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入菩薩行論》第49課 description: "寂天菩薩所造的《入菩薩行論》,主要宣講如何遣除我執,打破我愛執,生起利他的意樂。當然除了生起利他意樂的大目標之外,通過修學此論,也能懂得如何在實際修行中追隨佛菩薩的軌跡而行持,這樣就可以順利到達彼岸,獲得佛果。" ---   寂天菩薩所造的《入菩薩行論》,主要宣講如何遣除我執,打破我愛執,生起利他的意樂。當然除了生起利他意樂的大目標之外,通過修學此論,也能懂得如何在實際修行中追隨佛菩薩的軌跡而行持,這樣就可以順利到達彼岸,獲得佛果。   如何產生菩提心呢?要生起菩提心,必須要積資淨障,受菩薩戒等。受戒之後又如何守護菩薩戒呢?菩提心沒有生起要讓它生起,已生起的不要讓它退失,在不退的基礎上還要讓它再再地增長。無論是受戒後守持菩薩戒,令已生起的菩提心再再增長,還是發菩提心後趨入六度的修持,這些內容都是讓我們的相續儘快與菩薩道相應的殊勝方便方法。前面我們學習了受菩薩戒後如何護戒的內容,這是從次第的角度講的。   從六度的角度來講,布施度散于各品當中,沒有單獨的布施品;持戒度主要是從不放逸和守護正知正念這兩品進行學習。我們正在學習一切萬法都是依心而安立,一切惡業依心,一切善法也依心。在身、語、意三門中,以意為主。佛經中講:「意速意為主」:心很迅速,心在一切中為主要。「一切皆依心」就是主要依心。身和語跟隨自己的發心有不同的轉變,發惡心,身、語就變成惡業;發善心,身語也可以變成善業。   六度也是依心而安立。前面講到布施度依心而安立,如果自己能真正放舍內外一切對境,這時就真正圓滿了布施度。佛菩薩也是通過消盡相續中的慳吝心,將一切身、財、果德都布施給眾生的方式圓滿布施度的。所以,布施度是依心而安立。   丑二、持戒度:   持戒度這個善法也是依心而安立,依心而圓滿.   遣魚至何方,始得不遭傷?   獲斷惡之心,說為戒度圓。   這里以殺生為例來說明,如果持戒度不是安立在心上,而是安立在外境上,就很難圓滿持戒度。假如沒有看到魚,或者沒有可殺的生物,我們就能持不殺生戒。如此一來,必須要把魚運輸轉移到其它地方,使我們看不到所殺的對境,以此圓滿不殺生的戒律,這是非常困難的,也是不現實的。   「遣魚至何方,始得不遭傷」?如果真是通過外境來安立,我們要把魚轉移到什麼地方才能讓它不遭傷害?實際上這是做不到的,不但做不到,而且與我們修持持戒度的初衷也完全矛盾。不殺魚,就是在真正修持善法嗎?這是不一定的。只是一輩子不殺生,不一定成為一種戒律,也不一定成為一種殊勝的善法,只不過是沒有殺生。要真正修持十善,應該有一種誓願:我發誓從現在開始,不殺一切眾生,或者不殺某一種動物,當內心中發起這種誓願,才能真正成為一種善法,成為善業。持戒律的本體,主要是制止我們殺害眾生的心,這是安立持戒度的本懷。   假如因為守持不殺生的戒律,我們就必須要把所有的眾生轉移到其它地方。如因為害怕殺魚,就把魚轉移到看不到的地方;害怕殺牛羊,就把牛羊轉移到他處;害怕犯殺人的過失,要把人轉移到其它世界,自己身邊什麼眾生都沒有,以這種方式來圓滿持戒度,第一不現實;第二也根本無法修持戒的善法,已經失去了持戒度本身的意義。持戒度本來是讓我們生起不殺生的心,是調伏內心、調伏煩惱的一種方法,但現在它不是調伏內心,而是調伏外境,使外境與自己不殺生的戒律相應,這是完全錯誤的。   所以,以自性罪或佛制罪的不殺生為例說明,無法從外境上斷除殺生的意樂。即便我們眼前看不到眾生,但內心當中反復地產生想要殺生的意樂,雖然身和語沒有造作殺魚、殺眾生的過失,但內心中強烈地生起想要殺生的想法,這絕對不是戒律圓滿的標志。   