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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心的品質——禪修心鑰(上)

【提升心的品質——禪修心鑰(上)】

禪修的基本指導 —— 班迪達尊者 增長五根,悟入實相 —— 班迪達尊者

一、注意一切心的所緣是無常的 二、以審慎與尊重的態度禪修 三、持續不間斷地覺知 四、選擇適合禪修的環境 五、運用過去有助於禪修的細節 六、培養七覺知 七、培養認真禪修的意願 八、耐心且堅忍地面對疼痛或其它障礙 九、決心繼續練習,直到完成解脫的目標

禪修的基本指導

班迪達尊者 著 鍾苑文 譯

在禪定中,我們於身心上尋找一種深刻、清明與精確的覺知, 這直接的覺知會對我們展現生命的真理——身心相續的本質, 我們對「常」就不再存有幻想,而從「身心非苦」的幻想中解脫。

禪定與戒律的關係

修習禪定,並非為了獲得別人的讚歎,相反地,是為了促進世界和平。

我們努力領會佛陀的教法,同時也接受信賴的老師指導,希望自己也能達到如佛陀一般的純淨境界。一旦明瞭,這份純淨原本就存在於自心,我們便可鼓勵他人 ,並分享此佛法與真理。總結佛陀的教法,可分成戒、定、慧三部分。

首先會先提到戒,因為它是其它兩者的基礎,其重要性再如何強調也不為過,缺少戒便無法進一步地修習。對在家人而言,基本須持守的是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遵守五戒能培養人基本的純淨,使修習較易有所進展。

﹝戒律來自於人類基本的感覺﹞

戒律並非佛陀傳下來的一套命令,也無須限制於佛教的教法之內,事實上,戒來自於人類的基本感覺。例如,假設我們有股突如其來的怒氣,很想傷害別人,但如果易地而處,並如實深思原本想做的事,便很快會回答:「不!不要這樣對待我,那是多麼殘忍又不合理!」假若我們對要做的事有這種感覺,那麼,可以確信此事是有害的。

如此看來,道德可視為我們與其它人相同感覺的顯現。當我們瞭解被傷害、不受呵護與照顧的感覺,就會開始避免傷害別人,也會決定說實話,避免惡口、妄語或毀謗。隨著戒除憤怒的言行,粗重、不善的心就不再生起,或至少慢慢減弱,並降低出現的頻率。

當然,憤怒並非我們傷害別人的唯一原因。貪慾也會讓人嘗試以非法或不道德的方式,侵佔某些東西;或者,性慾也會讓人去追求別人的伴侶。同樣地,如果我們顧及這樣做會傷害別人,就會努力避免屈服於淫慾。

即使只是微量的酒精,也會讓我們變得不敏感,而容易被粗重的貪或瞋動機所支配,有些人便為毒品或酒精辯護,而說它們是無害的。相反地,它們非常危險,甚至會使善良的人變得忘失。就如罪犯的幫兇一般,酒精開啟了眾多問題之門,從語無倫次到爆發不可思議的狂怒,甚至發生害人害己的過失,每個酗酒者都令人無法預測。因此,戒酒是個保護所有其它戒行的方法。

對那些想更進一步持戒的人而言,還有在家的八戒與十戒、出家尼眾的十戒,以及比丘的二二七條戒。

﹝持戒有助於禪定﹞

在禪修期間,改變某些行為是很有用的,有助於強化禪修。禁語與禁慾分別是正語與性行為的適當表現;要吃得清淡,以避免昏沈,同時還可削弱對食物的欲求。佛陀建議中午以後直到隔日清晨禁食,如果很難做到,只能在午後吃一點。這樣可多些時間練習,或許還可發現,佛法的滋味勝過世上一切滋味!

