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阿姜查說禪

阿姜查說禪

阿姜查禪師

放下苦樂,放下執著-

我們之所以得不到解脫,是因為我們仍然執著於貪求的慾望。在你進入真正的修行前,你必須看清楚去除慾望的可貴,只有那樣,才有可能真正的修行。

苦與樂這兩種雜染中,苦是較容易覺察的,因此,我們必須提出痛苦,以便能止息我們的痛苦。快樂不是我們的歸宿,痛苦也不是我們的歸宿,只有內心平靜,才是我們真正的歸宿。如實瞭解事物的真相,並放下對一切外緣的執著,以一顆不執著的心作為你的依歸。

蛇的頭是苦,蛇的尾是樂。不要說是頭,即使你只是去抓尾巴,它同樣會轉過身來咬你。因此,快樂和痛苦;愉快和悲傷都是從同一條「蛇」-欲求(wanting)升起的。所以當你快樂時,心(mind)不是真正寧靜的。

快樂和痛苦存在哪裡呢?快樂和痛苦都從粘著生起。你必須對你的喜歡和不喜歡的,你的痛苦和快樂,兩者都放下。一切事物都具有兩面性,你必須看得周全,那麼,當快樂來時,你不會得意忘形;當痛苦來時,你也不會亂了方寸。

當快樂生起來,你不會忘了痛苦,因為你知道他們是相互依存的。當你感到瞋恨和怨怒時,你必須以正見去做慈悲觀。如此一來,你的心境就會比較平衡與穩定。

刀有刀鋒,刀背和刀柄。當你拿起刀子的時候,這三個部位同時被拿起。同樣的道理,如果你沒學習這非善非惡,那麼,你不會有真實的領悟(understanding)。如果你拾取好的,壞的跟隨而來;如果你拾取快樂,痛苦也跟隨而來。鍛鍊心,直到能超越了善與惡,才是修行圓滿(finished)的時候。

我們不求惡,也不求善;不求負擔和輕鬆;快樂和痛苦。當我們的欲求終止的時候,寧靜便穩固地被建立了。佛陀稱這種最高的證悟為「寂滅」,就像火的熄滅一樣。

我們以無常(impermanence)的教導為基礎,明白快樂與不快樂均非恆常,它們都不能依靠,也絕無恆常的事物。有了這種領悟(understanding),我們會逐漸停止相信心中升起的各種情緒和感覺,誤解(wrong understanding)將會隨著我們停止相信的程度而減少。這便是解結的含意。

當痛苦升起,它消失。而,當它消失後,痛苦又再生起。那裡,就只是痛苦的生起和消失!每樣事物,就只是生和滅,而不是好象有任何事物持續著一般。這種看法,將會使我們對世間產生一種平心靜氣的平和感覺。我們不認為快樂是「我們的」,同樣的,我們也不認為不滿和不快樂是「我們的」。當我們不再那樣認為,去執著快樂和痛苦的時候,所剩下的就只是事物的真實本然了。

痛苦(suffering)是何時升起的呢?它是在我們瞭解到自己已經獲得了什麼的同時升起的,這就是痛苦依住(lie)的地方。如果我們存有「自我」(myself)的想法,那麼,我們周遭的一切便都成為「我的」(mine,我所),而困惑(confusion)就跟隨而來了。

一切事物只是事物,它們不是任何人痛苦的原因。這就像一根非常銳利的刺,它使你痛苦嗎?不,它只是一根刺,它不打擾任何人。世上的一切事物單單只是事物,是我們招惹它的。如果不理它們,它們不會打擾任何人,所以佛陀說:「寂滅為樂。」如果你仍有快樂和痛苦,你就是一個還沒有吃飽的人。你必須將快樂和痛苦一併拋棄,它們只屬於那些仍未吃飽的人的食物。在真理裡,快樂是痛苦的偽裝,如果你執取快樂,這跟執取痛苦是一樣的。因此,小心!當快樂升起時,不要樂過了頭(overjoyed),不要被拉走了(get carriedaway);當痛苦來了,不要絕望,別讓自己迷失在其中;要看清楚,快樂和痛苦的價值是一樣的。

當你抓住一件特殊的事物時,有快樂存在嗎?或是不快樂?如果有快樂存在,你抓得住那快樂嗎?如果有不快樂存在,你抓得住那不快樂嗎?

