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第八章 如意自在 第一節 禁行、善惡、戒律(1) description: "「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圓悟克勤禪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公(張無盡居士)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 --- 「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圓悟克勤禪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公(張無盡居士)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趁出淫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公曰:『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于是以師禮留居碧巖。」 ——《五燈會元》 無上瑜伽的雙運、降伏等禁行,是外界對密宗最感迷惑之處。其實,這些法門含有十分深妙的道理,在顯教中也有適當披露。像漢地的天台、華嚴、禪宗等圓頓大法,就和無上瑜伽「轉煩惱為道用」的精神存在相當接近之處,只不過較為簡略、含蓄、偏于理而已。 關于禁行,海內外眾多大德已經作了不少解釋,但是,尚有眾生因為福德因緣、信根慧力暫不具足,難以心開意解。此外,還有些不良之徒,認為狂謗密宗是爭風邀名的終南捷徑,而揪住禁行大做文章又被視為攻擊密宗的「殺手鐧」。為了幫助廣大佛教徒對金剛密乘生起正確的認識,下面依據可靠教理並在不違越基本保密原則的前提下,深入淺出地就雙運、降伏進行適當論述,順便粉碎蕭張邪說謬論。 在密乘中,雙運、降伏被稱作「禁行」。禁行,顧名思義,就是須禁止的行為。那麼,是對什麼人禁止,又是在什麼情況下可略作開許呢?這就涉及到禁行的性質、條件、意義,及其和戒律的關系等一系列問題,對這些敏感問題進行冷靜探討,是正確認識密宗的重要環節。 我們知道,無上瑜伽主要包含瑪哈(生起次第)、阿訥(圓滿次第)和阿底(大圓滿)三個層次。瑪哈瑜伽側重觀修本尊壇城,持誦明咒。阿底瑜伽直截修持離戲心性,不依賴外部條件。這二者和雙身(雙運)法關系都不大。阿訥瑜伽分作有相圓滿次第和無相圓滿次第,其中的有相次第主要修持風脈明點(雜龍),復有自身修法和他身修法之別。所謂雙身法,實際就是指有相圓滿次第中的他身修法。由此可見,雙身法雖有其特殊價值,但只是無量甚深密法之一,並非一切密宗弟子唯一的選擇。 總的來說,密法可分為解脫道和方便道(這兩個名詞于此有特殊含義,和別處用法不同)。雙身法即屬于方便道,此種法門,僅對極少數具備根性和因緣的修行人(一般皆為在家瑜伽士)略有開許。就絕大多數密乘弟子——特別是出家僧人——而言,雙身法是禁止的。在藏地,出家僧人一般都是修學解脫道,也就是謹持別解脫戒,趨入正常有序的聞思修行。無上瑜伽的方便道雖不失快捷,但其難度和危險性較大,對修法者的要求也十分嚴格,因此絕非普通學人所堪行持。解脫道則三根普被利鈍全收,十分穩妥,可謂是當今時代絕大多數修行人的最佳選擇。 全知麥彭仁波切在《大幻化網總說光明藏論》中開示道:「子一:方便甚深道。主要依方便奇妙之行,以強力使現自住智慧,而速能成就彼果,猶如瑪吉噶(一種點金劑)之力,于一瞬間其將鐵球轉為黃金也。……子二:智慧解脫道。