雄文化藝術和薩滿文化藝術進行比較研究;尋求西藏祭祀藝術在世界的文化人類學史上的地位及其意義;探討西藏祭祀藝術與建設有中國特色的西藏社會主義文化及其精神文明的關系,等等。   注:   ①《西藏藝術研究》1993年三、四期合刊55頁.   ②《西藏宗教藝術》,扎雅著,謝繼勝譯,西藏人民出版社1989年3月第1版,_1頁。   ③《西藏藝術》,〔意〕杜齊著,李建修、張亞莎汗,載于《西藏藝術研究》   1994年第二期。   ④《帷戲、少數民族戲劇及其它》,曲六乙著,中國戲劇出版社1990年7月北京版15頁。   ⑤同⑧,載于《西藏藝術研究》1993年第2期」頁。母同①。   《中國灘文化論文選》序,曲六乙著,貴州民族出版社1,89年t0月貴陽版1頁。戈此文系作者近期由遼寧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神鬼信仰和人的崇拜一-西藏祭祀習俗和藝術概述》中的序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