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入菩薩行論》第55課 description: "《入菩薩行論》分十品,前三品主要是令相續中生起菩提心,四、五、六三品是在生起的基礎上讓菩提心再再地穩固,第七、第八、第九品是在穩固的基礎上,讓它增長到達圓滿,第十品是把一切善根迴向法界有情共同成佛。" ---   《入菩薩行論》分十品,前三品主要是令相續中生起菩提心,四、五、六三品是在生起的基礎上讓菩提心再再地穩固,第七、第八、第九品是在穩固的基礎上,讓它增長到達圓滿,第十品是把一切善根迴向法界有情共同成佛。   《入菩薩行論》是使凡夫初學者從最初沒有菩提心到生起菩提心,最後讓菩提心究竟圓滿的論典。此論宣講的內容是我們修持菩薩道的核心和竅訣,看似簡單的頌詞里面蘊含著非常豐富、深奧的道理,是趨入菩薩行的甚深論典。   作為初學者,我們要拋棄相續中凡夫的習氣和思維方式,讓身心安住在菩薩道中。我們現在的想法、行為是相應于輪迴的,而菩薩的發心是非常清淨、偉大的,他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利益有情。我們不要用凡夫的思想和分別念來理解《入行論》的頌詞,覺得很容易、很簡單,其實它宣講的是菩薩的行為。我們應該了知:我們的想法和菩薩的想法差距很大。無論任何事物,帶著自己的主觀意識去看,結果只會相應于自己的理解層次。以凡夫的眼光去看菩薩的思想和行為,就會把菩薩的行為理解為凡夫的行為,這樣肯定不是真正的「入菩薩行」。   我們應該了知菩薩是怎麼想的?菩薩的思想是什麼?菩薩應該做什麼?應該怎樣對待眾生?只有了知菩薩是這樣想的、這樣做的,才能幫助我們擺脫凡夫人的思維模式,趨向于菩薩行,靠近于菩薩行。現在並不是把高高的菩薩行拉下來相應我們的凡夫心,而是讓我們的凡夫心逐漸上升到菩薩行的高度。   論典中有很多竅訣,我們不能以凡夫的思維模式去看菩薩行。我們看詞句很簡單,是因為通過我們的智慧和思維方式看《入行論》時,就理解為相合于凡夫思維方式的菩薩行。實際上這樣的理解是走樣的,因為已經被凡夫人的分別念和固有的思維模式扭曲了。   所以,我們學《入行論》一定要知道菩薩行的關鍵是菩提心,而菩提心是以利他為終極目的,與凡夫人以自利為終極目的完全不同。如果我們學菩薩道還是以自己的分別念、我愛執和自私自利的心來學,心里想:學《入行論》對我有什麼好處,我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當然,作為一個初學者,一點不考慮自利是不現實的,但要了知這肯定不是《入行論》的核心思想。最初不可避免地會受我執的影響,但隨著學習的深入,這種觀念必須要轉變。   我們逐漸趨入《入行論》的學習,就會發現《入行論》是一部講利他的論典,講怎樣利他,甚至講到我們要完全拋棄自利、放棄自利去利他;沒有任何條件、一心一意地利他,這就是《入行論》為我們傳遞的思想,讓我們的思想通過學習、修煉,上升到菩薩利他的高度,讓我們逐漸接近菩薩行的行為。   《入行論》已經學習到第五品,此時應該慢慢思考,或者在禪修、觀修菩提心時向利他的思想靠近,並不只是為了得到講聞《入行論》的功德、為自己種下成佛的善根。當然,這種想法比世間八法要好得多,但嚴格來講,《入行論》揭示的是完全無我的利他。雖然我們現在做不到,但應該有一個目標,這個目標就是純粹的利他心、菩薩行,就是真正地完全拋棄自利,一心一意地利他,這是我們的目標。   現在我們達不到這個目標,但並不等于永遠達不到,我們必須觀察自己離目標還有多遠:從早到晚有多少心是利他心?