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七) description: "色等謂現量,共許非量成," --- 己一、斷凡庸之諍 色等謂現量,共許非量成, 彼如不淨等,謂淨等虛妄。 第一句是凡庸起諍,後三句是斷諍。 「色等」是指色、受、想、行、識五蘊,或者色、聲、香、味、觸五塵。「謂現量」,就是凡庸拿出成立色等實有的證據——所謂的現量見,他認為眼識現量見了色法,耳識現量聽到聲音,足以證實這些是真實有的。 回答:所謂「色等是現量見的境」只不過是世間人的共許,並不是以量成立。這里要認清「量」是指什麼量,量有名言量和勝義量,這里是觀察抉擇勝義(或真實義)的時候,所以特指觀察勝義的量,包括由正理引起的比量和聖者親見實相的現量這樣兩種。從這個層面上說,以勝義量並沒有見到有色等存在,所以「色等實有」不是以量成立。 進一步追問:世間人共同說的「現量見色等」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彼如不淨等,謂淨等虛妄」(這兩句要連在一起)。就是像人們把「不淨等」說成「淨等」那樣子的虛妄。「不淨等」指的是一切世間名言的真相,「等」字包含有無常、苦等。「淨等」指一切世間名言的假相,「等」字包含有常、樂等。意思就是,這樣的說法就好像名言中把不淨說成淨,把苦說成樂一樣,完全是虛妄的。(「虛妄」就是不真實,「虛」是不實,「妄」是不真。) 【世間凡庸說:色等明明以眼等現量成立,云何非實有?】 凡庸說:色法以眼識現量成立,聲音以耳識現量成立等,這是我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怎麼不是實有呢?如果沒有色法和聲音,能看到和聽到嗎?在「現量見」的鐵證面前,你們的龍樹、月稱應該啞口無言了吧!他們把「現量見」當作最過硬的證據,由此就信任自己的所見所聞都是真實存在的。 【駁:「色等為現量境」也僅是不觀察時的世間共許(「不觀察」是指沒有用勝義理觀察),若觀察,則非以量如是成立,如下文所述,由觀察根境遇不遇等能遮遣故。】 在沒有用勝義理觀察時,世間都共同承許色等存在。比如在萬人會場上指著柱子問:「這里存在一根柱子,承許嗎?」大家都回答:「承許!」這叫「世間共許」。但是以勝義理觀察,不論所見的柱子、能見的眼識以及見者都不可得,所以不是以量如是成立。「如下文所述」,就是按下文講受念處時所說的那樣。「由觀察根境遇不遇等」,就是以正理觀察而能遮遣你們說的「現量見」。 下面我們就來觀察: 大家看著自己對面的牆壁,這個牆壁是真實存在的嗎?一般認為「這是真實存在的」。什麼理由?因為眼睛現量見到有牆壁,見到是那樣的顏色、形狀等。 下面按這樣觀察:自己的眼睛和牆壁有一段距離,這兩者就像東山和西山一樣,是隔開來的兩個法,這樣就知道,自己的眼根沒有接觸過牆壁,怎麼能斷定這是真實存在的呢?光是見到一種相,並不能證明是有真實的東西,比如在發生陽焰時,渴鹿見到了前方有「河流」,但是眼睛見到有河流的相並不等于那里真有一條河流。等跑到近前什麼河流也沒有。所以根和境隔開時,根沒有碰到境,單憑「根識見了一種相」並不能證實境上有真實的東西。 這時候又會說:我可以走近牆壁,用手親自觸摸牆壁,這時觸到了真正的牆壁,總能證明它真實存在吧!因為沒有牆壁是不可能觸到的,更不會有真切的觸摸感覺。 這種說法還要進一步檢驗。