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因明精神與現代社會發展(劇宗林) description: "一、關于因明的定性「因明」這一名稱始自傳為彌勒(約公元270-350)口述無著記錄的《瑜伽師地論》,該書給 「因明」所下定義,較為抽象,即所謂「謂于觀察義中諸所有事」。「因明」究竟如何下定義,眾說紛紜,有說是研核真偽之學,有說是源唯佛說,有" --- 因明精神與現代社會發展 作者:劇宗林   一、關于因明的定性   「因明」這一名稱始自傳為彌勒(約公元270-350)口述無著記錄的《瑜伽師地論》,該書給 「因明」所下定義,較為抽象,即所謂「謂于觀察義中諸所有事」。   「因明」究竟如何下定義,眾說紛紜,有說是研核真偽之學,有說是源唯佛說,有說是明因之學,有說是思維科學,有說是形式邏輯(明末李之藻稱邏輯為「名理探」, 清代李林稱之為 「名理學」, 王國維稱之為 「辨學」, 日本人稱之為 「論理學」, 孫中山則稱之為 「理則學」),有說是推理之學,有說是思維工具論,有說是量論,有說是量理論,有說是佛家邏輯,有說是佛教量論,有說是佛家形式邏輯。說及因明與內明關系,或說因明內明為一,或說因明內明不一,或說因明量論是一,或說因明量論非一,或說因明即屬派學,或說因明應是共學。因明諸師以為別說有商榷處,由是各立自說,故成紛紜諸說。   其中「思維科學」、「研核真偽之學」、「推理之學」、「形式邏輯」、「思維工具論」稱同「明因之學」, 「量理論」、 「佛教量論」、 「源唯佛說」稱同「量論」,「佛家邏輯」、「佛家形式邏輯」 、 「佛教量論」又稱同「源唯佛說」;故可約為三種。又,其中「思維科學」、「研核真偽之學」、「推理之學」、「形式邏輯」、「思維工具論」、「明因之學」、 「量理論」是謂共學之說,「佛家邏輯」、「佛教量論」、「佛家形式邏輯」、 「源唯佛說」是謂派學之說。謂「思維科學」、「研核真偽之學」、「推理之學」、「形式邏輯」、「思維工具論」、「明因之學」者,單指量論中的因理論;謂「源唯佛說」、 「佛家邏輯」、 「量理論」者,是對佛教認識論與佛教因理論的總稱。   誠然,諸說皆有助于對「因明」的理解,只是基于著眼處有所不同而致定性不能決一。多種定義並存自有好處,便于隨自樂意,言所欲言。然而也顯不足,倘若各自定義只貫自宗,不穿他論,那將勢必多興不極成之諍,亦使後學不知所從。   目下因明研究日趨深廣,客觀需要因明有個統一定義。下定義似應做到:言約義準,名言一致,名副其實,名正言順,易于把握,便于貫用。準此,則因明似應定義為「源自古代印度的明因之學」。   如是定義,理由有四:1、與學科劃分相應。古印度將學科束為十種,總稱「十明」,別稱「大五明」、「小五明」。在「十明」或「大五明」中,「因明」與「內明」都是獨立成科,互不統屬。因此之故,當說因明內明非一。因明之學以明因為本,故定義為明因之說。2、「因明」與「正理」意義完全相通。「明因」名副其實,核心內容在明因故。「正理」者,證理為正,因是關鍵,名實亦不為乖。陳那(約公元400-480)為自著因明書題名《正理門論》,其中「正理」,旨在明因。故取定義明因之說。3、玄奘將學科譯為「因明」,不但有根有據,而且十分精當。雖「正理」與「因明」相通,將學科譯為「因明」而不譯為「正理」者,有簡「正理經」故。為簡「正理經」,玄奘(公元602-664)翻譯《正理門論》時,故于書名之前冠以「因明」二字,用意顯然。故取定義明因之說。4、定義因明為「明因」之學而不定義因明為「邏輯」之學者,「明因」之說是中國話,而且具有言約義準,名言一致,名副其實,名正言順,易于把握,便于貫用的特點,而「邏輯」之說不具此點。故取定義明因之說。   「明因」之行,人生俱有。降生為人,有思有語,有思語故,就有是非真偽,分別是非真偽,就要明因,明因就要有明因術。只是將這種明因之術結集成學,則並非人人皆能,各族都有,有能者唯古中國、古印度、古希臘。墨翟(公元前480-420)將古中國明因之術結集成學,是謂「墨辯」,其源流布不廣,其名不移,實即辯證是非真偽之學,核心亦在于明因,亦即明因之學。亞氏(公元前384-322)將古希臘明因之術結集成學,是謂「亞氏工具論」,其源廣流,及于宗教、世俗,公名為之「邏輯學」。 