覺知者如實地徹見,而不因變遷的現象而快樂、悲傷。

當事物都很順利時,心不會歡喜;當事物都不太順利時,心也不會悲傷。佛教的教化是有關離惡修善的,而當惡已被舍離,善也建立起來時,我們便必須放下善惡兩者。

修行是為了放下對、錯兩者,最後,將一切都拋掉。別粘著良善,也別粘著邪惡;這些都是世間的性質。我們修行以超越世間,從而將這些事情帶往終點。

如果那是好的,別抓緊它;如果是壞,別粘著它。好和壞都會咬住人,因此別抓緊它們。快樂的欲求,從一邊踢過來,而苦和不滿足,則從另一邊踢過來,這兩邊一直在圍剿著我們。佛陀教導我們要不斷地放下這兩邊,這才是正修之道-導引我們跳出「生」與「有」之道。在這道上,既無樂也無苦、無善也無惡。

如果我們做事只是為了求得回報,它將只會引起痛苦。修行不再是為了得到什麼,而是為了放下!如果你不捨棄你的喜、惡,就還不算真正的精進。不放下就說明了即使你去尋找平靜,也無法找得到。親自去體會這個真理吧!佛教禪坐的終極教導是「放下」。不去牽掛任何的事物!分離開來!

酌留空間,別粘著事物;握持,但別粘著。握持它正好夠長的時間去思考它,明白它,然後放下它。你不須要去了知整個全部,對於佛法修行人來說,只要這麼多就夠了-去了知,而後放下。

將心訓練到它穩固、到它放下所有的經驗為止。那麼,事物會來,不過,你會覺知它們而不執著。你不須要強迫心和外塵分開。在你修行之際,它們自然會分開,顯露出身與心的基本元素。

要將五蘊從煩惱(雜染)和執著中分隔開來,就好象要在森林中清除樹叢而不砍樹一樣。一切都只是不斷地升起與消逝罷了-煩惱並無立足之地。

我們不過是跟五蘊生、死而已了-它們只是依著它們的本然來、去罷了。所有好的修行,最後都必須迴歸到一個本質-不執著。最後,你必須放下所有的禪修法門,甚至連老師都要放下。如果一個法門能引導我們放下(relinquishment)、不執著(not clinging),那麼,這就是正確的修行了。

將它-所有的執取與評判都放下,不要試圖想成為什麼。於是,在那寂靜之中,便能夠使自己去看透整個假相的我,沒有任何一點是屬於我們的。當我們內心寧靜及覺醒時,就自然地、自在地達到這種覺悟的境地,沒有恆常的自我,裡面什麼也沒有,那都只是意識的把戲罷了!

倘若你不「想要」,那麼你便不會修行;但是如果你因慾望而修行,你卻見不到法了。我們帶著慾望修行,如果我們沒有慾望,我們便不會修行。「觀念」和「超越」是共存的,正如椰子;這肉、皮和殼全都在一起,當我們買椰子時,我們買整顆;如果有人想來指責我們吃椰子殼,那是它們的事;我們知道我們正在作什麼。

坐禪不是要「得」到任何東西,而是要「除」去所有一切。我們就「生」在我們認為事物為「我所有」的當下-從「有」(becoming)而生。無論執著什麼,我們便「生」和存在當下。「存在」意思是「生之領域」:感官慾望生於色、聲、香、味、觸和法中,與這些事相認同;心,緊緊地執持且粘著在感官慾望裡。

瞭解在心中生起的所有事物,都只是感覺而已。它們是短暫變化的,它們生起、存在、消失。它們就只是那樣。它們沒有自我或存在,它們既不是「我們」也不是「他們」。他們是不值得執著-沒有一樣值得執著。

修行者的心不會到處馳散,而只會安住在那兒。善和惡,喜和悲,是和非升起時,他覺知一切。禪修者單單知道它們,卻不允許它們「弄溼」他的心;換句話說,他不會去執取任何一切。

如果有人咒罵我們,而我們卻沒有自我感覺的話,事情就會停在話語上,而不會受苦。如果不悅的感覺生起,我們應該讓它停在那裡,覺知感覺並不是我們的。沒有人能教你(show you)這個真理,只有當「心」親自了解(see)時,它才能滅絕和捨棄粘著(attachment)。慾望(desire)一直存在著,這只是心的一種狀態。有智慧的人也有慾望,卻沒有粘著(attachment)。