殺生第一需要對境;第二需要作意,就是有我要殺的想法;第三需要加行,就是具足真正拿刀去殺這個行為;第四是把眾生殺死,這是究竟。真正圓滿殺生需要這四個條件。   因為你面前沒有眾生,對境不存在故,雖沒有加行、究竟,但你的內心生起了強烈的想要殺它的作意,這時雖然沒有圓滿殺生的罪業,可是以很強烈的、反復殺眾生的作意,也會得到部分的罪業。從意業的角度來講,如果你產生了頻頻殺害眾生的想法,實際上也造了很重的傷害眾生的惡業。所以僅僅從外境上做調整是無法圓滿持戒度的。相反,如果我們獲得斷惡之心,就算是我們身邊每天有無量無邊的眾生,我面對這些眾生時,首先發誓不殺害其中任何一個眾生,而後生起一定要斷除殺害眾生的惡心,這就是持戒。   我們無法在外境上一個一個調整,但如果能夠調伏自己的內心,雖然在我面前還有很多眾生,但因為我的心調伏的緣故,我就是在守持不殺生的戒律。   進一步觀察,偷盜也如此:假如我們害怕犯盜戒,所以要把所有能偷的東西、財產全部轉移,有人可能會偷花、偷樹、偷草、偷泥巴、偷石頭等,這樣自己也沒有一個生存的基礎了,這是不現實的。   我們雖處在充滿誘惑的環境中,但是考慮到業果不虛,考慮到我們發菩提心是利益有情,而不是傷害有情。偷別人的東西,會給被盜者造成傷害,作為菩薩要利益眾生,不能傷害眾生,從這方面考慮,就不能偷盜其他眾生的財富。偷盜的惡行對于修菩薩道、安住實相是一大障礙,為了我能夠順利修持菩薩道,為了遣除修道過程中的障礙,我發誓決不偷盜,乃至一針一線以上的財物也不竊取。如果有了這種決心,我們就能夠守持不偷盜的戒律。   邪淫也可類推:害怕犯邪淫過失,就把男女全部都轉移到看不到的地方,這樣是不是就能守持戒律?也不一定。與前面分析的道理一樣,如果自己內心中有邪淫想法,實際上也無法守持清淨的戒律,與佛陀制定戒律的本意也完全相違。   又如我們要守持不妄語的戒律,必須把知言解義的人全部轉移到其它地方,也就是說,如果害怕造妄語罪,就把能聽懂我的話的人全部遷移到其它地方,如此我才可以圓滿不妄語戒,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關鍵是要制止我們的惡心。   飲酒也同樣,世間各種各樣的酒類非常多,關鍵在于我們面對對境時,能夠控制自己的貪欲心,因為它會帶來很多過失。雖然飲酒不能直接傷害眾生,但飲酒是一切過失的來源,飲酒之後就會亂性,思維很迷糊就容易造下其它罪業。所以,我們面對酒、菸、毒品等東西時,應該有一種自律。了知飲酒的過患,了知戒酒的功德利益之後,自己發誓斷除飲酒等的過失,才能趨入持戒的修法。   持戒度的「度」字,就是到彼岸的意思。我們真正要用持戒到彼岸,就要徹底斷除內心中的惡心。斷惡心有很多不同的層次。對初學者來講,粗大的惡業盡量不要造,比如不要生起殺害眾生的心。但相續中的惡心有時很難控制,有時我們發願不殺生、不偷盜等。可是因為過去習慣造各種各樣的惡業,內心中有很深厚的習氣,雖然發誓斷除惡業,天天都在發誓願,天天都在守持戒律,但外境現前時,有時還會產生想殺的念頭;看到喜歡的東西,會產生如果這個東西歸我該多好的偷盜念頭;看見男男女女的時候,產生非份之想,這些念頭還會層出不窮,所以在最初的時候就應斬斷。小的習氣引發的分別念,通過修道逐漸對治、壓伏,最後通過證悟一切萬法空性,徹底予以滅除。   菩薩獲得初地時就已經獲得了無漏戒,也就是初地菩薩以前的戒律屬于有漏的自性,因為夾雜煩惱,漏就是煩惱。一地以上的菩薩,因為已經現證了法性,所以能夠守持無漏戒。到了初地之後,內心當中還有沒有煩惱?