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法見 6 生命的四食 description: "諸比丘!比丘于一法而正厭患、正離貪、正解脫、正觀邊際、正現觀其義,于現法而盡苦際。何等為一法耶?一切眾生依食而住。諸比丘!比丘于此一法而正厭患、正離貪、正解脫、正觀邊際、正現觀其義,于現法而盡苦際。(AN10: 27,《增支部》第 24冊頁" --- 生命的四食   諸比丘!比丘于一法而正厭患、正離貪、正解脫、正觀邊際、正現觀其義,于現法而盡苦際。何等為一法耶?一切眾生依食而住。諸比丘!比丘于此一法而正厭患、正離貪、正解脫、正觀邊際、正現觀其義,于現法而盡苦際。(AN10: 27,《增支部》第 24冊頁 228)   佛陀說:「一切有情皆依食住。」這是生活中一個簡單的事實,最重要的是,它應當被憶念、深思及了解。如果了解足夠深廣的話就會發現,佛陀這句話揭示了導致生死輪迴的根本以及斷除此根本的真理。同時,這也印證了古代經典所說的,佛陀是一位「透視根本而了解一切」的人(Snp. V. 1043)。   一、食的定義——滋養、助長及維系生命的延續   「食」(1)在巴利語的意思與英文一樣,一般論述里意指滋養色身的食物。但在佛陀的教義里,「食」的概念具有更深廣的意義,泛指包括心理與生物一切最基本的生命維持。佛陀以段食、觸食、思食及識食等四食來教導這個事實;它們通稱為「食」,因其滋養、助長並維系每個生命的延續。   二、愛欲與吸收同化是食的共同因素   儘管方式不同,無論是物質或心理的一切食物,攝取的過程皆統攝于相同的基本原理,每種形式的「食」顯然都具有某些共同的事實。首先是無情地揮舞著鞭子的飢餓,它隱藏在食物攝取過程的背後。從出生到死亡,色身無止盡地追求物質的食物;心靈同樣熱切渴望它自己所需要的滋養,渴望永遠有新的感官印象以及不斷擴張見解的領域。所以就食的廣義而言,愛欲( ta..h..)是任何食物「攝取」或「執取」( up..d..na)(2)的主要條件。這是物質或心理各種食物的首要共同因素。   第二個共同因素是食物的吸收同化過程。在吃與消化的過程中,外取的食物變成內在的;本不相關的東西變成自體所有,與自己的存在融為一體。有一句諺語說「人吃什麼就是什麼」,這也同樣適用于心靈食糧。如同身體一般,我們的心也以外在的物質為食糧,如:感官印象及多樣化的體驗、人類所累積知識寶庫的內涵,以及從這些來源所產生的沈澱。就當下一念而言,成為心所緣的記憶只是外在的,就像書里讀到的觀念一樣,不能被吸收的部分就會被拋棄。   因此,在心與身里,有一個不斷攫取與排斥、同化與異化、與自己融合或疏離的過程。如果仔細觀察物質與心理滋養的過程,將可看到:吸收的過程不僅是進食者在消耗食物,食物也吞噬了進食者;它們之間有一個相互吸收同化的過程。有許多人隨著他們所吸收或好或壞的觀念而改變,最後卻是這些觀念吸收並吞噬了他們。   三、從攝取食物過程體悟無我、無常、苦與緣起   這些支配物質及心理食糧的法則,足以讓一位細心沉思的觀察者體悟到,「不變的我或本體」的觀念是如何地虛幻不實。攝取食物的過程印證了佛陀所揭示、透徹革命性的「無我」教義。   如同德籍佛學作家保羅·達爾基( Paul Dahlke)所稱:「個體的生命既非形而上的「我」(根據宗教的靈魂說,我是指純靈、純主宰),亦非僅僅是物理的過程(根據科學的物質論觀點,指純肉體、純客觀),而是一種滋養的過程。如此,個體的生命既非本身或由其本身所造,亦非由外因所造,而是某種能維持生命本身的東西。亦即,所謂高層次思考與覺受的機能,它們是吃的不同樣態,維持生命的不同樣態。」   除了印證無我思想之外,關于面對無常與苦兩項生命的特質,食的過程也是具有說服力的老師。無常是攝食過程的真正根源,它要求不斷補充被消耗的糧食。