潔淨也有助於培育內觀與智慧。你要洗澡、修剪指甲與頭髮,並注意排便的規律性,這是大家所熟悉的內在清潔。於外在上,你的服裝與寢室則應保持整齊清潔。如此奉行,可以讓心清晰與敏銳。當然,你也不能沉迷於潔淨,以禪修的情況來說,裝飾品、化妝品、香水與花時間美化、修飾身體,都是不恰當的。

事實上,世上沒有任何裝飾品勝過純淨的行為—戒,沒有比戒更具保護性,也無其它基礎能讓內觀與智能之花綻放。戒帶來一種美,不是塗抹在外表的美,而是發自內心並映照於整個人身上的美。這適用於任何人,不論年齡、身分、家境,是四季通用的裝飾品。因此,請確保這項美德清新且具有活力。

然而,即使淨化言行到一個相當的程度,戒也還不足以馴服心。我們需要一個方法,好讓心靈成熟,幫助我們瞭解生命的本質,同時讓心獲得更高層次的體會,這方法即是禪修。

禪修的基本指導

﹝一、坐禪﹞

◎選擇持久又舒服的姿勢

佛陀建議我們,不論是森林裡的一棵樹下,或其它安靜的地方都適合禪修。他說禪修者應安詳地結跏趺坐;如果盤腿而坐確實有困難,也可以用其它坐姿;而背部有毛病的人,坐在椅上也無妨。為了使心達到真正的祥和,我們必須要確保身體處於祥和的狀態,因此,選擇可以持久又舒服的姿勢十分重要。

坐時背部要挺直,與地面成直角,但不要太僵直。坐姿挺直的理由顯而易見,因為拱起或彎曲背部,很快便會感到疼痛,且在無其它支持下努力保持端身正坐,便可精力充沛地禪修。

◎覺知呼吸時腹部的起伏

閉上雙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腹部,自然呼吸,不要用力,不急不緩,只是正常呼吸。你會漸漸覺知到一些感受——吸氣與呼氣時分別感覺腹部的起伏。現在要更敏銳地對準目標,確保心專注在每個完整的過程中,覺知腹部開始膨脹時的所有感覺,並在中間結束階段都保持穩定的專注;然後,覺知腹部收縮時的感覺,從開始直到結束。

我們描述腹部的起伏雖然有開始、中間與結束,但這只是為了要讓你明白,覺知應該要持續且徹底,並非要你將整個過程分成三段。你必須仔細注意每個動作,從開始直到結束,把它視為一個完整的過程、一個整體。不要以一種過度集中的心盯著感覺看,尤其別想察明腹部的動作如何開始或結束。

禪修很重要的是,一方面要精進,同時也要有精確的目標,這樣心才會直接而有力地與感覺接觸。一種有助於精準與正確的方法,是在腦海裡輕柔地注意覺知的所緣,溫和地在心中默唸著感覺,例如「起、起……伏、伏。」

◎拉回散亂的心

有些片刻心會散亂,你開始打妄想,這時,注意你的心!覺知你正在想的事,讓自己清晰明白,安靜地注意它,在心中默唸:「想、想」,然後回到腹部的起伏。

要將同樣的練習運用在其它覺知的所緣上,它們在六根門——眼、耳、鼻、舌、身、意任何一門生起。雖然大家都很精進練習,但沒有人能永遠完全地專注於腹部的起伏,其它所緣必然會出現,甚至漸漸明顯。因此,禪修的範圍包括我們所有的經驗——色、聲、香、味、觸與法所緣,如想象的影像或情緒。當任何一種所緣生起時,就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它們之上,並在心中溫和地「說」出它。

禪坐時,如果有其它所緣強烈影響覺知,而使注意力從腹部的起伏離開,就必須清楚注意它。例如,有個很大的聲音在禪修時響起,在響起時就要立即警覺地注意它。將覺知聲音當作是個直接的經驗,並輕輕地默唸「聽、聽」,將它簡明地指認出來。當聲音漸漸減弱,不再明顯,就回到腹部的起伏。這是禪坐要遵守的基本原則。