實際上煩惱的種子還存在。按照大乘經典:一地到七地菩薩的相續當中都存在煩惱障的種子,到八地菩薩時,煩惱障種子才被根本滅除。一地到七地之間,或者到七地末尾的相續中都有煩惱障的種子,但是因為現證了一切萬法的實相,了知一切萬法本來空性的緣故,種子不會現行,雖然有種子,但種子不會變成像我們凡夫人的煩惱,因為因緣不具足,他們證悟了實相,不會有非理作意,粗大煩惱是不會產生的,所以我們說一地以上的菩薩獲得了無漏戒,二地菩薩是持戒度圓滿。   持戒度到彼岸的標準:一是在醒覺位時,粗粗細細的戒律完全守持得非常清淨,不管是別解脫戒,還是菩薩戒。另一個標準是:不僅白天不會犯戒,乃至于晚上做夢也不會犯戒。而我們守戒時,白天也許守得非常清淨,但晚上做夢時,可能會出現各種各樣犯戒的情況。這說明我們相續當中的習氣,還沒有真正遣除。   我們在夢中犯戒也需要懺悔,雖然在夢中犯戒,並不會破戒,因為制定戒律的前提,主要是針對醒覺位而言,這是標準的基礎。至于夢中所做殺生、偷盜、邪淫等罪業,雖不會犯戒,但有過失,因為我們的心識當時是存在的。當我們看到一條魚時,如果想把這條魚殺了烹調吃掉。如果產生了想殺對方的惡心,本身就是有過失的。所以夢中犯戒有過失,但不會因為夢中殺生就犯戒,這二者之間是有區別的。   二地菩薩不僅白天不會犯戒,夢中也完全遠離了持戒的違品,因此安立為持戒到彼岸,他已經有了戒律波羅蜜多,已經圓滿地獲得了斷惡之心,惡業的相續不會再有,持戒的違品完全斷除。所以「說為戒度圓」。   安立持戒度圓滿,主要是從違品已經不再障礙他的角度來說的。至于二地菩薩和三地菩薩的持戒,二地菩薩和佛的相續中的持戒哪個更究竟?當然是佛,或者說三地以上的菩薩,他們的功德更圓滿、更究竟。但是從二地開始,持戒就不會再有違品,從這個角度安立戒律度到達了彼岸。佛經中說:什麼是戒律度?就是斷除害他之心,斷除惡心就是持戒度。所以持戒度中殺生、偷盜、或者是邪淫等,主要是從心上安立的,不僅僅是從行為上安立。   戒律主要的功用是幫助我們調伏煩惱,幫助我們調心。但外表的持戒,也能幫助我們調心。所以身、語、意遠離容易犯戒的環境,是幫助我們有效地調伏煩惱的助緣,主要的意思還是借助持戒來調伏我們的煩惱,調伏我們的心。安立持戒是從心上安立的,持戒度也是從心上安立。   丑三、安忍度:   頑者如虛空,豈能盡制彼?   若息此嗔心,則同滅眾敵。   安忍度屬于六度中的第三度。安忍在經論中從三個不同側面進行安立。第一是怨敵忍,就是說當怨敵、其他眾生對自己傷害時,自己要忍耐,要安忍。第二是修佛法時,如果遇到很炎熱、很寒冷,或者很疲倦等,這時自己需要安忍,這是耐苦行忍。修法有痛苦,聞思有痛苦,如果遇到這些痛苦就退失,就無法繼續修持菩薩道、積累資糧,所以遇到這些苦行時也要忍耐,這是第二種安忍。第三種安忍是指法忍,對于一切萬法的實相能夠接受。佛經中說:「一切萬法皆為空性。」自己的身體是空性,自己的心是空性等,對于這類非常甚深的法,自己能夠承受、接受,叫作無生法忍。   安忍也是從內心安立的,並不是從外境安立。如果安忍是指我們在整個世界當中已經沒有怨敵,或是已經滅掉了怨敵的嗔恨心的相續才叫安忍,實際上是不可能的事情。為什麼呢?「頑者如虛空,豈能盡制彼?」,因為野蠻、頑劣的眾生如虛空一樣無窮無盡,同樣,有嗔心的眾生、看不慣自己的眾生猶如虛空一樣無邊無際,層出不窮。如果真想滅除一切怨敵,或者滅掉一切怨敵嗔恨心的相續,因為太多的原故,根本沒辦法實現。「豈能盡制彼?」怎麼能完全制服這些眾生?這是根本做不到的。   「若息此嗔心,則同滅眾敵。」:如果我們能夠息滅自己內心當中的嗔恨心,就等于把一切怨敵和一切怨敵的嗔心已經泯滅了。