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一百零三課 description: "辛二(遣除于彼之爭論)分三:一、辯論自性若是空性則成眾生皆現量通達;二、辯論若空而不現則成誰亦不證悟故因無義;三、辯論無自性不成宗法等故所立與因之名言不容有。" --- 第一百零三課 辛二(遣除于彼之爭論)分三:一、辯論自性若是空性則成眾生皆現量通達;二、辯論若空而不現則成誰亦不證悟故因無義;三、辯論無自性不成宗法等故所立與因之名言不容有。 壬一(辯論自性若是空性則成眾生皆現量通達)分二:一、辯論;二、回答。 癸一、辯論: 若爾已了時,彼性現量故, 諸愚何不證,萬法此本性? 頌詞中說:在見到柱子、瓶子等諸法時既然了了分明,其本體已經現量了達的緣故,這些愚者為什麼不能證悟萬法之本性呢? 對方提出這樣一個疑問:當我們現量見到一處空空蕩蕩的場所時,便可以清楚了知此處無有瓶子。同樣,一切法的自性如果真是遠離一切戲論、遠離一切執著增益的空性,就好像用眼睛看見無瓶之處而了知無瓶一樣,見到瓶子、柱子等一切法時,對于瓶子、柱子等不可分割的本性——遠離四邊八戲之空性,應該同時見到。既然如此,未了知離一多因等推理的凡夫人為什麼不能證悟諸法之法性呢?對于瓶子遠離一切戲論的本性,不論是誰,只要見到就應證悟為空性,瓶子與空性一味一體的緣故。 很多人經常會產生這種疑惑,在學因明時也講過:現量見到瓶子等物體時,與之同體不可分割的無常、所作、有為法等,也應該全部見到。《量理寶藏論》中專門有這樣一個辯論,對此應該如何回答呢?無常、所作等與瓶子雖然是一個本體,大家已經見到了,但以分別念進行分析時,所作、無常、有為法等是以不同反體來安立的。 那麼,此處對方提出這一疑問時,我們應該怎麼回答呢?所謂的柱子是不是遠離一切戲論呢?是遠離一切戲論。除柱子以外有沒有其他一個遠離一切戲論的空性呢?沒有。那眼睛是否可以看見柱子呢?可以現量見到。既然與柱子不可分割的遠離一切戲論的空性存在,而我已經現量見到了它,那是不是我的眼識已經見到了遠離一切戲論的空性呢? 對于這一提問,如果回答已經見到,此人應成一地菩薩或與佛陀無二,為什麼呢?已經現量見到遠離一切戲論空性的緣故。如果說只見到瓶子表相而未見其空性的話,所謂的離戲空性也就不是萬法之自性了。 癸二、回答: 非爾無始心,嚴重增益法, 故非諸有情,皆能現量證。 此處對上述所提問題回答說「非爾」,並不是像你們所說的那樣,為什麼呢?眾生的相續中從無始以來就具有非常嚴重的增益之法,雖然一切諸法的本體是遠離一切戲論的空性,但從有境角度來講,眾生相續中從無始以來就被非常嚴重的惡疾所遮覆。所以,眾生雖然現量見到了柱子、瓶子等,但是無法見到與之不可分割的萬法實相,具有遮障的緣故。 比如在一位具眼翳者面前放一個白海螺,他能否見到海螺呢?他說「可以看見」,他所見的是否為白色海螺呢?患眼病者無法見到。如果你們說:「應該見到白色海螺……」這一點是不成立的。眼翳者只能見到黃色海螺,此黃色是否與白色海螺成為一體呢?從病人角度來講應該成為一體,但對無眼病者而言,海螺並非與黃色一體,而是與白色一體。 這方面的道理非常重要。我發現現在很多人在講考的時候只是講一講字面上的意思,深層的內涵並沒有詳細分析、思考,也根本提不出什麼疑問。當然,一般我在這里講完以後,下面的堪布堪姆也會講,之後輔導員還會再講一遍,這樣講了三遍以後,字面上都無法過關的話,實在有點說不通,所以字面上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不僅在字面上講得通,意義上也應該有自己的一種理解,心里面也應該有一定的收穫,這樣一來,不僅對自心有幫助,以後有機會給他人宣講時,聽聞者也會有收穫。 所以,希望大家每天都有一種收穫。法本里面宣講的內容肯定是有利益的,只不過我們不能運用而已,如果不能運用的話,說得再好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以前有一種說法,說一個人天天上班遲到,領導對他很不滿。一位同事送給他一塊手表,可他還是照樣遲到,于是領導說:你如果再遲到就開除你。