開展心靈-心的訓練

就像從樹上掉下來一樣,在我們明白怎麼回事以前-「碰!」我們已經撞地了。(不清楚摔的過程)這跟十二因緣一樣。我們直接所經驗的痛苦,是經歷了整個十二因緣勾煉(chain)的結果。這就是為什麼佛陀勸誡他的弟子們要審查(investigate)和完全地知曉他們自己的心,才能在他們「撞地」以前,捉住自己。

不要只做你喜歡的事,不要放縱你的想法。停止這種盲目的追隨,你必須不斷地去阻擋這無明之流,而這就叫做「訓練」。

如果你不去反制(oppose and resist)你的心,那麼就只順從情緒了。這種修行是不正確的,就像縱容小孩子的每一個隨興所欲(whim)一般。訓練自己的心也必須如此,別縱容它的隨興所欲。

訓練的重心是觀察動機、審視心靈。如果我們訓練這顆心,去擁有羞恥感和對惡行的恐懼感的話,那麼,我們便會有所剋制,我們將會謹慎小心…。一旦如此,我們的正念就會變得更強,我們將能在一切時中保持正念。

在訓練心的當中,你不得執著「稱讚」和「責備」。由於習氣作祟,我們的心無法平靜,這是因為我們過去的行為,使它們如影隨形地困擾我們。

唯有當心是沒有雜染的,心才能是寧靜的。你必須向內反觀自己,反觀自己的身、口、意上所犯的過失。除了你自己的身、口、意之外,你還要到哪裡修行呢?使心健壯的意思是,使它平靜,不去胡思亂想。平靜心的意思是,去尋找正確的平衡。如果你已達到平和的心境,就接受它;如果你不能達到平靜,也一樣要能承受,心就是這個樣子。我們必須找到自己的修行方式,且持之以恆。

專注(concentration)訓練,是使心達到堅毅和平穩的修行。這樣的訓練能導致(bring about)心靈的寧靜。這顆已經被「築堤」、控制、經常訓練的心,將會獲得難以計量的利益。

不要只放縱你的情緒。無論懈怠或是精神充沛時,都要繼續努力,不管是在禪坐或是行禪,甚至躺臥時,都要觀照你的呼吸。光說不練,它不會自動前來,但如果過於勇猛,你同樣不會成功,而全然不試,當然也是不行!保持恆長心遠比短暫的勇猛心還重要,日復一日,月月年年不斷地修行-這才是真功夫。

正確的修行是持續不變地修行。修行必須持續;這意思是說,修行,或者禪坐,是在心裡完成的,不是在身。當禪坐結束時,不要想你已經結束了禪坐,要思考到你只是改變姿勢罷了;如果你這樣反省,你便會擁有寧靜。這就稱為有規律的修行。

怠惰時,修行;精進時,修行,對時、地也都清楚分明,這就叫做「開展心靈」。有時候,禪坐的狀況會很好,有時則否。但不必去擔心,只要繼續就好。就在你繼續修行之際,「定」會現起,然後就利用它來增長智慧。徹見喜與惡都是從感官的接觸中生起的,而不要去執著它們。不要渴望成果或迅速的進展,嬰兒們都是先爬,然後學走路,接下來才跑。只要堅固你的戒行,繼續不斷的修行就對了。

我們以這種方式慢慢地摸索(feel)出自己的道路:小心而不遺漏地收網。我們繼續摸索下去,這就是修行。如果喜歡做,就去做;如果不喜歡做,也一樣地做下去,就只是保持做下去。這就是禪修(do contemplation)的態度。

修行要少欲而知足。如果你很精進,你就修行,但當你懶惰的時候,你仍然要修行。不管你覺得喜歡或不喜歡,你應該還是同樣地修行。不管你快樂或不快樂,你必須同樣地修行。

如果你正感到舒適,你應該修行;如果你正感覺有病,你也應該修行。這就是為什麼過去的修行者都會保持心之持續訓練。正確的精進不是去使某些事情特別發生,它是一種覺醒和警覺每一剎那的精進,一種克服懶惰和煩惱的精進,一種讓我們一天中的每個活動都在禪坐中的精進。

