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定解寶燈論》講記(三十四) description: "《定解寶燈論》講記(三十四)第七個問題" --- 《定解寶燈論》講記(三十四)第七個問題 為修持成佛要發殊勝菩提心! 為度化一切父母眾生要發誓修持成佛! 為早日圓成佛道要精進認真聞思修行! 今天接著講《定解寶燈論》,《定解寶燈論》共有七個問題,今天開始講解第七個問題:中觀有無承認否? 佛法分小乘和大乘,小乘分有部和經部,大乘分唯識和中觀。此處主要講中觀。中觀主要是龍樹菩薩所宣講和弘揚的,其主要論典是龍樹菩薩所造《中觀根本慧論》,即《中論》。中觀有自續派和應成派。後來的一些大德們在注釋《中論》的時候,觀點上出現了分歧。如佛護論師所抉擇的是遠離戲論的大空性,他認為這才是龍樹菩薩的究竟密意,也是中觀最究竟的一個見解。這個觀點也是後來應成派的觀點,但是他當時並沒有真正成立應成派。清辯論師遮破了佛護論師的觀點,自己成立了中觀自續派。之後,月稱論師承許佛護論師的觀點,又遮破了清辯論師的一些觀點。他在佛護論師的觀點的基礎上,建立了中觀應成派。再後來的一些論師們,有些承許自續派的觀點,有些承許應成派的觀點。藏地的一些大德對此也有不同的觀點。因為應成派所抉擇的空性才是最究竟的空性,所以大部分大德們持應成派的觀點。 應成派在將緣法抉擇為大空性的時候,是有所承認還是沒有承認?這是此處所問的問題。 中觀的自續派肯定是有承許的。中觀有兩種:後得名言之中觀和細微入定之中觀。自續派所抉擇的中觀是粗大後得之中觀。「後得」指菩薩出定的時候,即「後得名言」。 在後得名言上,二諦是分開的,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互不干涉地獨立存在。無論是勝義諦還是世俗諦,以各自的觀察量觀察的時候,都是承許的。在勝義諦上,是空性;在世俗諦上,是如實地存在。他們認為,柱子、寶瓶、人或動物等這些法,在世俗諦上是存在的,但是在勝義諦上是不存在的。他把二諦分開這樣抉擇,因此肯定是有所承許。 中觀應成派所抉擇的是細微入定之中觀, 即菩薩入定的智慧——根本慧定的所見。應成派抉擇萬法為遠離戲論的大空性,「離戲大空性」指的就是細微入定之中觀。此中是否有所承許? 若是有承許,就有法存在了。而在菩薩的根本慧定前,是遠離有無是非任何屬于戲論的法的。若是有法,就以四種方式存在,即有有、無有、是有、非有,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方式。有、無、是、非,這都是戲論。在菩薩入定的時候,是遠離一切戲論的,所以此時沒有任何所承許的法,不存在任何法。若此時還有承許,那就有法了。若有法,那就有不空的,就不能說一切皆空性。 這個問題講的是一個很主要的甚深的道理。講中觀的時候,將萬法抉擇為空性時,這也是個很大的疑問,也是一個難題,也是一個很深奧的理義。 全論分三:甲一、初善首義;甲二、中善論義;甲三、後善末義。 甲二(中善論義)分三:一、依教理廣說;二、依殊勝竅訣略說;三、宣說造論方式。 乙一(依教理廣說)分七:一、見解無遮或非遮;二、聲緣證二無我耶;三、入定有無執著相;四、觀察修或安置修;五、二諦何者為主要;六、異境何為共所見;七、中觀有無承認否。 丙七(中觀有無承認否)分二:一、總說自他宗派之觀點;二、分說寧瑪巴自宗 丁一(總說自他宗派之觀點)分三:一、破除無承認之觀點;二、分析有無建立自宗;三、破除有承認之觀點。 戊一(破除無承認之觀點)分二:一、說此觀點;二、于彼破除。 己一、說此觀點: 分析離戲大中觀,是否有所承認時, 應成派通過這些邏輯,尤其是不共同的邏輯進行分析,在萬法抉擇為大空性的時候,是否有所承認?這句是所問的問題,也是個緣起點。 「離戲大中觀」指的是應成派。應成派有很多邏輯,如共同五因(邏輯)和不共同四因(邏輯)。共同邏輯是指應成派和自續派所共同具有的,主要是在龍樹菩薩的《中論》里所講的。不共同四因是應成派自己獨有的。 