在心中默唸時,無須使用複雜的語言,最好是一個簡單的字,對眼睛、耳朵與舌頭等根門而言,只要簡單地說:「看、看……聽、聽……嘗、嘗。」而身體的感覺,則可選擇稍有敘述性的詞語,例如溫暖、壓迫、僵硬或移動等。法所緣出現時,則是種令人迷惑、變化萬千的呈現,但實際上仍可以簡單區分為幾類,例如思考、想象、記憶、計劃與形象化等。但千萬記住,在運用默唸的方法時,目標不在於獲得詞彙的技巧,而是要幫助我們清楚覺知這些經驗的實際特性,而不會漸漸深陷於經驗本身,它可以發展心的力量與專注。在禪定中,我們於身心上尋找一種深刻、清明與精確的覺知,這直接的覺知會對我們展現生命的真理—身心相續的本質。

◎一整天都可連續不斷練習

禪修無須在一小時的禪坐後便結束,而是一整天都可以連續不斷練習。當你起身時,要審慎地注意——從想要睜開眼睛開始,「想要、想要……睜開、睜開。」去經驗心中想要的,然後去感受睜開眼睛的感覺。繼續以充分的觀察力,審慎且精確地注意著,從每個姿勢的轉變,直到站起來,開始走路為止。整天當中,你要覺知,並專注在所有的活動上,例如伸直手臂、彎曲手臂、拿起湯匙、穿上衣服、刷牙、關門、開門、閉眼、吃東西等。所有活動都要審慎地覺知,並輕輕地默唸。

除了熟睡的幾小時之外,你都要在醒著的時刻中,繼續努力保持正念。事實上,這不是一項沉重的工作,只不過在坐著、行走時,簡單地觀察任何所緣的生起。

﹝二、行禪﹞

◎行禪能發展覺知的平衡性、準確性與專注的持久性

在禪修期,通常以相同的時間,一整天交替進行坐禪與正規的行禪。一小時是段標準的時間,四十五分鐘也可以。對正規的行禪來說,禪修者可選擇一條大約二十步長的小路,循著步道慢慢來回行走。

在每天的生活中,行禪也是很有幫助的。禪坐前的一小段時間,例如十分鐘,進行正規的行禪,對心的專注很有幫助。除此之外,行禪所發展的覺知對我們很有幫助,因為身體在一天之中,總是四處活動。

行禪會發展覺知的平衡性、準確性與專注的持久性,在行禪時可觀察到很深奧的佛法,甚至獲得證悟!事實上,不在禪坐之前行禪的行者,就如開部耗盡電池的車一樣,很難在坐禪時啟動正念的引擎。

◎將心繫在走路的感覺上

行禪由注意走路的每個步驟組成,如果走得相當快,則注意腿部的移動,而在心中默唸:「左、右、左、右。」並覺知整個腿部的實際感覺。如果走得慢,就要注意每一腳的抬起、移動與放下,不論任何一種情況,都要努力完全把心繫在走路的感覺上。當你走到步道盡頭,立定、轉身再度開步時,都要注意有什麼動作發生。

除非遇到地上有障礙物,否則不要低頭看腳,在你致力於覺知感覺時,心中留存著腳的影像,對你並無助益。你要專注於感覺本身,而那不是視覺的。對很多人來說,當他能純粹地認知諸如光、痛、冷、熱等身體的所緣時,這是個了不起的發現。

通常我們將行禪分成三個不同的動作——將腳抬起、移動、放下。為了維持精確的覺知,我們清楚地區分這些動作,在開始時,心中輕輕地默唸每個動作,並讓覺知確實清楚、有力地跟隨,直到動作結束。有個微細的重點是,當腳開始向下移動時,就要立刻注意放下的動作。

◎發現感覺中的新世界

讓我們想一下抬腳的動作,我們都知道它的傳統名稱,但在禪修中,重要的是要洞察並瞭解傳統概念背後,整個抬腳動作的本質,從想要抬腳開始,繼續經歷實際的過程,其中包含著許多感覺。

