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入中論自釋講記 第三十一課 description: "以金剛屑因破四邊生,抉擇諸法離戲,能夠強有力地破除虛妄分別。而且能夠運用在日常生活中,行、住、坐、臥,說話、辦事,是非苦樂、得失成敗等的任何一個細節上。尤其當今時代,環境惡濁,無論修哪種法門,想要順利趨入,獲得成就,通達「諸法無生」都顯得非" ---   以金剛屑因破四邊生,抉擇諸法離戲,能夠強有力地破除虛妄分別。而且能夠運用在日常生活中,行、住、坐、臥,說話、辦事,是非苦樂、得失成敗等的任何一個細節上。尤其當今時代,環境惡濁,無論修哪種法門,想要順利趨入,獲得成就,通達「諸法無生」都顯得非常重要。是每個人都需要著重用功的地方。   下面具體講講這個問題:   「計妄為真」是苦患的開端   我們從懂事起就認為,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法在不斷地生。自己的身心是一個法,自身之外還有無數法,這上面有各種各樣的差別和意義。而且,自己作為一個評判者、觀察員,需要對這個世界有所了知,並且要考慮:我的人生該怎麼度過。這樣就會進一步在這萬法當中,建立起各種善惡、美丑、是非等的觀念,由此決定各種行為取向。像這樣,建立起一整套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   後來皈依三寶,修行佛法,又會了解很多新鮮的佛教概念:像是小乘、大乘、輪迴、涅槃,微塵、剎那、八識、真如等等。並且進一步會分析:什麼是染、淨,什麼是迷、悟,什麼是眾生、佛等等。還會觀察:什麼是苦集滅道,十二緣起怎樣流轉,又該怎樣還滅?進一步還會對于六度、四攝,菩薩修道的次第、果位等等進行一系列的分析、判別。   對于這些法,心里如果起了實執,就會形成一個龐大的「萬法系統」。之後,你的心就會被捆縛住,進而不斷地在這些法上分別、執著。換句話說,基于一念「計妄為真」的心,也就是認為萬法實有,之後就會緣著千差萬別,無量無邊的幻相,層出不窮地現起各式各樣的分別、求取等的妄動,並且接連不斷地增上。從中不斷地現起煩惱,造作各種有漏業,一次又一次地卷入苦輪當中。   而且,心思越是精細、複雜,陷入得就越深。像現在一般的知識分子,由于他的心過分精密,非常在意這些現相,對萬法的實執也會相對更重一些。結果導致在人格上有很多缺失,面對各種人、事等的問題時很難解決。常常把自己陷在迷茫、困惑當中,作繭自縛,以至于鑽得越來越深,難以自拔。   放縱虛妄分別的後果   由于最初的一念之差,在根本的方向上錯了,導致無量劫來沉迷在輪迴的幻夢里,虛妄分別不斷地繁衍、增長。   要知道,虛妄分別的繁殖速度非常快。有了最初的無明,不必借助很多因緣,虛妄分別就會像滾雪球一樣,不斷地繁衍,不斷地深化。以致于心識的複雜程度與日俱增,起心動念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心上的糾纏也隨之越來越深。當思緒無法控制,深入到難以化解的地步時,分別心的野馬就會失去控制,進一步會變得非常癲狂、錯亂,把自己死死地困在由虛妄分別編織的戲論網中,脫不出來。   而且,由于人類內在的問題沒解決,物質發展得越快,欲塵越豐富,人們的內心就越會失去控制,進一步會出現更多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等的不良心態。   現在很多人已經陷入極深的苦海當中。由于整體的慣性力量非常強,處處遍布著欲塵邪魔的誘惑,使得人們的內心變得越來越瘋狂,甚至喪失了做人最基本的安寧之心,以及內觀、反省等的能力。很多人最終精神錯亂,在爆發性情緒的驅使下,走向自殺等的毀滅之途。最終,整個人類世界,不得不面臨從簡單走向複雜,從清淨走向混亂,從良善走向惡濁的結局。方方面面越來越惡化,逐漸走向紊亂,走向衰亡。這就是任由分別心肆意妄動,不加控制,將會出現的無法收拾的局面。   