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教授取舍之道 講記(一) description: "這一次我們學習大恩上師法王如意寶給丹增活佛寫的《教授取舍之道》。當時活佛很年輕,正值法王率僧眾朝禮文殊剎土——五台聖境期間,活佛從紅原趕到五台山依止法王。應他的祈請,法王就說出了這篇教言。" --- 教授取舍之道講記 法王如意寶 造 益西彭措堪布譯講   這一次我們學習大恩上師法王如意寶給丹增活佛寫的《教授取舍之道》。當時活佛很年輕,正值法王率僧眾朝禮文殊剎土——五台聖境期間,活佛從紅原趕到五台山依止法王。應他的祈請,法王就說出了這篇教言。   「教授」就是上師對弟子傳授取舍的要點。「取舍之道」是指示一生修行應當走怎樣的道路,哪些不如理的、不正確的、無實義的,或者有偏差的,就要在自身上舍掉;哪些如理的、正確的、具實義的、適合自身因緣或者時代狀況的,就應當在自身上執取。這樣一生的修行就會避免誤入歧途,避免走錯道、偏道、無意義的道、無效率的道等等。這就是「教授取舍之道」非常深的內涵。   全文分三:一、祈請文殊;二、正明取舍;三、總結要義。   一、祈請文殊   為了順利地開啟明辨取舍的智慧,首先祈請代表根本智的文殊聖尊加被,由此趣入安樂吉祥的正道。 諸佛一父童子相,但念亦除三有暗, 紅黃文殊持劍者,祈散于汝吉祥花。   這一頌有事、理兩分解釋。從事相上看,文殊菩薩過去已經成佛,是龍種尊王如來,未來也將在北方寶積世界成佛,現今示現為大菩薩的形相。他是諸佛智慧總集的體性,是出生諸佛的唯一父親。這位菩薩示現為童子相,以他的夙願力,僅僅在心中憶念,就能遣除一切三有黑暗。因此向這位顯現紅黃身色、執持寶劍的聖尊祈禱加被,賜予各種功德的吉祥。   從甚深的理體上解釋,文殊就是妙吉祥,指的是本有的智慧。任何佛都是從本智中出生,從金剛般若智慧中出生,它是諸佛的根源、出生處。諸佛無非認識了本有的智光而成佛,因此稱文殊菩薩為「諸佛一父」。   示現為童子相,是指它並非因緣所生的有為法的智慧。因為凡是有為法,都是剎那滅的自性。既是因緣所生,也就是緣聚一現而已,必然就落在衰損壞滅當中。然而本性的智慧是妙明真心,從本以來,沒有任何生滅增減等相,而是萬古長青。一切時處就是這一個永無變異、永遠年輕的智慧,它時時都在起著妙用,所以叫「童子相」。也就是指永無衰老,恆時起靈明妙用。臨濟禪師說:「有位無位真人,時時在眾人面門處放光,六道神光欠少什麼?」 這位無位真人就是童子。「六道神光」指從眼等六個門放六道神光,起見、聞等六種妙用。如果你認識它,只要一經憶念這位童子,就能遣除三有的黑暗。也就當即覺知到,所謂的欲有、色有、無色有的這些世間界,就只是虛妄分別的體性。一旦知道了這位諸佛一父的童子就在你心中,而且明記不忘,那就會遣除三有的黑暗。法王的金剛句有甚深的密意。跟禪宗說的「知有是眾妙之門」是一味的。知道什麼「有」呢?就是這個本有,這個妙明真心、無位真人就是本具的智慧。一切時處都是這個智慧的妙用。你只要認得它,三有的黑暗立即就會被遣除。它沒有生死,沒有增減,沒有任何方所,沒有任何戲論可得。正由于它永葆青春、常住不變,所以稱它為「童子」。我們知道自己本心的文殊童子,能夠時時明知不忘,處處都是它,就決定會從迷惑中走出。   過去有麻谷等五位開悟的大德一起結伴參方。當時天氣很熱,口乾舌燥,看到一位婆婆在賣茶,就請求婆婆給他們每人一杯茶解渴。婆婆說:「你們當中有神通的人就可以喝。」這幾位大德是誠實的人,他們面面相覷,雖然已經是初開悟的人,但是神通還沒有顯發,所以都不敢喝。老婆婆就說:「你們這群呆鳥,看老婆子給你們施展神通!」