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炎夏飄雪 第一章 心、念住與禪修 description: "以我所了解,「禪修」並非是要制造出某些東西(止靜、專注、洞悉,或甚麼的)。反而是以一種非常簡單的方式,清晰地看著當下正在發生著的事。著意要達致止靜、洞悉,或去制造出這些東西,都是嘗試從我們「應會在的地方」開始。正因為我們並非從我們「原本所在" ---   第一章 心、念住與禪修   以我所了解,「禪修」並非是要制造出某些東西(止靜、專注、洞悉,或甚麼的)。反而是以一種非常簡單的方式,清晰地看著當下正在發生著的事。著意要達致止靜、洞悉,或去制造出這些東西,都是嘗試從我們「應會在的地方」開始。正因為我們並非從我們「原本所在的地方」開始,所以我們會常常回落到原本所在的地方。另一種說法是:「禪修」乃是完全的內部溝通,或是,對生命(問題)的深入了解,即謂「禪修」。   因此,化解一個人的心理情緒間的糾纏、處理問題(神經官能病的,或甚麼的),與禪修三者都不應有所分別。所有這些都是同一個過程的其中部分。   對我來說,心理輔導與知道禪修並沒有多大分別。因此,一個人不能了解人們,但只有滿肚子的書本知識,只能算是一個學者,而非是一個禪修倒是(或心理輔導師)。   大多數西方人很需要別人幫助,只是為了要化解他們的心理情緒間的糾纏而已。對此,一位世俗的導師可以是很有幫助……很久以前我已明白到這點,而且我更漸漸愈加深入這椿事。甚至當我在美國時,我幫助人們的方法,便是首先去了解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心理情緒、他們的問題,然後找出他們卡住的地方。幫助他們看清自己的問題。禪修的整體要點只是要化解——化解掉內部與外部的糾纏。   因此,可以說是沒有一條適合于任何人的固定公式。人們都是獨特的。因此應要有彈性。佛陀自己便對不同的人都給出不同的指示。   我的理解是,一個禪修導師一定要很敏感。他(或她)一定要很深入地了解自己。他一定要覺知道自己的混亂糾纏;要很有創意地與人們交往;要以一種較深入的方式來理解每一個人;在指導方面要隨和及有耐心;不要以推迫或很高的要求來取得進展,那只會令人產生一種不勝任或不快的感覺。他還一定要了解他學生「原本所在的地方」。要知道,我們一定要從我們「原本所在的地方」開始,而不是從我們「應會在的地方」開始。因此,一個導師一定要了解學生所在的地方,然後給予指導,以使其學生能從自己所在的地方開始。   一般人所教及所修習的禪法是有其局限的。那是因為他們理解得不正確,而且還把它當作是在生活以外的東西來修習。   真正的念住禪法是囊括一切的。無論是我們心靈或物質的生活,都不應有任何部分被遺漏于念住之外。我們對生活中的每個方面都應該好好地去了解。   真正的修習是自然的、活動的、活潑的、沒有侷限的,何時何地都應要修習。對我來說,一種專門及片斷的方法是不可接受的。我開始覺得一種專門的、標準化的方法是有害的(我從未能強迫到自己、約束到自己去作這樣的修習)。對我來說,禪修並不是些什麼特別的東西。那是我教育的一部分。   我能為自己做到最好的事情就是提起念住。往你的心內(生命里)觀看,看看你是多麼的依靠別人與書本,看看你是何等容易升起沉悶感。除了念住于沉悶之外,你能否與沉悶一起相處,而不作出任何對它有關的做作?   「無所事事」實際上並不容易。我相信從你的經驗中你是知道的。當你無所事事時,你的心會怎樣?你曾否對此細心觀察過?沉悶時難以忍受的。因此,我們便嘗試去找些東西來做,以逃避沉悶。嘗試幾天只是什麼都不做吧。   「不做作」是不容易的。如果你嘗試去做到「不做作」,那麼你便是在「做作」了。如果你嘗試去達成什麼,那麼你亦是在「做作」。而且,你的自我是強烈的。如果你不做任何事,你便變得無意義及空虛。   「不做作」是一種沒有自我的心意狀態。不作反應地做;沒有人做而做。還有最重要地是,不期望有任何回報地做善行。   了解只出現于那些不急于求了解的人身上。了解就好像一棵果樹;它需要時間來成熟。一個人不能強迫它生出果實。   如果你能夠熬過沉悶,而不逃避它,你會發現它之外還有一種覺醒、警覺、生命、清明。這樣,心便變得「可工作」了。通常我們都會屈服,繼而變得忙碌又忙碌。當我們忙碌時,我們覺得有用、重要。當我們無所事事時,我們便覺得無用,覺得羞恥。一些人會對自己的忙碌感到自豪。   在心中有一種市場存在著的呆滯。我們需要一些令人興奮的東西,某種的刺激物,或是傾談、閱讀、旅游……以保持心的覺醒。否則只是處于一種半醒的狀態。如果你能吧你的心訓練到無需那些刺激物都能時刻有所覺知,你會發現到一種新的精力。只有以恆常的念住,你才能達到那境界。   不論你是否在禪修營中,最主要的是時刻都要有念住。參加禪修營是有用的。可是非常重要的是持續你的修習,以使你能維持你的清明。否則的話,你會再滾下山去。就好像逆游一樣:如果你不作出持續的努力,你便被沖往下游去。   在禪修營所用的干勁就好像是學騎腳踏車所用的一樣。開始時你太過奮力,于是你便跌倒。稍後,重複地做著,你便學到使用恰好足夠地干勁來保持平衡,這樣你可多加把勁來前進。你做便學會。我相信,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持續。如果你那時知道念住是什麼意思,便加多點念住吧。透過持有念住,你會學到怎樣以放松的干勁來念住。若果你認為需要用多一點的干勁,便去做吧,然後看看它怎樣影響你的心(你的念住)。你會學到如何去維持你的念住。你會發覺到當你沒有念住時,你的心並不自在。   我向得到自由和平靜,在身與心上的。因此我正在看,到底是什麼令到一個人不自由及不平靜。我愈能看到約束著我的東西,我看到自由的機會便愈大。答案頗簡單——執著與驕傲。然而,在它們運作時察看著它們是最重要的,不只是想及它們而已。   