恆長地觀照當下所發生的事。在修行剛起步時,那時的正念力是斷斷續續的,就像從水龍頭滴下的小水珠一樣,但是,如果我們精進不懈地用功下去,到最後,這水珠與水珠間的空隙將會消失而成為持續不斷的流水。這條正念之流,正是我們所要達到的目標。

如果你懈怠不勤,什麼時候才會「苦」盡呢?如果你懈怠不勤,你又能成就多少呢?建立起我們的修行,超越懈怠吧!如果只是聽聞法的教導而不去實踐,那麼,你就像湯鍋裡的一根湯杓子,它每天都在鍋子裡,卻不知道湯的滋味。

你不可能只藉由「聽」它便真正地瞭解;聽之後,你必須要測試,並且進一步地探索。沒有任何人能替你做,光聽別人說也無法斷除你的疑惑。唯一能斷除疑惑之道,就是你親自做一次地完全放下。

當我們的修行開始鬆弛時,需馬上看住心,使心穩定。一段時間後,心上軌道了,不久又鬆弛了,心便是以這種方式牽制你。但是有正念的人會堅定信念,不斷的重建自己。回過頭來再嘗試、修習,並以這個方法來開展自己。

走在佛法的路上,你不能以「身」去完成,你必須以「心」去走,去得到利益。佛教徒的禪坐是關於「心」的,那是為了開展「心」-你自己的「心」。一位修行而開展「心」的人,就是一位實踐佛法的人。

佛法是在修行中生起的。教導只是指出領悟的方法,若要領悟佛法,必須將那教導帶進我們的內心。鎖在牢獄裡的只是這個身體,不要讓心靈也被鎖住了。

保持覺醒

我們的雜染(defilements)好似我們修行的肥料。這就像拿髒東西如雞屎和牛糞來替果樹施肥一樣,果實因而將會又多又甜一樣。在痛苦中(suffering),有快樂(happiness);困惑(confusion)中有平靜(calm)。若能運用熟練的話,雜染(defilements)是非常有用的。就好象拿雞或牛的糞便放入土壤裡來助長木瓜樹。例如:當疑惑(doubt)升起時,注視著它,當下審查(investigate),這樣做將幫助你的修行成長,而且結出甜美的果實。

人們卻傾向於認為,如果他們去到一個沒事發生的地方,他們就會找到平靜。但事實上,如果我們住在非常安靜沒有什麼生起的地方,智慧能生起嗎?我們會覺察任何事嗎?事物生起之所在,在於因,因生起的地方,那就是我們必須思惟的地方。

最好是以平常心來修持。如果沒有令人煩心的事情,那麼也就沒有必要去對治;然而當有問題來時,你就必須當下解決它!以平常心生活,沒有必要再另外去尋找什麼特別的事物來。要時時注意、警覺!無事時當然很好,當事情來時,須提起心來觀照,並保持正見,自然能化解一切。

當你做每一件事情時,你必須心裡很明白,很清楚。當你看清楚時,就不需要去忍或勉強你自己了。你感到受障礙與有負擔,是因為你不瞭解這點!修行只是關於心和心的感覺而已,而不是一樣我們必須去追逐或奮力爭取的東西。你所要做的,只是試著保持覺醒。

在我們的修行中,當你行禪時,你應該真正下定決心去步行;在禪坐時,你應該就專注在那件事上。不論你是在行、住、坐或臥上,都應該努力保持鎮靜。佛法的修習並不須要你去到處尋找或花費整個的精力去達成,你只要觀察那些在你心中升起的各種感覺:當眼見色、耳聞聲、鼻嗅香、舌覺味、以及其他種種時,它們全都會來到這顆心-一顆清明覺醒的心。

當根、塵接觸時,迅速地傳達給心識,經由心識徹底的審視和檢查之後,又回到中央來,這就是我們安住的方法-保持警覺、清明的行止,經常以智慧觀照,如此,我們的修行也就完成了。隨時清楚自己的心,並掌握住心對境的反應,這是很重要的。要明白它們怎麼來、怎麼去,怎麼現起、怎麼消逝,這一切都要透徹地瞭解。就像蜘蛛「網捕」各種昆蟲,而心是以無常、苦、無我來「收攝」念頭。這就是給我們心靈的養分,給一位覺醒的人的養分。