虛空般無量無邊的眾生,怎樣才能把它們完全滅盡呢?不要說我們沒有能力,沒有時間,實際上也沒有必要。但滅除內心的嗔恨心是完全可以實行的。   在大乘經論中,尤其彌勒菩薩在《大乘經莊嚴論》中講安忍時,講了很多相似的安忍和真實的安忍。相似的安忍有很多種:比如我處于劣勢,對方是強勢,我斗不過對方,沒辦法和對方斗,就選擇忍耐。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發作肯定要吃虧,所以內心中充滿了憤恨,但外表非常柔軟,顯現弱勢的形象,然後對方就不會再傷害自己,這是下級對上級,或者弱者對強者經常使用的方法。有時采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態度,現在我沒有能力跟你斗,但我懷恨在心,暗地里開始養精蓄銳,等待力量強大,時機到來就予以反擊,世間上表達安忍的方式大體都是這樣,一個人能夠忍氣吞聲,這是不是真正的安忍?表面上好像是安忍,但實際上是相似的安忍。   真實的安忍主要是泯滅自己的嗔恨心。如果自己遇到事情時,並不是你太強大,我沒辦法和你對抗,才選擇退縮,這並不等于內心平和,其實充滿嗔恨,只不過是斗不過你而已,所以選擇退讓。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態度,將嗔心在心中埋藏十年,這不是嗔心很輕的表現,而是嗔心很強烈的表現,這絕對不是安忍。真正安忍的核心,就是息滅嗔恨心,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沒有嗔恨心,安忍的精神、核心就是沒有嗔心。沒有嗔心,不是因為我是弱者、別人欺負我,我打不過你,我才安忍,是因為我的確能夠息滅內心當中的嗔心,調伏內心。無論是通過勝義諦的修法,還是世俗諦的修法,克服嗔心,這就是安忍。   當我處于強勢,對方處于劣勢的情況下,如果遇到一個不如我的人,傷害了我,很多人不會選擇忍辱,因為我處于強勢,為什麼怕你?他會使用一切資源:權利、金錢、力量等,想方設法壓制對方。但真正修菩薩道的行者,尤其是在相對弱勢的人傷害自己時,對這些人也能夠安忍,根本不生起嗔心,這是真正的安忍。根本沒有說:我現在沒有機會報復你,等十年之後再報復你,一點報復的心都沒有。因為他沒有嗔心,他沒必要這樣做。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是因為有嗔心,只不過是沒有機緣而已,它是建立在嗔心基礎上的一種心態。而真正修菩薩道的人,調伏了嗔心,內心中根本沒有嗔心,何必十年不晚,也不需要在你面前示弱。因為他的內心根本沒有嗔恨你,沒有對你發起嗔心。所以,如果一個人沒有嗔心,就相當于沒有怨敵。息滅嗔恨心,相當于調伏了怨敵。   我們有時會認為,雖然自己不把對方當成怨敵,但對方對自己的傷害是事實,實際上也是怨敵,這是不一定的。比如:別人傷害自己,如果自己沒有把他當成敵人,就可以相安無事。就好象父母在兒女不聽話時,打罵他們一樣。兒女知道做錯了事情,父母雖然打罵自己,但是不會生起嗔恨心的,知道是對自己好;反之亦然,父母會不會把兒女當作怨敵呢,個別情況我們不講,大多數的情況是不會產生嗔心的。所以雖然傷害的事實是存在的,但不一定就成為怨敵,關鍵是看心態,不管是父母還是兒女,如果他懷恨在心,這個時候所謂怨敵的概念就形成了;反之,如果沒有懷恨在心,怨敵的概念就無法形成。   很多大德在經論中講,菩薩發了菩提心之後,當真正生起菩提心的那一剎那,所有的怨敵都消亡了,不會再有怨敵。