我們從粗到細地作觀察,首先從粗的層面上觀察:手和牆壁只有正面這一面接觸,其它背面、內部等並沒有遇到,所以不能說手遇到了牆壁。 這樣排除了整體之後,就只見到手和牆壁只是以一面接觸。再來觀察:所謂的一面又是怎樣的一面呢?是有前、後的一面,還是無前、後的一面?如果有前、後,即使再薄,也只是以正面相遇,而沒有背面相遇,這就跟上面的情況一樣。如果一直分到已經分不出前後,那就到了無分微塵的層面。 現在落到「無分微塵」的層面上觀察。此時,心前粗分的法都消失不見,手不見了,只有一堆無分微塵;牆也不見了,只有一堆無分微塵。這兩堆微塵會不會相遇?追究到最小單位,就是兩個無分微塵會不會相遇? 所謂的相遇只有兩種:要麼以部分相遇,要麼完全相遇。如果只是部分相遇,那在一個微塵上就能分出相遇的部分和不相遇的部分,這樣分成了兩部分,就不是無分。如果兩者是完全相遇,那兩者就是互相進入而成了一體。 接下來觀察:有沒有機會進入無分微塵?比如,我們能進入一間房屋,是因為它里面有空間、有空洞,如果是實心的鐵球,里面沒有洞,就誰也入不進去。再說里面有空間,就能在空間里分出上方、下方、左方、右方等等(大家看一下自己所在房屋的空間,是不是能隨便在上面劃分)。再觀察:無分微塵有沒有內部的空間?如果有空間,就有內部和它的邊沿,內部可以分上面一部分、下面一部分、左邊一部分、右邊一部分……,邊沿也可以分上、下、左、右等,這樣就能把無分微塵分成很多個部分,也就不是「無分」。 所以,無分微塵就沒有內部的空間,而沒有內部的空間,怎麼可能進去呢?不能進去,怎麼有全面的相遇?這樣就知道,無分微塵之間,既沒有部分地相遇,也沒有全面地相遇,根本就沒有遇到過!所以說「手觸到了心外的牆壁」純粹只是錯覺! 懂了這個例子,就要舉一反三在一切法上觀察。方法就是分遇和不遇兩種情況來觀察。 比如大家下課之後,走在大街上,眼前的聲色現相是非常紛繁的。逐一地觀察,會認識這一切都只是假相。比如見到一幢樓時,就要想:「我的眼睛在和它有距離時,就沒有觸到它,也就不能證實那里有沒有真實的法;等我走近它用手觸碰,也只是遇到巴掌大的表面,無法證實整幢大樓是真實的;從微觀上看,只有一堆無分微塵,而任何兩個無分微塵,既不成立部分相遇,也不可能完全相遇。所以說「手遇到外境真實的樓」並不是事實。 所以,自己並沒有遇過什麼心外的實法,眼前現的這一幕就只是自己心前現的幻相! 再打比方,在聽到人的聲音、車的聲音時,就想:耳根和這聲音有距離的話,就沒有真正遇到聲音,而沒有接觸到聲音,就不能判定是有真實的存在。而說「遇到了聲音」也無法成立,所以只是自己的心現了聲音的影像,最多就這麼一點,只是心前現了影像,除此之外並沒有遇到真實的外境。總之,一切見聞覺知就只是如做夢的心前現一種影像一樣。 像這樣,眼睛見色、耳朵聞聲、鼻子嗅香、舌頭嘗味、身體感觸,都是像迷夢中見幻相一樣。按這樣觀察一座座樓,一條條街,一輛輛車,一家家的商場,一件件的東西,就會醒悟:以前認為眼見為實,其實是眼見為虛,以前認為這是非常真實的世界,其實整個是虛妄的世界! 總之,「色等真實存在」並不是以量成立。「量」就有現量和比量。上面是以正理引起了觀見勝義的比量,在這個比量前並不成立有色等真實存在。而現量(也就是聖者照見實相的智慧)也不見有色等存在。這就像《入中論》所說:「如已覺後三非有。(覺悟以後,根、境、識這三者都是沒有的。)」又像永嘉大師《證道歌》里說:「夢里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 所以,《三摩地王經》說:「眼耳鼻非量,舌身意亦非,若諸根為量,聖道復益誰。」