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略論新世紀的因明創新(姚南強) description: "因明自初唐傳人中國以來,曾經興盛過一段時間,但很快走向衰微,明清以來,在漢地幾成絕學一,近代由楊仁山從日本迎回,才重新得以復甦,20世紀80年代初.學界響應「搶救因明」的呼籲,因明的研究曾再顯熱潮,但好景不長,近年來又日趨冷清,前景不容樂觀" --- 略論新世紀的因明創新   姚南強   因明自初唐傳人中國以來,曾經興盛過一段時間,但很快走向衰微,明清以來,在漢地幾成絕學一,近代由楊仁山從日本迎回,才重新得以復甦,20世紀80年代初.學界響應「搶救因明」的呼籲,因明的研究曾再顯熱潮,但好景不長,近年來又日趨冷清,前景不容樂觀,因明完全有可能再度成為絕學。主要表現為,一是漢地的寺院、佛學院極少有開設因明課程的,也極少有通曉、研習因明者,囚明至多也只是少數學者和居士們的「一頭熱」,而且,隨著近年潮邏輯學的總體上不夠景氣,也波及佛教邏輯,研究者寥寥。   其次,在佛學界,對因明的研究也不被人們重視,例如,最近出版的兩部關于20世紀中國佛學的回顧性著作,敘述面面俱到,獨缺因明。各種的佛學叢書之類,也無因明一席之地。自19的年藏漢因明學術交流會以來,又有十幾年未開過專題研討會了,而在各類的中外或國際佛學交流會上,照例也是沒有因明的份兒。有些佛學研究者甚至哀嘆因明為「死學問」,因明成了一個被遺忘的角落二   一、因明式微的原因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早在60年代,呂轍先生就對唐以後因明衰亡的原因分析指出:(1)(玄類)「譯介因明,始終停留在以立破為主的階段。這就大大限制了此學的范圍.並使學者很自然地輕視此學,以為無關宏旨。」(2)「玄類之講說因明,只限在譯場以內,聽者的記述注疏也未能即時流傳,這多少帶有秘傳的意味。一般學者不得師承.即難窺其門徑。這也便使此學派流傳受到了很大的局限。『』(3)「因明二論的翻譯拘于格律,文字比較晦澀。在表面上講求,有些地方很難得其確所……使人發生一種此學難言的印象,而妨礙了它的流傳」。這主要是講漢傳因明在漢地何以失傳的原因。   藏傳因明雖然克服了漢傳因明上述第1點的局限,但至今僅囿于寺廟的研習,仍帶有很強的秘傳意味,而且:「已把因明學完全歸人內明……那麼因明本身不可能再有什麼發展了。」   而從現代學術發展的角度審視,我們是否可以進一步歸納為如下幾點:   1.因明義奧,讀解為難。難在一是經典原著難讀,有一套獨特的術語,二是用例難懂,往往涉及佛教經論和古印度哲學背景。   2.漢傳因明只把因明看作立破論辯工具,故易為僧界所輕,藏傳因明完全把因明合于內明,斷絕了俗界的研習,二者都走極端,不利于因明的弘揚。   3.藏傳因明自n世紀恰巴曲森提出「攝類」范疇以來,雖經薩迎、格魯兩派的弘發,但到近代似乎很少有新的發雇,而漢傳因明始終格守于天主的八門二悟框架內,或者是未能吸取這一千多年來佛教在漢地發展的新鮮內容,或者是未能吸收近現代學術發展的新鮮粗液,呈現出一種老化的態勢。   4.因明人才教育、培養上有問題,漢傳佛教教育中,實際上因明學並未能被普遍地列為必修課程,使後繼無人;而藏傳佛教的學制過長(長達二十多年),所學過于繁瑣,也正難以為繼,而且二者都沒有現代意義上的規范教材。   5.藏傳因明所學主要用于辯經,尚有一定的實用性,而漢傳因明的作用不明顯,與僧侶的日常修行、讀經、講法、應對脫節,側反多出家人產生了因明無用的誤見。   6.近代以來的因明研究本身較側重于經論的闡述、介紹,而缺乏開拓創新。   二、因明需要創新和發展   創新是一個民族興旺發展的不蠍動力,也是佛學和因明發展的根本源泉。其實,從佛教發展史上看,佛學和因明都是與時俱進在不斷創新中向前發展的。   按照窺基《大疏》所言『劫初足目」只是「創標真似」,「愛暨世親,咸陳軌式。雖綱紀已列。而幽致未分。故使賓主對揚,猶疑立破之則」,然後才有陳那「覃思研精,作因明正理門論。」從印度古因明到新因明,陳那改五支式為三支式,又以因三相對應,初步形成了因明的演繹邏輯體系。陳那弟子天主把其中的論辯邏輯思想簡約為「八門二悟」,從而形成了漢傳因明的傳統。而另一弟子法稱則把陳那《集量論》中的歸敬頌擴展成為「成量品」完成了因明的徹底佛學化。藏傳因明直接師承了法稱及法稱後學,但又有創新,宗喀巴融因明和內明為一體,使因明成為成佛的必由階梯。恰巴曲森把因明義理歸結為十八類范疇,開創了藏傳因明「攝類」辯論的新特色。中觀應成派則從「只破不立」的立場出發,大大發展和形成了因明的應成論式。一部因明傳播、發展的歷史就是不斷革新、創造的歷史。近代以來,在因明的研究中,仍然有所創新,例如藏漢因明的對劫比較、用現代邏輯來淦釋因明義理等等,但尚未能形成新的突破。   