只要我們活著,這無底的大窟窿就必須不斷地被填補,心理的飢渴也同樣渴求食物的更替與多樣化。維持生命的迫切需求重複著千篇一律的攝食過程,這已足以顯示生命的苦迫(dukkha):反複吃了又餓、餓了又吃的循環疲乏。因而中世紀一位猶太哲人有感而發地說:「我實在受夠了一再地飢餓,我渴望最終一次的飽足。」(3)   苦迫在食的運作中是如此與生俱來,卻因人習以為常而不自覺。這需要反思來揭穿這種假象,並揭露尋覓與獲取食物的具體痛苦。于是,人就能理解動物世界里「互相吞噬法則」的那份無聲之苦:為了食物,人讓動物面臨被屠殺的恐懼;為了土地、為了奪取世界市場,人類爭斗的暴行;還有,在窮人以及挨餓孩童哭喊之間飢荒的折磨。儘管當今供給人類的資源已有相當的成長,但即便有能力,人類仍舊無法控制饑荒的發生。再者,因為世界人口急驟增加的威脅,現今所有糧食生產的進展面臨短缺危機。糧食斷缺的問題就要發生于當今人類身上,如果可利用食物與人口增加的差異達到臨界點時,問題可能會變得相當嚴重。當此一臨界點來臨時,不知道將會產生什麼可怕的後果,除非人類能團結,才可能以和諧的行動及和平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由此,關于人類的未來,昔日老師所教誡的法依然是真理:覓食是苦始終存在的根源。當人類從食物的觀點思惟自己的本性,思惟自身對食物無止盡的需求,以及思惟置身于一個以食物為生命忠實夥伴的世界,如此危機意識就能被喚起。   苦與食物之間的省思,可以延伸出與四聖諦相對應關系的思考。生命的四食象徵第一苦真諦;對四食的渴求是苦的起源,此為第二真諦;渴求的止息、斷絕對物質與心理食物持續攫取,是苦的終止,此為第三真諦;第四真諦八正道,是滅苦的方法。(參閱《中部》〈正見經〉)   我們發現,經由攝取物質與心理糧食的過程而證明一切存在的緣起本質,揭示了法無常、苦、無我三個特質以及四聖諦。   關于食物,佛陀最重要並具啟發性的開示是〈子肉經〉,譯文列于後。論師覺音尊者解釋,這部看來很嚴厲的經典令人信服的的理由是,當時比丘們收到很豐富的食物與其他物品的供養。有鑑于此,佛陀反問自己:   「當比丘用齋時,是否依然能保持正念及保持取得食物的正知?他們是否能遠離貪欲並從中解脫?」佛陀看見一些剛受戒的年輕比丘用齋時,毫無省思之心。   見此,佛陀思惟:「當我于四大阿僧祇與百千劫中修習波羅蜜時,我不曾因為諸如袈裟、供養物等等的需求而修行,我只為了最高的阿羅漢果位。同樣地,從我受戒的這些比丘,也不是為了這些需求,而是為了得到阿羅漢果位而受戒的。如今,他們舍本逐末,以賤為貴。為了讓他們自制與約束,我將在他們面前放置一面『法』的鏡子。那麼,日後比丘經過一再地思惟,唯有經過充分反思之後才使用這些物質必需品。」   四、〈子肉經〉的四食喻   佛陀于是開示〈子肉經〉,提出他對四種「生命之食」的關注。他以簡潔甚至令人吃驚的說法、譬喻,深思熟慮地述說四食的每一觀點,使我們從身心資食表面上很單調的作用中對法有深刻的洞察。   (一)段食(kabalink..r..h..ra)   譬喻:一對在沙漠中斷盡糧食的夫婦,欲度曠野險道難處,但糧盡難行,只好強食他們幼小的孩子以求達到目的地。   自從地球形成以來,人類就如同佛陀譬喻中的夫婦,跋涉在生命的沙漠中,在那兒食物是最令人關切的。再者,無論是故事中那位有時頗無情的獵食者、他的獵物或是敏感觀察者,對他們而言,平息飢餓往往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在覓尋食物之際,人經常毀滅他平常最珍貴的東西,也許是至親朋友或他年輕時的理想。確實,這只是生命的一個面向。當其中仍有很多可以令旅行者休息及享受的綠洲時,就非全然是沙漠;但他們容易忘記周圍那常常侵入而淹沒小綠洲的沙漠。   