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入菩薩行論·阿扎仁波切講記 第四十一天 description: "現在我們要講到的是《入行論》里面的第六品:安忍品。「如何修持安忍」科之第四:消除因怨敵獲善而生之嗔心。" --- 第四十一天 現在我們要講到的是《入行論》里面的第六品:安忍品。「如何修持安忍」科之第四:消除因怨敵獲善而生之嗔心。 前面講到,在自己和自己的親人遇到困境時,應該生起正見、修持安忍,而不應生起嗔心。現在則要講述,當我們的怨敵、與我們關系不好之人,彼等得到利益時,也應觀修安忍,不要產生不悅之心。 共十一個頌文。 讚揚怨敵具功德 彼若歡喜得安樂 我心何不隨讚揚 亦能令我心歡喜 這句頌文是說,當有人對我的怨敵所行的布施、持戒,乃至于其他功德,進行讚歎時,讚歎者本身會因此得到很大的歡喜——稱讚別人,也會讓自己得到隨喜的快樂。「我心何不隨讚揚」?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同那個讚歎者一樣,來讚嘆怨敵的功德、也讓自己心里生出歡喜呢? 如是我心隨喜樂 能生安樂亦無罪 諸有德者所讚許 亦是攝他殊勝法 下面詮說隨喜讚歎的功德。 在讚嘆隨喜他人的功德時,自己的證量如果超過了做功德者,隨喜的功德甚至會超越對方的功德。讚嘆隨喜,本身就可以得到很多的功德。通過它,不僅自己會得到歡喜,也可以讓別人得到歡喜,對自他都是極愉悅事。為什麼不去隨喜讚歎他人,讓相互之間都歡喜呢? 這種功德,「能生安樂亦無罪,如是我心隨喜樂」。 「能生安樂亦無罪」,今生、來世都能得到安樂,而且是清淨的。其余如嫉妒等,都摻雜有許多的罪業。但隨喜的功德絲毫無染、是清淨的,而且令自他都可以得到歡喜。「諸有德者所讚許」,當你讚嘆自己的怨敵時,諸佛菩薩會非常認可、稱讚你這樣的勵行實踐。 這樣去隨喜讚歎他人,自己的言語會非常柔和,甚至可以調伏攝化他人。「力行愛語」,菩薩行持之一便是愛語。愛語,即讚嘆隨喜等,種種饒益他人、讓他人歡喜的言語。通過讚嘆隨喜別人,可以很好地攝服別人,讓別人心甘情願地聽從。 若謂他獲如是樂 汝不欲彼安樂者 傭工雇值不酬故 見與不見利俱失 此時黑白二色的自己再次辯論。黑色的自己說道:為什麼不想讚歎他?因為讚嘆會令他歡喜,而我卻不欲他得到安樂。 白色的自己便駁斥道:如果是這樣,那麼對于你雇佣的僕人、親眷,也不應給予他工錢了。因為給僕人工錢,他也會很快樂。「傭工雇值不酬故」,不酬,即不應該把報酬給他。可是一旦不給他工錢,他就不會再為你做事。「見與不見利俱損」:見,指現前,即今生得不到歡喜;不見,指未來世,亦得不到歡喜。 如果總是不想讓人快樂,連任何一個令人高興的行為、例如付給僕人金錢,都要斷除,今生不會有任何人幫助自己;來世,則因為不肯給予他人安樂,自己亦不會得到安樂。這樣去做,今生來世,都對自己沒有絲毫利益可得。 對眷屬、僕人,我們一般是清楚的:如果不使他們高興,他們便不會為我們做事,失壞現世、後世的安樂;在面對怨敵時,我們也應當了知:情況也是如此。因此,我們應當斷除這種不想讓別人歡喜的行為,儘量地讓人愉悅。 他人讚我功德時 若許為他安樂事 何故讚他功德時 不許我心得安樂 當別人對我修持的功德,予以讚歎時,我心里總是想,也希望你得到讚嘆隨喜的歡樂。他稱歎我,我自然覺得他好,也想讓他心生歡喜、得到安樂。以此類推,為什麼在我稱讚他人功德時,不承許我心里能得到安樂?這是不合理的。 通過讚嘆,能令自他都得到歡喜,為什麼不去做呢?別人讚嘆自己時,自己快樂時,希望他也歡喜;自己讚歎別人時也是如此,希望被讚之人歡喜,自己也會快樂。