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九十二課 description: "本論當中,現在正在對法相、名相、事相三個問題進行分析,前面已經介紹了一部分,也就是說,所謂的法相是表示某一法的根本因;名相是這一法的總相;事相則是這一法中具體指出的事物。在介紹這個問題的時候,麥彭仁波切再再強調:一定要抓住意義上的重點,如果" --- 第九十二課 本論當中,現在正在對法相、名相、事相三個問題進行分析,前面已經介紹了一部分,也就是說,所謂的法相是表示某一法的根本因;名相是這一法的總相;事相則是這一法中具體指出的事物。在介紹這個問題的時候,麥彭仁波切再再強調:一定要抓住意義上的重點,如果沒有掌握意義的要點,文字上如何宣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大家平時辯論也好、造論典也好,或者在理解論義的過程中,必須抓住它的要點意義,這一點,麥彭仁波切在本論的前前後後都是著重強調的。當然,很多人認為修行比較簡單,其實修行更不容易,如果聞思的智慧都不具足,那修行起來是非常麻煩的一件事情。所以大家在有機會聞思的時候,對于中觀、因明當中最根本的要點一定要抓住,每一部論典所說的到底是什麼內容,最關鍵的問題在哪里。這些問題已經掌握以後,其他支分文字上的戲論,即使不了解也沒有很大問題,這是聞思過程中的一種方法,這個方法一定要掌握。 前面也說了,每一個詞句在不同場合中有不同的理解方法,比如讓你把木柴拿來,如果沒有善于辨別,聽者和說者也就始終解釋不清楚。因為口中言說的木柴只是一種總相,從時間上來講,有未來、過去、現在的很多木柴;從方位上來講,有東南西北等很多木柴;從類別上來講,也有檀香木、沉香木、柏樹等很多很多;從形象方面來講,有白色、紅色、藍色等各種各樣的顏色;從形狀上來講同樣是各式各樣的。如果不能靈活掌握言詞所表達的意義,無論如何解釋,也僅僅是以詞句增加分別念而已,始終無法領悟所說內容的真正含義。 有些人認為:聞思沒有多大意義,只是增長分別念、戲論,不如一心一意地修行更好。 對于耽著詞句的人來講的確如此,如果意義上沒有理解,只是在詞句上繞來繞去,所謂的聞思也就沒有什麼意義。就像以手指指點空中的月亮時,根本不看月亮卻盯著你的手指一樣,始終見不到自己的目標。但是,聞思的基礎沒有打好的人,所謂的修行有沒有意義呢?意義也不是很大。因為最開端聞思的基礎都沒辦法建立起來,所謂的修行更難。因此,大家一定要在聞思的基礎上修行,這一點至關重要。 任何一部論典,因明、《中觀莊嚴論》,甚至小乘的《俱舍論》,對每個人來講,其中都有一定的精華部分。將這些精華部分牢記在自己的心里,不論在任何一種場合中都能善于運用,這時,對眾生和自相續對治煩惱等各方面都會有相當大的利益。 所以,大家在平時觀察內心、改造自相續的過程中,應該有一定的目標。當然,現在世間上的各種思想家,表面看來的確有豐富的理論或者遠大的理想,但他們的目標與佛教徒的思維方式是不同的,所追求的結果也是不同的。作為學習佛法的人,首先必須在出離心和菩提心的基礎上抉擇自己的見解,在這個過程中,任何一部論典所說的內容,都會對自相續中的出離心、菩提心和無二見解有所幫助,在這樣一種層面中進行推究,必定會對自己有很大的利益。 尤其本論所講內容的涉及面相當廣,現在前譯派的很多高僧大德和傳承上師都認為:如果精通了麥彭仁波切的這部《中觀莊嚴論釋》,就會對中觀、因明打下一定的基礎,因此一定要通達這部論典。所以,現在康區、安多等藏地凡是前譯派的寺院,只要聞思就必定會學習《大圓滿前行引導文》和《中觀莊嚴論釋》。當然格魯派的個別論師也在學習,但范圍不是特別廣,而前譯教法中的竹慶派、白玉派、噶陀派等各大教派的寺院,中觀方面主要就是講麥彭仁波切的《中觀莊嚴論釋》。 我們作為寧瑪巴的後學者,對《中觀莊嚴論釋》一定要通達,這一次如果沒有聽懂,下一次再繼續學習。