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入菩薩行論·阿扎仁波切講記 第四十四天 description: "是故由我損惱諸有情 所有諸大悲者不喜事" --- 第四十四天 是故由我損惱諸有情 所有諸大悲者不喜事 一切現今各各皆懺悔 所有諸罪願佛悉鑑原 「是故由我損惱諸有情」,過去所造作的,一切傷害有情、嗔惱有情的事情,都讓大悲的佛陀心內不喜、難過,「所有諸大悲者不喜事」,所有令大悲的佛陀心里難過不悅之事,就是我們過去以嗔心、損惱心對待其他有情的事。所以現在都分別各各地懺悔,以四力猛厲懺悔往昔罪業,乞求諸佛菩薩原諒。 為令一切如來歡喜故 從今誓為世間作僕使 為令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如來歡喜,從今我便把自己貢獻給一切眾生,誓願為他們作利益,做所有世間的僕役、侍從,這樣去利樂世間。 下面便發願,再也不做令諸佛不悅之事。 假令眾生踐我頂上行 至死不報為令世依喜 即使一切眾生在自己頭上踐踏,用腳來踩、來踢自己的頭,乃至危及到送命。我也不起嗔心、不去損惱有情。「令世依喜」:「世依」,世,世間,即三界;依,即依怙主;三界的怙主,便是諸佛。任別人如何傷害踐踏自己,我也不報復,反而更盡盡心盡力地去饒益他,以這樣的方式來讓諸佛菩薩歡喜。 大悲體性于一切眾生 修自他換成就定無疑 若見有情自性即如來 于如來身何故不恭謹 「大悲體性」,指代諸佛,因諸佛的體性就是大悲。諸佛菩薩對一切眾生,都是以自他相換、自他平等的心來修持,亦成就此自他相換、自他平等的心。因此,諸佛看待一切眾生便如自己一般。當我們看到眾生時,便是看到如來的體性。如此,對作為如來「身體」的有情,我們如何不去恭敬呢? 我們最初發起菩提心,希望利益一切有情,希望他們都能得到如來的果報、圓滿無邊的功德。我們的發心是那樣美好;而且在發心之後修行的過程中,有情眾生又作為我們修持的對境、是我們未來成佛的因——通過這樣去各方面地思維,便明白我們應該恭敬有情、利樂有情,不要對他們生起嗔恨報復的心。 此事能令如來心歡喜 此事能令自義決定成 「此事」指什麼?是說當有情傷害我們時,應修安忍。不僅安忍,還應恭敬、感恩有情。如果能這樣做,便是令諸佛生喜的最勝方便。最好的方式,便是修持安忍,並反過來恭敬有情、以德報怨。以這樣的修持,可以讓自己的福德資糧迅速地圓滿。在成辦自己的利益上,這是一種最好的方式。 菩提心自利、利他的兩個內涵:自己要成就無上菩提,同時能夠利樂有情。通過忍辱的修行,就可以達到這樣的目的——通過忍辱,于自己,可以迅速圓滿福德資糧;于他人,不傷害、損惱有情,便是利他。因此通過安忍,能同時成就自利利他。 此事能除世間諸苦惱 是故我應恆時如是行 「此事能除世間諸苦惱」:同時,這種安忍的心可以去除世間的一切苦惱。通過修行安忍,便能不惱害世間、利樂世間,而去除世間人一切的痛苦。 「是故我應恆時如是行」:通過安忍的修行可以成就自利利他,所以自己應該恆常地修行三種安忍。 安忍的分類有三種:第一種,「安受苦忍」,對修行過程中一切外在的痛苦和違緣,都可以泰然處之,坦然地去面對;第二種,「耐怨害忍」,就是忍耐怨敵的傷害,怨敵對我們造作損惱時,能夠忍耐;第三個,「證法忍」,對于正法的認可心,無生法忍就是其中的一種。 其三,思維業果,應生恭敬。 這個部分,是通過思維因果方面——利樂有情會得到怎樣的果報?傷害有情會得到怎樣的果報?通過這樣的思維,來要求我們修行安忍。下面有七個頌文。 喻如王臣有一人 于諸人民作損惱 眾多人民遠見者 雖能為損不報復 這是打一個比喻:例如國王大臣手下有一名暴吏或家丁,此人倚仗主子權勢對老百姓諸多損害。