就是在觀察真實義的時候,眼不是量,耳不是量,鼻、舌、身、意都不是量。如果凡夫諸根也算是現見真實義的正量,那修聖道有什麼用呢?世間已經見了真實,有什麼必要再修聖道?所以只有聖者是正量,凡夫不是量。 【彼義如何?如女身本為不淨、無常等,世間卻共稱淨、常等,此處成立色等也如是虛妄。】 「彼義」的義是指世間成立色等真實存在。這又是怎樣的一種成立呢?是虛妄的成立!這就像女身本來不淨,世間卻共稱為清淨;女身本來無常,世間卻共稱為常一樣。「等」字包括把苦說成樂,把無實義說成有實義等等。 女人身體里只有心、肝、脾、胃、血、肉、屎、尿等的不淨物,剝開表皮就見到完全是污穢的體性,但世間人卻共許女身是清淨的,這樣的成立不是虛妄的嗎?女人的身體又是生滅無常的,一剎那就變換了一次,但世間人認為前後見到的是同一個身體,這樣的成立不是虛妄的嗎?所謂「成立色等實有」就是像這樣的成立。 總之,就像在衡量女身的體性時,不能以執著清淨、常恆等的顛倒識為量,衡量勝義時也不能以凡夫的根識為量。所以,凡夫自以為「現量見」是最過硬的證據,其實只是錯覺而已。總之,世間人用顛倒識來成立萬法實有,這是不能作為證據的。 己二、斷實事師之諍分二:一、教之斷諍 二、理之斷諍 庚一、教之斷諍 為導世間入,怙主說實有。 真中非剎那,謂俗亦成違, 瑜伽俗無過,待世為見真, 否則世間害,知女身不淨。 以上有兩層斷諍。前兩句是第一層。後六句是第二層。實事師是以「佛說有蘊、界、處等」作為證據,來成立諸法實有。答復是:佛說法有了義、有不了義,這是不了義的說法,是為了引導世間趣入真實義,而權巧地說「諸法實有」,實際上並不存在剎那性。「導入」和「怙主」要對應起來體會。比如母親帶孩子,為了引導孩子要說很多不了義的話,不能說母親說的話全是了義,但這是出于慈悲心,想方設法地引導孩子。同樣,要引導智慧弱小的眾生,把他帶入真實義中,佛也應機說不了義的教法,不能說「佛說的全是了義」。 對方又起諍論:你們說真實中萬法不是剎那性,而剎那性也不是世間人能見到的,所以把它說成世俗也成相違,這樣它就是不屬于二諦的法了! 回答是「瑜伽俗無過」。「瑜伽」,就是瑜伽師觀見名言現相剎那生滅的體性。「俗」,指瑜伽師所見的剎那性正是世俗現相的體性。「無過」,就是這屬于世俗,沒有不屬二諦的過失。 最後三句成立有見名言的實相。正面是「待世為見真」。「待世」,就是觀待世間見萬物常住的顛倒心。「世」指凡庸。「為見真」就是觀待凡庸執常的心來說,見剎那性是見世間現相的真相。 反面是「否則世間害,知女身不淨」(這兩句要連在一起)。「否則」就是如果觀待世間執常的心,也沒有見真實和見虛妄的差別。「則」之後講應成的過失,就是應成世間執女身清淨也能違害認知女身不淨。 【諸實事師認為有事應是實有,因為佛說存在基——蘊界處,並說蘊之相為剎那性等。】 這里「實事師」指小乘人。稱蘊界處為「基」的原因是:對凡夫,蘊界處是生起我執的依處;對聖者,蘊界處是抉擇無我的依處,所以稱為「基」。也就是以蘊界處作為所依,沒有智慧就生起我執,有智慧就見到無我。 中觀師認為有事是假有,實事師認為是實有。兩者在有事體性的認定上有分歧,因此就興起諍辯。實事師是怎麼想的呢?他們認為柱子、瓶子等是真實有的,並不是假立為有,證據是:佛說過有蘊界處,而且說蘊的體性是剎那性等。「等」字包含苦性、不淨、無人我等。 中觀師總的答復:這是不了義教。為什麼是不了義教?