有多少是相合于自私自利的心?修菩提心時,這顆心是否已被我執所染污?行持菩薩行時,如此經常觀察,逐漸通過禪修等方式調整,輔以積累資糧、懺罪,這樣我們的心就可以和菩提心的修法逐漸相應,讓我們的心轉化為利他菩提心的狀態。只有我們的心成為了菩提心,大乘的道路才顯現;沒有菩提心,大乘的道路是不會顯現的。世間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道路已經修好,我們可能誤打誤撞地走上去,迷迷糊糊地乘上一輛車到達終點。在大乘菩薩道中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只有當我們的心達到菩提心的狀態時才有所謂的菩提路;我們的心沒有達到就沒有路,沒有路,我們指定目標就沒什麼用了。   我們修習《入行論》,要看其核心思想到底是什麼?本論從頭到尾都是讓我們生起利他心。生起利他心的同時,什麼是它的障礙?就是我愛執。我愛執對于生起利他心是最大的障礙。所以,我們一方面要打破自私自利的心,一方面也要努力地生起利他的意樂,這是絕對不能忘失的,力爭把我們的心調整到利他心的狀態,這是非常殊勝的修法。   第四品、第五品主要是講持戒波羅蜜,持戒波羅蜜在第四品是從「不放逸」的角度講守持菩薩戒,第五品是以「正知正念」的方式守護菩薩戒。第五品開篇就講到:如果我們想要護戒,必須要護心;如果要護心,必須要守護正知正念。它們之間的關系就是這樣。這里已經把修行的次第講得非常清楚,操作性很強,只要我們認認真真地學習、觀察、分析,就能夠找到修行的方法,就怕學習時馬馬虎虎,似是而非。所以,我們學這部論典時要認真地學習,好好地思維,盡量把學習掌握的觀點付諸于平時的實踐。做善行時,以菩提心來攝持;聞思修時,盡量以利他心來攝持。即是:我做這個善法的終極目的是利他;至于我發願成佛也是為利他;我得到功德也是為利他;終極目標就是為利他。   第五品中現在講到了「一同趨入」,前面的科判身體所做已講得很清楚,就是平時我們應該怎麼看,應該怎麼做。   子二:觀察心之動態;   盡力遍觀察:此若狂象心,   緊系念法柱,已拴未失否?   「盡力遍觀察」:我們要竭盡所能、周遍地去觀察我們這顆猶如狂象一般的心。觀察它干什麼呢?觀察它「緊系念法柱,已拴未失否」?我們這顆心是否牢牢地、緊緊地系在憶念正法的柱子上,拴得很緊,沒有松開、沒有走失?我們一定要經常這樣觀察。此處把我們的心比喻成狂象。狂象前面提過,印度有很多大象,比如給它灌酒就會迷失本性、發狂;有時是通過各種因緣,它的心開始發狂,就出現了狂象。有單頭的狂象,也有狂象群。如果大象開始發起狂來,無論見到什麼,它都想摧毀,狂象是不受控制的。同理,我們這顆心如果不調伏,也就猶如狂象一樣非常地粗暴、難以馴服。   古印度馴象使用食物或鐵鉤。在上師的講記中也講了一個公案:有一次,大象犯了錯誤,讓國王受到很大的驚嚇,差點喪命。國王對馴象師說:如果象沒有調伏,就不該讓我騎;如果已經調伏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馴象師說:實際上我已經調伏了它的身體,但是它的心我沒有調伏。國王不相信,于是馴象師就做試驗:把一個鐵丸子燒得通紅,拿著鐵鉤命令象把鐵丸子吞下去。公案中描繪了大象的想法:把鐵丸吞下去是死路一條,但是和被鐵鉤鉤裂大腦的痛苦相比,還是選擇吞鐵丸。它知道鐵鉤是最嚴厲的懲罰方式,相當于人間最嚴酷的嚴刑拷打,它情願選擇吞燒紅鐵丸而死,也不願意被鐵鉤鉤裂大腦而死,就在圍觀中吞下燒紅的鐵球而死去。國王看了之後非常震驚:你馴象都到了這個程度,讓它吞燒紅的鐵球,明知要死都會吞,為什麼會出現那種情況呢?