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二十九課 description: "《中觀莊嚴論釋》總義當中,前面已經講了全知無垢光尊者《如意寶藏論》中的觀點,也講了月稱論師在《顯句論》中對《迴諍論》中所講破他生的一些分析。因為在《迴諍論》這部論典中,對他生講得比較廣,在自生、無因生等方面破析得不是特別廣。所以,麥彭仁波切" --- 第二十九課 《中觀莊嚴論釋》總義當中,前面已經講了全知無垢光尊者《如意寶藏論》中的觀點,也講了月稱論師在《顯句論》中對《迴諍論》中所講破他生的一些分析。因為在《迴諍論》這部論典中,對他生講得比較廣,在自生、無因生等方面破析得不是特別廣。所以,麥彭仁波切說:如果認真學習《迴諍論》等論典,必定會在自相續中生起十分殊勝的定解。 親教師的這部論中, 「親教師」,藏文中叫做堪布,在這里也就是指靜命論師。在藏地,多數將菩提薩埵稱為堪布。 最初以分開衡量二諦的無垢智慧建立二理, 靜命論師在這部《中觀莊嚴論》中,最開始分開建立勝義諦與世俗諦,以勝義量的抉擇,建立了勝義中一切萬法為單單的空性;以世俗量的抉擇,將世俗中的一切萬法抉擇為心的幻化和游舞。以無垢二量的兩種智慧,建立了勝義理和世俗理。 最終分開耽著二諦也予以破除, 但是,分開二諦的觀點,只是暫時為個別眾生的根基而宣說的,最究竟來講,暫時的單空與萬法唯心的觀點也不成立。在本論的最後,也抉擇了真正的勝義諦——遠離四邊八戲的觀點,對暫時分開二諦的觀點也予以遮止。 隨同入定無分別智慧遠離一切承認而抉擇真實大勝義。 《中觀莊嚴論》這部論典從頭到尾的所有內容,就是抉擇隨聖者入根本慧定、遠離四邊八戲的智慧。因此,暫時分開二諦,到最後,暫時分開二諦的執著也予以破斥,並且抉擇了與聖者根本慧定完全相合的遠離四邊八戲的中觀見解,這就是本論的究竟要義。 因此說,此二宗派(自續、應成)究竟意趣無二無別、平等一味。 此處可以說為中觀自續派和中觀應成派,也可以說靜命論師與月稱菩薩,這兩大論師暫時的抉擇方法具有很大差別,月稱論師為了調化利根眾生,一開始就直接宣說了萬法遠離一切戲論的觀點;而靜命論師則暫時分開二諦,到最後才抉擇了破除一切戲論的觀點。 所以,暫時來講,靜命論師與月稱論師之間有很大的差別,但從究竟來講,所有觀點的河流全部匯入于究竟智慧的深廣海洋中,無有任何差別,完全是平等無違的。 如果有人想:這樣一來,應成派就毫無意義了。 有些人也許會產生這種想法:從最究竟的觀點來講,應成派和自續派的意趣平等無違;暫時而言,中觀自續派在名言中承許自相成立,中觀應成派在後得時也可以成立此種觀點。既然如此,沒有必要單獨安立中觀應成派吧?中觀自續派最後所抉擇的見解與中觀應成派無有任何差別之故。 對此問題可以回答說:究竟來講雖然無別,但在以理廣說方面存在很大的差別,因此,安立自續、應成二派不會成為無有實義。 並不會成為如此,因為應成派依理廣泛全面地建立了遠離一切承認的空性。 中觀應成派的月稱論師在《入中論》中,最開始就抉擇了遠離四邊八戲的觀點,依靠金剛屑因等觀察有、無或者自生、他生等,以此成立一切萬法皆不成立的觀點。而中觀自續派,無論清辨論師還是靜命論師,對這方面並未廣泛宣說。因此,二者之間存在很大的差別。 如果說中觀自續派的究竟觀點與中觀應成派無別,從而認為安立中觀應成派無有必要的話,會有相當大的過失。比如佛護論師雖然宣說過中觀應成派的觀點,但是,為什麼沒有將其安立為中觀應成派的創始者呢?