因為成立不了義教的條件有三個:有密意、有必要、以理有害。而上面的佛語具足這三點,所以是不了義。下面逐一解釋: 【駁:佛唯以現相為密意而如是說,】 這是講「有密意」。單是衡量眾生心前的顯現,確實有蘊、界、處的現相(比如有色、聲、香、味、觸等的現相,有苦、樂、舍等的領受相,有取種種相的想,有六根、六境、六識),再者,這些現相在名言中也的確是剎那滅的體性。所以,佛是針對「眾生心前的現相」而說它真實有。 以夢境來比喻,夢心變現的根身、器界本來不可得,這是就夢的實相說。夢里真的有根身、器界,這是按做夢者迷亂心前的現相說。就像這樣,佛說「有蘊界處」唯一是就眾生心前的現相而說。「唯」是唯獨、是僅僅,限定在「現相」這一點上。 【其必要是為了接引不能證空性的諸世間,將其間接導入于真實義,故說實有。】 這是講「有必要」:就是小乘人一時接受不了大空性,因此為引導他漸次趣入無自性的空性,就暫時權巧地說有蘊、界、處,而且蘊、界、處的體性如何。這樣做是有必要的,為什麼有必要?因為如果一開始就說「無色無心、無眼無耳……,一切都沒有,遠離一切戲論」,他聽了接受不了,就會毀謗般若。佛有智慧、有慈悲、有方便,首先說因、果,說蘊、界、處,等這些都明白了,再引導他認識:這些是因緣和合而現的,既是觀待因緣而有,就不是自性有,這樣觀察下去,就能領會「無基離根」。所以,先說種種相的目的是為了最後破相悟性,這就是導入的意思。 【如云:「佛說我我所,必要如是說;如是蘊界處,亦具必要說。」】 這是舉小乘人能接受的例子告訴他,佛的很多說法是有必要而說的。比如佛說「我是法王」、「燃燈佛給我授記」,或者說「我的弟子、我的法衣」等,都是有必要而說。你們也知道佛已經永離我見和它的習氣,永斷一切我和我所的分別,但佛還這樣說「我」、「我所」,這是有必要而說的。什麼必要?就是隨順世間說「我」和「我所」,這是讓世間人了知法義的方便。同樣,佛說有蘊界處也是有必要而說。什麼必要?就是為了把不能證悟空性的有情間接導入于真實義。 【然真實或勝義中不成立蘊等的剎那性,一體、多體何者不成而無生滅,于彼豈有成立剎那性?即無成立。】 這是以理有害。就是在以離一多因等的正理作觀察時,並不成立真實中有剎那性。 總的要這麼想:剎那性是依于蘊等法的生滅而安立的,但用正理觀察時,蘊等法既不成立一體,也不成立多體。如果是實有的法,那它的體性就只有這兩種,但它不是一體、也不是多體,因此不是實有的法。對這樣現而無有的蘊,怎麼有它的生和滅呢?比如夢中的兒子在顯現,但這是實際沒有的,真實中沒有他,哪里有他的生和滅呢?而沒有生滅,又怎麼成立有剎那的體性呢?剎那性是依著一個法的生滅而安立的,現在沒有生滅,哪里有剎那性呢?(這里只是說一原則,具體觀察「一體、多體不成立」的方法會在以後講到。) 還可以這樣觀察剎那性,就是想:如果真實中有剎那存在,是只有一個剎那存在,還是有多個剎那存在?如果只有一剎那,那是無法成立種種長短事件的。比如一個人只有一個剎那,以一個剎那不能安立有說話、行走等的任何動作(比如說話是由多個剎那相續而完成的,只有一個剎那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 再說,如果真實中有多個剎那,那這些剎那就像林蔭道上排列的一行樹,依次排布在時間這條道上。這也有問題。就是安住先前的剎那時,就不可能去後來的剎那,因為這個剎那是真實中存在的,是實有自體的,這樣就恆時持有它的自體,而不會變成其它。