然後端起茶杯咕嚕咕嚕一飲而盡。這時五位大德才恍然大悟,原來日用無不是神通。這是觀音菩薩示現為老婆婆來考驗這些大德。龐居士說:「神通並妙用,運水與搬柴。」這也是指示我們時時神通妙用,都是文殊童子在起用,能識得它,就會破三有黑暗,就會時時遍散吉祥花。   世尊成道的時候說:「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唯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若離妄想執著,自然智、無師智、一切智自能現前。」關鍵是要這個「知」,這個「知」就是眾妙之門。如果不知,就落在幻影當中,不斷地迷惑。所以,時時要認得本來人。   很多人都不清楚這事就在面前,它從來沒有失去過,也沒有任何斷、續的相。佛在《楞嚴經》里指示波斯匿王,也是在這點上:外在的身體當然是有為法、虛假的法,隨著日遷月移,會漸漸地衰老,然而你見恆河的性有沒有衰老呢?波斯匿王馬上就悟到了,說這個是常住的真心,是從來沒變化過的,童年時見恆河的性和現在老年見恆河的性完全一樣,這上面並沒有任何變異、衰老。這就說出了我們的智慧本性是一位沒有任何變異的童子,它就是諸佛的根源,顯了它就叫成佛,所以是「諸佛一父」。這是一路涅槃門,叫做「一」。這也就是說本有這妙吉祥的智慧,人人本自成佛。因為這種覺悟,就會出生諸佛,出生一切佛的妙用。   這里用「但念」二字,實際已經開示了大道的根本。「念」是明記不忘的意思。只要明記不忘這無位真人、這智慧童子,就不會處在迷惑當中。這里有深義,就是當智慧起用的時候,你要記得這是本性的智慧,而不要迷失在幻相里,忘記了文殊童子。能這樣記住,就不住在假相上,也就能除掉三有的黑暗(暗是指無明,也可以指一切三有所攝的惑、業、苦,這都是虛假的迷夢法,叫黑暗)。   所謂的無明,就是指我們不知道現前的一切都是本性在顯相起用,卻執著有真正的法。以這一念無明的妄動,就陷在黑暗當中了。也就是我們會認為在本性之外實有這個法、那個法,也就是沉迷在欲有、色有或無色有當中。   其中,落在欲界的人天善趣以及三惡趣,就是墮在欲有當中。根本上就是把顯現的色、聲、香、味、觸五欲的幻影執為實法,由此一顆心就向外追逐求取、與人競爭、生起各種貪、嗔、嫉妒、傲慢等,就陷落在這欲界的黑暗中了。在此之上,雖然暫時止息了貪欲,但在定中還執著有色,他不知道這也只是自心變現的一個妄相。在無色有之中,連色的顯現也沒有,但仍然計執無色有為實法。像這樣,眾生都是因為沒有證得本有的文殊童子,在現起這些的時候,沒記得這個根源,反而妄執心外有實有的法,之後起惑、造業,而陷落在黑暗中的。所以這里上師開示「但念文殊」,就是只要你回光返照,不忘這本心的文殊,這麼一念,就能遣除三有的黑暗。   這樣的文殊是紅黃持劍者,表示圓滿斷證的功德。「紅黃」所表徵的就是內在有無量恒河沙數的性功德法。也就是所謂的四身、五智、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所攝的無量性德。這個自然智,它是體、相、用不二的,本來就只是它,不可能有分開的各種他體的東西。這就是「何期自性,本來具足」。而從名言上又可以分二、分四、分五,或者分多少都可以,也因此有所謂的二智、四智、五智乃至無量智的建立。   分為二智,也就是盡所有智和如所有智;分為四智,也就是成所作智、妙觀察智、平等性智和大圓鏡智;分為五智,也就是在四智的基礎上再加法界體性智;說無量智,無非就是權、實二智。徹證本性叫做實智,然後就是權智,指應一切機緣,以智慧光明起無量無邊的妙用。這都是文殊智慧現的莊嚴相、起的無邊妙用,這就叫「紅黃文殊」。   