我不想忙碌。忙碌是一種浪費的生活方式。當你忙碌著,你是那麼的被卷入被牽引著,以致你不能看到在你心內正發生著的事。你變得沒有念住。所以,我不想做一個忙碌的導師。 如果你想從禪修中得到最大的獲益,全心全意地修習吧。要做到彷似在你生活中沒有其他東西是你想做的一樣。慎防令人分心的事物!   要學習怎樣游泳,你必須走進水里。坐在岸邊請求別人教導是沒用的。憑最少的指示你已能夠走進水里,自己教導自己怎樣游泳。選擇一個(或兩個)適合你自己的目標,然後持續地念住它。持續是最重要的一點。   思想並不能使心快樂。觀看你的思緒,但不可有去控制它們的想法。當你清楚地看到它們時,它們便會停止。思想真是一大負擔。   最重要的事是去覺知你自己的心。還有你做事的動機。很多時人們覺知不到他們說話或做事的動機,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當他們覺知到他們的動機,他們也會為之而說好話。 念住修習(念住禪法)就是時刻地覺知到在所有六根門里發生的每一件事。那是從你醒來的一刻,直至你入睡前的最後一刻,不只是在坐禪時。   更加重要的,是要念住于你的幻想、你所執著的觀念、挫敗、寂寞,和任何其他強的或弱的感受,並且要了解它們。   如果某方法對你有效,便去做吧。持久地做,好好地做,這樣你便知道它地所有優點與缺點。 禪修是最好地善行。   如果你有念住而且是明智的,你便永不會迷失。   理想是時刻都能持有念住。   當我獨個兒時我很快樂。談話令人厭煩。事物(還有人們)正失去對我的影響力。很難談及這種感覺。我覺得我的內心輕快多了。   不要把情緒、躁亂看得太認真。亦不要嘗試為它而說好話。你過著你自己的生活,你有權去做你認為當其時對你來說是對的東西。假如犯了錯,從中學習吧。   假如你犯了錯,並陷于煩惱中,應要審察這煩惱而不作抱怨、怪責(自己或他人),或逃避;也不為自己而說好話,或為此而不快。如果你能不抗拒地看著它,你便能很快及容易地把它克服過來(在成長中把它棄掉)。現在,我對此已更加熟練了。   關系是很令人沮喪的。我向你訴說過很多次:我漸變得孤獨。因此我很明白你所說:「我退回到我內里」。假若你真正細心地觀看你的心,當中沒有想要有所不同的想法,你的結便會被解開,但不要只是為了要解開你的結而觀看你的心。那會產生沖突。看看在你心中的「無我性」。   我已厭倦了這幕「表演」。   上個月以來我禪修得更多。獨個兒是那麼的美好。我愈來愈不想閱讀。此刻我想讀我的心多些。我不從書本中學習深入的東西。只有當我清楚地看到我地生命(我的心)時,我才能學到深入的東西。   對一個人來說,了解一般的人性及了解自己獨特的心是最能有成果的事情。   我在這里正做著的事是對我那麼的重要(我指深入我的心內探究),以致除非有一個好的理由,否則我不想把它打斷。事實上,我想去一處更加隔絕的地方,獨自生活,時刻都禪修,不被打岔。沒有別的東西是值得費神的。你已讀過;你已傾談過;你已討論過;你已思考過很多;然而你仍是混淆。所有的這些東西——足夠了。   這種清明把心的執著淡化很多。現時我的心已非常無執及清明。我不想被分心。   這樣,你不會對你的混淆而混淆,是嗎?一些人並不知道他們混淆。他們都是太忙或太瘋狂,以致沒法子對此作出反省。我所能指示的是,不要想太多,要有念住。要知道想得太多會使你更混淆。   如果你能在生病時都有念住,你會學到一些很深邃及有意義的事。你會看到你是多麼寂寞,看到每樣東西都是多麼無意義。當「最壞中的最壞」發生了,我們會是真正的孤獨。 我愈來愈多看著這寂寞。只有極少數的人能觸及我們及了解我們。在每個人之間都有一條由誤解做成的大鴻溝。   念住是我們本性的一部分。它可以自然地、毫不費力地被發展起來。   你能否給她解釋如何去覺知她地思想及感受?不是去控制。只是一種簡單的、純粹的心的覺知。在心中進行著的嘮叨、獨白,或對話。還有評論、判斷、分別等等。   念住是一種生命存在的方式(生活的方式)。無論在何處,無論做什麼,我們都應要有念住地做。思想是發展念住的一個大障礙。我們要留意這一點。實際上,覺知到思想是很重要的。不去怪責或有所判斷地觀看你的心。把它看作是自己存在的東西,而不是你的。   在禪修中,做些來得容易與來得自然的東西。最重要的一點是有興趣、樂意地去做,當然那應是要令人感興趣的。做時還應能產生一些滿足感。一旦事物變得令人煩厭,便即是對它生起了一種負面的態度。籍著那種負面的態度繼續做下去是令人疲累的。你說:「信心=精力。不錯,當你在修習中有信心,你便有精力去做。」   如果你有興趣觀看你的心,而不觀看「起伏」,有何不可?心是生命中最有趣的事物。   多作步行,並要有念住。你對怎樣去改善你的處境愈想得多,你愈變得不快樂。時常計畫著未來——「我會快樂,假如我住在一處好的地方。」總是:「我會快樂,假如……」。從來都不是「我現在很快樂……」。太多的計畫、改善了。只是看著這一刻發生著什麼事,當中沒有任何要去改善它的動機。   我明白你的掙扎與痛苦。我知道你想盡可能去做一個佛陀的好弟子。很難的。甚至守好五戒也不容易。對,一些人認為「須陀洹道果」(預流的道與果)微不足道。他們不明白,不保持(清除掉)邪見、克服儀式與儀軌(迷信)、清楚地明白到「法」的修習正是引領到解脫及快樂的唯一方法,是如何非凡的。他們不知道,不生起任何羨慕心(妒忌心)、隨喜別人的成功、把你所擁有的與別人分享,及克服到對自己的修行的所有疑惑(不知道方法是否正確等),是多麼非凡的一回事。對自己所走的路沒有疑惑,這真是多麼的紓緩。   我能夠明白對于一個這樣忙碌地生活的人,修習念住是多麼困難。我亦非百分百有念住。如果你能減少任何不必要的活動,那會較好。我們聽著心的命令,然後四周打轉,做著心叫我們去做的事。可是如果我們更細心觀看我們的心,便會發覺我們無須去相信所有這心叫我們去相信的事,我們也無須如瘋癲般四周打轉,做著所有這心叫我們去做的事。   