其中「邏輯」是西方語「LOGIC」漢語譯音,非中國話,概論其旨,實亦研核是非真偽,不出明因正理之道。就中國人而論,稱「明因」之學勝稱 「邏輯」之學。足目(約公元二、三世紀人)將古印度明因之術結集成學,是謂「正理學」,其源流向,古于佛家及「外道」,今于俗世。所謂「正理」,可解為「正確道理」,亦可解為「使理得正」。兩義不違,皆以明因為本。就「因明學」而論,雖源自足目,而不宜總稱「因明」為「足目明因之學」或「正理派明因之學」;雖流向佛家、「外道」及于俗世,而不宜總稱「因明」為「佛家明因之學」或「佛家邏輯」或「外道明因之學」或「外道邏輯」或「俗世明因之學」或「俗世邏輯」。「因明」既是源自古印度正理派又是流于「外道」、「佛家」、「俗世」的公同明因之學,故可稱之為「源自古代印度的明因之學」。   「邏輯學」為國家法定學名,雖有商榷之處,然而沿用已久,難復移名。不過用「明因之學」來定義「邏輯學」,似應成立。 「明因之學」 既是中國話,又適于中國人的語言表達習慣,又言約義準,名言一致,名正言順,易于把握,便于貫用,用以定義「因明學」,似應成立。藉此杭州國際因明研討會論壇,大膽提出,以供諸賢核議。   二、關于因明的兩個突出特點   1、因明理論精細入微   因明對現比量及能立破都有精細研究。現量與比量是認識的兩個階段,現比量間是因果關系。能立與能破是悟者悟人的程序。   關于現量。現量是一切認識的基礎,若現量有過,則一切由此引生的認識必然不正。因明要求現量必須是新生離分別不錯亂無欺智。首先,現量必須是智,要求智者以智觀察事物,觀察世界,觀察人生。智者不是自封的,不是炒熱的,而必須是通過刻苦學習嚴謹治學勇于社會實踐而獲得真知者。以智觀察,就是不帶絲毫貪嗔癡慢的觀察,不帶偏見的觀察。非智觀察不為現量。第二,現量必須是新生,新生就是智者以智觀察的第一剎那,此後剎那的遮現量識或限後識或再證識,皆非現量。第三,現量必須離分別,離分別就是智者觀察時,排除一切概念夾雜,不能戴著墨鏡觀察事物,觀察世界,觀察人生。概念夾雜,不名現量。第四,現量必須是不錯亂,智者以智觀察時,有錯亂不錯亂之別。只要有錯亂,雖是離分別,亦不名現量。錯亂覺的產生,有的基于內因,有的來自外緣,有的是內因外緣結合的結果,有的因于病態。主客觀皆不能有錯亂。由內因造成的錯亂覺,如眼睛有了翳障便見著發縷、空華、二月等,或如色盲者見紅為綠等;由外緣造成的錯亂覺,猶如乘坐速行舟車見著房屋、樹木、山崗運行,或如見著橋下流水以為見橋飛行等;由病態造成的錯亂覺,如生氣時見著大地為紅,或如醉酒、生熱病時見聞錯亂,或如貧血之人蹲坐猛起時眼前發黑等。這些錯亂之覺皆非現量。現量以事物自相為所緣對象即認識對象。而事物既有單一事物,亦有複雜事物。不論單一複雜,各有自共二相。只要是自相,即為現量所緣對象。複雜事物之自相亦可容為單一事物之共相,只此而論,陳那所謂現量亦緣共相,是方便說,非根本說。因明對現量研究之精細,可見甚是異乎尋常。   關于比量。比量是以正智比知正智。其中以自正智比自正智者,說名為自比量;以自正智生他正智者,說名為他比量。正智即不錯亂智。比量以事物共相為所緣對象即認識對象。比量有一套認識程序,即是以因證宗。宗即所證對象,相當于三段論的結論。宗由前後兩個宗依構成,前一宗依名宗有法,後一宗依名為宗法。宗有法為宗體,宗法為宗義,就是說,宗是體義結合之者。體義之間具有不可離性。無體,則義無所依;無義,則體無所是。說體義必隨,說義體遍是,體無義自空,義無體不有。這種體義之間的不可離性是個自在,凡非自在宗,遍非正宗。依陳那說,似宗九過:一現量相違、二比量相違、三世間相違、四自教相違、五自語相違、六能別不極成、七所別不極成、八俱不極成、九相符極成。九過之中,現量相違、比量相違、自語相違不但適于對爭,而且適于立論,皆能顯示非自在性。其余過患只適對爭,方便對爭顯過,所顯過失計有多種。然而此之顯過與不顯過,並非從本質上說,從本質上說,凡是似宗皆不自在。而認識宗的自在性,需以正智證知。證知由因,陳那謂因由一因二喻合成。一因二喻具三相者是為正因,因三相者,遍是宗法性,同品定有性,異品遍無性。三相之中,有缺減者即是似因。陳那分析似因三種:一不成,二不定,三相違。