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法見 8 四梵住 description: "佛陀曾教導四種崇高的心靈境界:慈( mett..)、悲(karu....)、喜(mudit..)、舍(upekkh..)。" --- 四梵住   一、前言   (一)什麼是梵住   佛陀曾教導四種崇高的心靈境界:慈( mett..)、悲(karu....)、喜(mudit..)、舍(upekkh..)。   在巴利佛教經典中,這四者以「梵住」( Brahmavi........)的名稱為人所知。「梵住」一詞可解釋為心超越、崇高或卓越的狀態,也可為似梵、似天或其他天神的神聖住所。   四梵住之所以超越或崇高,是因為它們以最正確、最理想的行為方式對待有情。事實上,它們為人際互動所發生的各種狀況提供了答案,是壓力的抒解劑、社會沖突的和平締造者,也是生存奮斗中創傷的療愈者。四梵住打破社會的界限,建立和諧的社群,喚醒人們所遺忘的寬容,恢復早已失落的喜悅與希望,提倡人類四海一家的精神,以對抗自私自利的力量。   梵住與瞋心並不相容,這樣的心近乎梵天(Brahm..),是傳統佛教的宇宙觀里更高層天界神聖卻短暫的統治者。和許多東、西方其它神的概念相對照,他們的信徒認為神會表現出憤怒、嫉妒與「正義的憤慨」,而梵天沒有憎恨。以持戒與禪修勤勉地培養這四種崇高境界的人,被認為等同梵天的境界( brahmasamo)。若四種崇高的心成為修行者心的最主要影響力,他就能投生到相應的世界──梵天界,因此,稱這四種狀態為似天、似梵的心。   梵住之所以稱為「住」( vih..ra),因為此四者應該成為心時常停留的居所,一個感覺像在「家」的地方,而不是偶爾短暫拜訪而隨之遺忘的地方。換句話說,要讓四梵住完全充盈于心,成為不可分離的朋友,在一切日常活動中專注它們,誠如〈慈經〉所述:   行住坐與臥,無有疲倦時,善安住此念,此即謂梵住。   慈、悲、喜、舍四者也被稱為「無量」(appama......):就其圓滿與真正的本質而言,它們不該受任何局限而僅至其所遍及的眾生;它們也不該具排他性、不公平性,且不被偏愛或偏見所束縛。一個已達梵住無量境界的心,對任何國家、種族、宗教與階級將不再懷有瞋恨。   (二)作為禪修的業處   然而,除非與這種心態建立起穩固的自然關系,否則很難以小心翼翼的意志來運用「無量」並隨時避免各種程度的偏執。若要成就這點,不僅必須在大多數的情況中以這四種特質作為行為準則與省思課題,還要以其為禪修業處,此禪修法稱為「梵住修習」( Brahmavih..ra-bh..van..)。修習的目標是藉助這崇高的心,成就高層次的心靈專注──「禪那」。修習慈、悲、喜三梵住能成就前三禪,而修習舍梵住只能成就第四禪;其中,「舍」是最關鍵的因素。   一般而言,持續的禪修會有兩種至高的結果。首先,禪修使這四種特質深深烙印在心上,而成為不易動搖的自發態度。第二、禪修產生並確保它們的無量延伸,這是擁抱一切眾生的展現。事實上,經典對這四種修法的詳盡教導,明顯是要逐漸展現心崇高的無量性,它們依次破除一切對于特定人或地域運用界限的限制。   (三)修習四梵住方法   禪修時,慈、悲或喜等心所選擇散發的對象,要由淺入深。例如修「慈無量」時,先從渴望自己的幸福開始,以此作為基準點而漸漸地擴大范圍:「正如我希望自己能無苦、安樂一般,願那有情,願一切有情也能無苦、安樂。」之後,將此慈愛的想法擴及自己敬愛的人,例如老師;再擴及到深愛的人、漠不關心的人;最後,擴及到仇敵或厭惡的人。此修法是關心活人的福祉,所以不應選擇已過世者,同時也應避免選擇對自己具性吸引力的人。   