因為佛護論師只是簡略宣說,並未以廣泛的教證、理證,遮破他宗、建立自宗。同樣,龍猛菩薩雖然在《中論》里面講到了中觀應成派的觀點,但是對應成理也未作詳細宣說。 所以,雖然中觀自續派在最後已經抉擇了最究竟的勝義諦,但是宣說中觀應成派的觀點仍然具有非常大的必要。 由此可知,著重講解具有承認的相似勝義是自續派的法相, 我們說,人具有知言解義的法相,瓶子、柱子等任何法均具有各自的法相。所謂的法相,在因明中是非常嚴密的一種名稱,這種法相與任何法都不會混雜在一起。 那麼,中觀自續派與任何其他中觀派不相混淆的法相是什麼呢?就是「著重講解具有承認的相似勝義」。麥彭仁波切說:中觀應成派與中觀自續派二者之間的最大差別,前者著重抉擇真實勝義,後者則著重抉擇相似勝義,應該從此處來作區分。 靜命論師、清辨論師等中觀自續派的論師,在他們的論典中非常重視抉擇單空的相似勝義,這就是中觀自續派的法相。 側重闡述遠離一切承認的真實勝義則是應成派。 那麼,中觀應成派的法相又是什麼呢?與中觀自續派完全不同,中觀應成派在建立自宗觀點時,著重闡述遠離四邊八戲的真實勝義諦。 由此可知,應成、自續二派的著眼點完全不同。自續派著重抉擇單空,應成派則著重抉擇遠離四邊八戲的空性。希望大家對各個宗派的法相一定要清楚,否則,對中觀應成派和中觀自續派根本分析不清楚。 一般來講,藏傳佛教中對應成派和自續派分得很清楚。《澄清寶珠論》中也說:布敦大師等個別論師認為,如此安立完全是藏地論師的臆造,在印度根本無有應成派和自續派的說法(1)。但麥彭仁波切對此回答說:真正應成派和自續派的名稱,可以說是在藏地出現的,但在印度來講,這兩種宗派的觀點應該存在。 學習《中論》時也講過:龍猛菩薩首先在《中論》中抉擇了遠離四邊八戲的觀點,佛護論師後來以應成因作解釋。對此,清辨論師認為:佛護論師的觀點不合理,應該以自續因來抉擇龍猛菩薩的觀點。後來,月稱論師站在佛護論師的觀點上,駁斥清辨論師《般若燈論》的觀點,並且建立了不共的中觀應成派。有關這方面,《入中論》、《顯句論》中介紹得非常清楚。 因此,麥彭仁波切說:從印度來講,雖然無有中觀應成派和中觀自續派的名稱,但是佛護論師、月稱論師已經宣講了中觀應成派的觀點,而清辨論師則抉擇了中觀自續派的觀點。在藏地,哪些是應成派、哪些是自續派,有關這方面的名稱說得非常清楚。 在漢地,我們從高僧大德們留下來的書籍或整個寺院的傳統來看,雖然也有極少數的地方在傳講《十二門論》、《百論》、《中論》等,但他們基本上不是特別重視傳承,尤其在辯論、探討方面,幾乎在任何寺院和佛學院中根本沒有開展。 對于中觀的甚深意義,或者中觀自續派和中觀應成派的觀點,很多人根本連聽都沒聽過。但是,因為這些人從來沒有聽過,我們就不去弘揚也不太合理。既然個別地方從未傳出過甚深中觀的獅吼聲,那麼,我們每個人在有生之年,只要有機會、有因緣,就應該傳播這種殊勝的法門。 現在學院當中的個別法師,也經常會傳講《中論》、《入中論》等論典。因此,希望大家具有一定能力的時候,對于中觀應成派、中觀自續派的觀點,也應該給其他人介紹。在這個過程中不應該混淆不清,一定要分析清楚,不然,自己的智慧變成菟絲草一樣混亂不堪,即使想給別人宣講也會很困難。 因此,大家應該觀察:如果讓你解釋《中觀莊嚴論》、《中論》或者《金剛經》的話,是按照清辨論師或靜命論師的觀點暫時抉擇單空,還是按照月稱論師的觀點一開始就抉擇遠離一切戲論,你自己究竟能接受哪一種觀點呢? 