馴象師說:實際上我只能調伏他的身,不能調伏他的心。   世間的上司有時也通過錢財或者通過威脅說:好好干就給你發工資,不好好干,我就要懲罰你,乃至要你的命。這時下屬就會很聽話做事情,此時他的身體被馴服了,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過,有時身體服了心並不服;有時身體服了心也服了,他會對這個人很尊重,也會為他做事情。但是這只是暫時的,假如有人出更高的報酬,或者這個人面臨更嚴厲的懲罰,他的心就會發生變化,因為他之所以服從也許是因為給的錢多,也許是受到了要挾、警告等。所以,對他的身體和心的調伏都是暫時性的,通過某種因緣而顯現的,根本的東西沒有觸及,所以,一有變故,仍然會發生變化。   一般來講,醫生可以調心、調身,有些心理醫生對淺層次的心理疾病的治療也會有一些收效。但是疾病的根本沒有調伏,因為人們無始以來習慣了我執的狀態,很多習氣種子根深蒂固。   馴象師的公案里的國王,實際上是佛的前身。佛陀出世後,講了佛在因地初發菩提心的故事,有一品叫「大光明王發心品」,當時國王的名字是「大光明王」,他問馴象師:世間上有沒有人既能調伏身也能調心?這時很多天人、聖者加持馴象師說:世間有佛陀既能調人身,也能調人心。大光明王聽到此話後,大乘種性瞬間得以甦醒,渾身汗毛豎立,熱淚盈眶,燒香向十方空中供養。他說:既然能調身也能調心,我要發心成為佛陀。他發心後經過三個無數劫修持菩薩道,最後成為釋伽牟尼佛。我們看公案、傳記都知道,佛陀既能調人身,也能調人心,而且調心是究竟的調,不是暫時調心。   暫時調心就是我給你報酬,他的心向著你;或者我給你壓力,他的心向著你,這是暫時調心,但遇到因緣還會變化。佛陀調心的方式是究竟調,為什麼是究竟的調呢?他可以從根本調伏自己的心。我們看跟隨佛陀修學,已經成功調伏心的人當中,有誰以前調伏了心後來又退失的?諸佛如阿彌陀佛、釋迦牟尼佛成功調心之後又退失的有嗎?沒有;菩薩成功調心之後墮落的也沒有;阿羅漢如舍利子等,成功調伏自己的心後,失去自己境界的也沒有。由此可知,這是究竟的調伏。   我們流轉到現在,在世間中暫時的調伏已經周而復始很多次,都沒有解決這個問題。釋迦牟尼佛出世後,宣講了清淨正法,宣講了究竟調心之道,而且有無數成功調心的事例。所以,我們現在很有幸,遇到了調心方法---觀察心的正知正念。   調心有很多種:有針對粗大分別念的調伏,有對中等分別念的調伏,有對最細微分別念的調伏,不管是對治哪種分別念,佛陀都有完整的、可以操縱的教法,它不是哲學、純理論的東西,是可以付諸于實踐的教法,實踐之後完全可以達到預期的效果。現在我們要選擇這種調心的方式,就像我們厭離輪迴一樣。輪迴中也有身心的快樂,但為什麼我們要厭離輪迴?從三苦的角度來講,這種樂不離苦的自性。即便有暫時顯現上的快樂,但得到之後又會失去,失去之後又拼命努力得到,得到之後又失去,如此來來去去,反反復復地折磨眾生。觀修輪迴痛苦,也是讓觀修者對輪迴生起厭離心。比如我本來這段時間過得挺好,家庭也很和睦,身體也很健康,方方面面都很順利。這時突然生病了,一家人跟著你痛苦;或者出現一個什麼天災人禍,幸福時光就此終結;然後過了一段時間,又恢復到相對平穩狀況。總是在這種狀態中反復,想到這點有些人就會生厭離。有沒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如果有,我一定要去追尋;如果沒有,我們也沒辦法,只能隨波逐流。但是我們很幸運,的確有。因為佛陀已經發現,而且佛陀通過實踐已經達到目的地,所以說,這個就是徹底調心的方法。   