當已能完成將慈心散發給厭惡者的艱難工作,就應進一步「破除界線」( s..m..-sambheda),將慈心無分別、平等地遍及以上所說的四種人。「破除界線」時,會使禪修者達到更高層次的定:隨著似相( pa..ibh..ganimitta)的顯現而達到近行定( upac..ra-sam..dhi),進一步將引導到初禪的安止(appan..),再進入更高的禪定。   在「空間的擴展」上,先從身邊的環境開始練習例如家庭,之後擴展到鄰居、整條街,以至整個城市、國家、其他國家與全世界。在「方位的擴展」上,先向東方散發慈心,再來西方、北方、南方、介于四維居間的方向、上方與下方。   適度地變換選擇的對象,同樣的修習原則皆能運用在悲、喜與舍的禪修上。修法的細節可見諸經典(見《清淨道論》第九品)。   成就梵住禪定的究竟目的是為了培養一種心的狀態,作為導向解脫的「觀」的穩固基礎,以洞察一切現象的真實性是無常、易受痛苦與沒有實體的。因梵住而成就禪定的心將是清淨、寂靜、堅定、鎮靜,沒有粗相的自私自利,如此,為唯有「觀」可完成的最後解脫工作做好準備。   以上的論述顯示出兩種修習梵住的方法:一是藉由實際的行動與適當的思考方向,二是以禪定為目標的有系統禪修法,此兩者彼此相輔相成。有方法的禪修練習有助于令慈、悲、喜、舍成為自發;在面臨生活中無數苦惱挑戰時,若能在身、語、意上保有這四種特質,此自發性有助于讓心更加堅定與平靜。   另一方面,若實際的行為漸漸受到梵住的約束,心中的仇恨、緊張與暴躁就會減少,因為這些情緒的影響力常常狡猾地闖入禪修的時段,變成禪修中的「掉舉蓋」。日常的生活與思惟對禪修的心有極大的影響,只有兩者間的鴻溝持續縮小,才可能有穩定的禪修進展與達到最高的修行目標。   不斷反思四梵住的本質、利益與相反特質的過患,將有助于四梵住禪修,誠如佛陀所說:「一個人所長久思惟與反省的,即是心專注、傾向之處。」   二、經典中四梵住的基本句型   (一)諸比丘!弟子以具慈心遍滿一方而住,如是遍滿第二、三、四方而住,乃至上、下、四周;他以具廣大、無量、無憎與無苦的慈心,遍滿一切世間平等而住。   (二)諸比丘!弟子以具悲心遍滿一方而住,如是遍滿第二、三、四方而住,乃至上、下、四周;他以具廣大、無量、無憎與無苦的悲心,遍滿一切世間平等而住。   (三)諸比丘!弟子以具喜心遍滿一方而住,如是遍滿第二、三、四方而住,乃至上、下、四周;他以具廣大、無量、無憎與無苦的喜心,遍滿一切世間平等而住。   (四)諸比丘!弟子以具舍心遍滿一方而住,如是遍滿第二、三、四方而住,乃至上、下、四周;他以具廣大、無量、無憎與無苦的舍心,遍滿一切世間平等而住。(DN 13,《長部》第 6冊頁 268)   三、四梵住的反思   (一)慈( mett..)   慈,沒有擁有的欲望,清楚知道在勝義中,沒有所有物與擁有者,這是最崇高的慈愛。慈,沒有「我」的語言和念頭,清楚知道所謂的「我」只不過是一種幻覺。慈,不會有選擇與排他,清楚知道一旦如此,將會制造出與「慈」本身相反的厭惡、反感與瞋恨。慈,擁抱一切眾生,不論其大小、遠近、在陸地、水里或空中。慈,無私地擁抱一切有情,不只那些對我們有益或讓我們歡喜、快樂的有情。   慈,擁抱一切眾生,不論其心是崇高或低下、善或惡。擁抱高貴或良善的眾生,因慈愛自然地流向他們;接納心低下與邪惡的眾生,因為他們最需要慈愛。善良種子已在許多人心中枯死,只因缺少讓種子成長的溫暖,它在沒有愛的寒冷世界中死去。   慈,擁抱一切眾生,清楚知道我們都是生命輪迴中的旅伴,都受同樣苦的法則所征服。   慈,並非燒傷、燒焦、折磨人、造成更多傷害的感官之火。