對于中觀的殊勝觀點,大家也不要把它看成是一種天方夜譚,應該在自己的內心上進行抉擇。只要與自己的根基相契合,此二宗派的觀點不存在任何不合理之處。 在安立此二派別的法相時,區分承不承認名言中自相成立 對于中觀應成派與中觀自續派的差別,格魯派的個別大德說:中觀應成派不承認名言中有自相成立,而中觀自續派承認名言中自相成立。這種觀點,在宗喀巴大師的《善解密意疏》以及克主傑、甲操傑的相關論典中介紹得比較清楚。 在這些大德的很多論典中,再再強調:從勝義來講,中觀應成派和中觀自續派無有差別,全部抉擇了單空這一觀點。二者的差別主要體現在什麼地方呢?它們的差別應該建立在名言上,中觀應成派在名言中不成立自相存在,而中觀自續派在名言中承認自相存在。 此處所謂的自相,麥彭仁波切在與(日/阿)薩格西的辯論書中說:這里的自相,並不是指我們所承認的火的本性是熱性、水的本性是潮濕的、風的本性是動搖的。他們所說的自相應該是指名言中一切法成實,承許成實存在的就是中觀自續派,不承許成實存在的就是中觀應成派。這就是格魯派個別大德所說自相的界限。 以及應用正因的方式等差別來安立僅僅屬于支分的類別,可歸屬于上述的法相中。 對于中觀應成派與中觀自續派的差別,還有一些其他觀點,比如薩迦派的果仁巴在《入中論》講義中說:在抉擇勝義時,中觀自續派主要運用自續因(2),而中觀應成派主要運用應成因。也有從推理方面對此二派進行區分的說法。 但是,不論名言中是否承許自相還是勝義中運用自續因或應成因,麥彭仁波切說:諸如此類的分法只不過是分支上的區別而已,並非根本的區別。 那麼,此二派最根本的區別是什麼呢?正如前文所講,中觀應成派主要抉擇真實勝義,中觀自續派主要抉擇相似勝義,這是它們之間最根本的不同點,應該以此進行區分。而格魯派和薩迦派所說的只是支分上的分類,完全可以包括在著重抉擇真實勝義和著重抉擇相似勝義這一觀點中。 麥彭仁波切不像我們辯論一樣,他並沒有直接說格魯派和薩迦派的觀點不合理,而是用一種非常文雅、非常婉轉的語氣說:你們的這種分法屬于支分的類別,完全可以歸屬在上述法相當中。 也就是說,有無承認、 有承認的就是中觀自續派,沒有承認的就是中觀應成派。 名言中是否承認自相成立、 在名言中,承許自相成立的就是中觀自續派,不承許自相成立的就是中觀應成派。 建立無自性采用應成因或自續因、 在建立空性、抉擇無自性的過程中,是運用應成因還是運用自續因?運用應成因的就是應成派,運用自續因的就是自續派。 對所破加不加勝義鑒別的 對于所破法,加上鑑別的是中觀自續派,不加鑑別的是中觀應成派。 這些要點都是從剛剛講述的道理而出發的。 以格魯派和薩迦派為主的很多高僧大德,對于中觀自續派與中觀應成派之間的差別,出現了上述各種不同的說法。可是,麥彭仁波切說:上述所有的不同點,全部可以歸屬于著重抉擇相似勝義和著重抉擇真實勝義這一要點上,如果通達這一關鍵問題,以上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輕而易舉地通達。 因此,如果應成派站在相似勝義的角度而具有分開二諦的承認, 此處,對格魯派用了一種非常不滿的語氣。 中觀應成派本來不可能分開二諦而承認,但如果它也是暫時站在相似勝義單空的角度,分開二諦從而抉擇單空觀點的話,那是絕對不合理的。 那就與自續派無法區別開來了, 怎麼不合理呢?雖然口頭上說自己是中觀應成派,但是站在中觀自續派的觀點,分開二諦而抉擇單空的話,所謂的應成派也就根本無法安立了。 