因為他的心完全是一顆熱愛眾生的心,利益眾生的心,沒有絲毫的嗔恨心,怎麼可能有怨敵?沒有一個怨敵。也許對方把他當怨敵,但是他絕對不會把對方看作怨敵。有了敵對的心,才可能形成怨敵,如果沒有敵對的心,不可能成為怨敵。比如對方把我看作是怨敵,是因為他有一顆敵對的心。我是不是他的怨敵?不一定的,因為我對他沒有敵對的心,所以他不是我的怨敵。   菩薩在對待傷害、對待怨敵時,是用一切辦法來息滅自己的嗔心。真正能夠息滅自己的嗔心,就是真正的安忍。所以,我們通過這種分析,就可以了知安忍並不是在外境上安立的,外境並不是真實的怨敵,外境上沒有一個真實怨敵的本體,沒有它的實體。   有時我們認為的怨敵,是不是真實的怨敵呢?如果這個怨敵是真實存在的,不管任何人看到他,都會把他當成怨敵。但這是不一定的。因為我們認定的怨敵,他的朋友親戚會認為他是最可愛的人。所以怨敵本身是無自性的,關鍵就是看我們怎麼樣看待這個問題。如果我們抱著嗔恨心,抱著敵對心,他就成為怨敵。反之,如果沒有敵對心,沒有嗔恨心,不單對張三、李四沒有敵對心,對一切眾生都沒有敵對心,以理觀察時,這個菩薩還會不會有怨敵存在?絕對不會有。所以頌詞講得很清楚:「若息此嗔心,則同滅眾敵。」   佛陀告訴我們安忍實際的內涵,就是要讓我們息滅嗔恨心。前面也講過,不管我們遇到什麼情況,即使無緣無故遭到別人的傷害,只要我們一生起嗔心,就是自性罪。也許剛開始你有理,但是嗔心一生起來,你就造了自性罪。一生起嗔心,受害者肯定是自己。   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修行,還是利益有情,都要息滅嗔心。因為相續中有了嗔恨心,一個人的神志就不會清醒,不會冷靜客觀地看待問題;有了嗔恨心,就是墮惡趣的因;有了嗔心,因為它是煩惱的自性,讓自己的心不寂靜,所以也無法專心地安住在實相中;同時它也是一種修道的障礙。   所以,佛陀告訴我們要修安忍。但是很多人,尤其不學習大乘教法的人,認為安忍是消極的退讓。當我們了知了安忍的內涵就會知道,它不但不是消極退讓,而且是一種上進的心態,是改變自己命運,積極向上的心態。息滅自己的嗔心,對自他不會產生任何的傷害,而且這種修持安忍的方法,可以清淨我們內心中無始以來的很多罪業,所以它一定是積極的,一定是向上的。但很多人沒有看到它的內涵,只是看到這些修行者很溫和、很慈愛,覺得他們好欺負,或認為他們是消極的、只會退讓、是沒有能力的表現等等。   當然我們知道,世間人因為不修學佛法,不管修行人怎麼做,都會有看法。如果修行人遇到打擊、遇到傷害時,積極地反擊、反抗,就會有人說修行人一點慈悲心都沒有;如果修行人選擇退讓,或者是以慈悲心對待傷害自己的人,他又會說修行人很軟弱。雖然作為一個修行者來講,完全不考慮眾生的感受是不對的,但原則上,我們的修行不能以世間人怎麼看為標準。因為不管怎麼做,沒有學習佛法的人永遠不會理解為什麼要這樣做。當然不是說百分之百的人都不理解,而是說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但是不管怎樣,我們的修行必定不是以世間眼光為標準的,他們喜歡怎樣,我們怎樣去做,那是不對的。應該以佛陀的教育為標準。佛陀在經典中把修安忍的必要性,修安忍的巨大功德和利益講得很清楚,我們就以此為標準,作為我們修行的原則。至于世間人怎樣看修行者,怎樣誤解修行者,我們是沒辦法改變的,也沒辦法按照他們的想法去做。當然,作為一個大乘的修行者,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可以盡量照顧他們的想法。