主要以聞思修行之殊勝智慧,來抉擇諸法皆為本覺自然本智自圓大壇城而修習故,究竟諸道後,于自現身智壇城大平等中解脫,猶如果支巴之寶,與鐵界物並置,使其漸次變金也。于彼(解脫道),上根修悟同時而趣入彼道,乃名頓悟道;先抉擇正見,于彼義如理修煉等持,乃名為漸悟道。有如是兩種也。」「以本體而分方便道禁戒行,與解脫道謹慎行二。初者有共同一般行為及特殊雙運、降伏行為二種。二者解脫道有信行、勤行等七種漸次行為,以及無取舍頓悟行為,共說八種也。」可見,利根行人修學解脫道,同樣可以極快頓悟成就,並不比方便道遜色。了知此點,對出家人來說尤為重要。 在歷史上,儘管不少攝受空行母的大瑜伽士是公認的登地聖者,具有勝義比丘戒,但為維護僧團形象和教眾信心,他們仍甘願示現居士身份,並對一切出家僧人禮敬有加。故此必須提醒一句,若有個別出家人想打著修行密法的幌子,恣縱自相的貪欲煩惱,很可能會失毀根本戒,損害自他。作為一名修行人,必須對自己的發心、能力、層次和身份有著清醒的認識,如果自己對自己都不負責任,那就後果堪虞了。 當代寧瑪派大法王至尊金剛上師晉美彭措仁波切在《竅訣寶藏海》中開示道: 「如果一個人沒有獲得任何密宗方面的證悟境界,只是依止一個空行母,根本不會得到暫時與究竟的解脫。因為如果貪心不能束縛我們,那在輪迴中受束縛這回事就根本不會存在。總之,在整個三千大千世界中從來沒有依靠自相煩惱而得解脫的佛陀聖者,這只能是在原有煩惱之上更加增上煩惱。自己以為是密宗師,可以隨心所欲,就象印度外道大自在派中的性力派行持貪欲,如果依止這些所謂的『佛法』行為能得到解脫,那為什麼小蟲得不到解脫呢?因此在密宗里僅依靠一個空行母,根本不能成就密法。現在世間人以密宗為籍口,或妄稱自己是伏藏師,以貪欲來修持無上密法,這種做法實在是自欺欺人,只能是毀壞自他的心相續。」 「總之,不論是降伏還是雙運,如果沒有密法的修行要訣,自己是絕然不能享用空行母或直接行持密法中的甚深行為,否則那就和外道大自在派的行為無二無別了。 在大幻化網續部中講,解脫道猶如果支巴之寶,其與鐵物並置能使漸次變成黃金,而方便道就猶如瑪吉嘎之力,能于一瞬間將千斤鋼鐵變成黃金,因此依空行母的方便法能迅速地成就。方便道與解脫道有如此緩慢與快速、漸悟與頓悟之間的差別,這一點在竹欽仁波切的《大幻化網總說》中講得比較詳盡細緻。因此一方面依靠方便道的行為應該值得我們讚歎頌揚,但另一方面我們在沒有達到這種境界之前也應該謹小慎微,否則很容易將自己束縛在輪迴當中。如果不具有任何解脫的教言,那麼天邊無際的小昆蟲也都在作不淨行,它們也應該得到解脫,但事實並非如此。」 「在大幻化網中,有解脫道和方便道,作為無上大圓滿的修行人,不依靠空行母也能成就,因為這是究竟解脫的大圓滿宗派。」 至尊上師益西彭措堪布在《定解寶燈論新月釋》中講道:「大圓滿宣說的不是修道中的瑜伽士或菩薩的境界,而是無學道的佛果中基道果不分的究竟本體,在修大圓滿正行時不藉任何功用,從開始便以智慧去感受無生法界,在已經任運地安住在法界中時,若還有為地去修生、圓次第,則同樣成為障礙,也不需借助空行母。這時只需修上師瑜伽,使相續中產生清淨、穩定、不退轉的信心即可。相比于大圓滿,生、圓次第還是屬于不了義的法門。只有理解了大圓滿的特點,才會對法圓滿產生不共同的信心,如果只是人云亦云,聽別人讚嘆大圓滿殊勝而隨聲附和,則不可能深入堂奧,理解甚至證悟大圓滿心性。 大圓滿開始修時是直斷分別心,安住于分別心的大清淨本性,以智慧去感受修法。這時阿賴耶識和法身無別,第六意識與無漏智慧無別,但在產生大圓滿智慧前,即還是以分別心去相似抉擇時,阿賴耶識和法身,第六意識和無漏智慧還是截然不同的法,並應將其區別處詳加鑑別。這時修取舍因果、嚴持戒律、積資淨障等世俗有為善法便特別重要。相似的見解雖高,但若行為上已開始一切都不執著,不取舍善惡業,則無異于受到了魔的加持,是最邪的修法。