不成有四:一兩俱不成、二隨一不成、三猶豫不成、四所依不成。不定有六:一共不定、二不共不定、三同品一分轉異品遍轉、四異品一分轉同品遍轉、五俱品一分轉、六相違決定。相違有四:一法自相相違、二法差別相違、三有法自相相違、四有法差別相違。似喻有二:一似同法喻、二似異法喻。似同法喻有五:一能立法不成、二所立法不成、三俱不成、四無合、五倒合。似異法喻有五:一所立不遣、二能立不遣、三俱不遣、四不離、五倒離。似因似喻共計二十四種。法稱謂因三相,遍是宗法,同品唯有,異品遍無,與陳那說有所不同。法稱分析似因三種:一不成,二不定,三相違。不成有四:一兩俱不成、二隨一不成、三猶豫不成、四所依不成。不定有四:一同全異全不定、二同分異全不定、三同全異分不定、四同分異分不定,法稱不許共不定、相違決定。相違有四:一法自相相違、二法差別相違,三有法自相相違,四有法差別相違。似喻析為兩種:一同法似喻、二異法似喻。同法似喻有九:一能立法不成似喻、二所立法不成似喻、三俱不成似喻、四能立法猶豫不成似喻、五所立法猶豫不成似喻、六兩俱猶豫不成似喻、七無合、八缺合、九倒合。異法似喻有九:一能立不遣、二所立不遣、三俱不遣、四能立猶豫不遣、五所立猶豫不遣、六能所俱猶豫不遣、七無離、八缺離、九倒離。似因似喻共計三十種。這還只是個綱領性的說法,是「滴論」的說法,其實,內中皆有自所宗、他所宗、自他雙所宗的問題,皆有隨一、兩俱的問題,皆有自、他猶豫一分、全分的問題,皆有「倒難」(顛倒難他,錯誤破他)中所牽涉的問題。如果把這些因素都交相攝入其中,則似因、似喻各可結為成百上千種者。比量之說,可謂精細至極。   能立能破皆依現比二量。順之者為正能立正能破,違之者為似能立似能破。其中能破又分立量破與出過破。立量破是通過所立正量,破斥敵論似量。出過破是利用(通用)敵者因式或者運用(藏人善用)「應成論式」,顯示敵論宗因喻中言陳或意許過失,從而破壞敵論。在立破實踐中,往往隨立隨破,立破結合,立量破與出過破兼施,立破主賓身份亦可隨時轉換。   2、因明應用要求嚴格   宗由因成,無因果不生。欲立正宗,必以正因。因要正確,必遮其似。能遮規則,成百上千。只有經得起因明成百上千條規則檢驗的因,才是正因。標準細緻入微,應用要求嚴格。誰欲立正論,必先正自己,對立論者的要求,更是嚴格無情。   亂世出理論。此中之亂,非指天下大亂,特指社會複雜紛紜。社會複雜紛紜,理論演說隨之蜂起。發表理論言說,必須宗正因明,必須經得起成百上千條準則檢驗,必須不違因明精神。除有正因在胸之外,還要求發表理論演說者具備五種莊嚴。必具莊嚴,所出理論言說方能利益天下,永勝不敗,持續長遠。五種莊嚴,即:1、善自他宗,要求發表理論言說者知識淵博,通曉自宗他宗,明察天下秋毫,洞觀世間音聲,不能一蹴而就,不能立地成佛,不能一步登天。2、言具圓滿,要求理論言說名言準確,說理圓滿,不違世音,不違雅言,不歧義橫生,不自相矛盾;發表演說更要求語聲洪亮,口才流暢,善于答難,辯才無竭。3、勇猛無畏,要求演說者于大庭廣眾之中,精神煥發,勝勇不怯。4、演態敦肅,發表言說要求舉止肅穆,泰然自若。5、堪為應供,要求發表理論言說者言必行,行必果,為聖尊,為人們所敬仰;不得好話說盡,壞事作絕,既作女娼,又立牌坊。   所以我說因明之道實乃聖人之道,看來似不過分。因明之道,不僅規矩大而全,而且要求苛而嚴。然而它大公無私,對人對己,對疏對親,對上對下,對古對今,對長對幼,及對男女,對富對貧,一無傾向,一視同仁。有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如此聖道,豈容不遵。   三、關于因明的遭遇   1、因明體系的遭遇   依照印度「十明學」的劃分,因明之學當是獨立于內明之外的學科。依照因明學可資「內道」、「外道」、世俗廣泛應用性質,因明之學亦當是獨立于內明之外的學科。然而,自古至今,因明在體系上從未獲得過獨立,總是受到宗派認識論的系縛。   于足目初創因明之時,因明當是獨立成科的。彼時教派林立,所宗理論紛紛紜紜,理論正誤,久諍不決。足目者出,為決正理,集正理術。但是隨後不久即被雜入自宗「內明」正理派的認識論中,與正理派的教義、世界觀、方法論、「十六諦」(十六個認識范疇)等一起合成正理派理論。