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入菩薩行論·阿扎仁波切講記 第九十一天 description: "為了利益一切眾生,願證得無上菩提,為此來聽聞佛法。我們現在要聽的,是《入行論》的第九品:智慧品,法無我的階段。" --- 第九十一講 為了利益一切眾生,願證得無上菩提,為此來聽聞佛法。我們現在要聽的,是《入行論》的第九品:智慧品,法無我的階段。 昨天說道,「若時觀察空性慧,須以能觀慧觀察。彼觀慧復須能觀,爾時則有無窮過。」有一種觀察空性的智慧,用這種智慧去觀察證悟空性。那麼這種觀察空性的智慧,是不是還需要其他的智慧來對它去作觀察呢?對方說,如果需要,就有無窮的過失——另外一個觀空的智慧又需要別的觀空的智慧來觀察,沒有窮盡的時候了,這是不對的;如果這種觀空的智慧,不需要其他的智慧對它進行觀察,究竟是不是空性?這樣,觀慧本身是不是空性,就沒法知道了。這樣,觀慧也就不一定合理,也是不對的。這是對方對我宗的辯論。 我們便回答,對于觀空的智慧,是不需要進行觀察的。「所觀諸法憶觀竟,于彼觀察無所依。無所依故則不生,應說彼亦般涅槃。」 對觀察空性的這種智慧,不需要其他的智慧來對它進一步進行觀察。為什麼?通過我們這種觀察空性的智慧,對一切法抉擇。一旦明白一切法都是空性的這種道理後,在這樣的智慧面前,就不會有任何諦實的法顯現。一切都是性空的。所以,再對觀慧反省、對它自身作觀察,就沒有這個必要。因為我們要進行觀察,就要有一種諦實的形象顯現,才能觀察它到底有沒有真實的存在。在觀空的智慧面前,沒有任何諦實形象的顯現。所以,對于觀空的智慧,不用再對它作觀察。它自身和一切法一樣,都是空性的。 就觀空的智慧本身而言,在它觀察到一切法空之後,在它面前就沒有一個基礎、所依,即是諦實的東西。若認為有個諦實的法,這個法在觀空的智慧面前是沒有的、不會顯現的。所以就可以決定,所證的空性、一切法的空,和這種智慧本身——心和境,都是自性空的。 這里主要講述了什麼?心和境,心就是觀空的智慧;境是空性。二者都是空性的。一旦境是空性,心——這種智慧本身,也是性空的。明白這個道理,就知道一切法都沒有自性。沒有自性、自性空,就叫做自性涅槃。一切法本來清淨、自性涅槃,這就是諸法本來的面目。一旦明白了這個道理,再不斷地去串修諸法的實相、一切法都是空性的這個道理,就可以真正地斷盡垢染——煩惱障和所知障,最終證得遠離客塵的涅槃。 然後講到,以正因來斷除增益。 以清淨的理由來斷除各種各樣的增益——不好的觀點。分為兩個部分:第一,破說實事師的證成之因。說實事師說一切法是諦實的,為什麼?他們有一定的理由。我們便破斥他們的種種理由;第二,建立說空的證成之因。中觀說一切法都是空的,那空又有什麼理由去建立?也有種種原因。 先,破斥對方的理由。有二十句話、五個頌文來講述。 前面的兩句話是,「若見境識諦實有,此極難解無因故。」 「依照說實事師的宗義,認為識境二者是諦實成就的,」說實事師即唯識師之下的宗義師,包括唯識師。他們認為心境,即識和境,都是諦實成就的——不管是內心,還是外在的境,這二者都是真實成就的。「雖然有這樣的認識,亦不過是宗派的增益的而已,」這只是宗派的觀點、他們這樣認為而已,事實上並非如此。「諦實成就是很難安立的,因為沒有證成的清淨正理,而作損害的正理卻有很多。」清淨的理由沒有,而對它造成危害的理由卻又很多。說實事師認為心境都是諦實成就的這種觀點,是站不住腳的。 