徹底調心的方法出現在佛法中,我們要跟隨這樣的方法。因為它的確不像其它的方法讓我們生厭離心,總是翻來覆去,周而復始使人沒有安全感,得到的東西都是無常的,最終還會失去。現在我們通過不斷地觀修、對比,就知道佛法是正確的調心方法。   怎麼樣對比?有一點必須要知道:佛陀講教法時,不會因為眾生喜歡聽什麼就講什麼。不像現在有些世間人,他就是觀察觀眾喜歡聽什麼,他就說這些取悅于他們,讓他們覺得很舒服。佛陀講法是告訴我們應該聽什麼,應該學什麼,告訴我們應該知道輪迴的實相,而不像有些人粉飾太平,一切都很美好。佛陀告訴我們實情,輪迴就是這樣周而復始,總是這樣不安全、不如意。我們去觀想輪迴中的痛苦,人道、天道的痛苦,地獄的痛苦,每一個都讓我們思維得很細,我們思維得越細,對事物認知得越清楚,當我們多次思維後,就會厭煩輪迴,這時就會生起出離心了,覺得輪迴的確沒有什麼意義。我們奮斗了一輩子,死後又全部失去,第二世又重新開始又失去,這樣周而復始,反反復復,的確把人的心搞得很疲倦。   那麼,這時應該怎麼修行?有沒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我們就想去尋找。佛陀告訴我們,只要通過正確的方式觀修調心,成功之後就一勞永逸,而且付出的代價不是很多,時間不是很長,就可以達到。所以我們要跟隨佛陀講的教法來調心,這是究竟調。調心不像調狂象一樣,它是真正從根本拔除讓心不悅意、煩亂的種子的究竟方法。《入行論》中所講的都是和這個有關的分支。   「盡力遍觀察」:我們要盡力通過所學習的佛法,用最多的時間周遍觀察:我這顆心是不是系在憶念法的柱子上?憶念的法是什麼?就是利益自他的正法。平時我們思維怎樣利益自他,尤其是怎樣利益他人,這是我們平時要憶念的,就像柱子一樣必須穩穩地插到地上。我們的心是不是和正法有關聯?我們平時是不是在憶念法的內容?是不是憶念利益自他的內容?這需要多觀察心的狀態,是不是栓得很緊沒有走失?所以,此處講「已拴未失否?」。   我們平時要習慣于觀察我們的心是不是在憶念正法,尤其作為大乘修行人來講,我們是不是在憶念眾生的利益,我的每一個起心動念是否忘失了利益眾生。當然,發了菩提心之後,是不是每一剎那都說:我要利益眾生?實際上是不需要的。但如果我們產生自私自利的念頭時,就要改變它。如果沒有產生自私自利的念頭,我們經常性地憶念一下,不是每一剎那都要憶念。比如隔一、兩個小時,或者隔個十幾分鍾,我憶念一下我的心態,經常這樣憶念不讓自己的心走失,不要迷失在原來自己固有的凡夫人的思維當中。我們作為大乘修行者,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原來固有的模式,這樣下去修道會逐漸失去力量。所以,我們要經常性地憶念利他心。   如果修法時缺少善根或因緣不具足,我們在憶念、思維利他時會有點疲倦,好像沒有產生什麼效果。有時覺得疲倦就不想修了,或者覺得是不是這個法不太適合我。其實在很多大德的教言中講:除了我們在觀修時要抓住要點,認認真真去觀修法之外,平時我們也要多祈禱上師,也要多積累資糧,多懺罪。通過一系列的修法,就可以讓我們的心逐漸調伏到正確的狀態。   調心的狀態是一個果,是一種現象,這種果的出現必須要很多因緣——正確的觀修;祈禱上師三寶加持;積資淨障,這些因緣具足,調心的結果就自然會出現。如果因緣不具足,果就不會顯現或遲遲顯現。所以,我們在學法過程中,除了真正打坐觀修之外,其余如積累資糧、祈禱上師三寶加持都是很重要的、不可缺少的因素。   為什麼我們再再地強調因緣,因為因緣的確很重要。