如果我們能經常覺醒,那麼我們的正念就會像這不間斷的流水一樣,但是如果我們的心徘徊不定,那麼我們的正念就僅僅會像那水滴一般了。

醒悟,並不表示對世間的憎惡,而是心的清清楚楚,瞭解到事實是無可挽救的,世間本來就是如此的。明白了這一點,你會放下執著,以一種既不是快樂也不是悲哀的心放下,透過智慧觀察,瞭解到「諸行」的自然改變,而住於寧靜中。

你的本分(business)就是修行(practise),不論修行的進展是快或慢,只要知道就好,不要嘗試去強迫它。這種方式的修行就會有個好基礎。修行三個必須實踐的要點是:感官的收攝、飲食的節制、覺醒。對禪修者而言,危險是來自外塵的,也就因此,感官收攝是必要的;事實上它是最高的戒德。經常斷食倒不如去學習正念和敏銳地食你所需的量,學習去辨認「慾望」和「需要」的不同。 要建立覺醒,是必須不斷地精進,正如在任何場合都必須繼續進行的呼吸一樣。

如果我們擁有正念,我們便會看到無常,一切事物的無常;我們將見到佛陀,並且超越輪迴的痛苦。不確定(uncertain)!怎麼可能有其他方式呢?一切事物都是這樣的啊!不論何時,有什麼在心中生起,不管你喜歡與否,不管它看起來似對或錯,只要以「這是不確定的事」來截斷它。這「不確定」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這一個能開展智慧。

無常和耐心的忍,這就是如何去接近佛陀的教導了…無常:一切都是不確定!那不確定,那是短暫變易的!在心中有「無常」的談話,把真理、變易、世間的不確定性都列入考慮。這就稱作在心中有「佛法」的談話。

我們的房子、家庭、錢財,都單純地是我們約定成俗罷了。以正法的觀點來看,它們都不是我們的,甚至連這具身體都不真的屬於我們,只因為我們想象它是,並不會使它真的是。這就像抓一把沙子,然後同意稱它為鹽,這樣能使它成為鹽嗎?噢!是的,可以,但只是名稱而已,不是實質上的。想象沙為鹽,不會使它成鹽。

這是涅槃的本質:它是火的熄滅,是熱的冷卻;是寧靜,是生死輪迴的止息。是我們內心貪、瞋、痴的永滅。它超越快樂和痛苦,它是全然的寧靜。混亂升起的地方,就是寧靜可以升起的地方;哪裡有混亂,我們透過智慧,哪裡就有寧靜。

痛苦存在的地方正就是無苦生起的地方,它終止在它生起的地方。如果痛苦生起,你必須就在那兒思考;你不必要逃跑,你應該就在那而解決這問題點。從這些事中逃跑,就不是依照真實法修行。你要到何時才能見到苦諦呢?越是疑惑,我越是打坐,越是修行;無論什麼疑惑生起,我便在那一點上修行。

修行是在你嘗試去對治煩惱(雜染),不去長養舊有的習氣時產生的;衝突和困難升起的地方,就是要下功夫的地方。不要認為只有在坐著或行的時候才是禪修,任何事,任何地方,都是我們的修行。真正的修行,發生在心與感官對象相遇的地方。感官接觸的發生點上,就是修行所在。

我們的不滿足是由於錯誤的見解。因為我們沒有修習約束感官(exercise sense restraint),所以就會責怪外界帶給我們痛苦,一旦我們自己去除了錯誤的見解,不管走到哪裡,我們都會滿足。

僅僅是感官的抑制,雖然非常必要,但仍然不夠,因為無論如何的去抑制一個人的眼、耳、鼻、舌、身與意,如果沒有智慧去了解貪慾的實相,那麼想從中得到解脫是不可能的。佛陀教導抑制,但抑制並不是指我們不要看任何東西,不聽任何東西,不聞、嘗、觸或想任何東西;並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必須如實地(exactly as they are)看事物-感覺只是感覺,念頭也只是念頭。這就是結束所有我們問題的方法。平靜是引發智慧的基礎,而智慧則是平靜的成果。導致你受苦的不是身體,而是你錯誤的知見,當你誤解時,你就被混淆了。在我們的修行中,當智慧升起以前,將專注力先穩固地建立起來是必要的。專注心念可以比喻為打開電燈的開關,而智慧就如同結果出現的光;專注力又如一個空缽,而智慧就好象你放入缽裡的食物。如果沒有缽,便沒有地方放食物了。就算我們擁有佛法的知識,而且曾學習和實踐佛法,卻仍見不到真理,那麼我們依舊像流浪漢一樣,無家可歸。