若由識成安立境 何為所依見識有 「如果說實事師說:『有著清淨的證成之因。由眼識等諦實成就的力量證成色聲等六境是諦實成就的。』」有的說實事師認為,外境如像色聲香味觸法,都是諦實成就的。為什麼?因為眼識等六識真實有。我們的眼識可以看到顏色,由于眼識諦實成就的緣故,所以看到的顏色也是諦實成就;耳識是諦實成就,所以它證明的聲音也是諦實成就。因此,由內在的六識——眼耳鼻舌身意識的諦實成就,來證明外在的六境——色身香味觸法的諦實成就。這由心的力量來證成境的諦實成就。因為對方認為心識是諦實成就的。 「何為所依見識有」,就是中觀師的反問了。說實事師認為,通過像眼識耳識的諦實成就來證成境的諦實成就。「中觀師問:『那麼,眼識等諦實有又有什麼證成的正理與作為所依(根據)的聖言量呢?』」說它諦實,又有什麼理由、又有什麼根據呢? 下面一句話是對方的回答。 若由境有成立識 「說實事師答曰:『由色等所知諦實成就的力量證成眼識等是諦實成就的。』」由外境的諦實成就,來證成內在心識的諦實成就。相互證成:外境的諦實成就,是通過心的諦實成就來證成;心的諦實成就,又通過外境的諦實成就去證成。 「中觀師問:『那麼,所知的諦實成就有什麼根據呢?』若仍如前那樣回答,說是由識的力量。」對方如果仍然回答,由心識的諦實成就,來證明境的諦實成就;又通過境的諦實成就,來證明心識的諦實成就。這樣去相互觀待。而一旦相互觀待,就產生問題。 彼二交互為力成 是則二者皆非有 「這樣的話,識境二者應是由相互觀待的力量而安立為有,識境二者都是無自性的,因為觀待有與自性有二者是相違的。」出現問題了:一旦諦實成就,即不需要余法證成。它自身就有諦實性,不需要觀待。而對方認為,心是怎樣諦實有的?由境的諦實有而有;境的諦實有,是由心的諦實有而有。它們是相互觀待而成。既然成為相互觀待,就一定沒有自性;一旦有自性有,就一定不需要觀待。自性有和觀待有,二者是相違的。 這里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觀點:觀待有與自性有是相違的。這點要先聽懂、挺清楚。只要觀待,就沒有自性。「如《中論》中說:『自性非造作,不觀待于它。』」如果有自性,就不需要因緣的造作,也不觀待于它。不需要觀待因緣、也不需要因緣的造作,自身就有,這是「自性」的含義。《四百論》里面也講到,如果一個法自性有,就不需要觀待其他的因緣,它自體就有,自身就存在,這樣的話,它就有自性,有一種我的性質、我相在這個里邊了。所以,我們要了解這一點。 下面打一個比喻: 無子之時則非父 此子復是誰所生 無子之時亦無父 如是境識性皆無 「相互觀待安立的情況者:如果沒有兒子,也就沒有父親,父親需觀待兒子而安立。」之所以被稱作父親正是因為有兒子,父親需觀待兒子而安立。「若無父親,兒子又是從誰而生的呢?兒子本身需觀待父親而安立。如無兒子之時亦無父親一般,境識二者亦需相互觀待而安立,沒有諦實性可言。」父子二者,需相互觀待才安立。難道有人自性就是個父親,或者自性就是個兒子?一定需要觀待。以此比喻來說明什麼?境識二者,即內心外境二者,也需要觀待而安立。一旦觀待,就沒有諦實性可言。 萬法的安立都需要觀待。剛才這個比喻很明顯,父親不是自性的父親,他只是觀待自己的孩子而稱為父親而已。又如外在的法,長、短,高、矮乃至好、壞,乃至這座山、那座山,對方、自己,以及有為法、無為法,都是需要一種觀待,才需要安立。如果一個法不需要觀待,就沒法安立。所以說一切法,都由因緣而生,都是緣起法。緣起的法,本身就是觀待之意。