大圓滿不是安住在分別心上,而是將分別心直斷,安住在它無生的本性上。」 遠離一切相執、勤作、戲論,不依賴外部條件,直觀心性頓悟成佛,乃是大圓滿法極為不共之處。所以,寧瑪派祖師歷來強調,頂乘大圓滿的加持力和成佛速度,較之于下乘共同續部的任何修法都要迅猛,雙運法亦不例外。大圓滿灌頂中,依靠水晶等而直指心性的第四級灌頂(句義灌頂)居于秘密灌頂、智慧灌頂之上,就證明了這一點。 密宗一切修行的目的,都是為了寂滅迷亂分別念證悟心性本面。若能直截悟入離戲實相,生起次第的本尊壇城和圓滿次第的風脈瑜伽,亦可自然成就,因為了義的本尊和了義的中脈即是離戲大法界。抓住這個根本點,就會明白,密宗其實並不怪異。《大幻化網總說光明藏論》云:「如是具慧者以聞思之慧,如理通達大等淨之義,先有如此殊勝正見後,便隨彼理,而入道修煉等持,依靠入定、後得瑜伽,諸平庸迷亂分別念,皆已自解脫。因若解脫分別之心,則與彼無別同行之風界諸行,亦自然會解脫于智慧法界故,一切能取所取,迷現之分別俱緣,悉皆自消自解脫,現前實相真實諦,並得無學之果也。」了知此點甚為關鍵。 儘管具體的竅訣、方便和修法有所差異,但在大等淨見和轉煩惱為道用的根本精神上,瑪哈、阿訥和阿底沒有不同。因此,如能具備大乘正見和良好心態,遠離不必要的誤區,對無上瑜伽生起如實信解,並不是十分困難的事。 機械思維模式的缺陷,不僅體現在割裂上,也體現在單向上。這兩者是相互關聯的。 意識永遠是意識,煩惱永遠是煩惱,不善法永遠是不善法,而勝義實相,則永遠是孤立僵化的他體實法,這種機械論斷顯然有欠考慮。線性的單向發散是最為低級和死板的一種運行方式,因而它並不總是正確的。在探索玄妙深密的宇宙人生真諦時,尤其如此。許多經驗和智慧告訴我們,前進途中,適時地轉轉身,換換角度,真理或許就停在眼前。 要正確認識密宗禁行,必須對此理引起高度重視。而靈活剖析善法和不善法的本質,則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眾所周知,較之于小乘教法,大乘佛法更加注重根據內心狀況而不是外在行為來判斷戒律、善惡的得失。所以十種善業或十種不善業里面,最要緊的是三種意業。當然,這並不是說身三語四就毫無意義,而是說業的定性和定量,內在心意之等起起著主導作用。「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許多教言對此進行了深入說明。是故,在對因果不虛深懷敬畏的同時,本著大乘精神,尤為注重觀察和端正內在的發心,遂成為藏傳佛教因果觀的一大特色。《大圓滿前行引導文》「因果不虛」中講道: 「上至有頂下到無間地獄底層的一切有情各自感受不可思議、千差萬別的痛苦和安樂,都是來源于各自往昔所積累的惡業與善業。如《百業經》云:『眾生諸苦樂,佛說由業生,諸業亦種種,造種種眾生,漂泊于輪迴,業網極廣大。』 有些人儘管現今大權在握、地位顯赫,擁有許多受用,但是當死期到來的時候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隨他而去,只有自己此生積累的善業惡業緊緊跟隨,將自己引入輪迴的善趣與惡趣之中。《教王經》云:『國王趨入死亡時,受用親友不隨身,士夫無論至何處,業如身影緊隨後。』儘管現在所造的善業惡業,不會當下立即現前果報,但任何時候都毫釐不爽,一旦因緣聚合時必將自食其果。如《百業經》云:『眾生之諸業,百劫不毀滅,因緣聚合時,其果定成熟。』又如《功德藏》中說:『高空飛翔金翅鳥,雖暫不見身影現,然與其身無離合,因緣聚合定現前。』例如,當金翅鳥展翅翱翔在高高的虛空中時,它的身影沒有現出,但是並非沒有身影,最後無論降落在哪里,它那黑乎乎的身影就會出現在那里。