所以,安住這個剎那時,不會出現任何未來的剎那,最終就只有這一個剎那,而沒有前後任何剎那。 或者說:這些剎那是實有的,因此它不會變成其它剎那,就像實有東山和西山,東山就不會變成西山。這樣就沒有從過去變到現在,從現在變到未來,而沒有三世的遷變,怎麼成立有前後的多個剎那?所以,真實中不是只有一個剎那,也不成立有多個剎那,剎那是本來沒有的(以上是「以理有害」)。 由上面說的「有密意」、「有必要」和「以理有害」,就知道「佛說有蘊界處,以及蘊界處的體性是剎那性等」只是不了義的說法。 【對方說:彼剎那性若非勝義,立為世俗亦成相違,由此應成不屬二諦。】 對方又起諍論:你們說剎那性不是勝義,而安立它是世俗也有相違,這樣剎那性就成了不屬二諦!但任何法都攝在二諦中,哪里有不屬二諦的法呢? 【彼為世俗如何相違?以理、教二者相違。一、世俗是可共見、凡夫亦行之境,然世人承許上午瓶下午不滅而常住,不許剎那性,彼不能見故,實非世俗。二、世尊也說:「見剎那性即諦見有事實相」。】 這是說相違的情況。有兩個方面:一、以道理相違;二、以聖教相違。「以」表示方式,就是按道理推斷有相違,按聖教推斷也有相違。先以道理推斷: 世俗是世間都能共同見到、凡夫心也能行在上面的境,但剎那性凡夫的心見不到,比如世間人上午往瓶子里倒水,下午再倒水時,認為就是上午那個瓶子,他認為瓶子是常住的法,不承許瓶子是剎那滅的自性。這樣,「安立剎那性是世俗」和「世間不能見剎那性」就成了相違。 其次以教推斷,世尊說「見了剎那性就是見了萬物的實相」。這就看出剎那性是萬物的實相。而你說剎那性是世俗,這樣既是世俗、又是實相,就是一對相違。你們說「所見虛妄名世俗」,既是虛妄怎麼能說是實相呢? 以下斷諍分二:一、理無相違;二、教無相違。 先說理無相違。 【駁:世人並未見瓶等常住,而僅是于同類相續由錯覺引起常執。因此,凡庸識不知剎那性,而觀名言實相之瑜伽士見彼為剎那性而了然時,彼剎那性是按世俗之現相故,無有不屬二諦任一之過。】 這一段分二:(一)否認「剎那性不能見」;(二)安立剎那性屬于世俗。 (一)否認「剎那性不能見」 對方說剎那性決定不是世俗,因為「世俗是世間能見的法,而剎那性是世間見不到的法」。對此分兩類說:一、凡庸;二、觀名言實相的瑜伽師。 先說凡庸在前五識見萬物時,實際並沒有見萬物的常住,比如聲音是一剎那一個生滅,而耳識取聲音也是一剎那取一種聲音的相,前後剎那的聲音是別別不同的體,耳識並沒有取到常恆的聲音;河流也是一剎那一個生滅,眼識取河流的相也是一剎那取一種相,前後剎那的河流也是不同的體,眼識也沒有取到常恆的河流。其它鋼鐵、磐石等看起來堅固不變,實際也是剎那生滅的體性,這一點在《四法印·諸行無常》里已經做過詳細論述。總之,在前五識取境時,並沒有見到萬物常住。 那世間人怎麼會認為萬物是常住的呢?答:「僅是于同類相續由錯覺引起常執。」比如瓶子念念生滅,前後只是同類的現相在不斷地相續,但由于前後的相太相似,在眼識取境的第二剎那,第六識分辨不出前後的差別,就由錯覺認為前後是同一個,這就像把很相像的雙胞胎誤認是同一個人一樣。 再舉看瀑布的例子,遠處看瀑布時,認為是不動的一片白色。這個遠距離就是引起錯亂的因緣,也就是在眼識取剎那生滅的瀑布時,第六識分不出前後的差別,就誤認這是不變動的。等走近瀑布,消除了錯亂因緣,才認識到瀑布剎那剎那生滅,先前執瀑布常住的心只是一種錯覺。總之,凡庸是前五識見了剎那性,而第六識不明知剎那性。 其次說「觀名言實相的瑜伽師」。分別心前的現相叫做名言,這個現相的真相叫「名言實相」。