從我本人來講也是這樣,剛開始學習一部論典的時候都覺得特別難懂,聽過兩次、三次以後,就覺得不是那麼難懂了,有這種感覺。法王如意寶一開始講《中觀莊嚴論釋》的時候,每天都有一位大堪布輔導,下面還有小堪布輔導,我當時剛來學院,大部分內容都覺得聽不懂,相當困難。但後來自己講的時候就不是特別困難了,我在翻譯這部論典的過程中,以前覺得特別難的有些問題,感覺上也不是那麼難了。 很多人剛開始學佛或者以前沒有聞思過,心一直在這方面沒有入道,經常會散亂到其他外境上,所以的確有點困難。但我非常希望:在修行的旅途當中,大家對聽聞過的很多論典不要放棄,其中所講的很多知識應該用在自己的實際生活和聞思修行當中。因為對瓶子、柱子的判斷,實際牽涉到因明、中觀的很多甚深道理,也牽涉到名言量、勝義量的很多道理,如果通達這些道理,對于勝義諦和世俗諦所涉及的一切法自然而然就可以通達了。 對于法相與名相之間的關系,起裝水作用、是大腹即為法相,瓶子就是所謂的名相;知言解義是人的法相,人就是名相,這二者之間的關系如果沒能通達,即使在表達法相的詞句上言說再多也無濟于事。尤其雙方辯論或者做事情的時候,雙方都有智慧就很好溝通;其中一個不具足智慧的話,那無論怎樣給他講解也是講不清楚,非常困難。 例如,一個人見到晶瑩剔透的水晶寶時問:「這是藍寶石嗎?」別人回答:「不是,藍寶石是藍色的。」這時他認為可能是藍色的布,便問:「那藍布也是藍寶石嗎?」又回答:「布不是藍寶石,藍寶石是藍色的寶珠。」問:「那麼,藍如意寶也是它嗎?」答:「不是,與藍如意寶相比,藍寶石的價值要低廉。」「那麼,是藍水晶嗎?」「不是,它要比普通的水晶價值昂貴。」 原本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藍寶石就是藍色的一種寶珠,人們可以經常看到、聽到,對方如果聰明一點就可以馬上領會,但這個人卻始終耽執在詞句上,結果終究無法解釋清楚。 所以,在學習聞思的過程中,認定任何一個事物都必須掌握它不共的特點。比如法相和事相,真正理解論典中所說的意義之後,在內心當中應該有自己的一種總結;然後說人有前世後世,對前世後世存在的最關鍵問題也應該反反復複思維,之後在內心生起一種不可動搖的定解。 不然你每天都去聽課、輔導,我和下面的堪布堪姆們,每天在字面上給大家講……,自己一點也不理解的話,以後稍微遇到一點外緣,別人說瓶子不是無常,你也覺得對方說得特別有道理:原來乾隆皇帝時候的瓶子,現在也是這樣,再過五百年還是不會變的……瓶子不是無常的。這就是對無觀待因沒有真實掌握,最後遇到外境的時候很容易隨外境而轉。同樣,對人的前世後世存在、業因果存在的道理,雖然自己有一種相似的定解,但最後遇到不同的環境和外緣的時候,很容易就會隨外境改變的。 麥彭仁波切此處宣講了很多甚深的竅訣,大家應該通過不同的方式,對自己的智慧經常加以觀察。 正如前面所舉藍寶石的例子一樣,由于未能完整表達出藍寶石獨一無二的特點,無論宣說再多言詞也是無法認清它。就像《涅槃經》中說[1]:一百個盲人摸大象,不同的人所描述的大象也各不相同,而真正具眼目者可以馬上說出大象的不共特點。同樣,對任何一個事物所獨具的特點沒有掌握的話,口中宣說再多也無有任何意義。 實際上,如果了解外境上藍色與藍寶石之間的關系,對方也稍微有一點頭腦的話,便可以馬上斷除一切懷疑。比如對具有知言解義這一特點,有人可能會懷疑:具有知言這一特點的動物是不是也是人呢?正是因為沒有掌握人類獨有的特點才會產生這種懷疑的。因此,必須掌握法相的要點,依靠它便可以間接了解其不共正相,其他各種各樣的懷疑也同時一併消除,就如同命根已經斷絕,身根、鼻根等其他根自然而然也會消失一樣。 大家不論學習中觀、因明還是戒律,甚至《大圓滿前行引導文·人身難得》里面最根本的問題是什麼,這些並不是口頭文字上說的,一定要在自己心里面產生一種定解。麥彭仁波切在《定解寶燈論》當中如是讚歎定解的原因也是如此,一個人如果不具足定解,他的修行始終無法獲得進步,因為法就是法、人就是人,一旦法的力量在自相續中起到作用,所謂的修行也必定會成功。 