任何一個果的出現都需要具足因緣,只有因緣具足圓滿,果才會出現;如果哪種因緣不具足,果都不會出現。   我們在修菩提心、修正知正念時,除重視觀修頌詞意義之外,還要重視其他的因緣。比如我們在打坐的時候,如果把心念放在了其他因素上面,沒有去觀修菩提心如何生起,它肯定是缺緣而不生的。如果我們只是滿足于了知某個頌詞講什麼意思,那麼只要逐字分開解釋即可,不觀察其他因緣也可以,為什麼呢?因為你只是想搞清楚字面的意思,只是想得到這個結果,如是因得如是果。同樣的道理,我們如果要在內心中生起正知正念,生起菩提心,希求這樣的果,那麼我們的所做就必須符合這種果的因緣——祈禱上師三寶、積累資糧或者正確的觀修。概而言之,想要得到什麼樣的果,就必須具足什麼樣的因緣。反過來講,我們現在正在做什麼樣的因緣,就可以推知以後能夠得到什麼樣的果。如果做的因緣很少,想要得到廣大的果就很困難。如果現在做輪迴的因緣卻想得到解脫的果,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精進習定者,剎那勿弛散,   念念恆伺察,吾意何所之。   精進地修持一緣專注等持的人,一剎那也不要弛散于顛倒的外境,在念念當中必須要觀察我的心到底在做什麼,到底是在執著善的對境呢,還是在執著不善的對境。   一提到「習定」,我們的腦海中往往會立即浮現出以毗盧七法而坐、閉目觀修的寂止姿態,這只是習定的方式之一,習定有很多不同的層次。此處所講「念念恆伺察,吾意何所之」也是一種習定。習定的意思就是制心一處,即把所有的分別念集中在一處,修傳統意義上的寂止,就是找一個所緣,比如把分別念放在一塊木頭或呼吸上面,以一念制萬念。這固然也是一種分別念,但是通過它可以制服、息滅其他的一百乃至一萬種分別念。   正知正念本來也是一種念頭,但是如果我們把注意力放在這一念上面,其他的分別念就不會產生,心的本性即是如此。在一個剎那當中,不會有兩種不同的念頭同時生起。所以,當我們把心放在正知正念上時,與此同時不會產生其他的分別念;第二剎那又把念頭放在善的分別念上,它也不會產生其他的分別念,第三剎那也如此……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們的相續中就不會再產生其他的分別念。即便產生了惡分別念,馬上把它拉回來,通過安住善分別念的方式,把這個惡分別念排除。因此,如果能夠「念念恆伺察」,就可以做到「剎那勿弛散」。   作為一個修行者來講,最高的標準是心一剎那也不散亂于顛倒的對境當中。通過唯識的觀點來看流轉的因和這種修行的原則:當我們的心散于外境的同時,散亂的種子就種到了我們的心識當中,第二個剎那又散于外境,第二個種子又種在內心當中。種在我們內心當中每一個散亂的種子最後都會起現,會成為以後將看到的外境的因,外境顯現之後,我們又開始執著,這就是我們為什麼會連續不斷流轉的原因。   修行就是在最初的時候,盡量多種善種子。比如看到外境的時候不弛散,安住于善念,再看到的時候再安住于善念。安住于善念的同時,一個善種子就種在了相續當中,如果第二個剎那又安住于善所緣,那麼第二個善種子又種進去了。所以,安住善所緣的時間保持得越長越穩定,善法種子就越多,生起的善念也就越來越多,惡法種子就越來越少。當這種力量越來越強大的時候,我們的惡心、惡分別念就很少會產生。通過修習善法比如懺悔等的力量,還可以把以前的惡習氣消滅掉。當惡劣的、負面的習氣種子很少的時候,我們的功德就慢慢開始明顯起來了。   當我們開始修出離心、大乘菩提心、修空性時,這些能夠引導我們趨向解脫的種子越來越多,善法的力量越來越強時,就能夠引導我們的心識趨向于聖者果位。