在名言中也破自相成立的所有理證,與你們自宗〖應成派〗的世俗量成也就不分彼此了,因為同樣經不起觀察之故。 格魯派認為:名言中,破自相成立的是中觀應成派,不破自相成立的是中觀自續派,其他無有任何差別。 如此一來,中觀應成派所說的在名言中破自相成立的理證,與你們格魯派所說的世俗量成立無有任何差別了。 在名言中也否定自相成立只是不便于名言的安立,除此之外不會獲得任何超勝利益。 格魯派所承認的自相,其實也就是指實有。那麼,名言中的自相不成立,柱子等法也不能起作用,如此也就根本無法安立名言,除此以外,再也沒有什麼更加超勝的利益。 自續派也並不是建立自相成立經得起勝義觀察。 實際上,中觀自續派所承許的自相成立,也並非承認經得起勝義觀察的一種法,否則,這一宗派連解脫道都不復存在。 所以,根本得不出任何令人感到切實可信的超勝實例。 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中觀應成派,但卻將中觀自續派的觀點或單空作為自己最究竟的觀點,這樣一來,無論怎樣解釋中觀的本義,都不可能得出一種令人滿意的實例。 因此,不論漢傳佛教還是藏傳佛教,千萬不要將釋迦牟尼佛最究竟的甚深教義停留在單空這一層面上。當然,作為凡夫人,從來沒學過佛法的人,如此抉擇可能比較好理解,認為一切法都不成立,就像瓶子里沒有水一樣的空性。但實際上,甚深的中觀本義並非如此,甚深中觀的究竟教義,越深入就越難以表達。根登群佩也說:對究竟真相越來越接近時,就越難以依靠詞語來表達;對萬法的真相不是特別接近時,表達起來也是很容易的,凡夫人也很容易相信。 我有時也有這種感覺:翻譯因明、中觀、大圓滿、《大幻化網》、《現觀莊嚴論》的話,看的人特別少。但是隨便寫一點日記或者傳記的時候,因為很多人的智慧不能深入,就對這些簡單的法特別感興趣。 有些人經常說:我看過《腳印》(3)。這個時侯,我心里都有點傷心,《旅途腳印》只是以自己暫時的分別念為主,偶爾加上一些傳承上師們的教言,但看的人比較多。真正有關甚深中觀的講義翻譯出來或者寫出來,幾乎沒有人看。 我一開始翻譯的時候,像《直指心性》、《大幻化網》等全部是用半古半白的語法來譯,但現在翻譯的很多論典,都是用最淺顯易懂的白話文——再沒辦法「白」了,可是看的人相當少。 實際上,這些論典中的確講到了非常甚深的內容,對人們會有很大的利益,可是就像根登群佩所說的那樣,很多人的智慧根本跟不上。 大家在聞思修行的過程中,一方面看看傳記、聽一聽簡單的教言,這是非常有必要的。因為對這些道理根本不懂的話,自相續也很難生起真正的信心。但是,大家也不要停留在這種境界中,還是應該把自己的智慧發揮出來,經常翻閱一些甚深的論典。尤其學習了中觀、因明等比較深的論典以後,再學習《前行》、《入菩薩行論》等淺顯易懂的法語時,講者很容易,聽者也很容易。所以說,學習中觀、因明等論典非常有必要。 在這里,麥彭仁波切間接的意思就是說,中觀應成派如果站在單空這一層面上,就很難對釋迦牟尼佛的教義作出真正的抉擇。前面已經講了,真正對佛教恭敬的人,千萬不要說佛陀的教義是一種單空的境界。如果是單空,任何人都容易領悟,一個乞丐見到碗里沒有稀粥時,他也已經證悟空性了,因為他已經完全斷除了有的邊。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說,大家對這些問題應該觀察。 