「眾多人民遠見者」,那些識時務者以遠見觀之,就算能抓住此人打擊報復,也不會這樣去做。為什麼人民有力量對暴吏、家丁進行報復,卻放棄復仇?——並不是害怕其本人,而是畏懼他背後的力量。一旦報復,國王大臣都是他的靠山。「非彼王臣一人力,國王威勢為其助」,不止是暴吏或家丁一己之力,國王的威勢亦是他的助伴。所以,遠見卓識者儘管有能力造作損害,卻仍選擇安忍不報復。 故雖輕微損惱事 寧死亦勿傷害他 獄卒及諸大悲者 悉皆為彼援助故 同理,對我們造作傷害的有情,雖然他的力量可能非常微弱、甚至各方面都比我們差很多。但他對我們作損惱之事,我們仍不敢輕蔑地去報復他。為什麼? 一方面,諸佛菩薩是他的靠山;另一方面,地獄獄卒也是他的靠山。如果我們反施報復,未來感得地獄的異熟果報,便會為獄卒所折磨。對方的靠山如此威赫,又如此廣大。因此,即使傷害我們的人力量非常微弱、根本不堪一擊,我們也不能傷害和報復他,因為忌憚他背後靠山的緣故。 是故如民怖暴君 于諸有情當恭敬 縱令國王赫然怒 豈能為作大災害 如于有情不恭敬 墮于地獄所受苦 我們對有情恭敬、唯恐他們傷心、千方百計不令他們不悅,應比老百姓害怕暴君、恭敬暴君的情態更甚之。民眾遇到一個極為殘暴的君主,處處都會非常順承、不敢有所違背。我們對有情的恭敬和承事,應更超越之——于世間,老百姓即使違背了國王聖旨,國王再勃然大怒,也絕不可能對人施作如地獄般的苦。然而對有情不恭敬,卻可以令你墮入地獄受苦。 縱于國王作恭敬 豈能施我大菩提 如由恭敬于有情 便能令我成就者 反之,如果我們對有情作恭敬,果報也非常強大。對國王再怎樣恭敬,他也不能賞賜你「大菩提」的果位——成佛的佛果。但恭敬有情,卻可以成辦。 總之,你怖畏暴君也好、恭敬暴君也罷,他傷害你也不過如此,給你好處亦不過如此。反倒不如好好地恭敬有情、令有情愉悅。 當觀未來成佛果 尚由恭敬有情生 名聞安樂大吉祥 即生成辦何不睹 此是講恭敬有情的果報。恭敬有情能成辦現前與究竟的一切安樂:于究竟,未來成佛的果報可以成辦;于現前,可以即生得到名聞利養、成辦種種吉祥圓滿與安樂。 ——這些,你為什麼都看不到呢?各種現前、究竟的果報都可以成就啊! 恭敬有情,可以成就現前與究竟的廣大果報。因此,我們應在恭敬有情、令有情歡喜的這方面用心地去經營。下面便先說在輪迴中受的種種果報: 由修忍辱輪迴中 成就端嚴無病果 名稱普聞極長壽 輪王大樂亦能成 在生死輪迴中,修忍辱能換來莊嚴的容貌。「端嚴」,即相貌、身形各方面非常莊嚴、眷屬也十分圓滿。眾人對自己心悅誠服,又覺得你甚為和藹可親,因此而眷屬圓滿;無病無患、名動四方,壽命又極為長遠,乃至于統治四周的金輪王之大樂亦可受享。通過修行忍辱,即使沒有得到解脫,在輪迴里亦能得到各種各樣的功德。 在《本生傳》里,說過這樣的話:忍辱是大德們最殊勝的盔甲。一旦披掛忍辱盔甲,任那些邪惡之徒將諷刺、惡毒之語像劍一般地拋擲過來,亦會在大德們的安忍面前,轉化為讚歎功德的花朵。 有了忍辱,也能讓自己的名稱普聞、非常遠大。同時,我們修行正法的一切逆緣,以及不順正法的邪惡之心、嗔恨,乃至種種非理的心態,凡是與法不相應的,都可以通過安忍消除和摧毀。通過安忍,更能得到解脫的安樂、乃至無上菩提的安樂。通過這樣思維,我們應該由多門中發起修習安忍。讓安忍來利益我們,而不是讓嗔心傷害我們。 之前,我們闡述了安忍各方面的廣大功德。對于這樣的安忍,會有哪一位智者不去修習?真正有智慧的人,都應該去修習安忍。 下面便進行總結。 通過安忍,可以讓我們往昔所造的很多業障得到淨化,同時可以快速而廣大地增長二種資糧,迅速得到解脫和成佛的果報。