我們之所以不能還歸本性而得天真受用,就是因為不認識這個本有的智慧寶藏。很多人都以為,智慧只是一個因緣制造的分別心。所以,只要問別人:「你知不知道吃喝拉撒睡都是智慧?」很多人就不理解,認為這些怎麼能是智慧呢?他以為世間的世智辯聰,像能夠高談闊論、妙筆生花、搞搞發明創造、作出種種研究等才叫智慧,豈不知一切處都是智慧!若是離開了智慧,那就死了。就像六祖在《壇經》里所說的:心王一旦離開了(這里的心王指本智),那你就是一具死尸,還能起什麼作用?所以,我們能言、能行、能動、能做,全部都是本智在起作用。就是一個智慧,沒有別的。   這樣智慧顯出的莊嚴相就是紅黃文殊。「持劍」就是指這般若智光能斬盡一切戲論,脫離一切迷惑網。這是智慧極其明利的作用,它能破一切,而不為一切所破。這把金剛王寶劍無比鋒利,無論什麼樣的迷惑、顛倒都能破掉。一旦你識得了本性,就不再住在任何妄想上了。一切虛妄的情執、分別,都會被破掉。從此之後,任何地方都騙不過你。根本就不會落在任何的戲論、執著里面。自從識得文殊後,這就是不二的智慧,還有什麼戲論可得呢?一切處都是平等的,都是本來清淨的,都是大安樂受用,哪里還會有妄執戲論呢?   如此就祈求本心的文殊雨散吉祥花。「花」代表心花開放,「吉祥」代表圓滿具足萬德,「散」代表在日常生活中一切起靈明妙用。如此就會日吉祥、夜吉祥,日日時時都很吉祥。在我們的生活中,就會遍散吉祥的妙花。也就是當我們能夠時時知道,也就時時都是遍滿吉祥了。   就像這道禪偈所說:「夾岸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一場風雨之後,兩岸都鋪滿了飄落的桃花瓣。當駿馬在岸邊奔馳的時候,腳下哪里能避開殘紅呢?同樣,無論我們做什麼、見什麼,沒有一個地方能出于這個本性之外,這是無處隔斷、無時遠離的。你想避也避不開,可憐「百姓日用而不知」,就落在迷惑顛倒里了。現在「祈散于汝吉祥花」,這是既請文殊加被,也請我們自心的文殊讓它醒過來,讓我們看清楚處處都是本性放光,生活完全成了吉祥,一切都是自性的妙用,任何處都吉祥、都自在安樂。   所以,我們一切的心念、言語、行為、穿衣、吃飯等等,無不是本性的妙用。「佛性天真事,誰云別有師?穿衣吃飯處,謦欬掉臂時」,也就是說這是天真之事,是本有的智慧,它沒有任何衰減,時時處處都在顯露,一切時都在起用。所以,它叫童子,沒有任何生滅、斷續的相。這是不是忽然間它就滅了,等會兒又是另外一個東西呢?不是的,這里沒有什麼生滅!它是常住的、無生無滅的。你只要一憶念,回頭就是。這樣的話,就叫做「散汝吉祥花」,就會一切時一切處吉祥。「吉祥」是具德的意思,這是本具的妙德,不用去外面找。   所謂的「吉祥花」配合本論來說,就是指有了文殊的揀擇智慧,就能夠完全了知如何取舍的正道。也就是自性的文殊智慧光一現的時候,就能夠知道什麼是苦、什麼是樂、什麼有實義、什麼無實義、怎麼到達安樂寶洲、把握自心等等,一切自然會清晰地明見。這就是智慧能夠無誤地揀擇到緣起的正道,能見到心上的緣起如何運作,這樣就開啟了明辨取舍的智慧。   一方面是祈求文殊本尊加被,但我們心中出現明辨取舍之道的智慧;另一方面也是指我們本性的文殊覺醒了,自己會明辨一切緣起法則。   這篇簡短的教言告訴了我們首先要明辨苦樂的真相,然後恆時依止出離心,以及明辨世出世法功德的根源是善心,所以要恒時唯一依止這內心的莊嚴。   進一步還要知道,增上生和決定勝的歡喜洲是要通過慧眼和戒足並運來到達。因此,任何時候都要智慧和持戒雙行。   之後又說到,人生的大義在于依止具德上師和他的教授,應該拋舍一切世間無意義的事,從這牢籠里脫出來,效仿常啼菩薩、善財童子依止上師的傳記,讓自己永遠具有修持佛法的自在,再一心依止上師和上師所傳的教授。   