桌子需要觀待它的支分;一個整體,如虛空,它也要觀待各個東南西北的虛空才可以安立。不管是有為的、無為的,都要觀待支分,就這一點,即是緣起法。所以任何一個法都是如此:緣起的法均無自性,均是觀待的。 一個非常重要的理念就是:緣起法都沒有自性。無論緣生緣滅、因緣組合,還是觀待自己的支分,只要是緣起的法,就是無自性的。這是中觀師的思想中非常重要的一個觀點:以緣起來證成一切法的空性(中觀應成以緣起證性空,中觀自續還不是)。中觀以下的宗義師就認為,正因為有緣起,所以才有自性。這兩點要弄清楚:不管是唯識還是小乘,均認為正因為有因果的作用,所以才有自性。否則便沒有。而中觀師正好相反。所以,以同樣一個緣起為理由,可以證成它自性空,亦可以認為它自性有。這就需要細細地剖析才明白。 如苗芽從種子生 即苗芽因立種子 如是依境所生識 云何不見境實有 「若說實事師說:『苗芽自性有者,可以從種子因所生中明白。種子自性有者,通過苗芽果這個原因可以明白。』」說實事師又這樣說:如稻谷的禾苗,它們的自性有可以通過什麼而明白?是通過它的種子因所生中明白。因為,禾苗由它的種子而產生,由此可知禾苗是自性有的,因為昨天有個真實的種子在那里;為什麼昨天的那個種子是自性有?因為今天這株禾苗真實地存在。簡單地說,就是通過因來說明果,通過果來證明有因。按我們一般世俗上名言的說法也可以理解:為什麼說有種子?因為有它發的芽。為什麼有芽?因為有種子。這就是相互因果的證明,通過這個,可說明什麼呢? 「同樣,為什麼不能通過所知色等所生眼識等的諦實,明白所知色等法也是諦實有的呢?」通過所知的一切法,如色身香味觸——我們看到色法時會產生眼識;通過眼識的諦實,就可以證明所看到的顏色。以此類推,形形色色的萬法,都是諦實有的。這還是前面那個論調:通過心識的作用,因為心識是諦實有的,所以它所領悟的境,也是諦實有的。內在的六識,是眼耳鼻舌身意的識,外在的法就是色聲香味觸法。通過內在的六識,來證明六境的真實存在。對方通過苗芽和種子的比喻,以因果的這種相互證明,來說明外在的諸法都是實有的。 下面就破斥說: 與苗異體之識心 見苗芽知有種子 見境之心若有性 何量見有余無故 「二者是不同的。」對方所打的比喻,與心和境的關系不是一回事。為什麼?「由異于苗的其它識見到苗果是有的,以此為因,可以明白它的因——種子的存在,這是有道理的。」我宗說:這顆種子種下,然後發芽。為什麼能夠證明種子的存在和苗芽的存在?因為我們有心識。種下種子,由這個種子而發芽,心識可以在一旁看到和證明:這是有道理的。 「而對于所知色等法感受的眼識等諦實成就的識,又是通過哪種證成的量明白的呢?」依對方的觀點,如紅顏色,看到紅色的眼識,是諦實成就的。外在的顏色,因諦實成就的眼識證明,也是諦實成就的。那這種諦實成就的眼識,是靠哪個量來證明的?量——我們證成的量,無論現量還是比量,均是一種正確的清淨的心識。通過正確的心識,來證明某個法在名言量上的存在。一個法,一定需要被一種清淨的心識證明,才可以說它存在。你認為眼識是諦實成就的,通過哪個正確的心識來證明?沒有任何可以證明。為什麼?「因為若是自我證明(有自證分)的話,前已說明了它的不合理,」前面一再論證:心識本身無法觀察自己,所以沒有自我證明;因為沒有自證分,眼識本身沒法證明眼識本身的存在。「其它能見到的識,你又不承認,不允許安立。」如果有他證——由其他的心識來證明它的存在,那就有無窮的過失。你又不承認,不允許安立。 對方認為眼識是諦實成就,乃至眼耳鼻舌身意的六識都是諦實成就。誰來證明它諦實存在?