我們要見到諸法最究竟的實相——大空性,只有兩種方式,比量見到或者現量見到。我們通過邏輯分析,明了實相,這是比量。通過修行消業、積福,相續成熟的時候,通過上師的竅訣,能夠親見諸法的究竟實相,這是現量。 在顯宗里,主要是通過邏輯分析而通達實相,這雖然不是真實的親見,是比量所見,但是它是相似的。我們通過此相似的定解或智慧再修,最後就能夠現量見到。 在密宗里,通過一些氣脈明點的方法,或大圓滿里通過一些殊勝的竅訣能領會、證悟實相,但是這些都必須要有消業、積福的基礎。 我們現在是通過邏輯分析的方式去證悟實相,即大空性。 舊派上師同聲說,中觀自宗是與非, 及有無等均無有,故許無有何承認。 「舊派上師同聲說」: 雪域的中觀從時間上分為前代(前中觀)與後代(後中觀),也可以說舊派和新派。前代一些大德異口同聲地說,沒有任何承許。 「中觀自宗是與非,及有無等均無有」:「中觀」這里指應成派。應成派在自宗的宗義上,沒有是非有無,都是不存在的。 確實如此,通過邏輯、勝義諦的觀察量去觀察的時候,屬于是非有無的任何法都是經不起觀察的。在勝義諦觀察量面前,都是無有,都是空的。 「故許無有何承認」:所以沒有什麼可承許的。既不承認有,也不承認無;既不承認是,也不承認非,任何法都不承認。 他們有很多非常尖銳的邏輯,通過這些邏輯去分析的時候,任何法都能抉擇為空。無論是有邊還是無邊,無論是有為法還是無為法,無論是精神還是物質,都能夠抉擇為大空性。他們認為,既然找不到任何法,就可以確定沒有,所以不承許。 應成派所抉擇的是細微入定中觀,所抉擇空性的是遠離一切戲論的大空性,這是菩薩的根本慧定的所見。在菩薩根本慧定面前,任何有無法都無法能夠見到,都不存在,所以不能承認任何法。 如果不承認任何法,那麼柱子、寶瓶以及因果、輪迴等這些法怎麼辦?他們認為,在名言上是有,但是名言上有不等于有,在勝義諦上沒有就等于沒有。他們也承許世俗諦上有,在我們無損害的六根識前面有,在凡夫的見聞覺知前面有,但是這個有不等于有。因為與菩薩的入定慧一比,世俗諦的這些都不是真正的正量,所以其上所安立的這些世間名言都不是正確的,都是迷亂的。 他們認為,名言上有不等于有,勝義諦上無就等于無,所以就完全確定任何時候都是無,沒有任何的承許。這是錯誤的,既有不承許的時候,但是也有承許的時候,在名言上都還是要承許。他們之所以這樣認為,也是有原因的。 佛在經中也講過,若是這些六根識的所見都是正量,那麼聖道菩薩入定慧的所見就不需要了。既然它們就是正量了,就肯定是諸法的實相、真理。那麼,菩薩入定的所見就肯定不是實相,因此也就不需要了。這是不可能的。菩薩入定慧的所見是通過正確的方法去觀察、修行而最後證得的,不可能不需要。所以菩薩入根本慧定時的所見應該承許為正量,其他那些都不是正量,都是非量,都是不正確的,都是迷亂。 龍樹菩薩也講過「我無承認故,我即為無過」。月稱菩薩在《入中論》和《入中論自釋》中也講過,他沒有任何承許,所以是無過的。若是有承許,就肯定是有過的。清辯論師你們是有承許的,所以躲不過一些過失,肯定是有過的。雖然現在通過言思、邏輯去分析的時候,沒有辦法將四邊同時抉擇為空,只能輪番地抉擇。因為名言就是如此,它就是這樣分別的。但是我不承許。在將有邊抉擇為空的時候,我沒有承認無邊;將無邊抉擇為空的時候,我沒有承認有邊;將有無邊抉擇為空的時候,我也沒有承許非有非無邊;最後將非有非無邊抉擇為空性的時候,我也沒有承許有無邊。所以通過這樣的方式,最終抉擇的是遠離四邊的大空性,同時也沒有任何承許。名言上的這些法在無損害的六根前面是承許的,但是我不承許。這是它們的所見,不是我所抉擇的,也不是我應該承許的,這不是我自宗的承許。 依據佛經以及龍樹菩薩、月稱菩薩的教言,舊派的這些大德們認為,沒有任何承許,任何時候都是空,名言上有不等于有。可見,他們太注重勝義諦了,就輕視了名言諦。他們認為,在名言諦上有不等于有,在勝義諦上無就等于無。 新派(後代中觀)的觀點是任何時候都有承許。他們認為,前代中觀這些大德若一口咬定就是無,無承許,就是一個斷滅法。若任何法都沒有了,柱子、寶瓶、因果、輪迴以及基道果這些法都沒有了,這是斷滅,不是大空性。