其實,大親教師的這部《中觀莊嚴論》已涵蓋了應成派與自續派的宗義, 總的來講,本論中暫時抉擇中觀自續派的觀點,最究竟來講,與中觀應成派的觀點也非常契合。因此,這部論典已經完全涵蓋了中觀應成派和中觀自續派的所有宗義。 因而堪稱所有中觀的莊嚴。 正如前文所講的,這部論典屬于開顯莊嚴,依靠它完全可以開啟智慧的大門,所以,稱之為中觀總的莊嚴。 之所以取名為「應成」與「自續」,其原因是: 下面講應成派和自續派的釋詞。 釋詞與法相有一定的差別。所謂的釋詞,每個字都會作一個簡單的介紹,比如,什麼叫應,什麼叫成,什麼叫自,什麼叫續。法相的要求非常嚴格,它不能與其他任何法混雜,但釋詞並非如此,比如所謂的大乘,對于「乘」,梵語中怎樣說的,藏語中怎樣說的,漢語中又是怎樣說的,將大和乘二者分開解釋,就叫做釋詞。 那麼,應成派和自續派在釋詞方面有何差別呢? 自己站在依據二諦各自量所衡量分別承認的立場上,而在他宗面前,主要通過運用量成自續因的方式來推翻反方的辯論,即稱作自續派; 中觀自續派的觀點,自己主要站在勝義諦和世俗諦分開承認的前提下,然後以量來成立。所謂的以量成立,比如,外道說「萬法常有,如同柱子」,這種說法不能以量成立;但如果說「瓶子無常,所作故」,這一點以量可以成立。 那麼,中觀自續派運用自續因進行推理,如《中觀莊嚴論》中第一個頌詞:「自他所說法,此等真實中,離一及多故,無性如影像。」自他所說的一切萬法無有自性,遠離一與多的緣故,如同影像。這種推理就叫做自續因。 所謂的自續因與應成因,因明與中觀所講的自續因和應成因並不相同,因明所講的自續因和應成因全部可以包括在中觀的自續因中。這在《量理寶藏論》的最後一品中介紹得非常清楚。 一般來講,因明中的自續因和應成因全部是非常合理的一種推理,而中觀的應成因不一定是非常嚴密的推理。為什麼呢?因為中觀的應成因一般不用因明所講的同品喻、異品喻,全部是以他宗觀點作為依據來推翻他宗的觀點。在這種情況下,自宗無有任何可以承認的,而對方也沒什麼可承認的,因為將他自己的觀點作為依據,已經推翻了他的觀點。 應成因與自續因之間存在很大的差別。有關這方面,在其他中觀論典中介紹得非常詳細,本論下文也會講述。 所以,中觀自續派自己站在二諦分開承認的立場上,在他宗面前通過以量成立的自續因將他宗的觀點和邪見全部推翻。如本論所說:自宗與他宗所承認的一切法完全不成立,因為遠離一和多的緣故,如同影像一般。由于是以量成立的推理,最後別人也不得不承認這種觀點。通過這種方式推翻對方的邪見,就叫做自續因。運用此自續因的宗派,就叫做自續派。 按照薩迦派全知果仁巴的觀點:中觀應成派和中觀自續派最主要的差別,就是以推理來分的。著重運用自續因是自續派的法相,也就是說,他沒有將運用自續因這一點用在釋詞上,而是用在了法相上。 但是,正如前面所說,麥彭仁波切認為:這只是一種支分,並非最主要的分類。是否運用自續因並不是很重要,在抉擇遠離四邊戲論的觀點時,自續因肯定是用不上的。所以說,二派最主要的差別,應該是從真實勝義和相似勝義這一點來分。 下面講中觀應成派的釋詞。 自方立足于遠離四邊戲論、無有一切承認之地,而通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式)用立論者自己所承認的推理攻破他宗具有承認的反駁,打破對方的顛倒妄念,故稱為應成派。 在藏文中並沒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說法,但意思上完全相同。