濁世壽短、病多,各種違緣障礙非常多,這個時候要走一條最簡要、最徑捷的路。如果像過去的人那樣想要窮盡教理網的邊際,那是十分困難的。所以,要唯一依止要訣來修持。   最後就說到,任何時候行為的準則是依止念和正知,毫不放逸地管制好自心,而且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要自己作自己的善知識來行持具義的事。   以上簡要論述了整篇「教授取舍之道」所宣講的法義,下面進一步分段解釋:   二、正明取舍 暇滿難得壽短促,業果無欺輪迴苦, 數思維于世圓滿,更無希慕依出離。   這是教導第一個取舍——舍世間圓滿,依止出離心。   我們都會問:世間的圓滿應不應該追求?應該以什麼態度來對待?這里的教導是,唯一要依止對世間圓滿沒有任何希慕的出離心。這很明確地告訴我們,修道第一個就是要有出離心,時時處處都要出離。   這要看到我們生命的走向有根本的錯誤。如何錯誤呢?對世間的種種圓滿一直有很重的希慕之心。這是指我們內心對這世間充滿了各種幻想、期待、追求,也因此我們的心對于世間的名利享受一向非常貪愛,又以這種愛驅使我們發出種種行動,從而集成了生死輪迴的業力。   現在怎麼使心態和行為調整過來呢?就是要透過數數思維,對世間的一切圓滿都徹底看清這只是苦的自性。就像一旦清楚了黃連是苦的之後,就再沒有想品嘗它的興趣,因為心里非常清楚吃它就只有飽嘗苦味,得不到任何甜味。以這種徹底地斷定就讓我們死心,不會還幻想在里面獲取一點甜味,這就是心里「更無希慕依出離」。   我們是因為一直沒有徹底地認定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苦,有漏法都是苦性、苦法,才導致我們的意樂和行為出現一次又一次的偏差。結果就只有反復地陷在苦當中,卷入苦海的漩渦。如果看不透有漏皆苦,那還會不斷地誤以為世間有樂而有意識地希求它,結果就又會掉入苦海里。如果按照這個方向不斷地去追樂,結果追到的一定全部只能是苦。這都是因我們的心沒有辨別清楚苦樂的自性,或者說對苦集十分愚昧而造成的。如果在這上沒抉擇清楚的話,就一定會一再陷入苦中無法脫離。   這里上師已經決定地告訴我們,世間唯苦無樂,必須要有徹底的厭離和出離。而我們怎麼才能生起這個心呢?那就要透過數數地思維衡量。這上的取舍是非常斷定的,就是對世間圓滿絲毫希慕的心都不能有,唯一要依止出離心,這就完全為我們給出了這一生行為的方向。   釋迦佛當年做悉達多太子的時候,經過四門看到了老病死,馬上就覺悟到,輪回肯定是以苦作結局。因此,對于無論現前多好的榮華富貴,他都沒有任何興趣。這是因為智者有極其長遠的眼光,看到了一切事的最終結局是什麼,就會斷然做出決定。但對愚者來說,只要眼前顯現一點世間圓滿,就會把自己完全迷失在里面。一顆癡心就只想在這溫柔鄉里、富貴場中盡情享受,哪里會提前想到這本是苦樂相連、樂極生悲的事呢?   世人最易迷失的地方就是這些眼前的世間圓滿。因為它極具欺誑性,詐現的是一種安樂的美景,讓人看不清真相。它會表現出似乎人生必須要有這樣的追求,要實現這樣的價值和意義,所以人們會主動地為自己的人生做出各種計劃,追求各自的理想和目標,將一生都付諸其中。這一切都是由于沒看清真相而導致的。   這種執世間有樂的心,致使根本不可能發起徹底的出離心。因為在認識上根本是錯的,這就絕不可能死心,一定還妄想在世間得到想要的安樂;或者認為現在只是因緣還不具足,等具足的時候就一定能得到安樂;或者幻想以後可能有很好的生活,有很多真實的安樂,雖然過去沒得到,現在也沒有,但將來一定有希望得到。