「十六諦」包括:[1]量,即正智。[2]所量,即正智所緣。[3]疑,即疑惑,猶豫。[4]動機,即立論目的。[5]見邊,即已知事例,相當于譬喻。[6]宗義,即定則,斷定真理。[7]支分,即斷定真理的程序,論式。[8]思擇,即辯駁。[9]決定,即定量。[10]論議。[11]論諍。[12]破,即詰難,論詰。[13]似因。[14]詭論,即詭辯。[15]誤難,即錯誤詰難,似能破。[16]墮負,即辯論失敗表徵及其原因。此「十六諦」雖是多與因明有關,但內中有不少染有宗派色彩,   到了勝論派那里,因明則與勝論派「內明」教義、認識論、世界觀、方法論、「十句義」等紐結在一起。 「十句義」包括:[1]實,即該派所主張的地水火風空時方我意九種實體。[2]德,即性質,以「有性」為性質核心,一切皆以有有性為有。[3]業,即取舍屈伸行等運動。[4]同,即普遍。[5]異,即特殊。[6]和合,即內屬。[7]有能,即可能。[8]無能,即非可能。[9]俱分,即亦同亦異。[10]無,即非存在。此「十句義」中,有些名言宗派色彩更為濃重,   到了數論派那里,因明被統領于該派「內明」 「二十五諦」(認識的二十五個范疇)之中。「二十五諦」包括:[1]神我,即精神,認識主體,本自靜止不動。 [2]自性,即神我自性顯現。[3]大,即神我自性發作。[4]我慢,即神我自性發作為慢,隨即實施認識。[5]眼根。[6]耳根。[7]鼻根。[8]舌根。[9]身根。[10]意根。[11]舌。[12]手。[13]足。[14]大遺。[15]小遺。[16]色。[17]聲。[18] 香。[19]味。[20]觸。[21]火。[22]空。[23]地。[24]水。[25]風。此「二十五諦」中, 有些名言,更富神秘色彩。   佛教對因明先後有兩種態度。傳承因明初期,因明曾榮獨立之幸,世親(約公元320-400)曾把因明作為獨立之學進行過研究,著有《論式》、《論規》等。陳那、商羯羅主(約公元五、六世紀人)、法稱(約公元七世紀人)等也曾一度把因明作為獨立之學加以研究,分別著《因明正理門論》、《因明入正理論》、《(因明)正理滴論》等,可以為證。後來陳那、法稱不滿足于推理明因,而要尋求推理明因的最終「標準」,于是就從佛教內明中去尋找「絕對普遍最後真理」。尋求的結果,斷定「唯佛堪為量」,有意把佛教內明注入因明之中。陳那著《集量論》就把此意融入進去。後經法稱著《釋量論》等大力發揮及其影響,使得因明與佛教內明漸成密不可分之學了。   教義的雜入、紐結、統領、熔鑄,使因明體系儼然失去了獨立的品格。   2、因明在寺院的遭遇   (1)有因明必有佛法,有佛法不必有因明,信佛的民族地區寺院林立,寺院之中佛法盡有,但有因明的寺院為數甚少。(2)因明被視為佛僧出師晉升的敲門磚,據我的眾多高僧大德朋友們說,一旦目的達到,多數事因明者便轉向他明,終生致力于因明者為數極少。(3)寺內諸大尊師強調因明內明同為修佛階梯,就使不少僧徒心生因明無用之慮,無形中降低了因明的地位。(4)寺院之內,派系林立,師承眾多,寺僧有重師承輕義理之風,此風勢盛,便使因明失去用武之地。加之因明破他力勝,很容易觸動派系師承,且看一組問答,便知此情此景。問:「誰證爾派正說?」 答:「我派祖師。」 問:「誰證爾派祖師正說?」 答:「我師之師。」 問:「誰證爾師之師正說?」 答:「我師。」 問:「誰證爾師正說?」 答:「我。」 似此問答,在寺院內傳為笑柄。因明不可用以觸動師承,更不可用以觸犯師祖。我們也可以從中窺見因明的破他力勝及由此所造成的運用受限之情。   3、因明在皇家的遭遇   (1)皇帝要治理國家,就要發表聖旨聖論,其聖旨聖論必也經得起因明精神的檢驗,方能真正成立,從而發揮其有效作用。然而皇帝聖旨聖論是從來不接受任何檢驗的,更不要說用因明精神來檢驗。史上有不少皇帝崇信佛法,但沒有幾個皇帝治學因明。慈禧太后崇信佛教,並把自己標榜為「老佛爺」,但她一生一定討厭因明精神,因明是破邪止惡的武器,她若懂得因明,她若尊重因明精神,那她就不是慈禧太后。(2)興佛不興因明,滅佛必滅因明。一方面興佛不興因明,中國朝代更替頻仍,各朝各代大都興佛,但興佛不興因明者居多,只有在唐代出現過因明研究熱潮。一方面滅佛必滅因明,唐武宗會昌禁佛運動造成了因明典籍的流失,致使唐代研究因明學的盛勢日趨低落,並致後世幾成絕學。   