對于這一句話所表達的含義,我想大家都非常清楚,在這里也沒有必要介紹。 在因明辯論的過程中,自方可以稱為敵論者,對方則叫做立論者。比如我們兩個人辯論,對方坐著那里說「我要建立某某觀點」,我就站起來開始對他進行遮破,我就是敵論者。 或者說我是中觀應成派,我自己無有任何可以承認的法,在整個萬事萬物中無有絲毫所建立之法。龍猛菩薩說「我無承認故,我宗無有過」的原因就是如此。因此,作為中觀應成派,在推翻他宗觀點時,沒必要說「因為什麼,所以什麼」,只需要將對方的觀點作為推理的因,以這種方式來斷除他宗觀點。 學習《中觀根本慧論》的時候,一開始就講了中觀應成派不共的四大因。依靠這些因,將對方的觀點與自宗觀點結合起來,推翻他宗觀點,這是非常重要的。以前月稱論師經常對清辨論師說:你沒有講比喻、沒有講所立。這方面的很多差別就在這里。 一般不上辯論場的話,有關這方面的道理,知道也可以、不知道也可以。但在真正因明的辯論場所中,這個問題相當重要。 所以,什麼叫做應成因呢?因為自己的觀點最後成為摧毀自己的因,對方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推理,這就是所謂的應成因。 正如龍猛菩薩所說:「設若現量有,則容有破立。無破亦無立,是故我無過。」 龍猛菩薩說:假設現量等法存在,我可以有建立和遮破。但是,我既沒有遮破過也沒有建立過,我根本不會有任何過失。 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論》的勝觀部分也引用過這一教證,但他在解釋時,所謂的現量並不是指眼睛所看見的瓶子等,而是說:現在現量見到的法並非實有,如果存在實有,我有破立也是可以,但無實有的緣故,我無有任何破立,因此我也不會有任何過失。宗大師的這種解釋方法,與前譯寧瑪巴稍有不同。 又云:「若有不空法,則應有空法。實無不空法,何得有空法?」 在這一教證中也說:如果存在一種不空的法,當然說空法也是可以的。但是,無有不空之法的緣故,所謂的空法又怎麼會存在呢?根本不可能存在。 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論》中引用這一教證時,對此解釋說:實有的不空法如果存在,無實的空法也可以存在。但是,實有的不空法不存在之故,又怎麼會存在一種空法呢?並且說:一切法皆為空性,則應成為可譏笑處(4)。對前譯派也稍微有一些不太滿意的語氣。 但是我們自宗在解釋時,不需要加任何實有等鑑別。就如前面所講:空與不空互相觀待,一者不存在另一者也不存在。通過這種方式進行駁斥也是可以的。 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論》中,的確講到一些與其他中觀不同的觀點。但麥彭仁波切在本論後文中也說:宗喀巴大師及個別論師,為了調化不同根基的眾生,暫時建立了單空的觀點,其他人千萬不要誤解。從究竟觀點來講,格魯派與寧瑪巴其實無有不同之處。 當見到緣起顯現的一切有實法自相成立以及生等在名言中也不存在、本來處于無自性中時,便已通達了毫無所立與所破、所緣與所遣、遠離一切戲論之邊的本性,真正悟到了遠離一切承認及執著相圓融雙運、不住諸邊之義,這也就是月稱論師的無垢教義。 這就是月稱論師在《入中論》為主的中觀論典中所建立的觀點。 