多數人表面不說,心里並沒有真正相信。他們自有一套理由:時代是在不斷變化中,遇到的人、事、物都不盡相同,未來的事還沒發生,怎麼能這樣讓我們徹底絕望呢?完全徹底地沒有安樂,並不那麼斷定吧。心里還存有這樣的僥幸。   不要說整個世間的圓滿,就連一點點好的享受,比如有一道好菜,放在嘴巴里嚼的時候,覺得很好吃,就想多吃幾塊,這就叫「希慕」,就是對于面前美餐的希慕。或者聽說今天有什麼大片、球賽,哪里有好玩的,馬上就動心,這也是一種希慕。對于男女的情愛、耀眼的名譽財富,更是非常希慕。心里發癢、沒得到的時候,總有一種憧憬,一種幻想,認為得到了該有多好啊!有了這樣的希求心,就會使你迫不急待地付出行動。就像狗看到了骨頭那樣,馬上就沖過去了。這樣我們的心就會完全入在五塵當中,如此就深陷在輪迴里了。   如果我們對于苦集有很精確的抉擇,就會知道的確叫做「人心唯危」。我們的錯亂、沖突太多了,如果沒有經過反復地思維,看不清它的真相,就會導致行為一次又一次地迷失。假使在某一個階段里受環境的保護,因為沒有什麼誘惑,或者有師長的教誡,這樣你還能夠比較平穩。但是一旦遠離的時候,因為心里沒有正見的攝持,一到這個誘惑的境界里,就會迷惑不清,緊接著導致一次又一次的錯亂。之後,徹底地深陷輪迴中無法自拔。   所以,真正對于苦集有認識的人,他就能切實地看到世間五欲就像毒蛇一樣,整個世間就是一個羅剎洲。如果不警醒的話,馬上就會被它吞噬掉,如此就能做到一心如救頭燃,尋求解脫出離。   但是,現在的關鍵就是希慕之心我們止息不了。為什麼上師在這里特別強調呢?因為當前我們人類大多數都處在紅塵世間,很少有人能到與世隔絕的山洞去隱修。充斥在我們周圍的,都是各種令人心醉的名利享受(世間圓滿就是指這些,由于它表現出非常美滿、幸福的相,就讓人特別羨慕向往)。在這些上,一般人是不容易看清楚的,好比有人送了你一棟非常豪華的花園別墅,那里面的舒適享受哪里會讓人覺得是苦海呢?一般人都會深深地迷戀在其中,連離開都不願意,更何況失去?這樣的話,怎麼可能發起出離的道心呢?   但是,這個教言里的要求是任何世間(欲界、色界、無色界)的圓滿,都要看清楚它只是苦性苦法,最終的結局是導致極其漫長的輪迴。數數思維是個手段,要思維的內容是四種前行(暇滿難得、壽命無常、輪迴過患、因果不虛),思維後的結果是對任何世間的圓滿,都不再有絲毫的希慕之心,心里斷定地唯一依止出離。   我們以前說過,思維到量之後,輪迴中的任何事情擺在面前,你都能立即認識到這是苦性的、劇毒性的,這是輪迴。一提到它,就有一種特別厭患的心。什麼是厭患呢?就如同厭患劇毒那樣,心里特別清楚只要吃了它,就會受到全身被毒化、腐蝕的劇苦,吃了它就全完了,這樣一觸到就害怕,一點都不敢沾,這叫「厭患」。又好比如果我們發高燒三天不退,就會覺得陷在病魔的纏繞中;如果一百天不退,那簡直無法忍受,會覺得這苦太漫長;如果連續很多年都處在高燒當中,那自然會非常非常厭患了。如果病因是吃了一種不適當的飲食,就會對這種食物生起強烈的厭患心,以後無論什麼時候看到它,都不會生起任何想吃的心,這樣的心態就叫「厭患」。   「患」是什麼呢?就是這里面存在的隱患、導致極多極重的後患。就像剛才說的,因為吃了一點不合適的東西,結果導致一百天生病,在這一百天里會不斷出現各種症狀,讓人感受強烈的病苦,這就叫做「患」。所以厭患的意思就是,對任何世間圓滿的美食,都能清楚地了解只要食用它,就一定發生連續不斷的苦患,于是就害怕了,再也沒有希慕的心了。   就像難陀起初特別迷戀他的妻子,簡直到了如膠似漆,片刻都不能離開的地步。後來佛逼迫他出家,他很不情願,出了家還開小差,溜回來跟他的妻子相會。