同樣,所造的善業惡業的果報雖然不一定立竿見影,但是最後不可能不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象龍樹菩薩那樣的聖人,尚且需要感受這種業力的異熟果報,更何況說我們這些從無始以來漂泊在輪迴中造了不計其數惡業的人呢?而且我們現在仍然還執迷不悟地累積罪惡,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從輪迴中解脫出來,即使是脫離惡趣恐怕也不容易。 所以,我們隨時隨地都要謹小慎微,即使是微乎其微的罪業也要盡心盡力予以杜絕,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善事也要悉心畢力加以成辦。如果沒有這樣從小處著手,那麼以每一剎那的惡業也需要在惡趣中住留數劫。為此,就算是很微小的罪業,我們也也絕不能認為就這麼一點點無關痛癢而抱著無所謂的輕視態度。寂天菩薩親口說過:『剎那造罪業,數劫住無間,況無始輪迴,積罪失善趣。』《賢愚經》中也說:『莫想諸罪微,無害而輕視,火星雖微小,能焚如山草。』 同樣,微不足道的善業也能產生大為可觀的果報,所以不要認為僅僅這麼一點點有什麼用途而不屑一顧。……此外經中也說觀想佛陀甚至向空中拋撒一朵花作供養的善果,獲得帝釋和轉輪王的果報也是難以到達它的邊際。如《賢愚經》云:『莫想諸善微,無益而輕視,水滴若積聚,漸次滿大器。』《功德藏》亦云:『無憂樹種如芥子,每年果實成熟時,一枝亦增一由旬,善惡果增不可喻。』本來,無憂樹的種子比芥子還小,可是樹木在成長的過程中,每一年它的樹枝都增長到一由旬左右,即便如此,這也無法形容善惡果報的增長程度。 相反,即便是違犯了細微的學處,也會導致無窮的後患…… 一切善業惡業之中,是黑是白,是輕是重,關鍵還是要看人的心起心動念。舉個例子來說:一棵大樹,如果它的根是藥性,那麼它的樹干和樹葉肯定是藥;如果它的根是毒,那麼樹葉和樹干也必然是毒性,毒性十足的樹根絕不可能生長出靈丹妙藥的枝葉。同樣,如果帶著貪嗔的動機,居心不良,意樂不淨,即使表面上所作所為是善業,但實際上只會變成不善業,假設內心清清淨淨,純正無瑕,那麼縱然從外觀看起來好象是在造惡業,但事實上已經成了善舉。《功德藏》中說:『樹根為藥芽亦藥,根為毒(則)芽何用說,唯隨善惡意差別,不隨善惡像大小。』 因此,對于沒有絲毫自私自利、內心無比清淨的菩薩來說,身語七種不善業才有直接開許的時候。就像大悲商主殺短矛黑人以及星宿婆羅門子對婆羅門女行不淨行之類的情況。 下面簡明扼要地講述這兩則公案。 從前我等大師釋迦牟尼佛轉生為大悲商主的時候,和五百位商人一起去大海(取寶),途中,一個名叫短矛黑人心狠手辣的強盜企圖殺害五百商人。大悲商主知道後心里想:這五百名商人全部是不退轉菩薩,如果這個人殘殺了他們,後果必將身陷地獄住無量劫,實在可憐;如果我殺了這個人,就可避免他墮入地獄,就算是自己下墮地獄我也心甘情願。這樣三思之後,大悲商主以非凡的勇氣毅然決然地殺了那個強盜,(以此善念大悲商主非但沒有墮入惡趣,反而)圓滿了七萬劫的資糧。這一公案,表面上來看是造了惡業,為什麼呢?因為作為菩薩的他親手殺了一個人,但實際上完全是善業,因為大悲商主根本沒有一點自私自利的心念,而且從眼前來看保護了五百商人的生身性命,從長遠而言,把短矛黑人從地獄的痛苦中拯救出來,所以是偉大的善行。 再有,星宿婆羅門長年累月在林間持梵淨行。一次他到城中去化緣時,一位婆羅門女對他一見鍾情,生起貪愛,欲絕身亡。星宿婆羅門不由得對她生起悲憫之心,于是和她結成夫妻,以此圓滿了四萬劫的資糧。 諸如此類的殺生及破梵淨行才有開許。而對于為一己私欲,在貪嗔痴的驅使下而行,在何時何地對何人也沒有開許。 不與取也不例外,對于根本沒有私心雜念、有膽有識、大義凜然的菩薩來說,為了愛財如命的富翁,而從他們手中盜竊財物上供三寶、下施乞丐等是開許的。 