如果始終耽著一種詞句,哪怕五部大論所有的頌詞全部能夠背誦,真正的要點卻絲毫也不理解的話,終究沒有多大意義。所以,大家在背頌詞的時候最好先了知意義,這樣不容易忘記,否則,就像婆羅門念咒一樣,今天背完了、後天就忘完了,到最後一點印象也沒有,這就是未掌握意義所導致的。 平時在辯論、傳法等任何一種場合,有些人口才雖然不是特別好,但從意義上精通這個問題的話,很多人也是根本辯不過;有些人口才倒是不錯,意義上根本沒掌握的話,從意義上一追問馬上就不知所措了。所以,詞句和意義哪一個重要呢?應該是意義重要。當然,這種意義也需要依靠詞句來表達,適度地運用詞句也是很重要的。 當我們說「瓶子」時,心中雖然浮現大腹的行相,但是已經從意義上理解的緣故,根本不會誤解凡是有大腹特徵的其他法為瓶子。可是意義上未能掌握的話,說具有大腹行相的事物就是瓶子時,會不會認為孕婦也是瓶子,或者大象也是瓶子…… 因此,當大腹的法相在某一事物上建立的時候,作為事相的「金瓶」、「銀瓶」等必須與名相「瓶子」分開,如果沒有特意指點出「金瓶」等,也就根本不知道所說名相「瓶子」所指的到底是什麼。比如知言解義是法相,人是名相,這時應該指出能夠知言解義的人的事相就是扎西或者男人、女人,聽受者也可以很快理解人這一概念。 也就是說,首先應該下一個定義;然後這是誰的定義,有一個總相;總相具體指的又是什麼。平時了解任何一個事物都是如此,世間和出世間的任何學問也是這樣,通過法相、名相、事相方能認識某一事物。 此處也講到,必須要將名相中的任何一個類別特意分開,否則,必定從句義上也無法分清名相與事相。事相如果是「金瓶」,那麼,金瓶需要是名相的依處,是瓶子的緣故;金瓶也是法相的依處,是大腹的緣故。金瓶雖然決定既是「大腹」又是瓶子,設施處卻不會成為金瓶,就如同瓶口、瓶腹、瓶底的部分與色塵等是瓶子的設施處,其中的每一部分卻不是瓶子一樣。 意思是說,金瓶上金子的瓶口、瓶腹、瓶底以及金子的很多微塵是不是瓶子的設施處呢?是瓶子的設施處。但這些設施處是不是瓶子呢?不是瓶子。不然,我們說五蘊是人的設施處,那設施處是不是人呢?不應該是人。如果設施處是人,色蘊、行蘊、想蘊等五蘊變成了五個人,然後色蘊中東方的微塵、西方的微塵等無數個微塵也成了無數個人。 在這個問題上,大家稍微靈活一點就可以轉得過來。這里已經說了,瓶子的法相和名相是瓶子,瓶子的設施處卻不是瓶子,否則,瓶底也變成瓶子、瓶腹也變成瓶子,瓶子的每個微塵都變成瓶子,這樣就會出現一個瓶子上具有無數個瓶子的過失了。 然而,在講事相的場合里,對于見到了「瓶子」卻不知道名稱的人來說,你可以對他說:這個大腹的事物叫做瓶子,具有瓶子的法相之故。也就是通過前文所說的證成名言因來建立這一法。因為金瓶是事相、瓶子是名相,此二者單單從概念來講是一致的,因此很容易將具有大腹特徵並起到盛水作用的這一物體認定為瓶子,依此類推,也就可以了知與之同類的事物均為瓶子,就好像將具有撐起橫梁這一功用的事物認定為柱子的事相一樣。 瓶子、柱子的事相,在其同類中仍然包括很多類別,比如瓶子有金瓶、銀瓶等,柱子也有東方的柱子、白色的柱子等,但無常的事相,僅僅是聲音就可以,其中不必再分東方的聲音、西方的聲音等。實際上,無常的范圍比較廣,可以包括色聲香味觸各種各樣的法,這些法從無常的角度來講屬于同一類,但從事物的本質來講,色、聲、香、味等不是真正的同類法。 剎那剎那不斷生滅即是無常的法相,無常的名相是有為法,其事相可以是聲音、意識等任何一個法,無常是任何事物的一種特法。因此在安立事相時,無常與瓶子、柱子等還是存在一點差別。 另外,因明當中還有遣余、相違、相屬等很多秘訣,可以從法稱論師的《因明七論》,以及陳那論師的《集量論》、薩迦班智達的《量理寶藏論》等論典中了知。 這以上,麥彭仁波切已經講了世俗諦的法相、名相、事相,以及它們之間的差別。這樣一來,所謂的「世俗」已經通過否定方式說明了三種法相:未察似喜、生滅之有法、具功用。任何一個世俗法都具有這三個特點,在名言量前無有欺惑而顯現,然而,其自性成實絲毫也不可能成立。