想一想,如果一直這樣走下去,不加以對治,將來會繁衍出多少虛妄分別?會發生多少無意義的奔馳、追逐?會制造出多少生死迷夢?這樣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個問題實在太嚴重了!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局面?   時代弊端導致戲論增上   互聯網的建成,是人類逐漸惡化、走向衰敗的標志。   當今時代,信息量大,傳播速度相當快,人們普遍「頭腦發達,四肢無能」。(所謂「頭腦發達」,就是指人們的意識越來越失控。)以致于各種不清淨的種子,能夠輕而易舉、源源不斷地輸入人們心中。各種染污念頭不斷現起,成百上千倍地增長。人們的內心變得越來越愚痴、混亂,甚至連一些簡單的道理都無法辨別。比如,過去的人讀幾本書就能把握一生的方向,完全懂得為人處世的道理。但現在的人即使讀一千本書,也不會真正懂得做人的道理,幾乎陷入失控的狀態。   而且,將來正法會越來越衰微,而邪法的因緣又無孔不入。一旦邪法進入人心,立即會像病菌侵入機體那樣,各種染污種子薰在心上,使得正面的力量幾乎無法發揮效用。   這樣就知道,當今時代的人,不單單會緣著外界現相,起各種的虛妄分別,還會緣著大量的染污信息,更加迅速、猛利地現起各種染污心,內心的妄動更嚴重。   按過去比較單純的情況來看,破除虛妄分別都很困難,再加上現在這麼多的干擾因素,那麼複雜的共業因緣,要清除人們意識深層的病毒,破除心中無比複雜的戲論網,顯得更加困難。   現代人到底該怎麼辦呢?   以理抉擇空性是斷盡虛妄分別的捷徑   在這個時代,人們尤其需要一個簡要的法門,需要一個能夠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捷徑。   首先從反方面看,如果不從根端下手,想在一個個枝葉上修理,局面將會變得無比艱難。一方面,對于現在大多數人來說,一味地從行為上要求他,要這樣想、這樣做,不許怎樣做等等,幾乎不可能實現。因為他心里還有一大堆見解上的問題沒有理清,內心沒辦法處于一種老實、單純,柔和、隨順的狀態,很難心甘情願地接受教誨。另一方面,即便心里能夠接受佛法,但由于外境的染污信息太多、太亂,人們的心時時受到染污緣的干擾,就會不由自主地現行各種各樣的心念。這樣稍稍有點起色,一不小心又會重蹈覆轍,跌入世俗染法的深淵當中。   相反,一旦在根源上抉擇清楚,把無數複雜的問題在一個要點上解決。這樣就能很有力地止息那數不盡的虛妄分別。   那麼,一切生死迷夢的根源是什麼呢?   我們知道,十二緣起的根源是無明,其中最根本的就是真實義愚。也就是,最初由于不了知本性,真如一念無明,不能自住本位,計執諸法實有,從中就出現了所取;然後,妄識緣著這些幻境,不斷地分別、計執;順著迷染的因緣,就造成了粗細二種生死。   所以,迷惑的根源,就是認為諸法有獨立自成的體性。或者說,一個法現了之後,計執它實有。從這一點開始,就出現了能所,陷入二取的虛妄分別當中。之後,在這迷夢般的虛妄世界里,眾生隨著各自的分別心,不斷地幻變出各種各樣的境相,出生無邊的戲論。而且,纏縛在戲論中的一切都是苦。因為,只要沒從根源上把緣起鏈切斷,就會不斷地由因生果,感果時又種因,一直處在妄動的奔流當中。進一步說,如果自我意識膨脹,就會卷起貪嗔等更粗重的煩惱,由此造作流轉生死的業,從中變現出更龐大的幻相。其中由惡業的力量,還會進一步變現出三惡趣的境相。   總之,只要沒能回歸無生無滅的本性,計執諸法自性成立,就會出生虛妄分別,然後從中不斷地出生各種苦,遷流不息。   所以,抉擇諸法空性的中觀教理至關重要。尤其像《入中論》這樣,直接從根本上抉擇萬法無生,能夠非常有力地破除虛妄分別。所以,處在這樣一個無比艱難的時代,首先應當讓人們從內心深處,完全認同一切法本來無生。這時,他狂亂的內心之中就會出現一個亮點,虛妄分別的根源就會開始動搖。