故事中的夫婦瀕臨飢餓邊緣,吃了他們心愛的孩子,這實在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和荒謬的故事。但翻開歷史來看,在飢荒、戰亂或船難發生時,人的確自相殘殺,故事中所說的也時有所聞。當人四處覓食、尋找佳餚美食,並想掌控更多糧食資源時,殺害他人、殘酷地摧毀或剝削同類甚至傷害有共同血源與種族的人,諸如此類的事件常常發生。所有生命之間難道沒有密切的血族關系嗎?這句話不只是情感的表達,同時說明了一個確實與殘酷的事實:人的一生,不正是這些無厭的貪、殘暴的瞋恨及毀滅性的癡,使自己在食物或權力的爭斗中淪為犧牲者或加害者?如果沒有密切關系,人類又將以如何不同的方式相遇?無始劫以來,在生死流轉中,人曾是受獵物也是吞噬者,既是父母也是孩子。在深思段食的滋養及佛陀的譬喻時,這些是必須顧慮的。   如果想要以食維生,則必須殺生或默許別人為自己殺生。這並不只是指屠夫或漁夫,因為對嚴謹的素食者而言,有生命的眾生也會因他們而死。農夫的鋤頭破壞了蚯蚓和昆蟲的住處;蔬菜和稻米的保護,也帶來無數害蟲的死亡,它們一樣都是需要覓食的眾生。不斷成長的人口需要更多的耕地,卻剝奪了動物的生存空間,歷史上許多動物也因此而絕種。住在這個殺戮的世界也在其中扮演了一角的人類,必須面對這可怕的事實,並深深自省依食而住的意義。如此,才能策勵自己斷除對四食的執取,而脫離這殺戮的世界。   短短的一生中,有多少裝載食物的列車在人類弱小身軀里進進出出!為了保持經過消化道的「交通線」暢通,有多少人忙著食物的生產、料理及分配!可以想象這是個很怪誕的畫面。   再思惟依食而住的另一層意義。當一個谷倉、米庫或飼料袋被掏空後,一般仍會殘留一些米粒或其他少量的食物。同樣地,身體總是留存著少量沒有被消化或排出的食物。一些生理學者認為,這些殘食及腐壞物在沒有其他助緣的分解下,最後將造成器官機能的老死。如果此理論正確,那麼食物不僅賜給人生命,同時也賜予死亡。因此,人的生命必須在因饑餓而死與因腐壞而亡之間做一選擇:「食物吞噬進食者。」希臘神話里深刻地表達了滋養與死亡間的密切關系。根據神話,狄米特(Demeter)是谷女神(也就是食神)也是死神,古典神話的偉大研究者及詮釋者巴侯芬( Bachofen)簡潔地指出:「她餵飽人們以作為她自己的獵物。」   一提到乏味的進食行為,人對食物持有極不同的態度。有些厭煩單調食物的人,讓進食成為精緻的藝術,成為美食者。于此,佛陀說:「一切食皆可悲,即使天食亦然。」還有一些人很重視食物對身體的健康,對「純淨食物」提出各種見解。若干宗教提出飲食觀,而且古代和現代都有宗派信仰「以食淨化人生」。這些宗派早在佛陀時代便已存在,佛陀了解他們的觀點並加以駁斥。   另外,有人藉著減少食物的攝取及長時間的禁食,以試圖解決身體對食物依賴的問題。如佛陀在《中部》〈大獅子吼經〉(MN 12,Mah..s..han..da Sutta)中生動地開示,他在證悟前也曾試過這種嚴苛與徒勞的苦行,後來棄舍了這樣的方式。佛陀證悟後,除了禁止比丘們以及持守八戒或十戒的在家弟子午後取用固體食物外,他從不建議人們斷食。作為提倡中道的老師,佛陀所教誡的是適當的飲食、不執取食物的味道,以及對食智慧的省思。   (二)觸食(phassa)   譬喻:一只被生剝皮的牛,無論牠站在何處,都不斷地遭受周遭昆蟲及其他動物的侵襲。   如同被活生生剝皮的牛一般,觸食經由眼、耳、鼻、舌、身、意六識從四面八方蜂湧而來,人無能地暴露在這種持續的興奮與刺激當中。巴利語 phassa,此處譯為觸食,字面意思為「觸」或「接觸」,但並非指軀體的接觸,而是透過六識(包括心的感觸)產生心理與外境的接觸。連同作意,觸食是心對「感官與料」〔1〕與概念的刺激所產生的第一且最單純的反應。佛教心理學認為在夢中和潛意識狀態也可能發生的觸食,是構成心由低至高每一階段的要件。   觸食是維系生命的基本條件,它特別滋養或維護的是感受。