從現空的角度來講,一切法的現分為世俗、空分為勝義,具有緣起顯現的特性,同樣也是一種法相。正如龍樹菩薩《中觀根本慧論》所說:「何者緣起生,說彼為空性,彼作因假立,彼即中觀道。」凡是名言中緣起而生的法本體即是空性的,有關這方面,前面講得非常廣,此處不再解釋。 壬二、以何因而顯現之理: 未觀察似喜,依自前前因, 如是而出生,後後之果也。 此處主要講內緣起和外緣起這一問題。 有人想:既然所有世俗法不滅而現,那它們到底是以什麼因而顯現的呢? 此處對方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大家應該仔細想一想,如果是你應該怎麼回答?在前面,麥彭仁波切用同等理回答了對方的幾個問題,大家應該會運用這種辯論方式。尤其對一個問題不太明白,對方用同等理來給你作答的時候,你應該將此作為自己的思考點。 當然,意識的前因或者任何一法最開始的因,這些問題應該依靠釋迦牟尼佛的教證來理解。《入中論》中也說:空性以理證可以成立,但對甚深的空性境界以及因果法,以理證沒辦法抉擇,唯有依靠釋迦牟尼佛的教證來成立。所以,因和果之間的關系,佛經中說:如同孔雀羽毛上的花紋,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因,但這種細微的因果,唯有佛陀才能了知。因此,只有佛陀才稱為全知。作為凡夫人,應該明白:任何一個法都是緣起聚合而顯現的。這一點相當重要。 對于上面這個問題,麥彭仁波切回答:外道等認為萬事萬物必定存在一個因,有些說是大自在天,有些說是微塵,有些說是常有自在的我。正是為了說明一切法並不存在其他任何因、唯以緣起方式而顯現這一道理,靜命論師才說未經觀察似乎歡喜而存在的這些法並沒有另外顯現之因,唯獨是依賴于自己的前前之因而產生後後之果的。 有關這方面,《量理寶藏論》中用火的比喻來講[2]:火焰前面的微塵即是它的因。那麼,為什麼在木柴積聚時會出現火塵呢?木柴等俱有因積聚時,很多散布的火塵聚合而散發出火焰,實際火塵無始以來就是存在的[3]。 前面已經一再強調過:對一切萬法緣起而生應該生起定解。而且,諸大論師大力讚歎釋迦牟尼佛所說緣起法的原因也是這樣,一切萬法的本性即是如此,只要因緣聚合便可以產生,在顯現的同時也是空性的本體。有關這方面我們已經講了很長時間,但真正能在自相續中運用的可以說是鳳毛麟角,甚至對真正的緣起根本沒有產生定解,還是以自己的眼識或心識來成立現在顯現的法,這樣還是很可惜! 一切所知萬法都是觀待而成立的,任何不觀待他法如同空中鮮花一樣的顯現都不合理。一切有實法必定是觀待而產生,一切無實法必定是觀待而假立。 [1]《大般涅槃經》善男子。譬如有王告一大臣。汝牽一象以示盲者。爾時大臣受王敕已。多集眾盲以象示之。時彼眾盲各以手觸。大臣即還而白王言。臣已示竟。爾時大王。即喚眾盲各各問言。汝見象耶。眾盲各言。我已得見。王言。象為何類。其觸牙者即言象形如蘆菔根。其觸耳者言象如箕。其觸頭者言象如石。其觸鼻者言象如杵。其觸腳者言象如木臼。其觸脊者言象如床。其觸腹者言象如甕。其觸尾者言象如繩。善男子。如彼眾盲不說象體亦非不說。若是眾相悉非象者。離是之外更無別象。善男子。王喻如來正遍知也。臣喻方等大涅槃經。象喻佛性。盲喻一切無明眾生。是諸眾生聞佛說已。或作是言色是佛性。何以故。是色雖滅次第相續。是故獲得無上如來三十二相如來色常。如來色者常不斷故。是故說色名為佛性。譬如真金質雖遷變色常不異。或時作釧作[金*毘]作盤。然其黃色初無改易。眾生佛性亦復如是質雖無常而色是常。以是故說色為佛性。或有說言受是佛性。何以故。受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樂…… [2]《量理寶藏論》:石及柴等非火因,火因本為火微塵,微塵合而為一因,方是石柴等如根。 [3] 也就是指每個事物均具有地水火風等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