我們精進於覺知抬腳,不要過度去感覺,也不要由於感覺太弱而失去目標,心清晰而準確地瞄準所緣,有助於平衡精進。當精進趨於平衡,同時目標也很清晰時,「念」就會堅實地建立在覺知的所緣上。只有在這三個要素——精進、準確性與念——都存在時,定才能發展。當然,定是心的集中、專一,其特相就是使意識不會散亂或渙散。

當我們的覺知愈來愈接近抬腳的過程,就會看到它好像成排的螞蟻爬行過馬路一樣,遠看似乎是條靜止的線;近看時,它開始搖晃、顫動;再近一點,則分散成一隻只螞蟻。於是我們知道,原本整條線的概念只不過是個幻覺,才清楚明白它是由一隻只螞蟻連接而成。

如此,從始至終,準確地看著抬腳的過程,那麼,慧心所便會更接近觀察的所緣。當慧愈接近時,就愈看得見抬腳過程清楚且真實的本質。這是人類心智一個令人驚異的事實——當慧經由觀禪而生起並加深時,存在的實相就會以明確的順序顯現出來,隨著慧的進展,禪修者便能知曉這順序。

禪修者最先經驗到的慧,常常是開始明瞭——並非藉由智力或思考力,而是相當直覺的—抬腳的過程是由不同的心法與色法所組成,兩兩成對,一起發生。身體的感覺(色法)與覺知(心法)結合在一起,卻又彼此不同。我們會開始看到一連串內心所發生的事件與身體感覺的全貌,而且能瞭解心法與色法關連的因果關係。

我們會非常鮮明且實時地看到心法如何引起色法——當想要抬起腳,身體移動的感覺便開始了;也會看到色法如何引發心法——當身體感到非常熱時,就會想走到有遮蔭的地方行禪。這種對因果的領悟可能有很多不同的表現形式,對我們而言,當它生起時,生命就會顯得比以前單純多了,只不過是一連串心法與色法的因果相續。這是傳統內觀發展中的第二個慧。

隨著定的發展,我們可以更深入看到,抬腳過程所發生的現象是無常的、無我的,且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出現後消失。這是慧的下一個層次,也是有關存在的下一個觀點,它是由定的覺知而成為可以直接看到的能力。這些色法背後並沒有「人」,它們生起與消逝,根據因果法則,是個「空」的過程。這移動與實體性的幻覺就如電影,就一般的瞭解,它充滿著人與物體,與真實世界無異,但若把電影的速度放慢,就會看到它實際是由一格格底片的靜止畫面所組成。

◎透過行禪發現正道

當人在單獨的抬腳過程中保持正念時——當心隨著動作,以念洞察所發生事情的本質時——佛陀所教導的解脫道,便在當下開啟。

佛陀所說的八正道——眾所周知的中道,包含八個要素——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與正定。在正念強時的每一剎那,八正道中的五個要素——正精進、正念、正定、正思惟,都會活躍在意識中,同時由於我們開始對色法的本質有所領悟,正見也會生起。八正道中的這五個要素同時生起時,心便完全地從各種煩惱中解脫。

在運用純淨的心洞察正在發生事物的本質時,我們就不再受愚痴所束縛,而只看到現象的來去。當慧使我們對因果作用的過程有了直覺的理解,明瞭心法與色法如何彼此相關,我們對「法」的本質便不再存有錯誤的觀念。由於看到每個所緣只持續一剎那,我們對「常」就不再存有幻想。也因為了解無常與其背後潛藏的苦,我們就會從「身心非苦」的幻想中解脫。

直觀「無我」,讓我們不再驕慢,且從有個恆常自我的邪見中解脫出來。在仔細觀察抬腳的過程時,我們看到身心的苦,因此,不會再受渴愛的束縛。有「不滅之法」(the perpetuating dhammas)之稱的三種心的狀態—我慢、邪見與渴愛,會在輪迴中讓存在永恆不滅,輪迴是渴愛與苦的循環,是由對究竟真理的無明所造成。審慎地專注於行禪會擊毀這「不滅之法」,讓我們接近解脫。