「想有所成就的人,一定要學習限制自己。」——歌德   我們都浪費太多的時間在瑣碎的事務上。佛陀說:少事務或少職責。   如果你更謹慎地限制自己,你就能發展出更深入的覺知。如果你不能在日常生活中都保有念住,你便不能發展出對生命的了解。了解生命及了解「法」是互相配合的。首先,學習,學習有意義地、心智清醒地過你地日常生活。   我發覺很少數人如你一樣對「法」懷有濃厚的興趣。大部分人甚至覺知不到自己的心意狀態。我們都有好(善)的心意狀態與壞(不善)的心意狀態。去覺知這兩種心意狀態是首要及最重要做的事。我們對心是在沒有真正的操控,這正是為何它是無我的了。設法子不要制造出那些壞(不善)的心意狀態。   了解心的本質,即是說:貪、嗔、癡、比較、妒忌、吝嗇、憂慮等等,以及了解念住(撒提)、專注(三摩地)、智慧(般若)、慈愛(Metta)、悲憫等等,比證得某階段的證悟,或比清除任何雜染來得更重要。先有「了解」;其後「克服」自然會出現(跟隨)。所以,請樂意觀看當下發生的任何事。   先去察看它的本質。   如果你因為有貪、嗔,或什麼等等而不快,你便不會把它看得清楚,因為你已是煩亂著,你已有嗔。把這個也察看吧。只有當你願意正視你的心,當中不感到罪咎,、不想作出任何有關它的做作,你便能把它看得清楚。這樣它便會失去支配你的力量,因為它已被揭露了——成為透明的。   請不要譴責貪愛、驕傲、忿怒等等。你可以從它們中學到很多東西。除非你對它們知道得很透徹,否則你便不能成長起來。只有當你能以一顆清明得心察看它們,你才能夠認知到它們得真正本質,尤其是它們的無我性。   禪修首要及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不認同心意上與身體上的現象。那不是要去克服任何事物,除了去克服名色過程的認同之外。為什麼人們會不開心?因為它們認同名色法。因此,當貪愛、貪欲、執著或挫折、憤怒或驕傲等等生起,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把它們視作一種自然現象,而不把它們當作是個人的。不要嘗試去克服它們。   「不快」是另一種「肯定自我的行徑」。有一個人(自我)在不快嗎?不快只是另一種的自然現象。不快是把自我吹捧著的。如果這心不會不快,如果在這「觀看的心」中沒有認同,即指有舍心存在,這心將能以興趣、止靜及清明來觀看貪愛等等,並看出它的本來面目——一種稍縱即逝、無實體、無個體性、自然的現象。認同使到所有雜染更壯大。沒有認同,它們不會那麼強大。一個「須陀洹」仍然有貪、嗔等等,但已沒有對名色法的認同了。只有「阿那含」與「阿羅漢」才沒有貪與嗔。但只是「阿羅漢」才沒有我慢。   【注:舍心,即沒有認同,因而舍離了喜歡(貪)或不喜歡(嗔)的執著,這是從行蘊(反應)的角度來說,是不同于受蘊的不苦不樂(舍)受。要做到沒有認同的舍離,便先要對境有所知曉,否則便是(癡)認同,更談不上沒有認同。舍心亦解作情緒上的平衡或心理上的平衡,這正是舍心的根本意思。舍是與平靜心相當,因沒有貪或嗔因素的波動起伏,是絕對的平穩、平靜。】   如果你因為你享受音樂而不快,你就是要求過分,你懇求(期望)太多了。但假若你看到那個享受的心,並以舍心觀看它,只有這樣你才會看到它的本來面目。不快(那是嗔)乃是貪愛與驕傲的一位密友。因為你認為:我是一個禪修者,因此我心中不應有貪愛或驕傲生起,所以你便不快。當有貪愛或有任何種類的享受時,只是說句:請留下,讓我來研究你。它們實在是奇妙。貪愛是最偉大的魔術師。認知到(看出)它變出愉悅感受的方法吧。心是這樣地被貪愛所欺騙,以致我們看不出它是魔術師,我們把它看作是「我」。   心是狡猾的。心想要變化,想要不同的東西。它渴愛娛樂、刺激。沉悶往往是個大問題。這正是大部分人正在做著的事——以一種或別種形式來追求著刺激。   如果我們不留神,我們可變成很自以為是,因為我們是禪修者,或是實踐的佛教徒,或我們知曉「法」;我們知曉什麼是好及什麼是壞……,這又再是「我慢」了。   當你心里有「我慢」時,要樂意地把它看清楚。不要把它驅趕走。把它看清楚是很重要。余下的會自己處理。只有當一個人證了阿羅漢果才會完全擺脫「我慢」。   不要修習謙遜;那會是勉強的謙遜。只要念住于「我慢」。如果你清楚地看著你的心,你自然會變得很謙遜。你不會覺得你是在修習謙遜。你不用有意去做作,,你自會變得不太驕傲。   對善與不善心意狀態的直接效應沒有了解,便不可能對「法」有真正的欣賞。表相上投入任何形式的宗教實踐是永不會有深邃及持久的結果的。了解心對經由六根門而來的每一個經驗所作出的反應是非常重要,尤其是觀念的影響及對觀念的執取。   你已經了解到(或你現在了解)善與不善的心意狀態嗎?我認為在修行上這是最基本的。我不想把「好」與「壞」這兩個字關聯到「善」與「不善」上來使用。我不是指以書本上的閱讀或以思維方式來了解它們。我指的是真正即時地看著它們。看看當心是善時與當心是不善時,心在性質上的分別。   有時當我把這些都看得很清楚,我便開始了解到,無論在什麼樣的處境下,都不值得持有一種不善的心意狀態。一定有一種適當的方式(當中不存在著不善的心意狀態)來面對很考人的處境。這是智慧。使得有能力生活于任何處境而不生起不善的心意狀態。要得到那種智慧,首先我們一定要清楚地念住于心對所有處境而起地反應,心對我們看到每一件事物、聽到每一件事物等等的反應。   去看正在心內發生著的任何事,無論那是不善的、不愉悅的、不美的、不令人想要的,比如忿怒、貪欲、疑惑、自負等,當中都不要帶有要它有所轉變的想法;以及去看正在心內發生著的任何愉悅的事,當中亦不去想要抓持住它不妨、不去嘗試要令它持續長久些(如對止靜、輕安、喜受、清明等等),這是非常重要的。   在心想駕馭處境的那一刻(去反抗、妨礙或阻止正在發生的事,或制造、產生,或使之持久),心正失去它的平衡。   