這火突然地燃燒,下一刻即熄滅,留下比以前更深的寒冷與孤寂。   相反地,慈像是安慰病人的那溫柔又堅實的手,從未改變其同情,沒有猶豫,不在意所面對的任何反應。慈,安撫人們因苦難與煩惱之火焚燒後所感受到的寒意。慈,是將生命溫暖給予那些被遺棄在孤寂、寒冷的不毛之地者,給在缺愛世界的嚴寒中顫抖的人,以及因深深絕望或不斷向外求助而內心空虛、枯竭的人。   慈,是一種崇高的心與智慧,知道、了解,並隨時準備提供幫助。   慈,是力量,並給予他人力量,這是最崇高的愛。   慈,佛陀稱之為「心的解脫」、「最崇高的美」,這是最崇高的愛。   那麼,慈的究竟顯現是什麼呢?   向世間開顯通往苦滅之道,一條世尊所指出、親自走過並完全領悟的道路。   (二)悲( karu....)   世間承受著苦難,但大部分的人眼盲耳聾,看不見川流不息的淚河流過生命,聽不見那持續不斷遍及世界的痛苦哀號。任由自己小小的悲傷或喜悅遮蔽了視線,阻礙了雙耳,心也被自私所束縛而變得僵硬、狹隘,這樣的心如何向更高的目標邁進?如何能體會唯有摒除自私的渴愛,才可以從苦中解脫?   悲移除了沉重的障礙,打開通往自由的大門,使狹隘的心變得如世界之寬廣。   悲解除心中使人麻痺、難以活動的重擔,給予那些依附在自我低地者得以飛翔的雙翅。   即使有時個人沒有感受到苦,經由悲,苦的事實仍能鮮明地呈現在內心。悲給予苦的豐富體驗,因此當苦真正降臨時,人能堅強而有所準備地面對它。   悲體現他人的生命往往比自己的更為艱苦,因而接納了自己的命運。   目睹著人或動物背負悲傷與苦痛的旅行隊伍綿延,在無數的過去生中,我們也曾背負過其中每一眾生的重擔。目睹這一切,打開自我的悲心吧!   這樣的不幸很可能再度成為自己的命運!現在沒有悲心的人,有一天會因此而哭泣。若缺乏對他人的悲心,則必須透過自己長久的痛苦經驗來獲得。這是偉大的生命定律,了解這點後,要留心看好自己!   眾生沉溺于無明、迷失于幻覺中,加速從一個痛苦到另一個痛苦,不明白苦的真正原因,也就不知如何解脫它。悲心的真正基礎是洞見苦的普遍法則,而非立基于任何單一苦的事實。   因此,悲心的對象也包括以邪惡、愚癡的心行事而獲得當下快樂的人;以其現前的行為可預見其未來的苦難,人的悲心便油然而生。   有智者的悲心,不會讓自己成為苦的受害者。他的身、語、意充滿憐憫,但心不受動搖,仍保持平靜與鎮定而不改變。他還有別的方法能幫助別人嗎?   願如是悲于我們心中生起!悲是一種崇高的心與智慧,知道、了解並隨時準備提供幫助。   悲是力量,並給予他人力量,這是最崇高的悲憫。   悲的究竟顯現是什麼呢?   向世間開顯通往苦滅之道,一條世尊所指出、親自走過與完全領悟的道路。   (三)喜(mudit..)   不僅向悲心,也要向喜心打開心胸!   快樂和喜悅的分享分配給眾生的確實是十分的稀少啊!任何時候,只要他人有一絲絲的快樂,我們都應該歡喜,至少有一線喜悅的光束,穿破他們生命中的黑暗,驅散蒙蔽心靈的灰暗迷霧。   藉由分享他人的快樂如同自己的快樂般,我們的生命將得到喜悅。難道不曾觀察過,人在快樂當下的容貌因為喜悅而變得更為明亮嗎?難道不曾注意到,喜悅激發人高尚的抱負與行為遠超出他們平時的能力嗎?這樣的經驗沒有以喜悅的幸福感填滿自己的心嗎?藉著為他人制造快樂,帶給他人喜悅與安慰,我們就有能力來增加這樣喜樂的經驗。   讓我們教導他人何謂真正的喜樂!許多人從來沒有學過。生命雖然充滿悲傷,但也有許多快樂與喜悅的泉源,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讓我們教導他人在自己身上尋得真正的喜樂,並隨喜他人的喜悅!