所以,應該多方面地去讚歎別人。 欲求一切有情樂 菩提妙心既生起 有情若自得安樂 何故由斯生嗔恚 我們原本為了利益這無量無邊的有情、希望他們得到一切的安樂,為此而發起殊勝的、廣大的菩提心。為什麼現在有情自己得到了些微安樂,為什麼我快樂不起來、反而生出嗔恚呢? 發願欲令諸有情 成佛堪受三界供 僅見微劣利養時 何故于彼與熱惱 我們曾經發願,令一切有情都能成佛、堪以承受三界的供養。三界,又名三地,即地下、地上乃至天上。初發心時,我們誓願讓一切有情都成佛,得到普受三界眾生供養的廣大福德。為什麼現在見到有情稍微受到一點微劣的供養,就生起這種嫉妒的熱惱呢?應該歡喜才對啊!不應該生起這種不悅、嫉妒的心。 輕蔑的人、或怨敵之類得到一點利養時,自己一旦生起不能安忍的心,或者嫉妒熱惱時,便念一念這個頌文:最初曾在諸佛菩薩面前發願,要成佛利益眾生,讓有情得到三界應供這樣廣大的福德。現在對方只得到一點微劣的利養,自己為何還要生起難忍的心呢?這樣誦一誦、念一念,也反復地思維一下,來破除自己那種嫉妒的熱惱。 自應瞻者自瞻養 自行施予大勤劬 若從親友能自活 何反嗔怒不欣喜 這里用比喻更進一步說明。「瞻養」,此處應為「贍養」。 自己的父母妻兒,自然需要自己來養活,無論吃穿等各方面,都需要自己來承擔責任義務。為了承擔他們的生活開支,自己還要非常辛苦,才能掙得一點飲食衣物來養活他們。如果某個時候,父母、妻兒能從別的親友那里得到奉養,這對于自己是再好不過了。「何反嗔怒不欣喜」?在這種情況下,嗔怒是不可能的,反而會非常歡喜。通過此喻,來說明一切有情若能得到一些利養,自己也應當高興。 自己發願利益一切的有情,這一切的有情自然也包括了自己的怨敵。這些怨敵、自己輕視的人、平時和自己有過節的人,他們本身能夠通過精進的修持來讓修為增長,由自己的功德而得到他人的恭敬、供養。如果他們自身能夠順遂地在修行的解脫道和菩提道上前進,自己就少了一份責任,所擔負的重擔也就相對輕了很多。這種情況下,自己理當很高興才是,而不是在對方得到一點小小的利養時,生起嫉妒的心。 此猶不許眾生得 是誰許彼得菩提 若嗔他人圓滿事 云何能有菩提心 「此」指什麼呢?就是連一點點微劣的恭敬利養。連這點,自己都不希望那些眾生得到,那麼是誰原來發如此廣大的菩提心,要讓一切眾生得到佛果呢?這樣的事情就太顛倒了,不過是嘴上說說而已。 對于他人些微的圓滿、一點點利益、少許的功德,都產生難忍、嗔恚嫉妒的心,又怎能寄望自己有安立一切眾生于菩提果位的菩提心呢?有嫉妒和嗔恚的心,菩提心生起的機會就不會有。 這樣思維對于自己是很有用的。自己有時產生嫉妒心,對他人的圓滿、利益難以忍受時,就念一念、思維一下,這樣能夠把自己的嫉妒心壓服,乃至讓它不現行。經常念一念,最好能夠背下來。 若從他家有所獲 其物或在施主家 一切悉非汝所有 施與不施汝何涉 此是從供養之物的角度來分析。 供養怨敵的這些衣服、飲食、資財,無論怨敵已經從施主那里得到,或是施主尚未供養怨敵、還在家中放著,這兩種情況都和你沒有關系。供養了也好,不供養也在施主家,非你所有。管他供養不供養、布施不布施,何必在那邊咬牙切齒、嗔惱難過,又關你什麼事呢? 就供養之物而言,不管別人布施也好,不布施也好,都和自己毫無關系。而你一旦生起嫉妒熱惱的心,不僅供養之物自己沒有份,自己過去積聚的一點福德也被嗔心所破壞。賠了福氣又得不到供養,可謂兩敗俱傷。 或由福德或信心 何故棄舍自功德 自己得不到利養,得不到恭敬,都是因福德不足所致。想得到利養恭敬,就要有這方面的福德,所以應努力培福。從前積累的福德資糧多,現在得到供養恭敬也就方便一點;或者是通過現時的持戒多聞,令白衣(居士)生起敬信,信心生發後,自然會對你奉上種種的利養。