「反抗」是嗔心。「抓持不放」是執著。   但是「不要反抗」並不是指鼓勵,「不要抓持不放」亦不等于阻撓。「只是單純地觀看」便是念住。不被牽涉地觀看。   我們是這樣地習慣于去做一些事情、去制造一些事情,以致我們不知道怎樣去單純地觀看。我們想操控事情,我們想介入,因此我們便陷于煩惱中。我地意思並不是說:不要介入,不要操控,因為這樣你便會嘗試不去介入,不去操控。這又再是嘗試去擁有操控權了。因此,假如你正在嘗試去操控,單純地覺知這境況。   我愈來愈能看到,沒有念住,生命會是非常的膚淺。念住給予生命深度和意義。   這是很令人費解的事。人們都說想要快樂。那麼,為何他們沒興趣真正地提起念住?那一定是因為他們認為快樂是存在于別的地方,像是在感官悅樂中,比如在心想事成中、在成為重要人物中、在操控著某個重要職位中、在令人悅樂的感受中。   人們(你和我)想要興奮,想要些有刺激性的事物(對我來說,在知性上的刺激)。有時我們想歇息;我們厭倦了那些刺激性的事物。這時我們想修習念住,使心保持寧靜。有時我實在是對閱讀、傾談、思索、計畫,感到厭倦,覺得累透了。這時我心從所有的那些東西中轉離開來。我可以看到它們是多麼無意義,多麼不必要。在這些時候很容易只是單純地念住。因此我願我時刻都感到累透。所以,感到累透是沒問題的。   把身與心都保持調校得適當是很重要,就像你調校收音機一樣。它們只有在良好得狀態下才會敏感,才能正確地檢出頻率、振動及信號。   因此,認識到事物如何影響我們地身與心是很重要。食物、天氣、運動、交談、閱讀、感官悅樂:每一樣事物都影響著身與心。還有禪修。禪修使心更敏感。   心喜歡住于過去或未來:它只是稍為輕輕觸及到現在,並不想停留于現在;時常尋找著令人分心的東西——看電視、聽收音機或答錄機、食、傾談、抽菸、閱讀,還有什麼的。我們真正喜歡念住嗎?嗯……喜歡……可是……。哈哈。難怪我們都是膚淺的。   我們把念住當作是一種止痛藥使用。只有當生活變得太痛苦時,我們才想走去一處寧靜的地方禪修。否則我們對令人分心的事物蠻滿意的。   一個人不可能完全遠離忿怒。當有足夠的原因時,忿怒便會來。他所能做的只是看著忿怒生起了。看看當你不快時,你把自己傷害了多少。對任何事物都不快是不值得的。提起念住。把忿怒看作只是「忿怒」,不是「我的忿怒」。   不要說你不應忿怒。現實一點很重要。我們有理想,但我們可能永不會實現那些理想。這並不是說我們不應抱有理想。這時指我們一定要清楚我們的能力。因此,不要因為你有起跌而沮喪。嘗試盡可能地持有多些念住吧。盡力啦。   我以往經常為著有過失(做不到完美)而感到抱憾(慚愧)。在某些情況下,那是其他人投向我身上的不切實際的期望;而我在不知不覺間竟掉進他們期望我的角色中。這是不可能的;這甚至是危險的;這使我感到不勝任。但我現在學到做回自我了。   請提起念住,即使有時會是很困難。當你認為不可能有念住時,這正是最需要有念住的時刻。   當你掉舉時(見注),那正是更需要去禪修。當你認為你的心正瘋狂而沒可能禪修時——那正是你要禪修的最重要時刻。   【注】掉舉:指心無法安靜及安定下來,無法置于一境或集中于一目標上。這種活躍的散亂心態包括妄念紛飛、興奮、激躁、憂慮等等的心意狀態,是障礙定力發展及智慧生起的五蓋之一。   在《大念處經》里佛陀說:當心在掉舉時,他知道心在掉舉。你不需要做得比這個多。   佛陀沒有說你應該因為你的貪婪或忿怒而感到罪咎。你知道什麼正在發生著。不要欺騙自己。這時所有你能夠做的了。因此,提起念住,但切勿怪罪自己。接納與誠實是最重要的事。   只是知道心當時的狀態已是足夠了。假若你嘗試做得比這個多,你最終會變得甚至更沮喪。那是沒有操控的,這即是無我。一個每天都與這麼多人接觸的人,要時刻都保有一個止靜與平和的心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閱讀一些「法」的書籍及/或聆聽一些「法」錄音帶是如何能令人感到罪咎。理想太高了。我們不可能達到。只要我們不傷害到任何人,我們便無需因為享受感官悅樂而感到罪咎。看看享受感官悅樂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吧。   當享受著愉悅的感受時,他知道「我在享受愉悅的感受」。罪咎從何而來?誰教導我們無論何時我們享受自己的生活我們都要有罪咎感?夠啦!   即使我們知道有念住是我們能為自己做的最好的事,我們也經常分心。我們想要刺激。   觀看你的心,看它在做些什麼。假若你了解你的心,你大部分的問題都會消失掉,因為大部分的問題都是心做的——離開了你的心,它們便會失去實在性。   你所能做到最好的就是去承認、覺知、知曉心處于的狀態,當中不要對自己有所怪責或為此而說好話;不要希望有所不同或想逃避;不要感到罪咎或羞恥。   把你的心當作「心」來看,不要當作是「我的心」。無論它是「好」或「壞」,都把它看作是無我的;看出它是因為條件具足而生起,而不是自己決定而生起的。不是一個存有,不是我,並非是我的。雜染是很有趣的。   期望是失望的根源。在本質上它甚至使到心掉舉不安。   有時我覺得保持著「要自己止靜、平靜與愉快」這樣的一個理想,甚至會使人更感挫敗。   那些過著隔絕的生活的人,或許能做到有舍心(但不是我)。只要你與人們(不顧別人及自私的人、占你便宜的人)有所接觸,你便會發覺很難有舍心。   要發展深入的內觀,止靜是需要的;它是煩亂的反面。擁有一定量的止靜並沒有問題,可是要小心會對它生起執著——那種執著是很危險的。止靜使心清明。它使心恢復清醒,也有助于念住。   明智的思慮乃是善的心意狀態的直接成因。沒有明智的思慮,便沒有善的心意狀態。不明智的思慮使不善的心意狀態的成因。   我們每天都在做自我暗示,可是我們當中大部分人都覺察不到。一些是正面的,當然亦有些是負面的。