這也確實是舊派的一個過失。 新派的觀點又著重于「有」了。他們認為,柱子是親自見到的,火的熱性是親身體會到的,這些雖然都屬于世間法,但是都是一些正量所見。若是正量所見,那必須得有,任何時候都得有,抉擇勝義諦的時候也應該有。所以他們認為柱子等法一直都有,無論是世俗諦上還是勝義諦上都有。勝義諦上有,也不是在觀察量面前有,在觀察量觀察面前是沒有的。他們把寶瓶、柱子等名言諦上的法都留下來。 他們認為,在世間觀察量上有就等于有,在勝義諦的觀察量上沒有不等于沒有。因為什麼?以勝義諦的觀察量觀察時,沒有的是成實,不是寶瓶或柱子。無論是寶瓶還是柱子,它們本身不是實成,所以它們可以有。以勝義諦的觀察量去觀察的時候,沒有找到的是實成。寶瓶不是實成,柱子不是實成,所以寶瓶和柱子都可以有,在名義上有,不是在勝義上有。如前面所講的「柱子不以柱子空,而以其上實成空」,他們就是這種觀點。名言上有等于有,勝義上沒有不等于沒有。 對此應該分開抉擇。通過勝義諦的觀察量去觀察的時候,確實是在遠離一切戲論的大空性上面,沒有任何法可承許。舊派在抉擇的時候,通過很多邏輯分析的方式去分析,確實是有無等一切法都是不存在、不成立的。因此在究竟的勝義諦上,沒有任何承許,都是無。但是,這不等于在世俗諦上沒有。所以自宗認為,勝義諦上無等于在勝義諦上無,世俗諦上有等于在世俗諦上有。世俗諦是世俗諦,勝義諦是勝義諦,二者不能混。這是遍知龍欽巴大士的一個善說,也是麥彭仁波切具有特色的一個觀點。無論是舊派還是新派,無論是前代中觀還是後代中觀,都沒有這麼好的說明,沒有如此正確無垢的觀點。這是自宗的一個特點,大家要明白。 己二、于彼破除: 自宗諸論中承認,道果緣起宗派理, 同時名言推與他,句義二者均相違。 如舊派這樣一概而論,認為任何時候都無承認,這是不應理的。為什麼? 「自宗諸論中承認,道果緣起宗派理」:「自宗」是指中觀應成派。「諸論」指月稱菩薩的《入中論》、《入中論自釋》、《中觀四百論大疏》,寂天菩薩的《入行論》。月稱菩薩、寂天菩薩都是中觀應成派的論師,所以這些論典也都應該是中觀應成派的論典。 在這些非常正確、可靠的論典里,都非常明確地承認了很多世俗諦上的法。比如,此派基道果的義理,基是二諦雙運,道是二資雙運,果是二身雙運。還有依據《十地經》而講的五道十地,五道包括資糧道、加行道、見道、修道、無修道;十地是一地、二地、三地、四地,一直到十地。講果時,闡述了十力四無畏、五種智慧、五身佛等很多無漏的功德。還有輪迴、因果、無常等很多說法。《入菩薩行論》里也講了很多願菩提心和行菩提心等因地的修法。若是你沒有任何承許,就已經違反了他們的觀點。 「同時名言推與他,句義二者均相違」:他們認為,所有名言上的這些說法都是他宗的觀點,或者都是在那些無損害的六識前面存在或承許的,不是自宗的承許,所以都不是自宗的觀點。 「句」是指他們的論典。「義」是指其意義。若將所有名言上的這些法都推到他宗上面,第一,違背了他們論典的內容。中觀應成派的大德的主要論典里都有承許,你若是說無有承許,就相違了他們的論典。第二,相違了其意義。在意義上確實是有這些,不能不承許。比如,認真修道,最後能成就,也能獲得如是的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些緣起法、因果法都是無欺的,都是事實存在的。因此,不能說任何時候都不承許,不能說任何時候都沒有。若是任何時候都沒有,這與我們親眼所見、親身體會的這一切相違背。 可見,你們的觀點既相違實際的情況,又相違了論典內容,所以這不是正確的說法,是可以遮破的。 戊二、分析有無建立自宗: 龍欽繞降如是言:中觀有無承認否, 舊派大德執一方,各宗均有功與過, 「龍欽繞降如是言」:遍知龍欽巴在《如意寶藏論大疏·白蓮花》中有如是的教言。 「中觀有無承認否,舊派大德執一方」: 「中觀」指應成派。應成派有承認還是沒有承認?前代那些中觀論師、大德們對此有很多不同的觀點,有的認為無承許,有的認為有承許,各執一方,都沒有一個圓融的說法。 比如,瓦薩尊者是藏地的一位大德,他有四位心子(得意弟子),其中藏瓦加利認為,應成派任何時候都無有承許;而瑪夏香秋則認為,應成派有所承許。