後來他真的被開除了。別人問他「為什麼這樣」,他說每天都弄不清時間,那人說:「你手上不是帶著手表嗎?為什麼不看呢?」這時他才恍然大悟:「這是看時間的啊?!我都不知道……」 就像上面這個小故事一樣,對于法本當中每句話的意義,如果沒有真正在自相續中運用,即使《中觀莊嚴論釋》在剖析空性方面再如何殊勝,《淨土教言》所說的往生極樂世界的教言、竅訣再怎麼好,對我們來講也沒有任何意義! 因此大家聞思的時候不要僅僅在字面上過一遍,對于每一句話、每一個頌詞的意義一定要通達,然後在不同的人面前聽輔導,看一看其他人是怎樣理解的,與自己的理解對照起來,這樣會有很大利益。有人可能認為其他人講得也不過如此,但我不這麼認為,我們每天晚上講考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一些觀點,從里面還是會有所收穫。 我們當中的有些道友,在我講的時候稍微聽一下,其他人講的時候根本不願意聽,法本也是從來都不看,這不是一種學習的態度。我在以前求學的過程中從來不會有這種學習態度,我雖然不是很精進,但也不是懶惰的人,對于法王如意寶傳過的法要,從來沒有因為打瞌睡或者私事斷傳承,輔導也是及時參加。因此,不管當時哪一部法,我百分之百的有把握,肯定有傳承,因為自己對每部法都有一種難得之心。 當時我在學院里面算是比較差的,但有時候看起來,我們這里有些道友的學習態度好像還不如我。大家還是要調整自己的學習態度,依靠聽課、聽輔導等外緣給自己一些壓力,這樣的話會有利益的。不然一點壓力都沒有,一節課隨隨便便就過去了,然後一直在那里看時間……這樣的人是最討厭的,說明他的心根本沒有專注。我們在這里就是要把所有的時間用在學習佛法方面,沒有什麼其他事情可以做的,沒必要一直看時間…… 雖然柱子等萬法的自性原本即為離戲空性,但並非所有眾生在見到柱子、瓶子的同時便可以見到其本體實相。為什麼呢?一切諸法的本體雖然與遠離四邊八戲的空性一味一體,然而,一切凡夫眾生相續中,從無始以來到現在,存在很多貪嗔癡等各種各樣的煩惱習氣,由于被此等染污所遮障,即使見到瓶子、柱子等法,也無法真實通達其本性。就像患有眼病者見到毛髮一樣,毛髮雖然並不存在,卻能夠在其眼前顯現。而具有眼病者以疾病障蓋的緣故,所見到的完全是黃色海螺或者黃色雪山。實際上,毛髮與黃色並非實相,只是染病之人無法見到,就像眾生所執著柱子的現相雖與實相不符,但是以煩惱遮障的原因根本無法見到實相。 我們不能說:柱子的本體是離戲的,所以眾生必須要見到離戲。不能這樣說,否則,海螺的本體是白色的緣故,眼病患者也必須見到白色海螺,然而,眼病者雖然很清楚海螺的本體是白色,但在他眼前顯現的確確實實是黃色,這一點也是不能不承認的。 在學習中觀的過程中,對現相和實相進行區分相當重要。對于上述勝義諦的意義,此處運用一個世俗的比喻進行說明:被煩惱等蒙蔽遮障的我等凡夫人,雖然見到了相續不斷剎那無常的事物,但是正在見到的同時,凡夫人能否通達剎那無常呢?不能通達。對于從未聞思過中觀的人,或者從未聽聞過四法印的人來講,在他見到柱子的時候,柱子的本體雖然剎那剎那地變化或者眼前的江河在不斷流淌,但是他的眼識中並未如此見到,只是見到一種相續存在的事物,除此以外,對于剎那的無常性根本不會見到。在見到柱子時也是如此,柱子雖然由無數原子、分子構成,但他只見到一個綜合性的形體,根本見不到組成柱子的無數微塵。 所以,外境雖然如此,但有境不一定完全照見。如果能夠完全照見,那所有世間的人們在見柱子時就應該通達無常了。關于這方面的辯論,《入菩薩行論·智慧品》中也有,這種辯論是很重要的。對于一切萬法的本性,凡夫眾生為什麼看不見呢?具有遮障之故。諸佛菩薩為什麼能夠看見呢?無有遮障之故。 事實上,凡夫人在見到柱子的時候,並不是顯現一個與自性空性相違背的柱子,只是沒有認識到它的本體空性而已。既然沒有真實見到柱子的實相,那與現量見是否有妨害呢?無有妨害。因為所謂的現量也分名言現量和勝義現量,凡夫眾生見到柱子,這就是名言中的現量,而柱子遠離戲論的法界實相,對他來講並未見到,為什麼沒有見到呢?具有遮障之故。那與現量見到是否有妨害呢?