暗示與態度極為相似。   最重要了知的是你的心。   唯一能給你直接體驗的事物就是你的心,那包括你的思想、感受、態度等等。其余的全是推斷。即使當你望著你的手,並認為你看到它的形狀與顏色,這其實已經過了很多個過程。你是怎樣看到形狀與顏色的?什麼是形狀?什麼是顏色?   一位朋友向我報告,當他禪修並覺知著聲音時,起先他經驗到聲音是從遠處而來。其後,當他變得更有念住時,他經驗到聲音是在耳朵里,發生在耳朵里。然後當他變得愈加有念住時,他經驗到聲音是在心里發生。沒有了心,那可就沒有聲音了。   沒有什麼可以好好地取代念住。你說:「我知道如果我持續這修習,很多問題都會離我而去。」我們時常說:「如果,如果如果……」到底是什麼不讓我們實在地做呢?為何要如果?這彷似是我們不想讓我們地問題離去。或是我們不太相信我們能做得到。因此最好是說「如果」。這使我們保持著希望。假若我們真正去做而又不成功,這樣我們便再沒希望了。因此最好不要真正地貿然去做。只是希望著。假若你不真正去做,你永遠都可以說「我可以」。這就是這心玩把戲的方式了。這心為了要保障它自己免于感到無希望,它任何事物都永不會全心全意地做。   我們為何這麼辛苦地要令其他人信服?   當我從美國回來時,很多人都問我,再美國是否有很多人信佛教。他們很開心,因為西方人都在修習佛陀的教誨。可是他們自己卻不怎樣修習。為什麼他們因為西方人在修習,或因為西方人漸成為佛教徒而開心?為什麼當其他人信奉你所信奉的,你便感到開心?   「對任何事物我們都不很清楚,唯是清楚我們都在受苦。假使我們不煩亂,我們便會找到答案。得到答案的那份驕傲,引生出我那份盲目。」——西亞多烏焦諦卡   做你所想要做的事。禪修、出家、苦行懺悔。你自己知道什麼是對你最好的。然而,假如我可以給你一些意見的話,我會說:提起念住。   修習使人放松的禪法吧。頗為簡單。以一個舒適的姿勢做著,如果可以的話,或是躺臥下來。由前額開始掃過全身,檢查所有緊張的地方並尋找隱痛。當你對不愉悅的感覺愈來愈覺知得到時,你會學到把肌肉放松,然後那些緊張或痛楚便會慢慢消退。掃過身體的每一處,沒有一處例外。甚至身體內部。很慢及有耐性地做,下至你的手指與腳趾,前面及後面。做完一次,再做一次。   在出家之前我看過很多禪修的書籍。因此我以為我對所有這些東西都很清楚。在出家大約一年後,我想:現在我才知道禪修是怎麼一回事,而出家大約三年後,我想:只有現在我才真正知道禪修是怎麼一回事。就是這樣子持續著。   當我年青時我讀過很多有關探險家的書,當時我很失望,因為已沒剩下任何未被探索過的地方。自從我尋找到這心理世界後,我知道這是一個被很多人探索過的荒蕪世界。很多人沒有適當的儀器來返回這世界,因而迷失了。我則擁有最好的儀器——念住。   有時當我發覺許多人雖是信仰虔誠,卻甚至連一些有關念住的最簡單的事都不知道,我便很驚訝。一些人說,這時他們第一次聽到一個人不論在做些什麼,都可以隨時隨地地修習念住。很多人以為一個人應該只在坐禪時才修習禪定。而且在禪修時不應做任何事。他們以為那就是禪修的唯一時段,這意思是指他們不願意在與人們交往時觀看著自己的心。   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做很多坐禪的修習,但他們卻看不到自己的貪愛、欲念、忿怒、嗔恨、傲慢、羨慕、妒忌。很多禪修者的雜染都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在他們與人們的相互作用中,與在跟人們交談時自發地生起,但他們都不懂以誠實來觀看這些雜染的重要性。我很強調在談話時都要有念住——這正是人們最失念的時候。   很多禪修者都有一個訂好的禪修時序。他們可選擇自己的禪修目標(在初學時這是沒問題的)。選擇即是排斥(他們排斥某些東西),但禪修應是有所包容的。我的了解是,人們應該首先嘗試去覺知他們自己的雜染。 一個修習念住的人在談話時都有念住。談話是我們生活的一個重要環節。在談話中發展念住是很有利的。這並不容易,但亦非沒可能。念住你所想要說的東西,而且,在談話時念住你雙唇的移動、念住你聲線的聲調與音量,或是與談話有關的什麼東西。   生活中最痛苦的經驗乃來自于關系。因此,當我們與別人交往時,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念住。我們應該覺知到我們以什麼態度來面對跟我們交往的人。觀看我們對任何事物的態度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們沒有正確的態度,我們會制造出很多的問題。   我能為自己做到最好的事就是提起念住。若果你能為念住而修習念住,你會明白念住多一點。   人們都充滿著相沖突的願望與欲念。大部分人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些什麼。他們的心意反復無常。矛盾正是游戲的規則。心里充滿著相沖突的感受。   樹影長長的。太陽正下山。黃昏的微風涼涼的。這兒是何等的安寧與平靜。就彷似大梵天的世界一樣。簡樸、知足、克制、念住、深思、堅忍、慈愛、悲憫,及對身心的了解,就是這些東西令到這兒的生活如斯的平靜。   我從不感到沉悶。我在森林里平靜地生活,也希望在森里里平靜地死去。我觀看我地心。事情來來去去。沒有東西永久延續。即使是它們中最壞的也持續不了多久。因此當它們來時,我知道它們會在下一個瞬間離去。我並不需要做任何事來使它們消失。我想有如透過一個顯微鏡望著一些非常有趣的東西似地看著它們。可是在我把心聚焦在正生起的事情的那一刻,我只是看到它的一瞥。然後它便消逝了。我想說:請留下,讓我徹徹底底地看看你。畢竟我們都是舊相識。但它們卻害怕靠近的細心觀察。因此念住是我的恆常友伴。我觀看念住。我念住著我的念住。覺知著覺知。