如果不管怎樣解釋,他們都不理解,那麼我們還是按照佛陀的教言去做。   所以,我們在修安忍時,主要是調伏自己的嗔心,這就是如何修持安忍的核心內容。   下面通過比喻進一步說明:   何需足量革,儘覆此大地,   片革墊靴底,即同覆大地。   寂天菩薩很善巧很慈悲,打了一個比喻來說明這個問題。比如,娑婆世界的路面很不好走,一方面是因為眾生的心起伏不定,煩惱很多;一方面是眾生的業力很重,由于大家的共業,導致這個世間上有很多的瓦礫、荊棘,地面凹凸不平。我們在這樣的大地上行走,很容易損害自己的腳。如果我們害怕傷害,就用大量皮革把整個大地鋪滿,這樣,我們走在上面,就好像走在地毯上一樣,走起來就很舒服,不會被割傷了。可到哪里去找這麼大的皮革?根本找不到足量的皮革能把整個大地鋪滿。所以要從外境上把整個大地鋪滿皮革,來達到腳不被割傷的目的,這是不現實的,根本做不到,這是不懂善巧方便。   寂天菩薩說有一個善巧方便,不需要這麼多的皮革,也能夠保護自己的腳,那就是「片革墊靴底」。就是用這種皮革做雙鞋,穿在自己的腳上,不需要大量皮革鋪滿大地,就能保護自己的腳底,「即同覆大地」,這與用皮革把整個大地覆蓋、鋪滿的效果是一樣的。這個比喻很善巧,能夠很形象地說明問題,我們在面對問題時,最主要的是直擊它的核心,抓住它的核心之後,用很少的力量就可以做很大的事情,能夠完全滿足自己的需求。   世間上還有很多例子我們都可以去觀察,都可以去使用。比如我們要換電線,如果我們把一家一家的電全部都關掉,這是非常困難的,如果把總閘拉掉,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這和上面的原理是一樣的。這個例子就很好的說明,如果懂得善巧方便,就能夠做到這樣的大事。   下面進一步說明它的含義:   如是吾不克,儘制諸外敵,   唯應伏此心,何勞制其余?   「如是吾不克」的「克」,不是克服的意思,是「能夠」的意思。有一個成語叫「克勤克儉」,就是能夠勤奮,也能夠節儉。「如是吾不克」,如是我也不能夠「儘制諸外敵」:我也根本不可能把外面的怨敵完全制服住。但有個善巧方便,抓住核心,就是「唯應伏此心,何勞制其余?」,單單調伏我這一顆心就足夠了,外面的一切怨敵就都已經調伏,根本不需要調伏外面的一個個怨敵。   世間的人,不管是古代的人,還是現代的人,如果沒有掌握這個竅訣,不懂得「伏心」、「調心」的方便,總是操起兵器打打殺殺,或人和人發生沖突,或地區和地區發生沖突,或國家和國家、民族和民族發生沖突等,都是想要通過制伏外敵的方式解決問題。其實這需要花費很大的代價:時間,精力,財政等,並且也會造下很多罪業,因為他是懷著強烈的嗔恨心傷害對方,發起了身語的惡業,當下所造的罪業還需要他付出非常大的代價,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結果怎麼樣?有時表面上看是打敗了對方,消滅了很多怨敵,但怨敵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因為這些怨敵有他們的親人,也有他們的子孫,所以你殺了一個人,相當于和十個人結仇,你殺了十個人就相當于和一百個人結仇,故而,這種方式不會越打壓越少,只會越打壓越多。這不能真正解決問題,即便這個人如國王一般厲害,把怨敵斬草除根,就像古代有種嚴酷的刑法,叫連誅,(就是一個人犯罪之後誅滅九族,有時誅滅十族,連他的老師也誅滅,通過這個方式斬草除根。但歷史故事中,還是有漏網之魚,卷土重來的事例也非常多。