妄語也是同樣,如果是為了保護瀕臨絕境的眾生性命或者保護三寶財產等說妄語是開許的。但以私欲欺騙他人是絕對不開許的。 離間語也是一樣,例如,一個行善之人和一個喜歡作惡的人相互為友,而且為非作歹的那個人勢力強大,因為擔心行善之人被他帶入罪惡的邪道,而說離間語使他們分道揚鑣是開許的。相反,使志同道合的兩人關系四分五裂,說離間語絕不開許。 惡語也是如此,對于以溫和方式實在無法調伏的人士,只有以強制性的手段才能使他們步入正法。再有上師等宣講教言揭露弟子的罪惡等,這些情況下口出粗語惡語是開許的。正如阿底峽尊者所說:『殊勝上師為揭露罪惡,殊勝竅訣為擊中要害。』而輕視侮辱對方的粗惡語是不開許的。 說綺語也是一樣,對于愛說愛講的有些人,以默然禁語的方式不能使他們趨入正法,只有通過權巧方便才能令他們進入佛門,這種情況下說綺語是開許的,而說些讓自他心思散亂的無稽之談並不開許。 由于貪、嗔、邪見三種意罪業,不可能有轉變成善妙動機的情況,只要一生起惡分別念,就必然是不善業,因此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也沒有開許。 所有善不善業的作者唯一是自己的這顆心,儘管身體的一舉一動、口中的一言一語並沒有表露出來,但是心的分別念也往往會帶來巨大的善果與嚴重的惡果。所以,我們每個人要經常觀察自己的心態,如果處在善心之中,理應生起歡喜,盡量使善業與日俱增;倘若處于惡意之下,那就必須立即懺悔,而且暗暗自我譴責:我這個人真是惡劣,雖然聽聞了那麼多正法,竟然還生起這樣的惡分別念,實在慚愧。並下決心從今以後我一定要努力使這樣的分別念在自相續中永不再現。 我們無論做任何一件善事,首先務必要詳詳細細觀察自己的動機,如果確實是善的動機,就去做那件善事;如果處在與別人競爭的心理或者裝模作樣、貪圖名譽等心態中,那就必須要認真加以糾正,做到以菩提心來攝持;如果不論怎樣也無法扭轉自己的動機,還是延緩做那件善事為好。」 「可見,行善者感受痛苦、造罪者獲得快樂也都是往昔業力成熟的果報。同樣,現在無論行善或作惡,它的果報在來世或者來世的來世也必然會成熟。所以,我們時時刻刻對因果的道理生起定解進而加以取舍非常重要,萬萬不可以高深見解的法語來輕視因果。如鄔金蓮師對國王赤松德贊說:『君王,我的密乘見解極其重要,行為不能偏墮于見解方面,否則善空惡空黑法漫布,將成為魔見。同樣,見解也不能偏墮于行為方面,否則將被實有和有相所束縛而無有解脫的機會。』又說:『是故見比虛空高,取舍因果較粉細』。也就是說,在證悟實相之見解的同時,必須要細緻入微地取舍因果。 有人問帕單巴仁波切:如果證悟了空性而造罪,到底是有害還是無害呢? 帕單巴仁波切回答言:如果真正徹悟了空性,就絕不會造罪,因為證悟空性和生起悲心是同時的。 如果你真的渴望修持正法,那就必須將取舍因果放在主導地位,見解和行為不相脫離而實地修行。」 上文提到的星宿婆羅門子的公案,在漢譯《大寶積經大乘方便會》中也有述及,除了名字稍有不同之外,主要情節基本一致:「爾時世尊讚眾尊王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菩薩成就如是悲心,雖受五欲不犯重罪,離于諸罪及遠一切墮惡道業。善男子,我念過去阿僧祇劫,復過是數,時有梵志名曰樹提,于四十二億歲在空林中常修梵行。彼時梵志,過是歲已,從林中出入極樂城。入彼城已,見有一女,彼時女人見此梵志儀容端嚴,即起欲心,尋趣梵志,以手執足,實時躄地。善男子,爾時梵志告女人曰:『姊何所求?』女曰:『我求梵志。』梵志言:『妹,我不行欲。』女曰:『若不從我,我今當死。』善男子,爾時樹提梵志如是思惟:此非我法,亦非我時,我于四十二億歲修淨梵行,云何于今而當毀壞?