通過觀察分析了知這個道理之後,我們就會非常自主地修行,不用別人每天監督、鞭策,規定不修行要如何懲罰。我們會發現修行是自己的事情,只有自覺自願去修行,這樣的種子才純淨,力量才強大。了知此理後,我們就要「念念恆伺察,吾意何所之?」。   為什麼在《入行論》等很多論典中都強調,我們要盡量地安住正念,此處也講到「剎那勿弛散」,這是一個很高的標準,因為做到了「剎那勿弛散」,我們的心心念念就能夠安住在善法所緣當中,安住的善所緣越多,相續當中的善種子也就越多,長此以往持續下去,就成為一種真正有力量的修行。   修行中我們要詳細觀察,每天薰進內心的善法種子多,還是惡法種子多,如果兩種力量是平均的,那麼修法就很難有明顯的上進,很難有真正生起明顯功德的機會。在善惡平等的情況下,我們幾乎都沒有什麼機會,何況相續當中惡念的種子超過了善念的種子?毫無疑問,修行會退步,要得到解脫果也比較困難。唯有盡力安住善念、修行善念,讓善念的種子多于惡念的種子,照這樣的趨勢修持下去,我們還算真正有點希望。   當然,無法安住也並不意味著徹底失敗,只是相比較起來,在這樣的狀態下,得果的時間要漫長得多,想要迅速獲得明顯的功德、產生明顯的覺受可能要困難一些。所以,精進習定者要經常觀察自己的心到底是在緣善法還是不善法,如果是緣了善法就讓它持續下去,緣了不善法就要終止,這也是一種習定的方式。真正境界很高的習定方式是止觀雙運——在修寂止時又生起了無我的勝觀,安住心的本性。此處頌詞是講觀察心的動態,還沒有上升到那麼高的層次。一般而言,講到正知正念,只是觀察我們的心到底是緣善還是不善,如果是善就繼續,不善就糾正。   子三、開許放松之時:   危難喜慶時,心散亦應安,   經說行施時,可舍微細戒。   此處講持戒度。持戒給人的印象是讓自己的身心很緊張、很教條的方式。但實際上,佛法修行是松緊適度的,這段頌詞就講到了開許放松的情況。   「危難」是指在我們遇到火災、水災等有生命危險的情況;「喜慶」則是指三寶節日、佛陀聖誕或者舉辦一些大法會等喜慶的時候,以上兩種情形都可以開許放松。「心散亦應安」字面上的意思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沒有一剎那也不馳散地完全停留在善所緣方面,心稍微有一點點散亂也可以安心。   上師在宣講的時候按藏文直譯過來是「無能隨力行」,「無能」就是沒有能力,在危難與喜慶之時,如果沒有能力,那麼就隨力而行。「無能隨力行」其實更能夠體現頌詞的內涵,在危難和喜慶的時候,可以稍許放松一下你的戒律。當然,這里的稍許放松,並不是指根本的、重大的戒律,而是指比較微細的戒律。如果實在無法做到念念安住在善分別念當中,也可以隨力而行。   危難是有損于生命的,儘管作為修行者來講,不應過多地執著自己的身體,但是暇滿人身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拋棄。眾生最喜歡墮兩邊,沒學佛的時候拼命地保養身體,稍微學了一點佛法就拼命地折磨身體,覺得只有這樣才是一個修行者,還搬出米拉日巴尊者來說:你看米拉日巴尊者是一個修行者,他就折磨自己的身體如何如何,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對初學者,佛陀講行于中道是最適合的,我們不應該因為過度地保養身體而耽誤修行的時間,但是也沒有必要為了凸顯自己是一個修行者而故意折磨它——有病也不去看等。我們的人身非常難得,得到人身的時候,應該發揮它的最大效益,那就是修行正法。如果一旦失去了這個人身,又沒有解脫的把握,這樣很可能中斷修法的相續,那麼損失就會更大。