三、關于因明創新的幾點思考   根據我們的因明研究和教學實踐,覺得在因明創新中應注意以下一些問題:   1.關于創新與繼承的關系『。湯用彤先生在談到中國歷史上禪宗的創新時,曾指出「無革無以求發展,無因則必失其本真」。』少因明的創新也是如此,創新不是全部推傭重建,歷史上存在過的東西,總有它的合理性,比如陳那三支式中的正反論證,即使在現代邏輯高度發展的今天,也仍然具有其論證的合理性。因明的創新只能在原有基礎上的創新,要注意保持佛教因明的特色,防止完全世俗化,完全世俗化也就失去了因明存在的理由。   2.在譯解因明經典方面要向縱深開拓。因明的經典是研究因明的依據,也是弘揚因明的根據,新世紀在這方面仍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例如,陳那因明八論中,仍缺《觀三時論》的漢譯本,法稱因明七論中只有《釋景論》和《正理滴論》的漢譯本,藏傳因明中更有大量的因明著作需要漢譯,漢傳因明的經典也可作進一步挖掘。近年來,沈劍英又節譯了印度古因明的經典《遮羅迎本集》,以及在轉釋了敦煌藏經中玄獎弟子淨眼法師的兩篇因明草書寫卷。但從總體上看,從事這方面的學者極少,需要國家予以更大力度的支持。   3.因明仍然是一門獨立的佛學科目,要實現新的綜合。有一種意見認為,作為邏輯的因明已被現代邏輯所取代,作為知識論的因明則可以歸併入內明之中,所以因明不必再獨立存在。這種觀點是不恰當的。佛家五明本來自于古印度的五明,除了內明之外,其他四明曾經是世俗化的,正如唐代神泰《理門述記》所云:「自古九十五種外道,大、小緒乘,各制因明。」有些「明」從來就是世俗的,在現代科學高度發達的今天,都已分化為各門具體學科,也許已不必在佛學中另立,如工巧明、醫方明等。但因明卻是佛家的不同于世俗學科的一門學問,雖然在藏傳因明中力求融因明與內明為一體,這也只是講因明的佛學化,而不是取消它相對獨立的學科地位,藏地仍稱其為「量學」,分為心理和因理論兩部分,以別于其他佛學科目。現代的藏傳因明仍然把因明和內明並列為成佛必修學科:「因明與中觀智慧之雙眼」,「中觀與因明都是為了調伏眾生的分別心,遣除眾生的業障,而從勝義與世俗兩個不同側面所立的善說,都是甘露妙法」。,而因明一些內容,特別是邏輯、知識論、論辯術的許多內容仍然是世俗學科和一般佛教義理所不能歸併的。例如,佛教邏輯中的一個「除宗有法」就已經使邏輯界爭論不休,佛教邏輯並不能完全化歸為現代邏輯。同樣,因明的知識論也是集大乘佛教知識論之大全,有其獨立存在的價值。在新的時代里,因明仍然有其存在的理由。因明最初是邏輯、知識論、論辯術等的共生體,在其歷史發展中,隨著研究的深人,其內容發生了分化,例如漢傳因明主要承續了邏輯思想,而藏傳因明則分為「因理論」和「心理論」兩大塊,前者是論辯邏輯,後者是知識論。我們現在所要做的,是在歷史發展、分化的基礎上實行新的綜合,實現新的突破。   4.吸收佛教發展中的新鮮經驗和現代科學的成果,實現因明的全面創新。例如,在邏輯方面,已有美國齊思貽和中國巫壽康用數理邏輯診釋因明論式,又有台灣的水月法師曾從宗密的《禪源診》中探討主張「不立文字」禪宗的因明論,並探討了夭台宗義理中的邏輯思想。『鄉其實,我們的思路還可以打開一些,不局限于形式邏輯,而且進一步從辯證邏輯、語言邏輯的角度進行總結,如沈劍英先生對于《大疏》六因語用結構的闡發,而龍樹和「八不中道」說,《壇經》的「三十六對」都是辯證思維的典范,都可以納人因明體系中來。   又如,在知識論上,佛教歷來十分重視直觀、直覺的作用,佛家的現量論中有感性直觀(如五根現量),又有理性直觀(瑜伽現量),既有外感覺,又有內感覺(自證現量),這些都需要重新梳理,使其獲得更為科學的形態。直覺和潛意識的問題是當今世界學術的熱點和難點,而禪宗的「頓悟」說中有極豐富的材料,也應該發掘和吸收到因明知識論中來。   再如論辯學,禪宗的機鋒應對,佛門高僧的講經說法中都有無數精華,都應該吸收進因明甲,使因明的論辯學進一步擴充為演講學和弘法技巧學。   5一加強因明的應用性和通俗性。因明的應用性主要體現在對僧侶的作用,因明要成為學法的重要認識渠道,讀經的輔助工具,提供講經弘法的方法,並成為僧侶日常應對的邏輯、語言工具。要編寫通俗的白話文的因明入門書,用例上減少深奧佛理的例子,要使僧俗大眾都能讀懂,並會簡單應用。總之是要能讀、能懂、能用。   6.因明要改變.研究須領先。僧侶要成為因明研習的中堅,呼籲佛學院要普遍設置因明課程,佛教界要加快培養因明人才,資助因明研究項目,支持因明的創新和復興是指日可待的。   (作者姚南強,華東師范大學政法系教授。)   世界宗教研究2003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