他們各持不同觀點,後來的隨學者對這個問題的爭論也沒間斷過。 「各宗均有功與過」:各自的觀點都有功德與過失。「功」是正確之處。「過」是不正確之處。 若認為任何時候都無承許,這個觀點有正確之處,也有不正確之處。 其正確之處是什麼?應成派通過這些勝義諦的觀察量去觀察的時候,確實都是不存在的,是無承許的。他們抉擇的是遠離一切戲論的大空性,是菩薩根本慧定的所見。在根本慧定面前,無有任何法,息滅了有無等一切邊,息滅了一切戲論,所以沒有任何可承許的。我們現在通過這些觀察量去抉擇的時候,只能抉擇到接近的、相似的。應成派抉擇的是菩薩入根本慧定的所見,此時任何緣法都可以抉擇為空,沒有任何一法經得起觀察,所以可以說是無承許。 其過失是什麼?雖然在根本慧定前沒有,但是在後得名言上有。「後得」是指出定的時候。入定的智慧前沒有,出定的智慧面前有。出定的時候,二諦都如實存在,所以在這個上面有,有「有」的承許,也有「無」的承許。若是在名言上沒有,那就是徹底沒有了,那麼你所抉擇的這個空性就是個斷滅法,不是大空性。所以若說任何時候都沒有,就有過失。 另一種觀點認為:如柱子、寶瓶、人、佛等法任何時候都存在,這些法在名言諦上成立,應該任何時候都有。雖然通過勝義諦的觀察量觀察的時候沒有,但是這個沒有不等于沒有,所以這些法還是有。若認為沒有,就是斷滅法,根本不是空性。若認為任何時候都有承許,這個觀點也有其功德和過失。 其正確之處是什麼?在後得名言上,確實是有。其實我們建立自宗、遮破他宗,都應該是站在後得名言的角度上而進行的。在入定的狀態里,哪有遮破他宗、建立自宗等這些分別?在菩薩出定的時候,站在這樣的角度和境界里,才有勝義諦和世俗諦。世俗諦上都是存在的,柱子、寶瓶、因果等緣起法都是無欺的。所以可以說有承許,這是正確的。 其過失是什麼?以勝義諦的觀察量去觀察的時候,一切法在勝義諦上都是不存在的,在菩薩入根本慧定前都是不存在的,中觀應成派抉擇此見解的時候,是沒有承許的。所以在這個時候若是有承許,這是錯誤的,也是個過失。 是故本人之觀點:衡量勝義實相時, 依本性中皆不成,如是有何可承認? 故而究竟之自宗,即是實相之所許, 由此辯論等之時,依照本性無所許, 後得道果諸安立,互不混雜而承許, 此後如實釋此理,即是我之善說力。 「是故本人之觀點:衡量勝義實相時,依本性中皆不成,如是有何可承認?」所以我本人認為,衡量勝義諦實相的時候,在本性當中皆不成,任何法都皆不成立,都是空的。因此有什麼可承認的?即無承認。 「故而究竟之自宗,即是實相之所許」:「自宗」是應成派,應成派有暫時的自宗和究竟的自宗。究竟的自宗宗義應該是諸法實相上所承許的。在諸法的實相上面,是有還是無?應該按此來成立究竟自宗。 「由此辯論等之時,依照本性無所許」:辯論的時候,比如遮破他宗、建立自宗的過程中,應該依據勝義諦的實相,站在這樣一個角度上進行。此時,在本性上沒有任何的法,都是空性的,所以應該是無所承許的。 「後得道果諸安立,互不混雜而承許」:「後得」是指菩薩出定的時候。在出定的時候,基、道、果等這些法都是互不混雜而承許的。 菩薩入定的時候,因為諸法在本性上無有,所以我們以此實相去辨別、抉擇,應該是無承許。但是在菩薩出定的時候,二諦是在各自的位置上互不干涉而存在的,道、果、以及因果等名言上的一切法都互不混亂而存在。站在這個角度上,應該有所承許。入定時和出定時的狀態都不一樣,所以就要分開抉擇。 「此後如實釋此理,即是我之善說力」:對此問題,以後若是能這樣分開進行抉擇的,即是我的善說的加持力。 在菩薩入根本慧定前,應成派通過勝義諦觀察量觀察的時候,沒有任何法,所以無承許。在出定後得時,名言上都是存在的,應該有所承許。名言上有等于名言上有,勝義上沒有等于勝義上沒有,互不混亂。 龍欽巴大士的意思是指:這是我的善說,在此之前沒有能夠這樣正確說明的,以後要是有人這樣說,這也是我的善說的力量,肯定是通過我的說法或觀點而得出的結論,所以是我的善說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