這種種的功德,我們觀察到後,便應致力于善待一切有情。那些希望得到種種功德利益的人,就應截止自己的嗔心,不令它生起。在安忍這種最殊勝的「難行」上面發大精進,讓這暇滿的人身不要虛度。 對安忍的修習,要發大精進。沒有精進,便很難生起功德。只有通過精進的修行,才能讓自己的人生充滿價值。 《入中論》里這樣說:通過安忍,可以讓我們感得形色莊嚴——如前面講到的各種外相的莊嚴;而且可以令諸佛菩薩、很多大德歡喜;又能對取舍——什麼是合理的,什麼是不合理的——對一切應取舍處,均能非常善巧;在未來死後,能投生人天;同時能迅速淨化很多的罪業。 在龍樹菩薩的《親友書》里也這樣說:安忍是最殊勝的難行,所以你不應該讓自己有生起嗔心的機會。不要生起嗔心,應該斷除嗔心。這樣,將來就能夠很快得到不退轉的果位、得到無上的菩提。不退轉,這是佛陀親口所言。 在我們的修行和生活中,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違緣。快樂也好、痛苦也好,乃至疾病和外在的傷害,我們都應該堅忍、用這強大的心力去面對,保持內心的平靜和歡喜,不要被外在的一點風吹草動——稍微的一點傷害、或者歡喜,就擾亂我們的內心。堅定自己,不要擾亂自己平靜歡喜的心態。 安忍的對境,不一定都是痛苦的。以「八風」為例,便是不管外在逆境也好、順境也罷,都應安忍。逆境上去安忍還比較好理解,順境呢?在自己吃穿用度都十分遂意,身心又健康的情況下,往往也就沒法在「法」上去用功了。耽著于外在的享受,耽著于下法的享受,不想精進用功,這也是一種沒有安忍心的表現。我們說「內在的修行」,主要是在內在的功德上去修行,外在的順遂,無法增長我們內心的功德;外在的痛苦,也無法摧毀我們內在的功德。因此,痛苦也好、安樂也好,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產生,我們都應生起安忍的心。將這些轉化為我們修道的增上緣,轉成能讓我們內心的功德漸漸增長的助緣,而不要為它們所破壞。 安忍的這些內容,講得非常精彩。對這樣精彩的內容,我們應該經常地看一看、念一念,思維一下。在我們內心修行的過程中,有時會忍不住發脾氣。不管碰到歡喜的境界也好,或者讓自己難過的境界也好——這類情況很多,都需要去安忍。要做到「八風吹不動」,則需要安忍的功夫。學習了這樣好的道理,應該經常地返觀一下,思維一下,爭取能作用到內心上。如果只是當作一個節目,或外在的一個道理,那對我們並沒有什麼切身的利益。 下邊就是說這一品的名字:《入行論•忍辱品第六品》。藏文把品名放在最後面。 現在,我們進入第七品:精進品。 前面我們講過,《入行論》分為三個比較大的科判: 第一個科判:讓「菩提心未生者令生」。攝含前三品,「菩提心利益」、「懺悔罪業」與「受持菩提心」。 第二個科判:「生已不退」。攝含中間三品,「不放逸」、「護正知」與「安忍」。 第三個科判:「輾轉令增長」,攝含後三品,「精進」、「禪定」與「智慧」。現在便講述如何讓菩提心不僅不退失,而且還要輾轉地增長。 「精進品」所講的,就是讓我們世俗、勝義兩種菩提心輾轉增長的方便。世俗菩提心——菩提願心和菩提行心,都可以說是世俗菩提心;而勝義菩提心,就是證悟空性的智慧了。不管哪一種菩提心,要想讓它輾轉地增長,就需要「精進」。這就是精進品的作用——讓世俗、勝義菩提心增長。 此外,專門讓世俗菩提心增長的方便,是「禪定品」;專門讓勝義菩提心增長的方便,是「智慧品」。就是這三大品。 精進品,亦分為正文與標題。現在先說正文。正文分了兩個內容:第一,簡單宣說我們應該發起精進的原因;第二,廣說應發起精進的原因,予以非常詳細的解說。 