彼時梵志強自頓抴,得離七步,離七步已生哀愍心,如是思惟:我雖犯戒墮于惡道,我能堪忍地獄之苦,我今不忍見是女人受此苦惱,不令是人以我致死。善男子,爾時梵志又如是思惟已,還至女所,以右手捉,作如是言:『姊起,恣汝所欲。』善男子,爾時梵志于十二年中共為家室,過十二年已尋復出家,實時還具四無量心,具已命終生梵天中。善男子,汝勿有疑,爾時梵志即我身是,彼女人者今瞿夷是。善男子,我于爾時為彼女欲,暫起悲心,即得超越十百千劫生死之苦。善男子,汝如是觀:若余眾生由愛欲故墮于地獄,行方便菩薩生梵天,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這段經文的緣由,是阿難示現對眾尊王菩薩的行為不「檢點」進行「揭發」,佛陀的裁決是:大菩薩以清淨悲心而接觸女眾,無有過失。為證明此點,遂舉往昔樹提梵志之事。最後,佛陀總結強調了大乘方便的殊勝作用,明確開示內在的善巧方便可將表相罪行轉成功德。懂得這一大乘不共精神,對于正確理解密宗意義重大。 大悲商主的公案也出自《大寶積經大乘方便會》:「佛復告智勝菩薩:善男子,乃往過去世遇然燈佛,時有五百賈人,為求珍寶入于大海。善男子,時賈人中有一惡人多懷奸偽,常行惡業初無悔心,善知兵法恒為寇賊,奪他財物以為產業,狀如賈人,共諸賈人同載一船。時彼惡人如是思惟:此諸賈人大得珍寶,我今當殺此諸賈人,取其珍寶還閻浮提。如是思惟已,欲殺諸人。善男子,爾時有人名曰大悲,于彼眾中作大導師。時彼導師于夜夢中見海鬼神來作是言:汝此眾中有一惡人,如是相貌,恒為寇賊劫他財物,彼人今生如是惡心:我當殺此五百人已,取其財物還閻浮提。若此惡人得遂本心殺五百人者,作大惡逆業。何以故?此五百人皆是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菩薩,若此惡人殺諸菩薩,以此業緣障礙罪故,一一菩薩從初發心,乃至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惡人于其中間常在地獄。汝為導師可作方便,令彼惡人不墮地獄,彼五百菩薩亦復可得全其身命。善男子,爾時大悲導師如是思惟:作何方便令彼惡人不墮地獄,五百菩薩全其身命?作如是思惟已,乃不向一人說是事也。爾時待風,余有七日當還閻浮提。七日過已如是思惟:更無方便,唯有除此一惡人者,爾乃可令此五百人得全身命。復作是念:若我向余人說,此五百人當生惡心,生惡心已殺此惡人,彼諸人等當墮惡道。善男子,大悲導師如是思惟:我今當自殺之,我以殺此人故,雖百千劫墮惡道中受地獄苦,我能忍之,不令惡人害五百菩薩,作此惡緣受地獄苦。善男子,爾時大悲導師生哀愍心作是方便:吾護五百人故,害此惡人!是時導師,即以短矛刺殺惡人,令諸賈人安隱得還至閻浮提。善男子,汝勿有疑,爾時導師則我身是也,五百賈人此賢劫中五百菩薩是也,當于此劫中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于爾時行方便大悲故,即得超越百千劫生死之難。時彼惡人命終之後,生善道天上。善男子,汝今當知,勿謂菩薩有如是障礙業報而得超越百千劫生死之難,實時是菩薩方便力也。」 在《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經律異相》等佛典中,也講到上述兩則公案。對于正確理解善、惡業和雙運、降伏等禁行,這兩個公案具有極大的啟迪意義。 《大寶積經大乘方便會》的內容十分殊勝,廣大宣說了大乘佛法的不思議處。不妨再引述一段供讀者參閱:「善男子,汝今當知,如諸菩薩摩訶薩所行方便,聲聞緣覺之所無有。……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亦復如是。為化眾生,處于五欲,見法無常不以常想而起于愛,又不自害亦不害他。