沒有一個可以證明:它自身無法證明,因為已破除了自證分;其他的心識也無法證明,否則別的心識又另需別的心識來證明,則成無窮的過失。因此,沒有一個理由、沒有一個依據,可以證明識的諦實存在。 剛才所講的這些,說實事師認為諸法是諦實有的,有著種種的理由:由心來證成境,由境來證成心。這個理由是不成立的。由觀待的緣故,一切法均沒有諦實、沒有自性。如果有自性,則基道果三者——建立二諦,然後修解脫道和菩提道,最後得到果位——都沒法安立,沒法修行。 如果游離于龍樹的中觀見之外,沒有領悟龍樹菩薩所講的空性的見解,那就很難去證得解脫和一切種智。要想證得解脫和一切種智,就需要證得一切法空性的道理才可以。龍樹、月稱這樣的大菩薩所抉擇、所領悟、所闡揚的正見,我們應該努力地去生起來。 庚二、建立說空的證成之因,分三:辛一、觀察因之金剛屑因;辛二、觀察體性之正理王——緣起因;辛三、觀察果之有無生滅因。 其中分三部分,第一、觀察因之金剛屑因:從一切法的因緣方面去觀察,它是沒有自性的;第二、觀察體性之正理王——緣起因:從一切法的體性方面去觀察,也是無自性的;第三、觀察果之有無生滅因:所得果是自性有、還是自性無,或是自性生、還是自性滅,從這方面來去觀察,也是沒有自性的。 辛一、觀察因之金剛屑因,分四: 壬一,破無因生;壬二、破他生;壬三、破自生;壬四、結義。 今初: 破無因生。便是順世外道所認為的,一切法沒有因緣而生。有八句二個頌文,來破這種自然外道。 或云由世間現量 見有一切諸因等 蓮花莖桿等差別 亦是由于因別生 下面破斥時,先說外道的觀點。順世外道認為:「旭日東升水下流,豆圓銳刺長又尖,孔雀翎美一切法,非誰造作自然成。」 「其義是說,孔雀五彩繽紛的羽翎,圓圓的豆子,銳刺的長尖等這些事物,沒有看到有人在辛勤地制作,沒有任何造作者,它們都是無因的,是從自性中生起的(自然生起的)。」 這是說什麼?太陽的生起落下;水自然向低處流走,不會逆流;豆子是圓圓的;刺,如各種各樣的荊棘,是又長又尖的;還有孔雀五彩繽紛的羽毛……這些形形色色的事物背後,並沒有看到有誰在辛勤地制作:誰也沒有描繪孔雀的羽毛,誰也沒有把豆子弄圓。沒有任何制造者,它們都是無因的,是從自性中自然生起的。沒有什麼因緣,它自然就如此。一切法都是自然產生自然消失,都是一種偶然的狀態,根本沒有什麼因緣在里邊。這便是順世外道的看法。 下面便破斥了,亦即是頌文的解釋。「破曰:雖有很多的正理,暫且以違背于現量這方面來破斥:」先通過一般人在世間上所共同看到的,來破斥對方這種觀點。「世間人以現量見到莊稼等內外的大多數事物,有著許多不同的生長因素,」例如,想要讓莊稼出生,需要許多肥料、水,乃至陽光之類的種種生長因素,才能長出莊稼。于是,世間人「看到這一切現象後,從而辛苦地做播種等成百上千的工作。(照你的說法,)這一切工作都不再合理。」世人為了得到果報,而來制造它的因緣。如果像順世外道所認為的、一切都是自然產生,那一切工作都不再合理,就沒必要去造作。因為果自然會產生,便不需要去辛勤地造它的因緣。但世間上都在辛勤地造著種種的因緣,來成就自己所希望的結果。通過這點就可說明,那種認為自然產生的觀點是不對的。 「另外,如蓮莖的形狀顏色,葉子的數量,柔軟粗糙的差別,孔雀五彩的羽翎,這種種不同果的現象,皆是從種種不同的因而生起的。」外在無量無邊、形形色色的果的現象差別,其因緣也是不同的。種種不同的因,生種種不同的果。不可能無因而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