「受」因大量且持續發生的感官觸覺而生,成為樂受、苦受或不苦不樂受。這個關系也出現在緣起法則里:「觸緣受( phassa paccay.. vendan..)。」沒有防護的「受」使得貪愛旺盛,一旦觸食的貪求產生,便有無窮的觸供給感受消化吸收。人一生在快速變遷中,受著色、聲、香、味、觸、法不斷沖擊。佛陀深刻覺知此持續不斷的沖擊,因此以一只被剝了皮的牛作為觸食的譬喻:因皮肉綻開,牛成為昆蟲群集爭食的對象,苦不堪言。佛陀指出,對尚未從執取中解脫的人而言,任何感受必然產生苦難和爭戰。苦受即是苦難的本身;樂受則因它短暫、無法令人滿足的特性,而帶來苦受;世俗的不苦不樂受,因其本具的單調及無聊而產生苦迫。觸食不斷餵養這些受覺,成為引發此三苦之因。   《長老偈》記載,一名長老比丘希望能更清楚地看到觸食鮮明與刺激的特性,有感而發地說:「何時我才能平靜且有智慧地看到自己陷入無數的色聲香味觸法的熊熊火焰中?」(Therag..th.. v. 1099, T..laputa)   人十分清楚有許多痛苦的印象撞擊著自己的感受,但又非常願意為自己的快樂付出這樣的代價。事實上,他們似乎喜歡有任何一種感覺勝過什麼也沒有,除非所引發的苦超過了容忍的地步。這種情況的心理根源是因為人渴求永遠新的經驗。如果這種渴求沒有被完全滿足,將感到空虛、飢餓及無助。因此,人需要變異、新奇,並渴求不斷與生命接觸。如此慣于這般的接觸,以致對大多數人而言,孤寂令人害怕,它是一種無法忍受的剝奪。   觸食滿足了享樂的世界,也滋養了對存在的渴求(有愛,bhava-ta..h..)。要破除習慣性的執取,唯有停止與一連串的感覺密切結合,學著擺脫對感覺主動積極的響應,並退一步觀察它們。于是觸食所滋養的感受將會停止轉變成執取,這時候苦的緣起流轉才能終止。   (三)思食(manosa.cetan..)   譬喻:兩名壯漢將某一男子兩臂挾住,拖往充滿了炙熱火炭的坑洞中。   此處思食主要指「業」,亦即生命輪迴的活動。譬喻中兩名壯漢代表牽引人類業力的力量(善卻迷惑的行為與惡行)。人無法抗拒地被業習、生存的意志、計劃及抱負牽引至充斥著劇烈苦迫火燼的輪回深淵之中。因此從業的觀點來看,思食是輪迴三界的食物。   思食本身,意指人對計劃與抱負、奮斗與征服、建設與毀壞、創造與發現、建立與改革、組織與創造等汲汲營營的強烈欲望。這些渴望使人深入海洋及巨大的太空里,成為最邪惡的掠食性動物,也在藝術及思想的創造天賦達到頂峰。   活動力的追求及創造性動力之根源永不休止,它們來自于對生命四食不斷的渴求。人以粗俗與高貴的各種形式和不同層面渴望獲得四食。思食必須去蒐羅、提供我們渴望的食物。因為所得任何的滿足都是短暫的,最終又屈服于新的渴望;從此又開始尋求新的糧食。這成為一項永無止盡的任務。   在思食里,世界充斥著意志、權力、及創造力。在這個有力的思食滋養下,世界的建設與毀滅過程繼續進行著,直到看見輪迴的真實性:如同一個炙熱火燼的深淵。無論以再多不同的姿態投入生命的輪迴中,永遠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四)識食(vi........a)   譬喻:一個犯人每天早上、中午、晚上皆需遭受百矛所刺,生活在苦迫中。   每一天,敏感的意識使人無時無刻面對物質世界的沖擊,這些因過去貪取及無明所帶來的惡果,像矛尖一般刺穿保護身體的皮膚。將識食視為嚴厲駭人的刑罰譬喻,令人想起捷克作家卡夫卡( Franz Kafka)作品中經常出現的主題:潛伏、難以預知、捉摸不定以及看似與生俱來無關道德的罪惡。他徹底接受這種不可思議的懲罰,並將之視為公正的。(參閱《審判與城堡 The Trial, the Castle》以及《在流刑營 In the Penal Colony》)   對識食的欲求與欲求觸食皆有相同的特質:渴望生存,在不斷接觸外在世界的過程中感覺活著。