4、因明在學者中的遭遇   從總體上說,因明在中國學者中是不被重視的。這除了因明本身具有譯文名句艱澀難解、內容涉獵浩繁的品格外,受中國傳統文化重聖旨輕義理(勝者王侯敗者賊、有權就有一切、王道霸道之類)重形象思維輕理論思維(水至清則無魚人之查則無友、有錢能買鬼使喚、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之類)的影響也是一個重要方面。其結果造成了因明之學的冷酷遭遇。早在唐代,玄奘就翻譯了陳那的《因明正理門論》及商羯羅主的《因明入正理論》。玄奘弟子中國人窺基(公元632-   682)作《因明入正理論疏》,發微闡幽,堪為傑作。但窺基的疏有一個時期竟不傳于中國,「此土失傳,蓋在無季兵燹,自明迄今,五百余年,幾若……泯絕,無冀復聞矣。雖其間諸大老各有解釋,不無摸象之誚……客春,本局仁山楊君初由東瀛取回……遂募資鋟板,……以公眾好。」(《因明入正理論疏》松岩跋)因明在中國長期泯滅,除了皇家應當承擔主要責任外,中國古代學術界也應當承擔一定責任。   中國近代以來,受西方影響先後出現了一批因明大師,如楊仁山(1837-1911),章太炎(1868-1936),歐陽竟無(1871-1943),熊十力(1884-1968),陳大齊(1886-1983),陳望道(1890-1977),呂氏太虛,周叔伽,呂澂(1895-1988),虞愚(1909-1989)等。這些有志之士使滅絕的因明得以重生,並通過研究發掘,促成了因明研究之風。接踵又湧現出一批少壯的因明研究精英,從精細處著手,從開闊處著眼,出了大批新成果,兼有不少有益爭論,形勢著實喜人。我想信,先賢及精英們有望把我國因明研究推向新高潮。使人擔心的是,甘坐冷板凳的先賢們已是生不得溫,死更遇冷。如象呂澂這樣的因明大師,一生苦讀苦活,死時更是清冷,1988年辭世,在北京八寶山為之舉行遺體告別儀式時,禮堂之狹小堪為八寶山眾多禮堂之最,參與人數之稀寥敢比晨星,實在是世態嚴涼,令人心寒不已。而與此同時,據傳日本、法國、蘇聯、英國、意大利等國卻在大規模地舉行呂澂先生追悼大會。兩相對照,此情此境,不能不令人感慨。不知少壯的甘坐冷板凳的精英們的境況又復如何,傾賢竊心,甚感焦慮。于不久前的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在大學開展清理精神污染行動時,有的學校就把「因明」課視為重點清理對象,其勢之迅猛,歷歷在目,不為杞人憂天傾。開個因明研討會,無錢事難成,若無賢者來資助,哪得如願之能。牙疼不算病,疼死無人問;因明研究苦,誰問板凳冷?   因明之有如上遭遇,我以為主要有兩方面原因:一由因明性質,二由因明載體。從性質上說,因明用以明因,破力更勝立能。經得起因明檢驗的教義、聖旨、演說、理論不必是真理,而經不起因明檢驗的教義、聖旨、演說、理論則必定是謬論。對于宗教派別來說,因明不但可資破他立自,也可用以破自立他。宗派為要發揮破他立自功能,遏止破自立他功能,就不能不把因明納入自宗的內明之中。在同宗寺院內部,師承眾多,破他破自皆成難題,更不能破宗師。在皇家,只能立聖旨,不能破皇說。在社會上,不識現比量,破立談何易,一切存在皆現實,管他真假非與是。既不立,少生氣;亦不破,少惹禍。牢記「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銘言,不說好,不說壞,誰也也見怪。沒有是非之分,沒有仁愛之心,何說榮辱,何談誠信。從載體上說,因明翻譯拘于格律,晦澀難解。要詳其解,必須準備終生甘坐冷板凳。不少求學者說:「與其冷學冷門冷一世,不若熱學熱熱門熱一生。」這話說得何等坦白,又是何等準確。   四、關于因明精神與現代社會發展   因明雖然源自印度,但是其流廣遠,不單為印度所獨有。經過在印度、中國、東亞及西方的研究,因明事實上已經成為全人類智慧的結晶,成為社會伸張正義的一種精神支柱。作為明因之學,因明是人類正確認識世界發展歷史的可靠工具,更是一種時代精神。我們研究因明不是為研究而研究,而是兼有兩重任務:一是研究其實,精通其理。二是完善其理,使通俗化,使之離開高閣,走向社會,為社會廣泛應用,利益建設精神文明,為人類造福,使人間和諧,使天下太平。