即便是他真的把所有的怨敵全部殺盡了,其他的人也嚇得不敢動,這時好像已經解決了心腹之患,但我們只要把緣起鏈拉長一點點觀察,他是真正的滅掉了怨敵了嗎?不是!今生中好像滅掉了怨敵,但仇恨的種子實際上已經種在了被殺者的相續中,通過無欺的因果緣起規律,他的後世還會有更多的怨敵,相當于一個惡性循環的開始,是沒辦法全部消滅的。今生我們費很多的時間精力,以造很大罪業為代價,也沒辦法完全制服外敵,即便是有少數僥幸成功的,但他的後世怨敵更多。在他死了之後會直墮惡趣,閻羅獄卒就是怨敵,拼命地折磨你;在下一世之後,他還會有傷害眾生的等流果,會再再遇到傷害自己的人。所以我們真正觀察起來時,這個代價是太大了,而且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我們不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和精力、時間解決這個問題,只需要調伏自心。   所以佛陀在給我們講法時,完全講到了核心,看清楚了事情的本性,告訴我們根本不要這樣做,當你調伏了嗔恨心的瞬間,這一世的怨敵就已經窮盡,如果你生生世世都發善心,調伏嗔心,生生世世將不會有怨敵。即使由于以前我們傷害過別人,因為業沒有盡的緣故,有可能還要受報,我們還會受一些傷害,但是,隨著我們修行的不斷增上,隨著慈悲心越來越穩固,慈愛地對待一切眾生,新的罪業不會再造,舊的罪業一部分自己償還,一部分由于慈悲心和菩提心滅罪的功能,也可以很快消滅重罪、定業,而且成熟的部分罪業也是重報輕受,所以如果我們抓住了調伏嗔心這一點,就可以把整個問題從根本上解決,而不是像砍樹時只摘一些樹葉,砍一些枝芽,因為根沒有斷除,每年都會重新生長,而且越長越高,但只要把它根挖掉了,這棵樹就死了。   同理,我們修行時,核心就是調伏惡心,調伏嗔恨心,如果能夠把嗔恨心調伏,所有傷害我們的怨敵,從這時開始完全消失,不需要通過傷害眾生,自己造作罪業為代價,也不需要發動大批的軍隊,花費很長時間、資財,只要調伏自心就夠了,只要我們掌握了慈悲喜舍的修法,掌握了菩提心的修法,不斷地串習,或以最輕松的方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復觀修,通過這種最簡單、最安逸的方式,就可以做到調我伏們的內心。我們花最短的時間,通過最小的代價,做到最大的事情。一切佛菩薩通過此法修行成功了,我們如果按照這種方式調伏內心,也完全可以調伏一切的怨敵。如果我們內心對一切眾生充滿慈愛,別人來欺騙自己、傷害自己、罵自己、打自己,我們不會像沒有調心之前那樣,覺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一定要報復對方,這種心態是絕對不會有的。我們痛苦的程度關鍵是看自己的心態,如果自己對一切眾生都保持著強烈的慈愛心,即使受到了其他眾生的傷害,也會覺得像自己的兒女對自己做傷害一樣,對這些傷害都能夠忍受;因為自己的內心中對子女充滿了愛心的緣故,子女罵自己、打自己都可以承受。如果我們的內心本來有仇恨心,再加上別人傷害自己,就會更加的仇恨,感受的痛苦也更加的強烈,這二者之間就是調心和不調心的巨大差別。   丑四、精進度:   精進度是依心安立的,精進的修法也依心安立,精進到彼岸也是通過心來安立。   生一明定心,亦得梵天果,   身口善縱勤,心弱難成就。   所謂的精進是什麼?後面第七品會講,精進就是喜于善法的一種心,對于善法喜愛的心就叫做精進。   從表面上看到一個人很勤奮,很精進,我們會把精進理解成身和語的一種行為。實際上真正的精進,是「進即喜于善」,「喜」很重要,是對善法的歡喜,歡喜就是一種心態。