只要觸到最根本的法,就能有效地進行對治,進而一切枝末都能得以止息。   下面我們再具體分析這個問題:   計執「自性生」是一切過患的根源   我們過去一直認為諸法有真實的「生」,所以沒辦法歇下逐取的沖動,會一次又一次地向外追逐、求取。由于在根本的見解上錯了,就使得你的一切行為都是錯亂。在見解恢復正確之前,這種錯亂會持續不斷地重複下去。次數多了,形成了深重的串習力,就會使得你對待任何事物的態度都是如此,所采取的方式也一樣。也因此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為此付出代價,一直陷在患得患失當中。像這樣,我們的生命已經陷入了一種毫無意義的錯亂循環,自己被困在這個愚癡的怪圈里走不出來。   其實,「計執諸法實有」就是障蔽你靈性的症結。如果在這一點上不能反轉過來,不能抉擇到萬法皆空,你就沒辦法停止虛妄的逐取,也不能消除惑業,超出苦海,更沒希望恢復自己本來的佛性。換句話說,這牽涉到你人生中最大的問題,或者說一個原則性的問題:你是想「背覺合塵」,還是「背塵合覺」,就看你能不能通達諸法本來空性。   所以,我們現在不得不重新審視世間的一切萬法。如果你能真正抉擇到萬法無生,明了當下現的法實際從沒生過,就像鏡中的影像一樣,只是一個無而現的幻影。因緣聚合時,忽然現出一個影像,正現的時候並沒有自性可得。你就會發現,自己原先的一切求取、行動都是錯的。從此,你會開始懂得怎樣回歸自性、行持般若。   你一旦真正通曉這一點,之後就應當觀察:我過去那些行為,像是求學問、求名譽、求愛情、求財富、求享受,下至于求一頓飯,聽一首歌,看一部電視劇等等,到底有沒有意義?或者說真能得到什麼嗎?如果根本得不到,我還費盡心思地求取,為此不斷地競爭、奮斗,過後一直留戀不已,所有這些心里妄動、行為造作到底有沒有道理?像這樣,完全認清過去的一切思想、行為都是錯亂,之後就要調整過來,讓自己的心逐漸恢復正常。   抉擇諸法空能回歸自性   一切內外諸法,真正尋找時了不可得,並沒有獨立的自體。像這樣,當你見到一切法無自性而會歸于本性時,就知道一切都是性海所現,它是發生一切事物的根源。這樣就能悟到性相不二,就能回歸性體。   我們計執一切法實有,正現的時候絕對能得到它的自體。就會認為,心外有無量無數的法需要我們去追求、逐取,去實現它的價值、意義。由此,我們就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這上面,把人生的價值定位在擁有這些法上。   其實,這一切都是錯覺,只因為你沒能辨明真相,以致于一次又一次地發生錯亂,認為這些假法真實存在。無數次地對它們作出各種判斷、分別、取舍,陷入惑業苦的運轉當中。就像夢里雖然得不到絲毫實法,但由于一念迷失,在夢的虛妄現相中輪轉不已。   學習般若,無非是要你認清諸法實相,看到這些顯現法只是一個個虛相,而沒有獨立的自體。因此,你想求取到它,想把它永遠握在自己手里,希望在這上面建立意義,都只是錯亂而已。同樣,失去時,心里感到惋惜、留戀,為之傷感,也不合道理。這一切錯亂都源于誤認諸法有自性,或者說都從法我見中出生。   因此,你一旦了達諸法無生,就會發現原先的思想觀念,行為方式,有著根本性的錯誤。再執著下去只會錯上加錯,繼續被束縛在輪迴的迷夢里,除了迷亂之外沒有任何意義。一旦你從中幡然醒悟,知道這些假法並不是「我」,真如才是你自己。這樣就能切實地知道應當如何回歸自性。所以,通達諸法無生有非常大的利益。   通達空性的生活態度   修學般若的人,由于通達諸法無生,在一切時處當中,既不著有,也不住空。不去刻意取著,也不會特別舍棄。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像行云流水一樣,隨緣而過,不會掛在心上。   舉例來說,作為一名法師,到了說法的時間,就登座開始傳法。在這個過程中,要知道無論講者、聽者,還是講法的聲音,這些正現的時候都沒有自性,只是一幕幕幻影,心里不要把它執實了。   如果去刻意執著,就會辛苦無比。