因此在遇到危難的時候,開許可以奔跑呼叫等等。作為修行者尤其是出家人,平時走路或說話等都有一定的規范:走路不能太快,不能跳跑,說話也不能太大聲,但是如果遇到危難,比如說遇到火災時,是必須要呼叫救火的。   大法會或者供養三寶的節日等比較喜慶時也有所開許,雖然在戒律中也規定修行者、出家人不能跳舞唱歌,但是如果是在喜慶時,也開許參與者不需要那麼嚴格地去保護戒律,可以適當地放松。這和第七品當中的舍助緣可以遙相呼應,我們在修法的過程當中,如果時間過長,就必須要放松一段時間。放松一段時間干什麼呢?用來調整一下身心,調整到最佳狀態的時候再開始精進,為了更加長遠的精進才暫時地放松。有些人不懂得這個道理,要麼一直放松,要麼一直緊張,兩種都不是合適的狀態。「心散亦應安」,在吉祥的日子里,有些大德會舉辦一些法會,因為很多眾生喜歡唱歌跳舞,尤其佛弟子對佛陀的教義在還沒有享受到法喜、法味之前,仍是喜歡歌舞的。為了讓他們能夠更加長久地修持菩薩道,有些大德會做相應的安排。凡夫人在沒有得到聖果之前,對這些還是有興趣,這時放松一下自己的心,也是開許的。   「經說行施時,可舍微細戒」,持戒的功德遠大于布施的功德。佛陀在講六波羅蜜多的時候,首先是布施,接著是持戒,然後是安忍,前面是相對粗大、容易的,往後是比較細、比較困難的。六度當中布施第一,布施容易做,第二是持戒,二者相比較,持戒的功德比布施的功德要大,因為持戒比布施困難得多。   我們可以看到,在世間當中,不管學佛與否,哪怕是一些很下劣的人,在看到乞丐,看到有人遭受災難的時候,都可以多多少少布施一些自己的錢財,所以相對來講做布施是很容易的,什麼人都可以參與,但是持戒就不一樣。如果說有一千個人會做布施的話,能夠並且願意守持戒律的可能還不到十個人。因為布施並不要求做的同時一定不能殺生、不能偷盜等等,只要有一點善心,把錢布施出去就可以了。持戒則很困難,必須要放棄以前很多所謂的喜好,不能殺生、不能偷盜、不能邪淫等。比如說有些人以殺生為樂,喜歡釣魚,覺得這樣是一種樂趣,但如果受了戒就不能再做,所以持戒很困難。   正因為持戒困難,所以它的功德就大。佛經中講:「百年布施,不如一日持戒。」即一個人做一百年的布施,也不如一天當中守戒功德大,一般情況下是這樣的。但是此處說「經說行施時,可舍微細戒」,儘管一般來講我們是要舍棄布施而保護戒律的,但是在特殊的情況下,特殊的場合中,為了做一些布施,也可以開許舍棄除根本戒以外的一些微細戒律。   注釋中提到,放生作無畏施時,有時可舍棄微細的戒律。比如獵人在追趕獵物的時候,為了救護獵物不遭殺害,也為了讓這個獵人少造一次殺業,在這種情況下,明明見到了獵物,或知道獵物的藏身之處和逃跑的路線,而卻說沒看到或者說朝相反的方向跑了,儘管說的是妄語,但這是為了行持無畏布施而說的小妄語,屬于佛經當中開許「可舍微細戒」這種情況。   還有一種情況是:比如說在守八關齋戒的時候,發誓在守戒的過程當中禁語,這時禁語就成了你守持的一條戒律。但是如果正在守持禁語戒的時候,來了一群人或一個人請你說法,說法必須要開口的,而開口就違犯了禁語戒,但如果維護自己的禁語戒,他們就得不到法布施,這個時候該怎樣去權衡呢?這個時候應選擇法布施。因為法布施很重要,儘管守戒也很重要,但是守禁語戒和給他人布施正法的利益比較起來,法布施的利益更大。因此,本來是持戒的功德大于布施,但是在做法布施時可以舍棄所守持的微細戒律,這是開許的。   此處也可以說明佛法不是古板教條的,實際上具備一定的靈活性。針對觀察正知正念的時候,前面講了「剎那無馳散」,但如果我們如果處于危難與喜慶當中,就可以開許稍微放松一下。