然而,以意識為糧食的描述引申出更重要的意義。本文所指的識食主要是指結生識( rebirth-consciousness),雖然它的產生只是一剎那,卻餵養了人從生到死一生的身心過程(n..ma-r..pa)。在每一相續生命的開始,結生識剎那生起而繼續無止盡的生、死及苦的輪迴。成長或增生是一切識的特性。受胎時的結生識雖然只與前一生直接相連,其背後卻是個蘊藏無始過往的無盡大倉庫,儲藏著無數生命的潛在種子。識像是一只在「過往」的幽深不可測之處潛行的「千爪」章魚,伺機躍出攫奪獵物;它也在那兒以自己貪婪的觸須繁殖新生命。   有一次,筆者參訪一些地下洞窟,內鑿有長廊及具有寺廟般高屋頂的大殿,其中並有巨大的鍾乳石和石筍,很像天主教堂的大圓柱。為了便于游客參觀,洞穴內裝設有電燈。有些燈泡位置較低,可以看見其周遭岩石上長有一小片鮮苔。在貧瘠的石頭上,居然仍存在有機生命的痕跡,只要有利的環境諸如溫暖、潮濕及陽光,生命一逮到機會便開始萌芽。這些微小無害原始植物生命的衍生,和以掠食為生的野獸一樣具有威脅的特質;長期潛伏在黑暗之中,一有機會便貪婪地竄起。   生命總是蓄勢待發的,它最豐富的表現是「識」。從人類有限的觀點來看,「識」對不斷擴張的輪迴世界有極大的貢獻。因此,世尊告誡我們:「不要做個世界的擴進者。」隨著人不知足且貪婪地供給識食及其他食物,世界因而成長;而這成長潛能是無止境的,心識世界的盡頭也絕非步行可及。依世界觀來詮釋,識食是眾生的哺育者與生殖者,他們每日承受著生命利矛的考驗。如此透視識食,將可揭開魔術師惑人的幻術,佛陀將這種幻相比喻為識蘊。人類將不再受到這些假象的欺矇,漸漸傾向厭離、脫離及客觀。   回顧佛陀所闡述的四食譬喻,眾生被四個極端苦迫、危險且極度悲慘的特殊情境所沖擊。每日身心進食的過程是如此單調規律的生命機能,這些意義深遠的譬喻卻引起極端的震憾甚至內心深度的紊亂。這些譬喻本意就是要令人不安,征服平時作為(如食、受、想、識)時輕率自滿的態度。   五、以四食斷執取生命的根本   深思此章節所陳述有關四食的道理,可切斷對生命執著的根本。徹底並有系統地思惟這些道理是一個很重要的修行步驟;此方法唯有對于那些決心努力止息愛欲者是適宜的,因為他們願意面對引導其現世生命及思想的修行道路可能產生的所有後果。   除了上述那種一心的承諾外,認真及一再思考四食的教誡對佛陀任何虔誠的追隨者都是有益的。對于那些覺得把離貪當作直接目標尚言之過早的人來說,佛法有充足的教義可以撫慰他們生活中的創傷,策勵及幫助他們在正道上平穩邁進。在艱辛的生活中,溫和的指導方針總是受歡迎的。然而,當命運之風徐緩地拂過,愉悅中埋伏著危險,人會因耽溺于安逸忘記充滿風險的現實世界。應切記如四食的嚴厲教義,如此才能心生警惕、堅固心力,無懼地面對生存世界中一切尚未揭露的殘酷現實。   體認生命的四食,將從中獲得很多學習。思惟四食,令人能「面對真相不退縮,不隨假相而迷惑」。苦因四食滋養色身而產生,「苦集則純大苦聚集,苦滅則純大苦聚滅」;而世尊的另一段教誡則更意味深長、發人深省:「我所教導的只是:苦與苦的止息。」   六、〈子肉經〉全文   「比丘們!有四種食物維系與支持已生或來生的眾生。那四種食物呢?   「一是若麤若細之段食,二是觸食,三是思食,四是識食。   「比丘們!比丘應如何觀察段食?譬如有一對夫婦帶著非常有限的糧食,開始橫越沙漠的旅行。他們非常摯愛、唯一的兒子伴隨而行。當夫婦兩人旅行穿越沙漠時,他們所帶的糧食已經用盡,但還有一段沙漠還未跨越。夫婦心想:『面對眼前糧食用盡的現實與還有一段沙漠必須跨越的困境,我們該不該殺了我們唯一且如此親愛的兒子,將兒子的肉做成乾肉與烤肉來吃以橫越未走完的沙漠,以免我們三人全部葬身于此?』   「兩夫婦于是照著他們心想的把親愛的兒子殺了。當他們正要吃他的肉時,卻搥胸啼哭地說:『我們親愛的兒子!