你會發現,專注於抬起腳,竟有那麼多令人難以置信的可能性!而它只是出現在向前移動腳,然後放在地上而已!當然,以上在行禪指導中,對覺知的深度與細節的描述,也適用於禪坐時專注於腹部動作,以及其它所有身體的動作。

◎行禪的五大功德

佛陀描述行禪有五項額外而特別的功德。首先,常練習行禪的人,可以增強長途旅行的耐力,這在佛陀時代特別重要,當時的比丘與比丘尼,除了雙腳以外,沒有其它交通工具。今日禪修的你,可以試著想象自己是位比丘,而思量這個能增強體力的功德。

行禪的第二項功德,是增加禪修本身的耐力。行禪需要雙倍的精進,除了用來抬腳的一般機械性的精進之外,還需要心的精進來覺知動作——這正是八正道中的正精進。如果這種雙倍的精進持續在整個抬腳、向前與放下的動作中,必能強化有力而穩定的心的精進能量,每位行者都知道,這對修觀十分重要。

第三,據佛陀所說,坐禪與行禪之間的平衡有益健康,兩者交替,會使練習的進步速度加快。顯然地,生病時很難禪修,坐太久會導致許多身體失調的狀況,但交換姿勢與行禪的動作,會使肌肉復甦,促進血液循環與預防疾病。

行禪的第四項功德是幫助消化。消化不良會導致很多不舒服的感覺,因而成為修習的障礙。行禪能促進腸胃蠕動,保持通暢。飯後與禪坐前應該要進行一段行禪,以驅逐睡意。在早晨起床後立即行禪,也是建立正念的好方法,同時還能避免在一天的第一段禪坐時就打瞌睡。

行禪最後(但並非最不重要)的一項功德,是建立持久的專注。由於心在行走時集中於動作的每個部分,專注便會持續不斷。每個腳步都在為接下來的禪坐建立基礎,時時刻刻都幫助心保持在所緣上—最後在最深的層次裡,揭露出實相的本質。所以我用汽車電池來作比喻,如果汽車一直未發動,電池就會耗盡。一位不曾練習行禪的行者,很難坐在坐墊上而有任何成就;但勤於行禪的人,則會在禪坐時自動保持強固的念與堅實的定。

我希望各位都能成功地完成這項練習,願你們守戒清淨,淨化言行,以創造發展定與慧的因緣。願各位審慎遵循這些禪修指導,以深入、準確、清晰的正念,注意每個剎那的經驗,因此,你會洞察實相的本質。願大家能看到心法與色法兩者如何構成所有的經驗,如何由於因果而互相關連,所有的經驗如何被視為無常、苦、無我。最後,你終於能當下瞭解涅槃——徹底根除內心煩惱的無為法。

◎五資助

修觀有如耕耘一片花園,我們有種子——清楚而完整的洞察力,就是用來觀察「法」的「念」。為了栽培這顆種子,滋養植物,進而收成果實——無上的智慧,我們必須遵循五個步驟,稱為「五種保護」或「五資助」(Five Anuggahitas)。

就如園丁所做的一樣,我們必須在小小的土地上圍起籬笆,以防止鹿與兔子等大型動物在柔弱的植物一發芽時,就吃光它們。

第一種是「戒資助」(sIlAnuggahita)—即「戒」的保護,以防止粗劣野蠻的行為擾動我們的心,使定與慧無法出現。

接著,必須為種子澆水,即是要聆聽佛法開示,並閱讀經文,然後審慎地應用所獲得的體悟。而正如過度澆灌會使植物腐壞,此時我們的目的只是為了澄清觀念,絕不是要令自己困惑,迷失於混亂的觀念中。這第二種保護稱為「聞資助」(sutAnuggahita)。