瑜伽師內心寂止而見到萬物剎那滅的體性時,內心是了然的,非常清楚的,就像見到燈焰念念生滅那樣非常明了。所以,瑜伽師的內心明見現相的剎那性。 (二)安立剎那性屬于世俗 當瑜伽師見到萬物的剎那性時,他所見到的剎那性就是分別心前現相的真實體性,或者說世俗現相的體性,所以剎那性屬于世俗,並非不屬二諦。 下面講解第二、教無相違,分二:(一)正面說;(二)反面說。 先說正面: 【觀待凡庸執常之識而言,見彼剎那性是見真實,即見名言真實性故。】 對方是以佛說「見剎那性即見實相」為根據,來成立剎那性不是世俗。 這里答復:「實相」這個名詞既可以表達勝義的實相,也可以表達名言的實相。就名言現相來說,萬物的體性是剎那性,所以凡庸的心執著萬物常住是虛妄,見萬物的剎那性是見真實,或者是見名言的真實性。所以,佛實際是說「見剎那性即見萬物名言的實相」,這和「安立剎那性是世俗」並不相違。 【否則,若觀待世間亦無見真、見妄的差別,則成世間執女身清淨也能害于串習女身不淨而知不淨者,于彼識無有見真、見妄之別故。】 再從反面成立「針對世俗現相,也有見真實這一點」。「觀待世間」,就是相對不見名言實相的凡庸來說,「世間」是指凡庸。「亦無」的「亦」有放低一層說的意思,意思是:相比于見勝義的智慧,不論見萬物常住、還是見萬物生滅,都是虛妄的,這兩者沒有見真實和見虛妄的差別,但如果落在名言上,相對凡庸來說,也沒有見真實、見虛妄的話。那就應成「世間害于知女身不淨」。「害」是勝伏的意思。「世間」是指凡庸執女身清淨的心,「知女身不淨」是由不淨觀串習女身不淨而認知不淨的心。「知」是認知,要歸在有境的心上。 再問:為什麼應成「執女身清淨的心能勝伏認知女身不清淨的心」?理由是:認知的心沒有見真和見妄的差別。舉個例子,對一個女身,張三的心執著她清淨,李四認知她不清淨,如果這樣兩種心沒有對和錯的差別,那張三的見就不是錯的,既然不是錯的,就無法否認這種見。而且,就張三當時的心來說,他見的是清淨的相,你要說這是不清淨,那是站不住腳的,針對張三的見來衡量時,李四的見肯定失敗。 【然見不淨能害執淨,反之永不能害。】 「然」,就是事實相反,也就是見女身不清淨的心能勝伏執著清淨的心,反之,執著清淨的心勝伏不了見到不淨的心。怎麼講呢?就是張三在消除錯亂因緣後,他會見到女身的真相是不清淨的,隨之而來,他會否認自己以前的知見。比如他看到解剖開的女身,見到體內血、肉、屎、尿等的不淨物,聞到腥、臭等的味道時,他會認識到:「不清淨才是真相,以前認為的清淨純屬虛妄。」在這樣認識不淨之後,執著清淨的邪見再不能違害這個正見。 所以,就名言現相來說,一定有見真實和見虛妄的差別,安立「剎那性是世俗」以及「見剎那性是見萬物名言的實相」完全是合理的。 總結: 以上「教之斷諍」,就是指實事師對中觀師說「一切法空」興起諍論,他說諸法的實相決不是畢竟空,因為佛說了有蘊、界、處,而且說體性是剎那性等,所以真實中是有實法的。斷諍的方法,就是在萬法上區分勝義實相和世俗現相,就世俗現相或者眾生心前的現相來說,有蘊、界、處;而且針對世俗的現相,也有見真實和見虛妄的差別,無顛倒識見的是實相,顛倒識見的是假相,從這個角度可以說「見剎那性就是見實相」。但這只是針對世俗現相說的,現在是在抉擇勝義法性的時候,由于真實中得不到蘊、界、處,也沒有剎那性,所以不能承許勝義中有蘊、界、處等的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