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有念住。要這樣地有念住,以致思想停頓了下來,然後你會看到生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問題從何而來。你的問題從你的心而來。當我說「你的問題從你的心而來」,你不會明白我所指,但當你達到真正深入地了解你的心那一刻,你便會知道。智慧是可以克服業力的。   一個人一定要時刻都對正在做著的事情(戒律、念住)真誠(忠實)。否則你便不可能尊重你正在做的事,或尊重你自己。而且,沒有那份尊重,你的作為不會是喜樂的、滿足的、有成果的。   念住是沒有動機或態度的。它只是清楚地看事物,當中沒有判別、沒有想要事物變作別的模樣的想法。修習念住去如實地看吧。這就是了。   對那個我們稱之為「我們的心」的作用,我們覺知不到其中很大的一部分,我們遺忘了一大部分我們過去的(包括過去的)經歷、感受及決定。然而那些東西對我們感受與思想的方式都有很大的影響,而這個我們覺知得不大清楚,或已忘記了,但仍是我們得心一部分得那部分,因為沒有更好的術語,我姑且稱之為潛意識的心。   我變得愈來愈覺知到我心黑暗的一面,而且當我變得愈能接受不拒,它便變得愈顯露,而我則變得愈自在。 我們以語言來溝通,可是語言卻是這樣的意義含糊。   很多事情對我來說都變得不重要。我不再關心很多的事情了。這給予我多一點的自由來看看什麼事正在我心中、在我生命里發生著,並看到這心到底在做些什麼。   我們很多的痛苦都是我們自己制造出來的。心是以為偉大的魔術師:它制造出痛苦,然後自己承受;它制造出悅樂,然後自己享受;它被自己制造出來的蛇所咬,然後受其毒性的作用所苦。假使它知道,並且不制造出這麼多的痛苦,九成的心靈苦痛便會消失掉。   我跑到這兒來,這樣便能有較多的時間更深入地往我自己的意心與內心里探究。我想國家認識自己——看到在我意心與內心里所有相沖突的動機、欲念、願望、理想。我想熟識我心的所有黑暗角落和裂縫,以及所有匍匐爬行的蜘蛛、蠍子、蝮蛇,還有所有的獅子、麻鷹等。我不是想把它們驅趕走。我只想成為我心的一位好友,一位仁慈及能體諒的朋友。除非我很徹底地認識到它們,不然它們不會讓我能好好地安睡。   我不喜歡人們把我認作是某一類我實際上不屬于的人。但這沒法子避免。世界上每一個人都被誤解。而且,假若他們能正確了解我,我仍會不快。   你住在什麼地方及跟什麼人結伴都是很重要的。某些地方及某些人能把你的心置于不好的心境里,而心情時常不好,的確能夠損害你的心。我們都是被周遭的人很微妙地影響著。   我已更舍離人們與組織了。人們為了他們自己的自我權力拓展而籍著幫助人的名義去利用別人。   「無論誰與怪獸戰斗,他們應要注意在過程中自己不會變成怪獸。」(尼采)   我觀看我的心這麼多年了。因此我很能覺知到我的心。我知道這心可以是那麼地蠢笨、傻氣、胡鬧,但因為我覺知到它,它沒法子把我拐走。   我已忘掉從書本上所學到地大部分東西了。我不想記著太多。但我知曉大量有關我的心、我那些心意狀態,及有關我所有壞的與傻氣的東西。人們曾教導我:這樣的東西是可恥的;這樣的念頭生起了,我應為此而感到罪咎。我不曾相信他們。我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念頭,但我們大部分人都不承認。我不打算告訴人們所有有關我的事。我接受(我不抗拒)素有有關我的事,所有好的與壞的。   「我們不可能改變任何事物,除非我們先接受它。」(榮格)   了解及接納我自己能讓我的心境平靜、自在。我滿意依著我這樣子。我會繼續看著我的心,當中沒有拒絕、判別、對抗、拒認。一個我真正想認識清楚的人就是我自己。   我寧願我心里空洞、清明、輕快及不為學習所重負。我沒有什麼要證明,沒什麼要辯護,也沒有什麼要傳播。   在年青時我做過很多愚昧的事。(有時我仍會作出一些愚昧的事)。我甚至不能談及那些事,但我不嘗試去把它們忘掉。我做過的事的記憶在我心中生起;我不去抗拒它們。我甚至不太感到不安,儘管我感到苦痛。   每人都會犯錯。我學到很多有關一個人犯錯時在心中會發生的事——心怎麼被罪咎感煎熬;心怎麼(錯誤地)想忘記過去;及特別是它怎麼(錯誤地)阻止人因為生命中地好事而感到自己有價值(比如愛、尊敬、虔誠、榮譽、洞悉等等)。我寬恕我自己。在那些境況下,我怎能避免作出那些事情?但我需要在我余下的一生里都持續感到罪咎嗎?不!我已從我的錯誤中學習到,我會盡我所能地不再重蹈覆轍。我還能夠做些什麼呢?沒什麼可做。   接受真相會把心解放出來。   我並不是全智的,有時我很愚昧。我對我心的念住是我的羅盤。當我犯了錯,我對我心的念住總會告訴我有麻煩了。   對我們自己如實的模樣沒有深入的了解,那可沒有真正的靈性修養的提升。剎那的平靜與至樂是很有鼓舞性,但只是這些是不能帶來轉化的。   相一致的意見提供到安全感。   對,我可以繼續為人們的不開明而不快,但我不想再這樣做了。我不能改變他們,我對他們沒有責任;如果我可以,我會幫助他們。很多人不知道在他們心里、在他們生命里發生著什麼事。他們以為他們知道,但其實卻不然。大多數的人都是非常大程度地受條件制約地。你需要極大地覺知與誠實來克服那種條件制約。你是受條件制約,我也不例外。我們知道我們是受條件制約嗎?我們大多數的思想與反應都是一些條件反射。因此,讓我們首先從自身做起。當我們不再受條件制約,我想,這樣我們便可以做些事情來幫助別人常委不受條件制約。只要我們的心不平伏,我們便會在不住他人的名義下傷害到他們。自我矇騙。有時可以是那麼地徹底,以致你甚至毫不知情。防衛性把你蒙蔽,使你看不到你自己的弱點(自我矇騙)。我們欺騙自己,當自己是快樂。有時,看到自己的弱點是很使人難受的。   不要把所有的過去記憶與一切的未來牽掛帶在心中。有念住地活在每一刻。未來會照顧自己。   