沒有妨害,凡夫人見不到柱子的空性屬于正常現象,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凡夫眾生現量見到的這些有顏色、有形狀的法,雖然本體中明明不存在,可是以分別念一直執著為有實,這一點表面看來似乎相違,讓人感覺特別稀有。為什麼呢?柱子明明是空性的,凡夫人卻見到並非空性的一個法,確實是特別奇怪! 然而,麥彭仁波切此處說:一切萬法的本體雖然是空性,但凡夫眾生無法見到,只是看見虛假的現相並對此耽著,這一點不值得大驚小怪。真正奇怪的是,淡黃派與食米派的邪慧者在見到犛牛等時,並不認為已經見到犛牛,見到柱子時並不認為見到了柱子,見到房子時也不認為見到房子,反而說所見到的是從未見過的犛牛的總相、房屋的總相,認為外境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一個總法是存在的,這才是特別奇怪的。 柱子的本體本來即是空性的,對于這一點,凡夫眾生無法見到反而執著為有相狀,這一方面說有點兒矛盾,確實不合理,但與無始以來的習氣有關系,也並不是特別奇怪。最奇怪的是什麼呢?就是食米派和淡黃派,對于與石女兒無二無別、本不存在的總相法執著為存在。因明當中已經明確講到,總相是一種無實法,《釋量論》里面也通過七種道理宣說了總相不存在的道理。 壬二、辯論若空而不現則成誰亦不證悟故因無義: 以能斷增益,能知之能立, 比量能了知,瑜伽王明見。 這一偈頌中雖未直接宣說對方觀點,卻也間接指出:對方實際是這樣認為的,一切法的自性雖然是空性,但若未了達這一自性,那將它稱為自性又有什麼利益呢?比如現量見到柱子時並未了達其本體,即使說它的本性空性又有何意義呢?因為誰也不可能證悟柱子空性這一點。 這是對方的一種疑問。下面在解釋頌詞意義的同時,便可對對方作答。 並非如對方所說的那樣,一切萬法的自性雖然是空性,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了知的,為什麼呢?通過聽聞上述教言以後,可以斷除我們相續中對萬法產生的眾多增益邪見,比如柱子是不空的,柱子是紅色的、長方形的等等,依靠學習中觀的離一多因等推理,可以無誤了知柱子的本性為空性,所謂的顏色形狀也只是一種現相而已。另一方面,依靠自己反復思維此推理所說意義,具有此種比量智慧的人,雖未獲得一地菩薩,仍屬凡夫的資糧道和加行道,但以總相方式也可了知萬法的自性空性。 《辨中邊論釋》以及《智者入門》等很多論典都認為,資糧道和加行道的凡夫人,雖然未成為一地菩薩,不能以現量方式見到萬法實相,但以總相方式可以認識。麥彭仁波切在講大圓滿的時候,也說從資糧道或加行道開始會對自心本性有一個相似的認識。 所以,在座的很多道友也不要認為:大中觀、大圓滿是非常甚深的,我這輩子已經沒什麼希望了。不能這樣想。憑藉自己的智慧和信心,通過精勤祈禱上師以後,對于一切萬法無有自性的道理以總相方式可以通達,這就是勝解行地以尋思方式得以了知。 對于此義再加以修持的非常了不起的瑜伽王,依靠其無有顛倒的智慧,完全能夠通達一切諸法的平等性,了知萬法真正的本來面目,這就是一地菩薩。從此之後,一地乃至十地,越來越往上時,法界的明現境界也會越來越增上,《入中論》將十地對應為十波羅蜜多,並說:每一地的現分和清淨分都會逐漸增上。一直到十地末尾,對于一切萬法的本來面目,依靠盡所有智和如所有智在一剎那間完全通達,這時便是如來正等覺,也即世間人們所謂的獲得佛果。 佛在《三摩地王經》里講了對諸法實相進行辨別等許多三摩地,從這些三摩地中,可以生起無有任何分別念的特別清淨的智慧。有關這方面的道理,在《現觀莊嚴論》第四品中也講了很多。 那麼,無論獲得佛果還是獲得第一地菩薩的聖者們,相續中已經具足可以辨別諸法等性的三摩地。當然,諸佛菩薩的三摩地所產生的智慧,完全可以通達里里外外所攝的一切萬法,在未經詳細觀察時如同水泡一樣存在,真正經過觀察以後,根本無有任何實質,全部像夢幻泡影一樣,不存在任何真實之自性。獲得這種三摩地以後,不僅完全通達一切萬法現而無自性,自相續中對萬法的增益分別念等邪見也可以從根本上斷除,從此以後再不會生根發芽。 