人類社會原本離不開因明精神,人類的現代社會更加離不開因明精神。   現代社會,經濟全球一體化,發展迅猛,科技飛速提高。我國也進入有史以來發展最快的歷史階段。經過短短幾十年物質文明建設和精神文明建設的實施,我國在諸多方面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引起了全世界的矚目。可是,縱觀兩個文明建設態勢,頗覺一手軟,一手硬,一頭熱,一頭冷。物質文明建設熱而硬,精神文明建設軟而冷。熱而硬的物質文明建設確實帶來了實惠,市場經濟熱火朝天,現代科技日新月移,橋林飛云,樓群齊天,衛星升空,車水舟龍,電視普及,電腦進村,人民生活蒸蒸日上,國防實力空前加強。軟而冷的精神文明建設,國家不為不重視,可是從根本上說成效不大。物質過熱精神嚴涼所造成的不良影響,一是自然的,二是社會的。在自然方面,經濟過度開發之因造成了資源浪費、環境污染之果。惡果已成勢,治理何其難。在社會方面,表現為見物不見人、見利不見義、一切向錢看、貪得無厭的社會風氣。物質文明建設熱而硬,精神文明建設軟而冷,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為缺乏因明精神。缺失因明精神所造成的後果可總束為三:國人思維混亂,國語應用受染,行為缺少德性。要扭轉三種風氣,就要加強精神文明建設,加強精神文明建設,就要加強文明思維、文明語言、文明行為建設。而要使這種建設卓有成效,不容置疑,就得明其因,知其理,得其法,就得大力宏揚因明精神。   首先,因明精神有助于文明思維建設。文明思維建設的核心是要確立科學的理性思維模式。因明中的「現量」是保證正確感性思維的基礎和試金石,要求感性思維離分別而不錯亂。如果不能確保感性思維離分別不錯亂,那麼由此而生的理性思維就必然不正確。因明中的「比量」是保證正確理性思維的準繩,要使理性思維正確,就要保證不違背嚴格無情的因理。要保證理性思維不違因理,就要明因知理,就要宏揚因明精神,使之得以廣泛普及,廣泛應用。我們的現實是:只慣于說統一思想,不慣于說建立科學的思維模式,然而若無科學的思維模式,哪來的真正思想統一?只慣于說其然,不慣于說其所以然,或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之故所致,或因積習慣成不以其故為其然。因此科學思維模式就很難建立起來,更無法形成風氣。科學思維模式之不興,引生國人思維混亂。此外,因明還具有開發智力鍛煉思維敏捷性的作用。人生子女盼聰明,因明精神利一生。   第二,因明精神有助于語言的淨化。發展民族先進文化需要借助文化載體語言純潔統一。新中國建立之初,國家十分重視語言的純解性建設,1951年人民日報就發表了題為《為祖國語言的純潔性而奮斗》的重要社論。語言學界眾多大師級人物也都為此付出了幾十年的艱苦努力,為祖國語言在豐富發展方面作出了卓越的貢獻。不過也由缺乏因明精神而引生出一些問題,例如簡化漢字本來有利學用,理當據理進行簡化,然而卻反其道,任憑主觀感覺行事,忽左忽右,朝令夕改,一度導致書寫混亂。至今人們還感到有些漢字簡化缺乏理性,以致引起連鎖反應。關于文字改革,理當從長放眼,但卻急于求成,倡導什麼先行拼音化然後走淘汰漢字之路,更是缺乏因明精神。此路既難舍又難行,使漢字處于生死境。只因經過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北京為時數年的長期說理大辯論,創「漢字文化」刊物學壇,專為漢字據理訴訟論諍,才挽救了漢字死亡的命運。在純潔淨化國家法定語言方面也顯有過失。眾所周知,語言有語音、詞彙、語序三大要素。語音分元音輔音,一般地說,元音樂,輔音燥,故元音豐富者語樂,元音缺乏者語燥。北京語音元音豐富,故漢語當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然而在制定漢語普通話方案時只宣布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而不陳說正確理由。