由于我們學習,我們都在成長中把很多我們的執著、欲念、夢想、希望棄掉。醒悟在開始時是難受的,因為它是與失望伴隨在一起,但其後它便把心解放出來。它使人變得更能面對現實。生命不是一個童話。在現實生活里並沒有「從此以後他們快樂地生活」這回事。誠然,我們必須作出改變。像一條蛇因為蛇皮變得太緊而蛻皮一樣,我們必須蛻掉我們心里懷著的夢想。為使我們較舒暢地呼吸,我們必須蛻掉我們的舊皮,並長出新的,而不是埋怨變得太緊以致我們無法呼吸。但我們必須緊記著,當是時候再要蛻皮時,我們不應該有所抗拒。把舊皮蛻去永遠是難受的。一個人會變得十分脆弱易傷及過度敏感,因為新皮膚仍未有足夠的強度來抵受與環境的接觸。   我在心理上已變得愈來愈獨立。我並不感到寂寞。   「怎樣去念住/注視深下層的心意狀態?」你可以去感知那種感受。念住那種感受,並耐心地等待著東西的浮現。切勿用力。保持你心柔軟。 快樂即是擁有一顆寧靜的心,並有著完全的念住,那麼地有念住,以致沒有了思想,沒有了「我」的知覺。這快樂出現于當所有有關過去或未來地思想不生起時——沒有「我」、沒有昨日、沒有明天、沒有計畫。在那超越時間的一刻里沒有一個「我」在經驗著那至樂。只有那快樂。真正的快樂是沒有理由的。當你真正地快樂(沒有「我」的知覺),你不可以說:「我快樂,因為……」。如果你努力地嘗試要快樂,你肯定失敗。真正地快樂是不用邀請的。   你能否很細密地觀看你心,以致達到思想停頓的那一刻?當沒有了思想,但只是如實地覺知,心會是平靜的。思想並不能使心平靜,有些問題是不能解決的,處理那些問題的最好方式就是不去想它。想來想去只會把你耗透。像我們一樣受過教育的人想得都太多。這點我們得承認。我們得把自己訓練到不太過沉溺于思緒中。   閱讀、談話,及所有其他令人分心的事情都使人善忘。一個人做得太多這些事情(或其中任何一樣),當他不做這些事情時,便會感到很空虛、掉舉與沉悶,或沒有這些刺激物時,他的心變得呆滯。   每個思想都把心磨損、撕碎。思想是一種負擔,一種折磨。你認為憑籍思量便可找到使你快樂的方法。你這樣愚弄了自己多久?你還想把自己愚弄多久?夠多的思想了!只是看看什麼正在發生,不用思量。   一個思量的心不能看,思量是瞎的。一個看的心不做思量,「看」是排斥思量的。真實的看並不等于標名。你想得愈多,你兜轉得愈多。如果你真正清楚地看到思量,它必定會停止。   我不是在思量。思想是自己進行著地。它們看似是自己永存著。   切勿想得太多,切勿做得太多。一個人要能夠禪修的話,就不應忙碌、不應傾談太多、不應沉溺于睡眠、應該樂于獨處、應該覺知著所有六根門、應該飲食適量。   這些日子你的禪修如何?當你停止思量,當你甚至停止標名,當你的心做到完全地沉靜,有警覺及覺知,這樣你便看到那稍縱即逝的本質,事物的那種如夢幻般的本質。   箱里有一些舊報紙。我開始翻閱,也觀看著我的心。分心的東西!娛樂人的。謀殺時間的。無用的。   人們都專心于娛樂與資訊,而把他們的心從生命中真實的、重要的事情轉移開去。探討你自己的心,你自己的生命是更為有價值,可是大多數人都害怕這樣做。他們反而想把自己忘掉。他們逃避自己,他們沒有足夠勇氣來面對自己。或是他們驚怕,驚怕如果他們想有關自己的事想得太多,他們便會發瘋。但我不是說思量,我是說觀看。對,如果你想得太多有關自己的事,你會發瘋。   人們感到空虛及無用。為要掩飾,他們都嘗試把自己保持著忙碌。當人們忙碌時,便會感到自己重要。   誰人能告訴你要做些什麼?不是我。你要親自找出。我只能夠告訴你:提起念住,過一段簡樸生活,這個我相信你無論如何已正在做著。我們不可能擁有每一樣東西。我們需要作出抉擇,並放下其余的。   少些欲念,少些負擔。   我並不懷疑渴愛、執著、貪欲、貪愛等都是苦的根源,而且唯一在成長中把它們棄掉的方法便是透徹地看。壓抑與/或發洩都沒有多大作用。深入地了解才重要。   無論有多少解釋,都不能使你明白什麼是真愛,除非你當它在你心中作用著時看著它。它似是一個間諜,它有很多面孔,都是騙人的。你曾被貪愛所欺騙。   貪愛、自負、邪見都是精神發展中的阻礙。它們都是這麼多不必要的行動的原因,都是生死迴圈延續的原因,以及是人們耽擱于修行及耽擱于得解脫的原因。這些阻礙把心靈及身體的現象擴張,使人們持續忙碌與分心。   我讀過維瑪拉.塔卡的一篇文章《禪修——生活的方式》。這里是其中一些我實在喜愛的片段:   ……除非有一種先天的激烈情感被你親自找出、被你親自發現,否則一個人不會為過禪修的生活方式而裝備起來。禪修是一種完全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一種部分或片段的活動……。生活並不是西方或東方的……。一個真正的求問者是沒有興奮的,那是強烈的「深度」,而不是熱衷興奮的「膚淺」……。這樣,那種觀察狀態開始滲透到醒覺時段。無論你燒飯、上班,或是在交談間,那種觀察狀態開始滲透到所有醒覺時段的活動中……。當觀察狀態被維持著,敏感度便被提升,而且從早上直到晚間,你都比以前更有覺知……。只把你的注意力專注于心的活動上,而排擠了你生活方式中的余下部分,那是沒用的。禪修是一種隸屬于整個存有及整個生活的東西。你只是住于其中或不住于其中。換句話說,它是與每一樣身體的與心里的事物有關……。如是,我們把禪修從心意活動這細小范圍帶到心識的廣大領域,連結著你做或站的方式、一天中你透過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來表情達意的方式。無論你願意與否,你這個存有的內部狀態都在你行為中表達出來……。「禪修與生活的完全方式的相互關系」正是在完全轉化的道上的首要要求……。我們當中很少數人了解到經常的言辭表達是禪修道上最大的障礙之一……。生活是一個由同類部分組成的整體,你永不能把它肢解……。覺知到差錯或差距,這本身就是一種觀察。   【注】維瑪拉.