所以我們要真正修精進也是以心為主。   「生一明定心,亦得梵天果」:「明定心」有兩種解釋方法:一種指的是靜慮所攝的明定心,因為它是以心為主,如果我們能生起一念禪定心,此時就能獲得殊勝果報;另一種「明定心」解釋為慈悲心,生起一念清明的慈悲心,就能得到廣大的果報,這里「梵天果」只是一個例子。印度人很希求上升梵天,把升梵天作為自己的最高目標,所以很多人觀修梵天的本尊,修很多苦行,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生到梵天,所以此處寂天菩薩是以梵天果來引導眾生,因為這部論典是造給當時印度的弟子們看的,故而以梵天果作為例子宣講。如果產生了一念明定心可以得到梵天果,當然其他的果位也可以得到的。因為梵天果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我們現在所處的是欲界中的人道,人道之上有阿修羅道、天道,天道有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天、自在天、他化自在天,他化自在天再往上就是色界,色界的第一天就是梵天,它的品位很高,遠遠超過我們現在的生活狀況。梵天的內心非常平靜,福報很大,相對來講果報比較圓滿,它的因也是需要比較圓滿廣大才可以:必須要以修十善作為基礎,然後要修持一禪以上的禪定(有些地方講要修持四無量心),通過很多的苦行,死後才會生在梵天,很不容易修。很多外道及印度的修行者為得到梵天果做了很多苦行:有時持各種各樣的禁戒,或者用五火燒身,以期得到梵天的歡心,讓自己升到梵天去。但如果沒有這種明定心,雖然在身、口及善業方面做很多努力,但心力弱是難以成就梵天果的。   「身口善縱勤」:如果你的心很弱,即便身體方面做很多善法,口中念很多咒語,身、口上「縱勤「,但因為心力太弱,是難以成就梵天果位的。但是如果「生一明定心」,就可以得到梵天果。這可從兩個方面解釋:一是前面講的修禪定,如果你的心很定,再加上善業,也就是以心為主,身、語的善業為輔,這時就可以升梵天。另一種解釋是在講記及各大注釋中提到的,曾經在古印度有母女二人,相互攙扶著過一條大河(有的說是恆河,有的說是其他河),到了河中央時水流很大,就把她們沖到了激流當中,這時母親生起了明定心,生起了一念悲心,一念慈心:「我沖走倒沒什麼,如果我的女兒能夠得救的話,我沖走也無所謂。」此時,她的女兒也這樣想:「只要我的母親能夠安全,那我沖走也無所謂。」相互之間就產生了這一念的慈心,這一慈心就是頌詞中的「明定心」。其實她們兩人並沒有修持廣大的升梵天的因,只因為生起這一念慈心的緣故,死了之後母女二人雙雙上升梵天界。此例子說明,如果能夠生起明定心,生起一念強烈、堅定的慈心,力量是非常大的,她們沒有修持其他的善法,只是生起了一念慈心,就已經升到了梵天界,說明她們心力很大,反過來講,雖然你身、語很精進,心力很弱是難以成就的。   我們修菩薩道時如何修精進?要對聽聞佛法、思維佛法、修行佛法有很大的意樂,心很堅定,再輔以身口的善法,這時因為心力強大就容易成就。   所以我們在修持精進度時,是以內心的標準來判定。什麼是精進度到彼岸?此菩薩遠離了一切懈怠的違品,日夜之間完全處在對法的歡喜中,這時精進度就到彼岸了。精進度也是心,不是看身、口怎樣,主要是看心怎樣,如果心力很強大,一切善法容易成就;如果心力很弱,表面上雖然做很多善法,但心太疲憊、太怯弱,修持善法就難以成就。   以上就是今天這一堂課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