《中觀入慧論》中也說: 這也是月稱論師所著的一部論典,是將所有中觀竅訣結合在一起進行宣說的教言。 「唯遣破立二,實無諸破立。」 在中觀應成派抉擇見解時,唯一遣除什麼呢?唯一遣除破、立二者。有關這方面的道理,《定解寶燈論》中也作了宣說。 通常而言,富含宣說本來無生、無有破立極其深刻意義的所有詞句的教義如實赤裸顯露實在是難之又難,因而必須持之以恆、經久修習。 一般來講,中觀應成派所抉擇無有任何破立的甚深意義,僅僅依靠文字很難在人們的相續中顯現,必須精進努力地不斷修持,才能真實顯露如此甚深的境界。 中觀論典和大圓滿的教義的確非常難得,它們就是諸佛菩薩究竟的智慧密意。對于如此甚深的意義,僅僅聽一兩次是根本不行的,一定要反反復復地輔導、聽聞,然後在自己內心中反復串習。如果你是像米拉日巴那樣的利根者,只是聽個傳承就回去睡懶覺倒也可以……但米拉日巴一開始的時候,因為睡懶覺也沒有證悟……除了非常利根的人以外,只是聽一遍,既不聽輔導也不認真修持的話,想要領悟究竟的中觀意義真的有點困難。 昨天我去多芒寺,很多人正在參加輔導。我問:「你們現在輔導多少次?」他們說:「早上講一遍,再輔導一次,下午輔導兩遍。」當時,德巴堪布的要求非常嚴格,但這些人還是非常專心地聽著。 我們當中的有些道友認為:聽一遍就可以了,字面上我也能解釋一點,不用參加輔導。但實際上,以一種持之以恆的態度恭恭敬敬地參加輔導,並且經常在自己心里串習的話,確實會有一種與其他人不同的收穫。 現在多芒寺的很多人學得相當好,他們很多年當中一直這樣聽課。德巴堪布自己也非常精進,他經常是自己講一遍,自己再輔導一遍,然後讓其他人輔導,這時堪布自己也是一直聽著。 我們當中的很多人不是這樣的。一方面,這也情有可原。你們以前在學校里學習的課程,全部是世間上比較出名的人的分別念積聚出來的「智慧」。然後,現在認為:諸佛菩薩的智慧與我以前學習的沒有什麼差別,以前在學校都沒有那麼多的輔導,我現在能參加一次輔導已經非常不錯了,我還是很了不起的! 希望大家,如果真正想要通達佛法的真正意義,首先必須把傲慢心的各種裝飾品全部卸下來。不管什麼樣的人,一定要按照安排去聽受,這樣只會對自己有利,不會有害的。可是,很多道友在這方面的串習特別少,以前都是在各種各樣的教育中成長出來的,始終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這樣的話,想要在自相續中獲得出世間的究竟智慧,相當困難。 如果要受持真正的應成派,那麼望諸位學人依照剛剛講的這些偈頌之義掌握本空大離戲的道理。 如果想真正通達中觀應成派的教義,對于上述龍猛菩薩、月稱菩薩的教證一定要完全掌握,對遠離一切戲論的本義要真正通達無礙。這就是麥彭仁波切對我們的希望。 我們理當了知,應成派與自續派以側重講述入定二諦一味之智慧與後得分開辨別二諦之妙慧的方式就是如此。 大家應該清楚,中觀應成派著重抉擇聖者根本慧定,而中觀自續派主要以聖者出定的妙慧進行抉擇。因此,應以這種方式辨別這兩種宗派。 顯而易見,將勝義分為二種之此舉已將應成派自續派兩支匯為一流,依後得辨別的妙觀察慧所分析的結果,具有領悟入定不分別諸邊的智慧等眾多殊勝必要。 暫時分開相似勝義和真實勝義有什麼必要呢?從最究竟來講,中觀應成派和中觀自續派圓融無違;而且,通過後得的妙觀察智慧,中觀自續派暫時所抉擇的名言中業因果、前世後世存在等,也是非常合理的;依靠此相似勝義,最後入于聖者真正根本慧定,具有諸如此類的很多必要。