後來佛就把他帶到天上,他看到天女比她妻子美貌千百倍,和天女相比,妻子簡直丑得像母猴,他就對妻子再不留戀了,一心想著升天,這還是在貪愛輪迴。佛又把他帶到地獄里看,油鍋就是給他未來墮落準備的,只要天福一享盡,就立即會掉到地獄的油鍋里受苦。這時他看清了升天享樂的後患,就再不希慕天界的果位了。所以人的眼光就是太短,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幕,根本不明白目前正坐在輪迴的列車上,快速地駛向惡趣的深淵。因為無知,所以才無畏,一點兒都不恐慌。我們還坐在這輛輪迴列車里,品嘗著世間法的美酒,相當陶醉,壓根不知道往後的處境是什麼。   所以所謂的厭患,就是一定要用智慧認識到追求世間快樂的結局,貪著世間樂就會引來非常重、非常多的連續不斷的生死苦和惡趣苦。如果能對這一點了解地非常深刻、非常透徹、非常清楚,那一定會有厭患的心態,在自己眼里,這世間的種種圓滿的確就是一盤盤含著劇毒的美餐,就不敢再下筷子吃了,一點兒羨慕的心也沒有。   這不是強迫人去接受這個道理。有人說「宗教扭曲人性」,人性本來需要愛情、事業、享受,宗教偏偏要禁錮人性。以常人的眼光看來,認為人生在世不享樂,難道要去受苦嗎?認為這種想法是對的,過去的樣子簡直是傻瓜,現在終于想開了,人活在世上,就應該對自己好一點,該享樂就享樂,想干什麼就干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豈不知這只是一種愚昧,是絲毫不懂輪迴過患的表現,根本不能說明這種想法就是對的。   怎麼才能使心對世間圓滿不生希慕之心呢?關鍵就是看到它的過患。要具體地了解:這里哪怕貪一點點會有多少次烈火焚身,多少次死去活來,多少次連綿不斷的大苦,我們要思維的就是輪迴的過患。徹底想透了,就再也不會有希慕心了。   重點就是修四種厭世心。通過這四項心的訓練,就可以把以前沉浸在世間享樂里不斷追求、向往的心徹底轉變過來。以前不厭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欲望,所有的心思都在上面。所以,不但沒有半點要出離的想法,反而巴不得趕緊擠進世間圓滿的行列里。一定要趕快跟緊,不然就來不及了,沒機會了,一定要趁著有限的人生,全力追求一切能追求到的享樂和成功,是這樣一種心態。而這完全跟解脫道相違,這是取舍上犯的一個最大的錯誤,它使得解脫道的命根徹底斷絕,整個解脫、成佛的機緣都沒有了。而且積累的是無量無數再度輪迴的因緣,繼續成為輪迴的老眾生。   現在上師這樣教我們第一個最重要的取舍之道,我們就要開始認真考慮,我該怎麼轉變方向。如果我一點反應都沒有,那我還像個修道的人嗎?所以首先自己下來要重新審視一下人生,要重新做全盤的考慮和計劃。佛法是教我們怎樣回到理智的狀態。我們從小已經薰染了各種各樣錯謬、混亂的知見,這些東西落在心里,已經把心搞亂了,觀念上已經非常混亂,完全是一種迷惑的狀態。過了很多年,就燻成了這樣一種堅固的知解和觀念。這使得我們發生各種盲動,怎麼也沒辦法整理自己的心,一心趣入解脫道。即使你想要修行,即使有善知識指導怎麼修行,但處在這樣的心態中,也非常困難,沒有辦法修起來。因為心里一大堆的問題沒有處理完,這個心就不調順。就像清毒工作一樣,必須把思想里的毒素全部一層層清掉,清得乾乾淨淨,心就整理過來了,就開始調伏、調順了。   這個清理工作要長期進行,因為受的污染已經非常嚴重了。現在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時代。