比如一邊講法一邊想:「我講的夠不夠精彩?說話時的表情如何?語速怎麼樣?大家喜不喜歡聽?聽了之後,會不會很崇拜我?」或者講完之後,還經常回味:「看來大家都喜歡聽我講法,我的攝受力還很不錯……」或者不斷地回想:「講了這麼多堂課,功德多大啊」等等。像這樣,你的心已經著在上面了。其實,對這些幻事再執著也沒有實義。   同時,也不必廢棄它。比如覺得:「既然講者、聽者都是假的,就連所講的法都不是真般若,那我就不能講,不能講假的。」其實,雖然一切都是假的,但可以以如幻的心說如幻的法,可以做夢中佛事。   像這樣,你在一切處都應當保持行云流水般的生活態度。這樣內心自在,也就沒有什麼事了。   空性的比喻   關于諸法空性,我們先舉幾個比喻,大家就會很容易理解。   首先,「鏡影喻」:比如在鏡子前放個物體,鏡子里立即現出影像。不觀察的時候會以為,在鏡體之外有影像的自體。但實際上,正顯現影像時,影像並沒有獨立的自體。如果影像有自體的話,它就成了鏡體之外的另一個事物。那這樣,即使它跟鏡子再接近,或者它本身再輕薄,我們也應當能夠用非常細的鑷子,把它從鏡子里取出來。然而,離開鏡子根本沒有影像,所以得不到鏡影的自體。   對此,也可以用「金剛屑因」觀察:當鏡子和物體會合時,立即現出影像。這個鏡像是怎麼生的?它是自生的嗎?如果是自生,應當是影像生影像,但是鏡子和物體的因緣聚合之前並沒有它,怎麼是自生呢?那麼會是他生嗎?如果是他生,它是從鏡子里出生,還是從物體中出生?它肯定不是從鏡子產生。因為並沒有從鏡子里冒出一個實有的影像。同樣,也不是從物體而來。因為從沒見到從物體中生出一個影像。所以也不是他生。這樣,自他共生就更不可能。也不會是沒有因緣自然出現的無因生。   既然四種「生」相都不可得,此外也沒有第五種情況。這樣就知道,只是鏡子、物體、光線,以及空間等的因緣會合,忽然現出一個影像。正現的影像就是無生。也就是說,雖然我們眼識前,似乎有一個相,但實際上它沒有自體,根本得不到,這就叫做「生即無生」。   之後,「水月喻」:天上的月亮和清淨的水和合,就在水中呈現出月影。一群猴子看到水中明晃晃的月影,就認為水里真的有一個月亮。于是,它們從樹上一個接一個地連下去,打算把水里的月亮撈上來。我們知道,那只是一個幻影,根本沒有自體,再怎麼用盡心思,努力地打撈,也沒辦法撈出來。因此,整個猴群為此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無益。因為根本撈不出來,非要去撈它,也只是白忙一場。   一切法也跟鏡影、水月一樣,無生、無體,了不可得。非要追逐、求取,也只是徒勞,最終必定落得一場空。   觀察「諸法無生」的方法   月稱論師在《入中論》中,抉擇諸法無生時,舉了兩個例子:一個是由種子生芽,這代表了一切外在器界的法;另一個是從習氣生依他起識,它代表一切內在的心識。通過這兩個例子,我們要學會怎麼抉擇諸法無生。   之後,就要在日常的一切顯現上觀察、抉擇「諸法無生」。意思就是,你不能只知道種子生芽是無生,有智慧的人應當懂得舉一反三。也就是說,通過學習這部論典,掌握了破四邊生的方法,之後就應當遍及色法、心識所攝的一切法上面,把它們全部抉擇為無生。也就是,把金剛屑因周遍運用在日常生活的一切處,把一切相都抉擇為空。這樣才會產生實際的效用,你才能不被這些現相迷惑。   具體觀察、抉擇的時候要注意幾點:   一、觀察要結合自心   要知道,虛妄分別在你心里,錯誤見解都是你緣心前的事物所產生的。既然所有問題都發生在你身上,跟你的心緊密相連,你就必須依照正理觀察自己心上的事。你只有在自己心里,把世界的真相抉擇得清清楚楚,之後才能出生理性的行為,才會懂得以空性智慧面對一切。之後就能使得世出世間的萬法全部圓融無礙,運用得恰到好處,而且用完後能夠不掛在心上。這樣般若妙心才能開啟。   否則的話,書本歸書本,生活歸生活。你要是不把它們融合在一起,中觀法理再殊勝,也不會在你心上發生效用。   二、觀察時要把心放「活」   在生活中觀察「無生」時,應當把心放活,就像流水那樣,這一點也非常重要。