善男子,如小種子雖生于芽,然其本色無所虧損,不生異物。善男子,如是空無相無作無我智慧種子,菩薩雖有煩惱于五欲娛樂,不生三惡道芽,不損善根之色,亦不退轉。善男子,譬如魚師,以食涂網投之深淵,既滿所求,即尋牽出。善男子,行方便菩薩亦復如是,以空無相無作無我智慧熏修其心,結以為綱,一切智心以為涂食,雖投五欲污泥之中,如其所願,牽出欲界,命終之後生于梵世。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咒術,為官所執初五系縛,此人自以咒術力故即斷五縛,隨願而去。善男子,如是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雖處五欲共相娛樂,為化眾生如其所求,以一切智咒斷五欲縛,生于梵世。善男子,譬如士夫,善知戰法,藏一利刀衛送行人,而彼眾中無有一人能知此人密懷奇謀,而反輕之,更生憐愍無敬重心,各相謂言:『彼人既無器仗,亦無伴黨,此非健士,復無勢力,自身不救,何能濟人?此若壞賊,無有是處,彼人必當受諸困厄。』時彼士夫遂至空澤,群賊俱發,爾時士夫牢自莊嚴,尋時即出所藏之刀,始一擲刀群賊喪命,諸賊既壞復還藏刀。善男子,行方便菩薩善藏智刀,而以方便處于五欲,其相娛樂,為化眾生。聲聞見此方便菩薩處于五欲其相娛樂,不知方便故生濁心,或復憐愍謂為放逸,如是之人尚不自度,何況能救一切眾生?若能壞魔,無有是處。爾時菩薩善用方便智慧之刀,如其所求斷諸煩惱盡令摧滅。」 大悲心和空性慧,無疑是大乘方便的核心。許多經論都講道,懷著空性大悲藏的大乘行人,通過內在不共的善巧方便,將表相的身語不善行轉成功德、善法,從而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是完全可能的。具有勝妙大等淨見和甚深竅訣的金剛密乘,自在駕馭表相行為的能力,更是不在話下了。既然在傳統上,都認為漢地是大乘化域,那麼,老是以聲聞人甚或外道徒的狹隘、粗浮眼神審視一切,當然不是正常現象! 窺基法師《大般若經理趣分述讚》說明了同樣的問題: 「經曰:又以貪等調伏世間,普遍恆時乃至諸有,皆令清淨自然調伏。 讚曰:自下第二重解貪等所得果利。于中有二:初明利他,後明自利,此利他也。謂以貪等調伏世間等者,謂佛菩薩觀諸有情多慳所蔽,雖有珍財不能修福亦不自用,如割身肉深生痛惜,菩薩知其因慳所蔽增長惡業,當墮惡趣無有出期,遂起大貪集其財寶,令舍慳吝不起惡業。菩薩實是後得智中大悲之心起此貪等,不為己身名利諸眾眷屬恭敬,故起一貪增百千善。由是善財求善知識,遇見一王殺縛鞭杖無量眾生,善財心悔,王語之言:『此諸眾生愚鈍恨悷,若不苦楚終不調伏,故我苦之。』善財方解。如仙豫國王殺五百波羅門更增功德,此亦如是。一切十惡所有業道,皆準此知。故起貪時菩薩大利。」 從「一切十惡所有業道」等語可以看出,窺基法師在善惡問題上所持的態度,與《大圓滿前行引導文》完全一致。這里雖然借用「貪欲」之詞,但其實際內涵早已換成大乘智悲雙運妙境(「後得智中大悲之心」),故與無有方便攝持的自相煩惱截然不同。 《大般若經》對法湧(藏譯為法勝)菩薩自在示現的描述,揭示了不可以相取人的原則:「時道理空中聲復語常啼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當于空無相無願甚深之法應生信解,汝應以離一切相心求深般若波羅蜜多。……汝于此中莫生穢相,應作是念:我未能知說法菩薩方便善巧,此說法師善知方便,為欲調伏剛強有情,欲令有情植眾德本,俯同世事現受諸欲,然此菩薩不取法相,無著無礙曾無毀犯。汝善男子,當于爾時,應觀諸法真實理趣。云何諸法真實理趣?謂一切法無染無淨。何以故?