一方面來說,因為這個時代的共業,使人的生存負擔太重,各方面受到的困擾、心緒上的焦躁、狂亂非常大。而且它使得你在年輕時候,比如25歲之前,受到的各種染污刺激非常大,這些對知見都有影響。   本來這個前行應該加大修習的量,才有可能解決問題。我常常開玩笑說,現在不是修前行,而是修前行的前行。為什麼呢?因為連世間倫理的道都不順,如此一來,就使得這個問題更為嚴重。為什麼呢?因為人必須重新全盤地考慮人生方向的問題。   所謂的「依出離」,就是說在人生方向上,反復地抉擇之後,已經斷定了,那麼方向就開始轉變。沒有斷定之前,就確定不了。而且,雖然現在能夠稍微薰習一點佛法,但這種力量跟過去所薰的觀念相比非常微弱。一旦有事情來,多半是過去的觀念左右自己的思維和行動。這是換湯不換藥,儘管自己表面上學佛了,但心里面的東西並沒有換掉。   這個觀念好比是一個軟件系統,軟件里的程序指令都沒有更換,發生各種操作還是按原程序進行。雖然外在換了一層貼著「佛教修行者」標籤的包裝紙,但實際上里面的觀念程序依然完全是世間的程序。不但沒有更換,而且還在不斷地接受各種錯亂的信息。因為世間的觀念會不斷地推陳出新,其實每一個都是顛倒的觀念。無非是推出一個世間圓滿,然後建立子虛烏有的意義,說這里面有什麼安樂、有什麼速效、有什麼利益,引得人們去求取它,每一次它都得推出一個。如果我們沒有斷定的話,每一次一推出來,馬上就會去求取。所以說,這個人其實沒變過,他只不過是外面表層上會說一點佛教的話,但是根子里並沒有絲毫的改變。所以,數數思維刻不容緩。   但是,現在的人很不喜歡修前行。在他們的觀念里,前行已經成了一個趣向正行的障礙,要盡快解決它。但這樣一來,根器根本沒有成熟,是很難成就的。所以,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一點熱情、沖動。等到過了幾年就沒有勁頭了,一遇到什麼世間的事,馬上就爆了、飛了。如果心沒有經過前行的洗練,沒有得到穩固,里面的根子上沒有轉好,那麼之後一系列的問題就全出現了。   四種前行看起來似乎很簡單,但其實並不容易。真正要在心里扎根的話,非常困難。過去的人可能很快就生起這種善根了,但是現在的人有可能十年、二十年都沒有什麼相,可見中毒之深。而一旦中毒,心就變得不再敏感。現在的關鍵問題不是在你會重複、會考試,因為你從小上過學,這一套已經經過幾十年的訓練了,所以你很會應付。問題是,要在心中出現一點與法相應的感受,這就非常困難了。   這又是什麼問題呢?說歸說,心態歸心態。心態因為幾十年受到了很深的毒化。就像人的身體一樣,如果在一個染污的環境里薰多了,它就非常不敏感。但如果是很清淨的身體,到了染污的環境里,馬上就會有感覺,這就是久而不知其臭、其毒。燻得重了之後,心就開始僵化。對錯亂的、邪惡的事,就會表現出一種非常快的沖動,非常快的邪慧的運轉,也會出現一些邪的心情,但是對正的就非常麻木。   現在不要說出世的心,就連世間的忠、孝、仁、義等的善心,都很難生起來,又怎麼能發得出一心向道的大善根的心呢?或者說一心為菩提、一心為眾生的心呢?非常困難!連這樣的心都沒有,又怎麼能成道呢?憑著整天追求世間五欲,談論世間的事情不亦樂乎,天天沉迷其中,又怎麼可能入道呢?進到佛教里只不過是逛一逛超市,在對世間的享樂有點膩了之後,把佛教也當成一種新鮮的再享樂、再換感覺。這樣怎麼可能趣入解脫道、菩提道的修行呢?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因此這里上師教導要「數數思維」,光是簡單地來兩次,是肯定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