對于這些,為什麼要用嗔心來破壞,將自己的福德、持戒多聞等功德都棄之不顧?把這些都舍棄後,自己本想得到利養,卻又更得不到了,智慧也越來越差。 自己內心已具足諸多的功德,從前也積累了許多,現在卻對這些功德一點也不去珍惜,以嗔心、嫉妒的心去破壞,太不值得了!而且,即使僅于持戒等方面去修持,現生也可以得到佛菩薩的加持。一個持戒清淨的人,他的各方面的福德因緣自然會變得越來越殊勝。 獲得功德不執持 請問何不自嗔恨 對于自己擁有的功德,不去珍惜保護,反而用嫉妒嗔恨去破壞,何不乾脆自己嗔恨自己?應嚴厲地責備自己! 汝于自先所作罪 不惟怙過無憂悔 轉于他作福德事 妄冀齊驅作爭競 觀察思維得不到利養的因:正是自己的惡業。然而對于自己往昔所造的諸多惡業毫無懺悔之心,好像無所謂的樣子。非但不懺悔,還妄圖和其他在過去培有大福德的人競爭。別人得到福德,乃是在過去做了廣大的福德善法所致。自己從前造作了那麼多惡業,現在不去猛厲懺悔,還要和具大福德者競爭攀比,實在是不應該! 下面進入科判第二科之二:遮除自己所欲受挫之嗔。 意為:自己所希望之事,一旦為他人所障礙,也應當去修安忍。 此中分成兩部分:一,對于怨敵,原本希望他們遭遇種種違緣,當有人從中作梗,令他們得到安樂,自己便容易生起嗔心,此時應修安忍;二,對于親友,原本希望他們值遇一切順遂,但有人從中作梗,令他們得到種種傷害,也容易生起嗔心,此時也應修安忍。如此,分成對敵、對親這兩方面。 先一,在希望敵人得到形形色色的損惱,但由于別人保護了敵人,沒有達成自己所望,這樣容易生起嗔心,應該修安忍。這里講了三個頌。 第一個頌: 苦令怨敵心不樂 于汝心中有何安 如果說,怨敵受到損害、感受痛苦,自己會很高興;如果有人幫助敵人,則容易生起嗔心。然而,「苦令怨敵心不樂」,這種痛苦讓怨敵心不快樂,對于你來說,又有什麼利益呢? 僅由汝心希願力 亦不成彼損害因 若只是你發出惡願,希望怨敵遭受損害。那種邪惡的心希望仇敵受苦,然而亦只是一個願望而已,對他人並不能造成真正的傷害,反而最大地、真實地傷害了自己。 雖令由汝心希求 能使他苦汝何樂 即使僥幸地按你的願望實現了,怨敵確實受了苦,對你也沒有任何利益可言。 若謂滿足快意故 為害之烈孰過此 這是自己的回答了:我高興如此!希望一洩心頭之恨,對方恰好就受到損惱,自己僅憑此事就可暢心快意。這是一種非常邪惡的心態!這種猛烈的害心,「為害之烈孰過此」:你這種希望他人受苦、幸災樂禍的心,對自己的嚴重傷害,還能有什麼超過這個?這種猛烈的害心,就可以讓自己現在不安樂,乃至來世墮入惡趣。此種幸災樂禍之心,邪惡莫過于此! 煩惱漁夫投釣鉤 鋒銳難堪大痛苦 此是比喻邪心所召感的來世劇苦。邪心,即「煩惱漁夫」;鋒銳的釣鉤,乃是比喻猛烈的惡業、害心。「鋒銳難堪大痛苦」,這個名為「嗔恚」的漁夫,投下以「猛烈害心所造的極大罪業」鑄成的釣鉤,鋒銳難當。 執我投于心獄鑊 定為鬼卒相烹煮 煩惱漁夫以惡業的釣鉤輕易鉤住我們,將我們投擲到有情地獄,在油鍋之類的釜甕中,被鬼卒爭相烹煮,飽受劇苦。 這樣的比喻我們經常看到。如一條魚,貪著魚鉤上的誘餌,然後被捉住,在鍋里煎熬。人也是貪著一點五欲的享受,造作了各種各樣的惡業,然後墮入惡趣里面。通過「煩惱漁夫惡業鉤」的比喻,非常形象地說出貪著一點點小利,所受的傷害卻是很極大。 宗喀巴大師說過:希望怨敵不要興盛、永遠地衰敗,這樣邪惡的心對怨敵起不了任何傷害,反而讓自己受到這種痛苦的煎熬。即使碰巧對方真的衰敗了,也是自他俱損。對于這種希望對方受害的幸災樂禍之心,應當反復思維它的過患,然後猛厲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