正如在做無畏布施、法布施時,也可以舍棄一些微細的戒律。   思已欲為時,莫更思他事;   心志應專一,且先成辦彼。   如是事皆成,否則俱不成。   隨眠不正知,由是不增盛。   我們通過觀察思維之後,應該力所能及地行持善法,思考好了,要去做的時候,必須下定決心——我要把這個善法做好。這時,就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應當集中精力,心念專一地先把這個事情做好。如果養成了這種好習慣,那麼以後的每一個善法都可以行持得很圓滿。如果沒有專心專意地去成辦一件主要的事情,那麼不但這件事情做不好,其他的很多事情也都做不好。另外還會獲得一種功德,如果專心專意做一個事情,不正知這種隨眠煩惱不會增盛,也比較容易調伏。   看完字面上的意思之後,我們再來分析頌詞里面所隱藏的含義。為什麼要求我們要專心專意地首先做一件事情?比如說我們在報名學法時,上師要求我們盡量選一門主修課,或者主修入行論,或者主修淨土,或者主修前行。那麼,我們通過觀察,決定要選某一部論典作為主要學習對象的時候,就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這個上面,專心專意地把這部論典學完、學好,力爭在學習的過程當中,讓學法的利益達到最大化。儘管我們現在還談不到圓滿的利益,但是至少依靠自力,在當前的情況下要力爭達到最好,專心專意學完之後再確定下一步目標,這樣穩扎穩打地一步一步學下去,很多事情都能夠成辦。當然,在學習這個法的過程當中,也並不是完全不能涉獵其余的論典,如果還有富裕的時間和精力,也可以慢慢去學一點其他的,但前提是一定要分清主次。不單單是學習,我們在修行的時候也要有一個主線。佛法經論浩如煙海,在諸多教派與法門中我們必須有所選擇,選擇適合自己修行的一種體系、法脈,或者某一個修法。   為什麼這樣講呢?因為生在五濁惡世,眾生濁、煩惱濁、見濁等五濁很興盛的時候,眾生壽命短暫,分別念非常多,煩惱很深重,精力也非常有限,在這種前提之下,我們要同時做很多事,精力與智力完全不夠用,做到後面很可能就全部亂套了,最後導致什麼事情都做不好。所以我們應該事先選擇一條主要的線路,一個主要的體系,這是非常關鍵的。   「心志應專一,且先成辦彼」,這是根據眾生目前的實際情況所發的。我們不是天才,沒有超高的智商,所以在學習正法時,要用適合自己的學習方式一步一步地學;修法時,一個體系一個體系地安住,這樣每一件事情都能做好。眾生有時候很貪心,這個也想做,那個也想做,所謂「貪多嚼不爛」,比如吃飯的時候把很多好菜好飯全部放在嘴巴里,塞得滿滿的肯定嚼不爛,能吸收的就很少。我們現在也是什麼都想做,什麼都想學,道教也想學,佛教也想學,這是沒有辦法成辦的。   另外,如果我們專心專意去做,還可以帶來其他的利益:不正知這種隨眠煩惱就不會增盛。隨眠煩惱在與根本煩惱同時出現的時候,是一種次要的煩惱;有時單獨出現就是指煩惱,《俱舍論》中是這樣講的。所以隨眠有時指煩惱本身,有時指支分煩惱,有時指隱藏的、不明顯的習氣,就好像睡著了一樣,睡著的時候很多思想狀態是不明顯的。為什麼叫隨眠煩惱呢?有些注釋當中講,某些煩惱很微細、不明顯,就好像睡著了一樣,但並不是沒有,醒過來就會變成現行,變得強大,所以有時隨眠是指潛伏起來的煩惱。但是無論如何,只要我們專心專意地修善法,專心專意地觀察自己的起心動念,專心專意地去對治,這種不正知的隨眠煩惱就不會增盛,由它而引發的諸多過患也就可以避免,能夠達到圓滿的目的。   今天就講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