因此,靜命論師和清辨論師暫時抉擇相似勝義諦並非無有必要。 以上述的內容為主,無論是何種宗派,如果抓住了要點,則如菴摩羅果置于手掌般抵至宗派的最深處,才能真正越過一切猶豫不決(的障礙),否則必將困難重重。 抓住宗派的要點,這一點非常重要。平時講考、筆考的時候也是這樣,關鍵看這個人在理解上是否抓住了要點。如果未抓住要點,講多少語言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如果抓住了要點,就像手掌中放著庵摩羅果一樣,很多宗派的要義都會清清楚楚。 這個比喻在很多經論中都引用過。因為菴摩羅果的里里外外全部是透明的,將其放于手掌當中時,就像水晶球放在手中一樣,任何染污都可以清晰地看到。 同樣,自續派和應成派的最主要差別,就是在抉擇相似勝義和真實勝義這一要點上。正如麥彭仁波切所說:如果已經掌握這一要點,其他所有的支分全部可以歸屬于其中,就像菴摩羅果放于手掌中一樣,對于所有萬法都會辨別得清清楚楚,對所有的宗派也會掌握得非常清楚,而且抵達宗派的最深處。 大家在分析這些問題時,最關鍵的要點如果已經真正理解、通達,那就像心臟當中扎上樁子,根本拔不出來一樣,肯定不會忘的。如果沒有抓住要點,就像麥彭仁波切前面所講的那樣,理解上還是非常困難的。所以,通過各種方法理解非常重要。 而且,真正的理解與平時使勁地背有一定差別,無論你白天、晚上多麼精進地背,可是一會兒就忘了。有個別道友現在在背《中觀莊嚴論》,聽說兩三天當中背得特別清楚,過段時間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這就是未能抓住要點或者對所講內容未能掌握的原因。 我不時在想:在此藏地,承認應成派之意趣者也盤旋在自續派的領域內, 麥彭仁波切說:藏地的薩迦派、格魯派等很多論師都自詡為中觀應成派,可是他們始終停留在單空的網罟當中拔不出來。 難道是由昔日的特殊緣起所導致的嗎? 由于在藏地首先弘揚佛法的就是靜命論師,而且他是中觀自續派的典型代表人物。因此,麥彭仁波切說:現在藏地的很多論師雖然自認為是中觀應成派,但是他們卻一直停留在自續派的觀點上。這種現象,可能是這些人與靜命論師特殊的因緣所導致的吧! 麥彭仁波切的很多語言,表面看來似乎沒有什麼,但真正思維起來還是挺有意思的。 下面講了一個暫停偈。 現量斷定竅訣理, 文殊歡喜蒼鳴聲, 未辨宗派之迷夢, 若逢此音頓喚醒。 此為暫停偈 此處,麥彭仁波切說:現量所抉擇的如此殊勝的竅訣,可以說是真正文殊菩薩歡喜的蒼鳴聲。藏地、漢地的很多人,始終在應成派、自續派分析不清、不能辨別的迷夢中一直游舞。這些人,如果能夠聽聞如此妙音,會從迷夢中被頓時喚醒,真正了知各宗各派所抉擇的究竟要義。 第二十九課 75、中觀應成派和自續派的法相是什麼?對此有何不同觀點? 76、應成派和自續派的釋詞是什麼? 77、以什麼樣的方法來了達宗派的究竟要義? (1)《澄清寶珠論》云:勝智布敦大師等說:「中觀應成與自續派差別,是由藏人分別心所造,印度無此分類。」 (2)因:即正因,推理之義。 (3)指索達吉仁波切所寫的《旅途腳印》。 (4)《菩提道次第廣論》云:「全無不空故,無自性空亦非有。此中空不空者,謂有自性空與不空,全論前後一切皆然。故性不空即是有性。若謂無少自性無性之空亦非有者,更有何事尤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