因為,心拘得很緊,很執著,這種狀態不好,不利于出生智慧。   三、觀察時要切中要害   對于同一個問題,每個人有感受的地方,能切入的點會有所不同。在觀察的時候,首先要找到你最有觸動、有感受,能夠產生共鳴,心里能認同、接受的地方。從這里切入,就容易出現效果。   比如,針灸的時候,真正扎到了穴位,立即就有很明顯的相狀。像是明顯的麻、癢、痛等的相。這樣就表示已經切中要害,之後就會發生作用。如果沒扎到穴位,扎偏了,就不會有效果。   再舉個例子,比如你去聽課,有時候聽了好幾堂課,心里也沒觸動,沒收穫,或者說得不到很明顯的利益。但有時候聽到一、兩句話,心里就很有感觸,很受啟發。這就表示那一、兩句話對你的心發生了作用。   像這樣,無論聽課、思維,還是修行,關鍵在于心里一定有所觸動。通過思維抉擇見解,也要從最有觸動的地方下手。有了觸動之後,它就會逐漸展開,從小的開成大的,最後見解就能圓滿。見解開了也有它的相,到時你心里必定能很明顯感受到。   下面以具體事例觀察:   觀察音聲「無生」   一般來說,觀察外在器界的「無生」,從聲塵入手最容易。因為不像色法,有固定的形體,聲音只是忽然一現,過後即滅,這就很容易抉擇到「無生」。   比如,我現在講課的聲音,不觀察的時候,大家會認為,聲音既然已經顯現,那當然是真實「生」了。之後就習慣性地對這個聲音進行判斷,由此出生各種分別、執著。比如認為很好聽,有意地去欣賞;或者感到很難聽,不願繼續聽下去。   現在我們就運用金剛屑因來觀察這些聲音:如果聲音自體成立,就說明有實有的「生」。現在就問:「它是怎麼產生的?」我們知道,實法的「生」絕對不會超出四種情況:要麼自己生自己,要麼從自己以外的其他法中出生,要麼是從自他共同而生,要麼沒有因緣就出生了,也就是自、他、共、無因四種方式。   首先觀察,它是不是自生?自生一定是先前就有它,後來再出生它。但在顯現聲音之前並沒有這個聲音,所以沒有自生。   那麼,是不是他生呢?他生指從他體的法而生。比如,我口中說「常樂我淨。」現在就觀察,我正說話的時候,有哪些法?結果發現我的念頭、發音器官,以及氣流這些因緣和合的時候,就現出了「常樂我淨」四個音聲。如果認為音聲和這些因緣是他性,並且由他性的因緣里出生音聲,就應當從這些因緣中找到果法的音聲,但實際上,我的念頭、聲帶、舌頭、嘴唇,以及氣流上都沒有「常樂我淨」的聲音,顯然不是從「他」而生。   既然不是從「自」而生,也不是由「他」而生,就更不可能是自他共生。   最後,無因生也不可能。因為剛才是依靠因緣才說出那些話,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出現一個「常樂我淨」的聲音。要是無因就能出現聲音,那太可怕了。這樣一來,在世界的各個角落里,都應當有我說話的聲音,但就是找不到人,真這樣大家肯定覺得是鬧鬼了。但這根本不符合實際情況。   這時候你心里就會認可:聲音的確是假法。實法必定有它的來源,能找到它的「生」。但是無論怎麼觀察,都得不到聲音的「生」相。這樣就知道,聲音確實無生,正現的時候,也了不可得。   從一法遍觀諸法無生   觀聲音「無生」之後,就要進一步想:和聲音一樣,一切法都沒有「生」,或者說得不到實體。原來我認為這世界上的事都有它的來處,都有真實的「生」,或者從自己而生,或者從他法而來,或者從自他兩者中出生,或者自然就出現了。總之,諸法肯定有生,只是我沒看到而已。換句話說,過去心里總是把「顯現」和「真實產生了」連在一起,看到任何一個法,都認為它真的「生」了。   現在就要通過觀察,真正看清楚,自己心前的一切現相,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就是要真正發現諸法無「生」,只是因緣會合的時候,忽然現了一個假相,並不是真的「生」了什麼。這樣才可能打破你根深蒂固的錯誤見解,才能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一旦抉擇到諸法現而不可得,一切追求、攀緣的心就會放下。