第一個,簡說發起精進的原因。有一個頌文: 如是忍辱起精進 如是精進住菩提 猶如無風焰不起 若無精進福不生 「如是忍辱」,通過修習前面所講的三種忍辱,我們遮止對他人的怨害、生起安忍的功夫,之後想要快速地證得菩提,還須發起精進。通過對安忍這一菩薩大行,精進地修行、精進地用功,這樣才能很快證得「大菩提」果位。 這里打一個比喻,「猶如無風焰不起」。沒有風,則燈焰不會晃動;同樣,沒有精進,福德智慧二種資糧也不會出生。所以還要發起精進,廣大地積集福德智慧二種資糧。 沒有精進,智慧等就如一具失去了生命的軀體般無法運動。有了精進,才能牽動福德、智慧各方面運作起來。《入行論》中說,一切功德都是隨諸于精進。只有精進生起來,才能產生一切的功德,它是福德智慧二種資糧的因。正如「笨鳥先飛」,一個稍有些愚鈍的人倘若額外用功,反而會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相反,有人先天聰明穎悟,卻懶惰懈怠,往往便不如意、很難達成自己的願望。 第二個,廣說理當發起精進之因。 此處將予以詳細解說,其中又分為三部分:其一,精進的體性,即定義;其二,應斷除精進的不順品。即與精進相違的相違品,如懈怠,理應斷除;其三,成就修習精進相應的部分。 今一:精進的體性。 精進云何善法勇 「精進」是什麼?精進就是「善法勇」。勇于善法,對善法好樂勇猛的心,便是精進。 第二,斷除精進不順品。此處又分作兩部分:一,認識不順品。比如懈怠一旦產生,我們能予以辨別;二,如何斷除。 一,認識不順品。一共有一個頌文另三句話,共七句: 彼相違品應當說 懈怠貪著不善法 怯弱卑下自輕蔑 這里講了三個相違品。 第一個是「懈怠」。「懈怠」指什麼?即是身心的不堪能、無所事事。貪著愛樂于玩耍、不願做正事,悠哉游哉、好清閒的做派。這種狀況即是懈怠。 第二個是「貪著不善法」。即喜歡造作惡法,善法提不起興趣,在惡業上卻可以整天徹夜。此較第一個更甚。 第三個是「怯弱卑下自輕蔑」。即在行持善法上自卑心太重,總認為那是菩薩或有福德之人方能擔當的重任,自己有心無力。 這是相違品的三種情況——「懈怠」、「貪著不善法」和「怯弱卑下自輕蔑」。是如何產生這三種不順品的呢? 下面便答言: 怠玩貪味于逸樂 耽著倚臥恆從恣  于生死苦不厭患 由斯能令懈怠生 「怠玩貪味于逸樂」,這是指貪著享受、喜歡清閒,事情少一些最好,輕輕松松,還能散步遛彎——那種無所事事的狀態。這樣便容易產生懈怠。「耽著倚臥恆從恣」,喜歡恣情倚靠或臥躺于床塌上,愛好睡眠,一躺下很快便能睡著,也能整天酣眠,這也容易產生懈怠。「于生死苦不厭患」,于輪迴生死之苦,毫無厭離之心,這樣也會產生懈怠。 讓我們產生前面那三種懈怠的因,正是這三個方面。自己喜好輕松享樂、願意無所事事,不願動彈;貪愛睡眠,早上不欲早起;對生死苦無有厭患——前面所說的三種懈怠,便從這三方面自然地生起來。因此,我們應知道和認識它們,然後斷除這些與精進相違的部分。 精進,就是要自己經常地策勵、勉勵自己。寺院的各種法事活動也好、平時的功課也好,在做這些事時,不要有一種為之所拖累的心態,應該勵力發起主動。這樣非常重要。任何事的行持,完全是倚靠心力的支持。哪怕很小的事,沒有心力便不能成辦。所以要發起一種好樂的心,「善法勇」——勇于善法,對善法的好樂心生發出來。應思維輪回的過患,思維貪玩、貪睡的過患,發起對善法的勇猛好樂,和僧眾一起發願、一起修行。這樣便能迅速地積集很多的資糧。通過這樣去思維,把自己的心力提起來、進行自我策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