讓我們教導他人將自己的喜樂展現到更高的境界!   就佛陀的教義而言,神聖與崇高的喜並不陌生。佛陀的教法常被誤以為是傳布憂郁的教義,但事實相去甚遠,佛法一步步導向更清淨、崇高的快樂。   神聖與崇高的「喜」是滅苦之道上的一大助力。因悲傷而憂郁的人乃至擁有喜悅的人都會發現,平靜才能使心處于反思的狀態,唯有平靜與專一的心,才能得到令人解脫的智慧。   他人的喜樂愈神聖與崇高,我們就愈有隨喜的理由。一個原因是,他人神聖的生活確保了今生與來世的安樂;另一個理由,則是他們對法的信仰、了解與遵循。讓我們給予他們法的幫助吧!讓我們努力,使自己愈來愈能夠給予他人這樣的幫助吧!   喜是一種崇高的心與智慧,知道、了解,並隨時準備提供幫助。   喜是力量,並給予他人力量,這是最崇高的喜樂。   喜的究竟顯現是什麼呢?   向世間開顯通往苦滅之道,一條世尊所指出、親自走過與完全領悟的道路。   (四)舍(upekkh..)   舍根源于觀,是一種完美、不動搖的平衡心。   環顧周圍的世界並檢視自己的心,我們可以清楚明了要達到並維持心的平衡是多麼地困難。   檢視生命,可以注意到生命不斷地在對比之間移動,起落、成敗、得失、毀譽,我們感受到心如何以苦樂、喜悲、失望與滿足、希望與恐懼來響應這一切。這些情緒的波浪時而將我們推向高處,隨後又將我們推落下來,才一找到片刻平靜,馬上又為一新的浪潮所擺布。怎能期待立足于浪峰上呢?若不是在舍的島嶼上,我們如何能在永不止息的生命流中,豎立起自己的生命呢?   在歷經很多失望、失敗與挫折後,眾生獲得極少分享快樂的世間幾乎可說是個安全之地;唯有愈挫愈勇的世間,才有光明成功的未來;缺少喜樂的世間,于病痛、分離與死亡中成長;一個充滿需要隨喜也需要悲憫生命的世間,需要舍。   但是,所需要的那種舍,必須以時時保持警醒的心為基礎,而非冷漠遲鈍的心;它必定是經歷嚴格審慎修習而來的成果,而非一時情緒的展現。然而,舍若必須一再地用力才能產生,那就不配稱為舍,它的力量也會減弱,最後為生命的變遷所擊垮。真正的舍應能面對一切嚴格的考驗,並從嚴格考驗的來源中使自己的力量再生。只有根植于觀的舍,才有抵抗與自我更新的力量。   那麼,什麼是觀的本質呢?觀是清楚明了一切生命的變遷如何生起,並明了自我的真實本性。必須了解,自己所經歷的各種體驗都源自此生或前世所造作身、語、意行為的「業」。業是我們從之而生的子宮(業胎 kamma-yoni),無論喜歡與否,我們都是自己行為不可轉讓的「擁有者」(自有業 kamma-ssak..)。雖說是擁有者,一旦造作了任何業,就失去了駕馭它的能力:由于是當然繼承者,業永遠追隨我們,它終究會回到我們身上(業的相續 kamma-d..y..d..)。沒有一件發生在自身的事來自于陌生的外在敵意世界,任何事都是自己心念與行為造作的結果。這樣的理解能令免于恐懼,是舍心的最初基礎。當每件發生在自身的事都看到源于自己時,為何還要恐懼呢?   倘若生起恐懼或不安,我們知道自己的善業(業的所依 kamma-pa..isara....)是得以減緩的歸皈處。這樣的依止將使心中生起信心與勇氣,相信過去所造善業的保護力量。即使現在生活倍嘗艱辛,也有勇氣在當下造作更多的善行,因為崇高與無私的行為就是抵抗命運重大打擊的最好方法,及時行善永遠不會太遲。若避惡行善時,這樣的歸依能深植于心,總有一天我們會說:「根植于過去的不幸與不善愈來愈減少了,而我努力使今生清淨無瑕,除了更多的良善外,未來還能帶來什麼呢?」這樣的肯定令心獲得平靜,得到忍耐與舍的力量,足以堪忍現前的苦難。那麼,我們的行為將成為我們的朋友(由業相聯 kamma-bandhu)。   