這樣才能無住而行,不再顧戀過去,不會耽著現在,也不再求取未來,因為沒有任何可耽著的事。   雖然這樣觀察、抉擇諸法無生,在正理上完全成立。但你可能很難出生決定。其實,仔細想想身邊的一些例子,就會發現「無生」卻有顯現,是非常合理的。比如,夏季的陽焰水,雖然看上去像一條河流,但並不真實。你去尋找它一點也得不到。或者,空谷回響,對著山谷說話後,以緣起力就會發出回聲,但根本沒人在那里說話。所以也是無而現。再比如做夢,夢里好像有很多事物,有很多法的「生」。但實際上,夢只是假相,根本沒有生,只是夢心的錯覺而已。同樣,我們現在的生活就像夢,只是心識的錯覺。   這樣觀察之後,進一步就要把整個生活的境相想成夢等的幻化法。把遇到的人、事、物,全部想成夢中的顯現。之後思維:夢中雖然有無量無數紛繁複雜的顯現,但實際什麼都沒有,也就是「無生」。而現在的境相、心識,跟夢中的顯現一模一樣,全都是「無生」。那要想:我為什麼還要緣著這些假相,生那麼多的得失成敗之心呢?我這種想法不是很顛倒嗎?   對此,你心里可能還不大確定,那就繼續用金剛屑因觀察自身有沒有「生」,是不是實法。如果連我們的生命都只是虛假的影像,就應當重新考慮一下到底該怎麼走這條路了。   觀察蘊身「無生」   我們學過十二緣起,知道現在的蘊身從最初入胎時的名色發展過來。也就是由最初像凝酪一樣的精血和心識的和合體,逐漸生長,成為具有六根的胎兒,直到現在這個身。   現在,我們就觀察自己生命的開端,也就是入胎時第一剎那的「名色」。當時的名色如果真實成立,必定離不開四種方式的生。下面一一觀察:   首先,如果名色是自生,也就是自己生自己。這樣的話,不需要其他因緣,應當一直生下去。也就是第一剎那的名色到第二剎那時,出生跟前面一模一樣的名色,這樣不斷地生,第三、第四、第五,直到現在,乃至盡未來際,都應當是名色位,沒有任何變化。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應當還像最初那樣,只是顯微鏡下看到的一點,不具有五官、四肢等的身體樣貌。但這絕對違背事實,顯然不成立。   那麼,名色是從「他」而生嗎?可以這樣觀察:大多數人認為,由前剎那的中陰神識為「他」,生起入胎第一剎那的名色。比如,中陰神識A是實法,他持有自己的體,然後由他出生剛入胎時張三的名色。中陰神識A和張三的名色是他性,李四、王五的名色,甚至瓶子、柱子,和神識A也是他性。既然認為他性的神識A能出生他性的張三的名色,也應當承許神識A能生李四、王五的名色,還能生出瓶子、柱子,乃至能生出神識A以外的一切法。同樣是他性的緣故。但這明顯與事實不符。所以,名色由「他」而生也不成立。   既然「自生」、「他生」都不成立,自、他共生也同樣無法成立。   當然,更不可能是無因而生。誰也不會認為,無因無緣就出現一個果法。   這樣觀察後會發現,最初的名色也沒有「生」。只不過由前剎那的精血、神識等因緣和合,後剎那無間現起一個名色的相。但這絕不是實法。   既然今生第一剎那的名色都沒有「生」,只是現而無實的假法,就會懂得,我們一直延續到現在的這期生命相續,也只是一部長篇電影里的一幕幕幻影。只怪自己太愚痴,一直沒看清這一點。以致于從記事起直到現在,一刻不停地苦苦追求,建立起一個又一個的目標和意義,為實現人生的願望,采取了各種各樣的行動。結果到頭來一無所有,什麼也沒抓到。其實,這件事說來也不難,你回頭想想就知道:從住母胎開始,到現今為止,這期間經歷的一件件事,一場場的悲歡離合,跟在夢里度過幾十年有什麼不同?夢里的一切都不可得,現在的事也一樣。當時覺得再真實,過後也一點都得不到。再繼續追逐、執取,不肯放手有什麼意義呢?   其實,不僅這一生,在整個輪迴的生命歷程當中,我們都沒「生」過。這一切生生死死的現相,除了幻影還是幻影,根本沒有任何實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