缺乏因理支持的結果是,普通話推廣半個多世紀,在讀音聲調方面仍舊容易出錯,就連高級播音員也常常出錯,究其原因,蓋以規律不整。更有甚者,在現今文藝武台上氣音道白充斥、氣音唱法成風,則更致燥聲四起,染污耳聰。語詞是獨立表達語義的基本單位,漢語詞有詞彙豐富結合力強的優勢,然而現在造詞用詞有時異常混亂,往往由此造成歧義,以致影響交際。此外,像「搭個的」、「說唄唄」之類的使用頻率也已經遠遠超過「坐出租」、「說再見」的使用。追趕時髦成風,而從不追究此「時」之「髦」是否因明理正,只是一味盲從。語序方面問題更多,漢語無語法論影響及今不滅。語法研究,眾說紛紜,自相矛盾,不得一統,難以事從。甚至「積錯成對」 謬說盛行語法學界,即使由是造成語法混亂,也在所不惜,無動于衷,這是不是有點可悲。更有甚者,已經堅持了半個多世紀的漢語「普通話」推廣現在又復面臨挑戰,不僅有一批語言學者提出了「漢語多元化」主張,而且為了賺錢發財需要,在全國各地(包括北京)出現了紛紛大辦方言學習班的熱潮,同時在文藝武台上大演特演方言影視劇。在此影響下,于今北京大街上,隨處可以聽到操北京語的青年男女咬舌學話的語聲。對這種大興方言、外語詞之舉,咬舌學話的風氣,如果繼續聽之任之,發展下去,國家法定語言的純潔統一、漢語「普通話」的推廣將不能不受到威脅。國語受染,顯而易見。不善之果由不善因生,不重語言因理造成語言混亂不純,歸根到底也是由于缺乏因明精神。   第三,因明精神有助于民眾的行為規范建設。人的行為說到底是一種過程,行為過程中充滿著因果關系。 善因生善果,惡果惡因生。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缺乏因明精神的人是不相信善惡報應的,常把善惡報應與宗教迷信相提並論。然而何等是「宗教」?何等是「迷信」? 「宗教」者,所宗之教也,民族教化之所宗也。世上民族各有民族教化,各有所宗之教,並依所宗之教建立文明體系。古今中外,蓋莫能外。「宗教」其名不正,言之有所不順,故易使人亂套亂用,以致有人說世俗教化也是「宗教」,甚至有人還說數學也是「宗教」。現在又說因果關系屬「宗教」說。先初若以「即世教」與「離世教」分野,豈不省卻許多糾纏。 「迷信」者,迷而信之也,盲從也。先明其理,從而信之,何得「迷信」罵名?萬事由因起,無因果不生,見到善果知善因,見到惡果知惡因。此因果關系乃是世間諸多關系中最為重要的關系,此說善惡報應哪有什麼「宗教」(意指「離世教」)、「迷信」意味?只是善惡報應有現世報和來世報的說法,唯其中來世報的說法才含有「宗教」(意指「離世教」)「迷信」意味。離世教的說法無法證實,故且可以舍置不論。而至于現世報,則不論從自然界還是從人世間,都可以直接得到證實,是絕非「宗教」(意指「離世教」)、「迷信」一句判詞所能否決的。種豆得豆,種瓜得瓜;見煙知有火,無火不見煙;所作皆無常,常住皆非作;人生世間皆平等,黃泉路上無貴賤;天上無云不下雨,地上無風不起浪;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與人以方便,自己亦方便;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勤勞能致富,懶惰受貧窮;勤思者壽長,痴呆者短命;英雄受尊敬,罪犯被判刑……。榮辱觀亦通善惡緣,辱作受侮辱,榮舉得光榮。危害祖國恥,熱愛祖國榮;背離人民恥,服務人民榮;愚昧無知恥,崇尚科學榮;好逸惡勞恥,辛勤勞動榮;損人利己恥,團結互助榮;違法亂紀恥,遵紀守法榮;見利忘義恥,誠實守信榮;驕奢淫逸恥,艱苦奮斗榮。由此可見,善因生善果,惡因生惡果,既是自然法則,亦是人世法則。之所以人世上曾經出現過並且繼續出現著行善的受貧窮更命短、作惡的享富貴又壽延的反常現象,正是因為整體社會不明因果事理,缺乏因明精神造成的。不明善惡事理的人,一定不慣于講道理。見風就是雨,心血來潮,忽而極左,忽而極右。左時左得可怕,管它什麼文明傳統,一概否定;右時右得要命,吸毒腐敗艾滋病,一切包容。之于社會治理,若是加強管理,就說侵犯人權不民主;若是施以寬松,就又肆無忌憚瞎折騰。管則死,活則亂,不善享受現代正當的民主生活。真假不分,是非不辨,圖財害命者巧計逃離法網外,救死扶傷者反被誣陷為凶犯。見義不勇為,遇盜不抓賊。