同樣地,生活中各種事件即是行為的果報也將成為我們的朋友,儘管它們帶來憂傷與痛苦。行為以偽裝的姿態回到自己身上,常常讓人無法辨認。有時以他人對待我們的方式回報,有時則以生命的重大改變回報,這些業果往往與所期待的不符或違反我們的意志。由此可知,行為造作的結果是無法事先預見的,也讓以各種藉口隱藏、掩飾過去行為的混亂動機明顯呈現出來。倘若學會從這角度來看,並能讀到自己經驗所傳達的訊息,那麼「苦」就能變成嚴厲但誠實、善意的朋友,教導關于自己的知識這最困難的課題,並警示我們遠離自己正盲目走向的無底深淵。由于將苦視為老師與朋友,我們能更成功地以舍來忍受苦;最後,業的教義將給予強大動力,使自己從業中解脫,從那些將我們一再擲入輪迴之苦的行為中解脫。厭惡將在自己的渴愛、愚痴、習性上生起,創造出許多自我考驗的力量、對抗力與舍的情境。   舍應該以第二種觀——無我( anatt..)的教義——為依據。此教法顯示,從究竟的意義上,沒有任何自我造作行為也沒有任何自我影響它們的結果。此外,若沒有「自我」,就不能說「我自己」。自我的錯覺讓人產生苦,並障礙或干擾舍。若自身某個特質受到責難,我們會認為:「『我』受人指責。」而動搖了舍;若某項工作沒有成功,我們會認為:「『我的』工作失敗了。」而動搖了舍;若失去財富或摯愛的人,我們會認為:   「『我所擁有的』失去了。」而動搖了舍。   要使舍成為不動搖的心,必須舍棄一切「我的」的想法。先從容易不執著的小事著手,漸漸地向自己深深執著的所有物與目標下手。同時,也必須舍棄一切以自我為中心的想法,從自己個性的一小部分、不甚重要的特質或從自己清楚看到的些許弱點開始,漸漸地向自認為自我中心的情緒與嫌惡下手,如此修習不執著。   舍棄「我的」或「自我」的想法到達一定程度時,舍就會成為內心的一部分。當領悟到無我時,還有什麼事物會由于貪、瞋或悲傷而使我們煩亂不安呢?無我的教義因而成為通往解脫與圓滿舍之道的引導。   舍是四梵住的頂峰與極致,但不可誤解為:舍否定了慈、悲、喜,或認為前三梵住較為次等。絕非如此。舍完全包容、遍及這三者,正如三者完全充滿舍一般。   四、四梵住的相互關系   那麼,四梵住如何互相遍及、瀰漫?   (一)慈的守護   無量的慈看守著悲免于落入偏私,並防止悲因為選擇或排外而造成歧視。慈如此保護悲使其不落入偏見或受到被排擠一方的仇視。   慈將其無私、無限的本質甚至它的熱情給予舍。因為經過轉化與控制後的熱情,也是完美舍的一部分,可以強化其敏銳的洞察力與智慧的約束力。   (二)悲的功能   當慈與喜正享受或給予短暫有限的快樂時,悲提醒慈與喜不要忘記此時世間仍存在著最可怕的苦難,它們的快樂與無邊的痛苦同時存在,也許下一步就會發生。悲提醒慈與喜:世上的苦難比起它們能夠減緩的痛苦還要更多;緩和的效果消失後,憂傷與痛苦必定再度生起,直到證入涅槃時才能完全根除。悲不讓慈與喜限制自己于狹隘的一隅以封閉態度來面對寬廣的世界;悲避免慈與喜因嚴守的小小快樂而變得志得意滿;悲刺激並促使慈擴展自己的領域,刺激並促使喜尋求新的資糧,因而幫助兩者成為真正的無量心(appama......)。   悲避免舍落入冷漠無情之中,並使它遠離遲緩或自私的孤立;悲敦促舍不斷地進入世間的戰場中,藉之堅定、強化自己,以期能經得起世間的考驗,直到舍臻于圓滿為止。   (三)喜的任務   喜阻止悲因世間苦難的景象而崩潰,避免悲被苦所吞併而排斥一切事物。喜緩和緊張的心,安撫被痛苦燃燒的悲憫心,令悲遠離無意義的擔憂與無益的多愁善感,因為這些只會削弱、消耗心力。喜使悲成長為積極的悲憫心。   喜給予舍溫和的寧靜,軟化其嚴厲的外表。喜是佛陀臉上的神聖微笑,雖然他深深地了解世間的苦難卻仍維持臉上的笑容,一個給予人們安慰與希望、無畏與信心的微笑,向人們宣說著:「解脫之門打開了!」   (四)舍的力量   深植于慧觀的舍,是守護與約束其他三無量心的力量舍指出它們應當遵循的方向,並看著它們如是依循。舍避免慈與喜在無謂的追尋中浪費,或在未受控制的情緒迷宮中迷失。舍是為了最終目標而警醒的自我控制,不允許喜滿足于小小的成果而忘了必須奮斗的真正目標。   舍意為平等心,它給予慈平穩、不變的堅定與忠誠,並賦予忍耐的美德。舍以平穩、堅定的勇氣與無懼來滋養悲,使無量的悲能夠面對一再遭遇的苦難、沮喪的恐怖深淵。從悲的積極面而言,舍是智慧所引導的平靜又堅定的手,對于想練習幫助他人這困難技巧者是不可或缺的。舍在此又指忍耐、堅忍地專住于悲憫的工作。   由于上述的理由,舍可以被稱為其他三無量心的頂峰與極致。前三者若與舍與觀無關,可能會因為缺乏穩定的要素而變得愈來愈微弱。孤立的美德,若缺乏其他特質給予必要的穩定或柔軟支持,這類美德往往會惡化成為自己特質中的缺點。例如,缺少精進與觀的慈,可能容易變成僅是具有虛弱、不實性質的情感上的良善。除此之外,這樣孤立的美德常常適得其反或有違他人的福祉。一個穩定與平衡的性格,能將孤立的美德與有組織且和諧的整體結合,並于其中展現出最好的一面,而不會落入個別弱點的陷阱。這正是舍的功能,也是它對四梵住間理想關系的貢獻方式。   根植于慧觀的舍,是一個圓滿、不動搖、平衡的心,但舍圓滿而不動搖的本質並非呆滯、無心與冷酷的。舍的圓滿不是由于情緒上的空無,而是由于完全的了解,自身的完成。其不動搖的本質並非如冰冷的石頭般堅硬不動,而是最高力量的顯現。   那麼,舍的圓滿與不動搖是如何產生的呢?   任何導致遲鈍的要被消滅,任何障礙要被移除,任何阻礙要被破壞,情緒的漩渦與理智的迷亂皆消除,無礙的平靜與偉大的意識流變得清淨光明。警覺的「念」(sati),以敏銳的「慧」( pa......)融入深「信」(saddh..),以心的「定」( sam..dhi)平衡「精進」(viriya);這內在的五根( indriya)已增長為不再喪失的內在五力( bala)。之所以不再喪失,是因為在輪迴中、在無止盡的「擴散」( papa.ca)中,五力不再迷失自己。這五力是從世間的心與行為而產生,由于受到念的防護,它們不再捆綁自己,回到穩定的狀態。慈、悲、喜相繼由世間的心與行為所產生,由于舍的守護,它們不執著任何事物,回到尚未衰耗、不受染污的狀態。   因此,阿羅漢不會因為給予而短少了什麼,不會因為將內心的財富贈予他人而變得貧窮。阿羅漢就像琢磨完好、無有任何瑕疪的清澈水晶,完全吸收光線的光芒,經過自己集中力強化後,再將它們反射出來。色彩絢麗的光線無法污染水晶,無法穿透它的堅硬及打亂它平衡的架構;水晶真正的清淨與力量仍然不變。「正如世間所有的河川都流入海洋,天上所有的雨水都落入海中,卻看不出大海有所增減。」神聖舍的本質也是如此。   神聖的舍,或者說具有神聖舍的阿羅漢,是世間的內在中心;但這內在的中心,應與無數有限領域的外在中心(所謂的個性、管理法則等)有所區別。之所以為外在中心,是因為當它們遵循無常法則而完全改變結構時,就不再是中心,因為其物質或精神的重心產生轉移。而阿羅漢「舍」的內在中心永恆不變,所以是不動搖的;之所以永恆不變,因為它不執著于任何事物。   佛陀說:   有執者,必有行;無執者,則無行;無有行,則得止;既得止,則無渴愛;既無渴愛,則無來去;既無來去,則無死生;既無死生,則無此世彼世,亦無二者之間。于此,則苦終盡。(Ud..na 8:3,《自說經》第 26冊頁 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