正如《大悲經》中所說:「如于濕性芭蕉樹,求精華者漸剖析,然內與外無實質,一切諸法如是觀……」這個教證在其他經典中也引用過。有些人認為,芭蕉樹里面有一種實質,實際上,真正想要得到其中的精華或者實質的人,對其無論如何剖析,剝到最後也是得不到任何東西。我在杭州的時候,有一次見到芭蕉樹時,觀察了好長時間,確實從樹干開始一直剝,真的到里面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就像衛生紙一樣全部是纏起來的,表面上看是一棵很壯觀的大樹,實際上根本沒有一個實質。 現在世間上的任何一個法也是如此,沒有詳細觀察的時候,生活存在、感情也存在、男女相也存在……所有白紅等萬法似乎都存在;真正以空性智慧進行剖析時,就像芭蕉樹一樣,所執著的任何法都得不到,全部如同夢幻泡影一樣,沒有任何實質。這就是佛陀給我們留下來的最珍貴的智慧結晶。 《因緣品》中也說:「猶如伏魔樹邊花,世有實質不可知。」「伏魔樹邊花」, 印度梵語叫做曇花,漢語翻譯過來叫做伏魔樹邊的花,是指伏魔樹邊上開的一種花,我們經常以此花比喻人身難得。一般來講,曇花生長在無熱惱海旁邊,只有在佛陀出世的時候才會出現,是受時間和處所限制的。當曇花不存在的時候,說明它真正不存在,而不是實際存在卻看不見。又說:「比丘抵非彼彼岸。」如果通達一切萬法的實質不存在這一道理,這位比丘已經抵達了輪迴的彼岸。「非彼」指不是彼岸,也即輪迴,「非彼彼岸」就是指輪迴的彼岸。也就是說,如果了知如同曇花不能出現一樣,通達一切法無有實質的道理,此比丘已經通達一切諸法的實相,到達涅槃之彼岸了。「如老蛇皮舊蛻換」,此處用比喻來說,就像毒蛇蛻皮一樣,已經老舊的皮換下來以後完全舍棄,了知一切萬法實相的比丘已經將輪回完全舍棄。或者也可以這樣解釋,老蛇蛻換下來的皮里面無有任何實質,從這方面理解也可以。 教證中所說伏魔樹邊的曇花,由于並非經常綻放,所以並不是說在無花季節存在,只是因為細微而不見,而是本來就不存在才無法見到的。同樣,一旦見到了世間根本無有實質可言, 就可以從輪迴世間的此岸趨達涅槃的彼岸,也就是完全棄離輪迴。 所以,學習中觀也好,學習大圓滿也好,我們應該經常觀察,了知輪迴世間中所有的人、財物、家庭等全部無有任何實義,清楚這一點非常重要。所謂的看破世間有兩種方式,一是對輪迴生起厭離心,以此看破輪迴;一是通過自己的智慧剖析以後,了知任何法都無有實質,真正看清自相續中的煩惱或者煩惱的起源和對境,這時,相續中絲毫實執都不會產生,也說明你對中觀有所認識。 佛經中以曇花和芭蕉樹等比喻,想說明什麼樣的問題呢?就是讓我們對世間不要執著。《大圓滿心性休息大車疏》中引用《道情歌集》的教證:「若于悅意平等境,相合心意所愛境,芝麻皮許之執著,亦唯感受難忍苦。」我們對人和財物等任何法,越去執著就會越痛苦。本來很大的一件事情,你如果看得很淡就會很快過去,比如今天我家里的人被別人打死了,只要想到所有眾生都會死,也就不會很沖動地去報仇了。一件事情會不會擴大,關鍵就是與自己的執著有關系,金剛道友之間也是如此,越執著的時候越痛苦,本來很小的事情也會擴大。 學習中觀、修習中觀,對整個人類都會有很大的利益,在人的內心會產生非常大的快樂。真正的快樂,依靠任何物質都不可能獲得滿足,但依靠佛法的加持確實可以獲得,無論是誰,只要在心里真正通達這個道理,就會真實感受到佛法的力量。 我們自己雖然學習了很多年,但確實學得很差,可在內心當中,真的認為佛法特別了不起,所以在一生中,想把自己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全部用在佛法上,盡量地讓所有眾生通達佛法,這樣一來,他的很多問題自然而然都會解決。在座的很多道友,學習的時間稍微長一點的話,以後不論到寺院里面去還是到社會上,你所遇到的很多問題都可以解決,不用特別害怕。只要心里有佛法的知識,在修行的道路上或者人生的道路上,無論遇到順境或逆境,都會無有畏懼,乃至生生世世對自相續都會有非常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