你在哪里?我們親愛的兒子!你在哪里?』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他們是為了快樂、為了享受、為了吸引人的緣故、為了身體的潤滑,而吃了兒子的肉嗎?」   「當然不是,世尊!」   「他們吃兒子的肉只是為了要橫渡沙漠嗎?」   「是的,世尊。」   「比丘們!同樣地,段食應如是觀。如果能領悟段食,就能對染著五境所生的五欲有所領悟;如果對染著五境所生的五欲有所領悟,聖弟子就不會為煩惱所束縛而輪迴生死。(4)   「比丘們!比丘應如何觀察觸食?比丘們!譬如一頭被剝了皮的牛。假如被剝皮的牛站在牆邊,就有以牆維生的生物啃囓它;假如牛站在水里,就有水蟲啃囓它;假如牛站在曠野中,就有曠野中的飛蟲啃囓它。無論這被剝皮的牛站在那里,就有生物攻擊它。   「比丘們!同樣地,觸食應如是觀。如果能領悟觸食,就能領悟三種感受(5);如果能領悟三種感受,聖弟子則所作已辦,不受後有。(6)   「比丘們!比丘應如何觀察思食?比丘們!譬如有一個約人高的熱火炭坑。這個坑洞沒有火燄與煙氣,但有發熱的灰燼。現在,有一個熱愛生命與渴望快樂的人走過來,兩個強壯的人抓住那個人的雙臂,並把他拖到發熱的炭坑。比丘們!那個人會想要並渴望遠離炭坑嗎?為什麼?因為他知道:『假如我掉進熱火炭坑,我將因此而死或遭遇極大的痛苦。』   「比丘們!同樣地,思食應如是觀。如果能領悟思食,就能領悟三種愛欲(7);如果能領悟三種愛欲,聖弟子則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比丘們!比丘應如何觀察識食?比丘們!譬如人們將一個抓到的犯人帶到國王面前說:『國王!這是一位犯人,一位強盜。請給予您認為適合的賞罰。』國王則告訴他們:   『去吧!在早上給他百矛刺。』他們如是照作。到了中午,國王問他們:『那個人現在如何?』『國王!此人仍然活著。』『那麼,中午時刻再給他百矛刺。』他們也如是照作。到了晚上,國王又問:『那個人現在如何?』『他仍然活著。』『去吧!晚上再給他百矛刺。』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那個因為犯罪而在一天中遭三百矛所刺的人,會因此而感到痛苦與折磨嗎?「即使只被一矛所刺,任誰都會因此而感到痛苦與折磨。何況是三百矛啊!「比丘們!同樣地,識食應如是觀。如果能領悟識食,就能領悟心色;如果能領悟心色,聖弟子則所作已辦,不   受後有。」(SN 12:63,《相應部》第 14 頁 116)   【注釋】   (1)..........(食物):從巴利語動詞 ..harati而來。拿起、自己承擔、產生、支持、取之意。   (2)巴利語 ......ra(食物)及 up..d..na(執著的),原本均具有「取」或「攫取」之意。   (3)「王子與修道者」是古希伯來文版中世紀巴拉姆( Barlaam)與喬斯福(Joasaph)的故事,其中不經意地記載了佛陀一生故事的主要特徵。這部希伯來文版本有幾個獨特的線索不僅描述佛的生平事蹟,而且闡揚佛教的觀點,如本文所引。   (4)換句話說,他已經是一位斷除欲貪束縛的不還者( an..g..m..)。根據注釋書,在此階段,欲貪與其它身見、疑、戒禁取見、瞋恚煩惱皆已斷除。   (5)樂受、苦受及不苦不樂受(舍受)。   (6)意指阿羅漢果。   (7)欲愛、有愛、無有愛。   【譯注】   〔1〕感覺與料:羅素將我們知覺所得的數據(聲色味觸等),稱為「感覺與料」( sense-data),而獲得 sense-data的經驗則稱為「 sensation」)。 http://bit.ly/a0tDS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