禪修的目的不僅於經常平靜自己,讓自己脫離憂惱(trouble)而已,而是要洞見和絕滅使我們一開始就無法平靜的原因。你只看過流動的水,或靜止的水,不是嗎?當你的心是寧靜的,就可以開展智慧,你的心將如流動的水,但卻是靜止的。雖然是流動著,但幾乎像是靜止一般,所以,我稱它做「靜止的流水」。智慧能夠在這裡出現。

不要埋怨是洞太深,回過頭來看看你自己的手臂。如果你可以看到這一點,那麼,你將能在心靈之旅上獲得進展並找到快樂。如果在你的修行當中,出現禪那,這也無妨,只要別去執取它就好。對禪修者而言,最大的致命傷就是禪那--深層、持續平靜的三摩地。在這個階段,三摩地可以成為一個敵人,因為,沒有對與錯的覺醒,智慧也就無法升起。

如果你的心達到平靜(quiet)和專注(concentrated),那就是個應用上很重要的工具。但如果你坐著只為了達到專注以便能感受到喜悅,那你是在浪費時間。修行是坐著讓你的心達到止靜(still)和專注,然後用來檢視(examine)身與心的本質(nature);更清楚地看清它們。

坐禪(sitting in meditation)時也一樣,心是平靜的(calm),但雜染並沒有真的平靜下來。因此「三摩地」並不是一件可靠的事,為了尋找真正的寧靜(peace),你必須開展(develop)智慧(wisdom)。「三摩地」是一種像石頭壓小草般的短暫平靜。

慈悲,就是慷慨的本質、和藹和協助。這些都應該被保留作為心靈清靜的基礎。一旦戒行清淨,對他人就會有一種誠實和慈悲的感覺。別跟那些不修行的人生氣,別說他們的壞話。只要繼續規勸他們,當他們的心靈開展時,他們將會走向正法(Dhamma)。

病人應當記得那些慈悲的關懷,並且耐心的忍受著病痛。善用你自己的心力,別讓心散亂了。更不要讓照顧你的人增加困擾,讓看顧病人的那些人,在內心升起慈悲與德行。身體成長而老了與得病的方式(way)並沒有錯,它只是順著它的天性罷了。因此,不是身體導致我們受苦的,而是錯誤的想法。當我們誤解時,就會被困惑所束縛。

即使是佛陀和聖者們,也會在自然的過程中招致疾病,在事件的過程中以藥物治療它。如果它痊癒了,那就痊癒;如果沒有,那就沒有。我們僅只是這具身體的訪客,就如在這裡的廳堂一樣,它並不真的是我們的,我們只不過是暫時的房客。佛陀教導,並沒有持續的自我存在這個身體內。

要不斷地將死亡和衰敗牢記在心,對於世間感官的厭離便會生起,進而導致專注與禪定。不要在意開悟。種樹的時候,你種它,給它水,給它施肥、除蟲害,如果這都做得很好,樹自然會成長。不管如何,樹長得多快,都不是一件你可以控制的事。剛開始,耐心與毅力是非常必要的,不過,一段時間之後,信心與堅定心會生起。然後,你就會看到修行的價值,而且會繼續修行下去。

無論晚不晚睡,當我一醒來,便立刻起床,不要太當一回事地去照顧這個睡眠,當下就斷絕它。任何談到減少雜染煩惱的教導、能夠導致離苦的、提及感官娛樂之捨棄的、以少為足的、對階級地位的謙遜和不熱衷的、遠離及獨處的、努力精進的、易於被照顧的…,這八種素養是真實法律的特徵,是佛陀的教導。

「外表」障礙了「超越」,阻礙了人們清楚地看見到事物。如果你讓「表面」上升而現露出了「超越」,你將會得到真理且清楚地明見;你將會根絕「表面」,也根絕粘著。

看吧!這「自我」只是一個表象,你必須剝除表象以瞭解這東西的核心,那就是超越!提升表面去找到超越。如果你觀看別人的時間至多百分之十,而看你自己的百分之九十,這就是確切的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