不習慣講因理表現在民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要想公婆和,尊重不說理。可是不說理的家庭能夠出現真正的和諧氣氛嗎?這種家庭不說理的風氣目下已經影響到官場。在官場上,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吃吃喝喝,一團和氣,不說長短,無事相安。出了問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天踏下來有人頂,地陷下去有人陪。是非善惡算什麼,說理無益反害己。有句順口溜總結說:「與上級講理,職務不保;與平級講理,關系難搞;與下級講理,選票減少。」至于官,專項資金敢挪用,賑災錢財也敢貪。至于文藝批評如前所述,只說好不說壞,再拙劣的電視劇、相聲等也說好,而且還說好得很,甚至還說好得絕頂無以復加。新聞媒體大興炒熱之風,不但節目能炒熱,人也能炒熱,甚至發展到不炒不熱的程度。廣告充斥歷史武台,公開大嘴說大假話,給社會風氣造成了極壞影響。在人們心目中,廣告=大庭廣眾說大假話,被視為是人討厭萬人嫌惡之物;然而作廣告者我行我素,你罵你的,我行我的。廣告能夠賺大錢,假不假,呼風喚雨包天下。有錢能買官,有錢能成勢,有錢能買鬼使喚,有錢就是座上賓。有錢你拿來,我讓你大賺,即使搞顛覆,我也看不見。因為囊中有大錢,一頓年飯二十萬,一身服飾千萬元。不濟窮人生與死,我家富貴萬萬年。在這種世風之下,如果再強調「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友」(只屬形象思維不屬理性思維,約之以理,難道水越混淖魚越多嘛,難道人越混淖友越多嘛,經不起理性推敲),那就未免也太不合世宜了。老年人難得糊涂吃喝等死論也是也是要不得的。孔子(公元前551-479)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 ?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 孔子又說:「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如何謀富貴,如何去貧賤,都得有道,都得合理,都得講求因明精神。對于大惡作,就得察,就得明察,就得洞察,甚至就得至察。相反,如果長期失察,發展下去,勢必導致社會風氣普遍敗壞的惡果。   這種缺乏因明精神、不慣說理的社會現象,反映著一個民族整體素質的虧欠,直接影響到精神文明建設的健康發展。倘若精神文明健康發展得不到保障,那麼物質文明建設也將難以長期持續下去。要想扭轉乾坤,就要狠抓根本,只有宏揚因明精神才能切實抓住根本。要宏揚因明精神,就要普及因明理論。因明理論突出諸多關系中最為重要的因果關系,只有首當其充的這種關系理清了,其它關系才能從根本上得以理順,從而調諧社會,實現真正的社會和諧。要普及因明理論,就要廣泛開展全民性的因明教育。大學教育在全民教育中占有主導地位,因此首先要在大學廣設因明課,並把因明課放在突出位置,改三門公共課為四門公共課,其排列次序還應是因明、政治、漢語、英語。大學先行,全民跟上,從而實現因明精神的宏揚。只有大力宏揚因明精神,才能使全民自覺了悟因果關系,明白善因生善果、惡因生惡果的道理,並付諸揚善止惡的自覺行動。在此基礎上,輔以國家嚴肅立法司法,嚴打敢冒天下大不韙的有恃無恐之徒。只要這麼做了,那麼很自然,已被人們普遍棄置不顧的「天理良心」之火就會重新復燃,自覺行善的就會多起來,故意作惡的就會少下去,英雄模范就會多起來,突發惡性案件就會少下去,整個社會就會形成擺事實講道理的良好習慣,就能促進人民真誠的團結,就能促使糾正不正之風、反腐倡廉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最終實現社會和諧。   「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嗚呼!國人反思之時到了,因明精神可以顯靈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