善男子,以一切法自性皆空,無我有情命者生者養者士夫補特伽羅意生儒童作者受者知者見者,如幻如夢如響如像如陽焰如光影如變化事如尋香城。汝善男子,若能如是觀察諸法真實理趣隨逐法師,不久成辦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又善男子,于余魔事汝應覺知,謂說法師見汝求請甚深般若波羅蜜多,都不眷念反加凌辱,汝于此中不應嗔恨,轉增愛重恭敬法心,常逐法師勿生厭倦。……法湧菩薩摩訶薩住此宮中,常與六萬八千侍女游諸苑池,以妙五欲共相娛樂,妙香城中男女大小為欲瞻仰法湧菩薩及聽法故,有時得入常喜等苑賢善等池,亦以五欲共相娛樂。又善男子,法湧菩薩摩訶薩,與諸侍女受妙樂已,晝夜三時為說般若波羅蜜多。妙香城內有諸士女,于其城中七寶台上,為法湧菩薩摩訶薩敷師子座眾寶莊飾。……時諸大眾既聞法已,有誦持者,有書寫者,有轉讀者,有思惟者,有如說行者,有開悟他者,由是因緣彼有情類,于諸惡趣得不墮法,及于無上正等菩提永不退轉。汝善男子,應勤精進速疾往詣法湧菩薩摩訶薩所,當令汝聞所求般若波羅蜜多。又善男子,法湧菩薩是汝長夜真淨善友,示現教導讚勵慶喜,令汝速證所求無上正等菩提。法湧菩薩于過去世,以勤苦行求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如汝今求之方便。汝宜速往法湧菩薩摩訶薩所,勿生疑難,莫計晝夜,不久當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 《佛說大乘莊嚴寶王經》亦云:「佛告:『善男子,于波羅奈大城有一法師,而常作意受持、課誦六字大明陀羅尼。』(除蓋障菩薩)白世尊言:『我今欲往波羅奈大城,見彼法師禮拜供養。』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彼法師者難得值遇,能受持是六字大明陀羅尼,見彼法師同見如來無異,如見功德聖地,又如見福德之聚、如見珍寶之積、如見施願如意摩尼珠、如見法藏、如見救世者。善男子,汝若見彼法師,不得生其輕慢疑慮之心。善男子,恐退失汝菩薩之地,反受沉淪。彼之法師戒行缺犯而有妻子,大小便利觸污袈裟,無有威儀。』」 《圓覺經》也講道:「善男子,末世眾生將發大心,求善知識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心不住相,不著聲聞緣覺境界,雖現塵勞心恒清淨,示有諸過讚歎梵行,不令眾生入不律儀,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末世眾生見如是人,應當供養不惜身命。彼善知識四威儀中常現清淨,乃至示現種種過患,心無憍慢,況復搏財妻子眷屬?若善男子于彼善友不起惡念,即能究竟成就正覺,心花發明照十方剎。」宗密大師《圓覺經疏注》釋曰:「現染之中而不染也,如淨名云:雖有妻子常修梵行等。華嚴云:菩薩在家與妻子俱,未曾舍離菩提之心。」「欲度有過眾生,先以同事相攝,心既相親方能受教。如淨名云:入諸淫舍示欲之過等。亦同華嚴善財善友婆須蜜女等。」「壞見之人雖不壞行,不堪與眾生為其道眼。雖壞行而不破見者,是則人天真勝福田。」「夫菩薩化現,權道難測,但依法門莫疑其跡,不以順行即效虔誠,或睹逆行便生憍慢。」 可見大乘善巧方便菩薩外在示現的行為,極為空靈無礙、神妙難測,若唯以表相行跡作為判分標準,難免有誤。 在取締一切實有自性的大乘妙境中,同樣的顯現和行為含有不同的性質和意義、產生不同的後果,是十分正常的事。故此,內在的見解和證境,較之于其他任何因素都更加值得關注。若能深達此理,就會明白,無論順行還是逆行、禁行,皆可成為大乘菩薩成辦二利、圓滿二資的殊勝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