塔卡,現代的一位印度禪修大師,提倡婦女心靈解放。她曾因為遇上克里希那穆提而改變了她的一生。   一個片段的或專門化的生活處理手法是行不通的。一個人需要有全面的了解。在身體上,每一個部分都與每一個其他的部分相關聯。在生命中也是一樣:你生命中每一個負面都與生命中每一個其他的方面相關聯。你生命中的經濟、情感、知性、社會與精神的方面都是相關聯的。你不能把它們持續分隔開。如果你嘗試這樣做的話,你的生命會是不充實的、不和諧的。那將會有沖突、分裂和癱瘓。   你有否讀過,佛陀非常細心地洗他地雙腳、雙手與飯缽?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精神化的。這是真正的靈性。它是關聯著你生命的每個方面。因此,你走路、穿衣、跟別人交往、吃、睡、笑等的方式——你做的每件事都反映著你的心。   我們人人都有沖突,內在外在也有。只有清明的覺知與智慧才可以加以制止。   嘗試去想一些較正面的念頭。思想是非常有力量的。此外,在你身邊安排一些會使你較愉快的事物。閱讀一些能使你心止靜、平伏與愉快的書。有一些書是令人消沉的。還有,切勿對你自己或其他人作出太多的期望。   在修習念住禪法兩年後,我讀到了馬哈希西亞多的有關念住修習的書,我發覺到大多數我所經驗到的都與他在書中描述的一致(真使我驚喜)。最好先修習一段足夠長的時間,然後才閱讀有關「內觀階段/內觀進展」的書。   一個須陀洹不會破五戒。這時佛陀所重複說著的。   有必要先掌握一些有關佛陀教示的基本知識。沒從一些明師處聽過「法」,是不可能正確地修習「法」地。需要多少「法」的理論知識,這才是問題的所在?   生命是一連串的實驗。每人可以告訴你在那邊你會否快樂,但肯定你會找到很大自由——以你自己的方式過你的生活的自由。至于其他人過他們生活的方式,還可說些什麼呢?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是一個愚人。你對「法」的了解與修習正是你唯一的保障。   對,一個人愈有念住,他便變得愈柔軟。他變得愈敏感:對痛苦敏感,對不開心愈敏感,對無意義的話語愈敏感。他可以容易地被無意義的事所激躁。你或許會感到不安,因為這世界充滿著甚至覺知不到自己不善的心意狀態的人。而且他們甚至期望你分享他們對生活的態度(行為)。你或許有時會感到很不快樂,因為人們不單止不欣賞「法」,他們甚至嘲笑修習它的人。有時他們甚至故意地給予那些人麻煩。這些事甚至發生在僧人之間。因此,了解人們,並原諒他們吧。舍心是很平靜的。   有時,一些人問我,為什麼他們在與人們的關系中變得那麼容易激躁(不快)。答案就是他們不能再容忍這麼多無意義的話語。他們不想浪費這麼多的時間來談話、閒談。以前他們喜歡談話、閒談、謀殺時間、談論政治。現在他們只能夠容忍少份量而已。他們變得對他們所傾談的東西有念住,他們感到口里很不是味兒。當其他人不會意時,他們會感到降格、不快。他們甚至可能變得粗魯。因此你必定要非常念住那種心意狀態。了解人們,並原諒他們吧。   「我禪修愈多及擁有愈多的念住,我愈想逃離這個瘋癲極瘋癲的世界。」假若這是可能的話,這會是美好的。但在你能有所改變之前,嘗試寬容點,嘗試發展舍心,不然你會累壞自己。   我不需要其他人來了解我,但假若他們這樣做,我會欣賞的。了解某人並不是那麼容易。我並不真正了解其他人,但我去嘗試。了解自己已是夠困難了。若果你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你又怎能了解另一個人?而且,要了解你自己,你必定要對你自己非常誠實。   對自己誠實的確是困難的。我們時常對自己說謊。我是一個偽善者。看到這點便使人難過。   或許你忘了我亦是一個人,一個擁有我自己那份愚昧的人。我不認為我能變得完美,而且我也不想成為完美。所有我所希望的就是去看看什麼在我內里是真實的。即是當我看到我的過失,我都不會激動或不快。我並不基于去清除它們。我不可能把他們清除掉。我只能希望確切如實地看著它們。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正當我在看它們時,我使它們變了樣。心很擅長使事物變樣。自我矇騙。我大部分時間都欺騙我自己。我正學習去看出更加多地自我矇騙。當我看到自我矇騙時,我並不怎樣不快。若不是因為有念住,我的生命將會是一個差勁的笑話。   去接受那不可避免的,這對心的平靜來說是非常重要。   人們制造出觀念,而這些觀念卻變成為監牢,可是一個能看穿牆壁的人能夠走穿過它。   時刻都抗拒著人們與處境,儘管那是輕微的,都能引致精神壓力,最終並能引致疲憊。觀看你的心,看看有多少對真實與虛構處境的反應正在進行著。看看那精神壓力。最好住在一處你無需時刻都作出抗拒或反應的地方。你可能需要單獨地生活(如果你能忍受寂寞)。   「你感受愈深,你一定會對你的感受愈沉默。」「就此而不能說,對此便一定要保持沉默。」(維根斯坦)   被誤解是很令人產生挫折感地。大部分人都沒有足夠的勇氣來看/來接受真相。他們想要些會使他們開心的東西。真相有時是令人驚怕的。真的。「醒悟著」是令人害怕的。沒有東西你能抓住不放。即使是「法」也不行。只是去看、去了解。大多數人在尋找著他們能夠抓住不放的東西——一套理想、一個目標、一個方法、一個社群、一個派系、一個團隊,總之任何他們能認同的東西。   除非你能擁抱寂寞,否則你不會明白友情的真正意義。對大多數人來說,友情是克服寂寞的一個方法。培養寂寞。盡可能單獨地生活,然後看看你對此是否感到沒問題。   假如你能真正處理到寂寞,住在這樣地一處地方會是好的。假如你能夠找到一位好朋友來跟你分享那處平靜的地方,那會更好。但我認為代價太大了。   你是否時常修習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