在此我將詳述第三種保護,即與老師討論的「議資助」(sAkAcchAnuggahita),這可用栽培植物的許多程序來比擬。植物在不同時期需要不同的東西,要翻動根部附近的土壤,但又不能翻得太鬆,否則根部會失去抓地力。要小心翼翼地修整枝葉,並剪掉枯黃的植物。如此當與老師討論禪修時,老師會依不同的需要,給予每人不同的指導,好讓我們保持在正確的道路上。

第四種保護是「止資助」(samathAnuggahita)——「定」的保護,避開如毛蟲與雜草等不善心。當練習時,我們精進覺知當下生起於六根門——眼、耳、鼻、舌、身、意——的任何一種所緣。一旦心如此清晰、專注且充滿活力,貪、瞋、痴就無機會潛入,因此,我們可將定比喻為清除植物附近的雜草,或是使用一種非常有益的且合乎自然的殺蟲劑。

如果有了上述四種資助,內觀便有機會開花。然而,行者有執取初觀或與強定有關的不尋常經驗的傾向,不幸的是,這點會阻礙他們的練習,而無法熟練地進入更深的內觀層次中。於此,第五種保護——「內觀資助」(vipassanAnuggahita)開始作用,這是強而有力地持續到高層次的禪修,不會停下來耽溺在由內心平靜而生的喜,或由定而帶來的樂。對這種喜樂的渴望稱為欲貪(nikanti tanhA),它非常微細,就如蜘蛛網、蚜蟲、黴菌、小蜘蛛——帶有黏性的小東西,最後卻會阻止植物生長。

即使行者陷入這種圈套之中,一位好老師還是可以在小參中發現情況,並輕輕地將他推回正軌。所以,對禪修而言,與老師討論個人經驗是種重要的保護。

﹝三、小參﹞

◎小參的步驟

在密集內觀禪修期間,個人小參應儘可能地常常進行,最好每天都有。小參有正式的結構,行者依下列方法表達經驗之後,老師會針對個別的細節提出問題,然後,才會簡要地給予評論或指導。

小參的步驟相當簡單,你可以先用十分鐘,談談練習時的重點,把它當作是在進行一項研究自己的報告,這實際上即是內觀。試著堅持科學界使用的簡潔、準確且嚴謹的標準。

首先,報告最近二十四小時內,你花在坐禪與行禪的時間分別是多少,如果你對此相當誠實坦白,它便可以顯示出你自己對修行的誠意。其次,描述你的禪坐練習,無須詳述每次禪坐,如果有幾次類似的禪坐,可將特色合併在一起綜合報告。試著描述一次或多次最清楚的禪坐細節,從禪修最初生起的所緣—腹部的起伏—開始,然後加入在六根門生起的其它所緣。

結束坐禪的描述後,進入行禪練習的報告。你只要敘述與行走動作直接相關的經驗,無須像禪坐一樣,說明連續生起的所緣,如果你在行禪中使用三分法——抬起、移動、放下,試著包含每個部分與在其中的經驗。

◎出現什麼,如何注意到它,有什麼事發生?

對一切所緣——真的在禪修中所生起的任何所緣,請以三個階段來報告自己的經驗。第一、確認出現了什麼;第二、你如何注意到它;第三、你看見、感覺或瞭解了什麼,也就是當你注意到時,有什麼事發生。

讓我們以最初的所緣——腹部的起伏動作為例,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確認腹部膨脹過程中出現了什麼。

「腹部膨脹了。」

其次,要去注意,並在心中默唸。

「我注意到『膨脹』。」

第三個階段是描述膨脹時發生什麼事。

「當注意到『膨脹』時,我經驗到不同的感受,也就是當時各種感受的變化。」

然後繼續小參,以相同的三階段描述收縮的過程,與禪坐期間發生的其它任何所緣。先簡單提及所緣的出現,描述如何注意到它,以及接下來的經驗,直到所緣消失或注意力移開為止。

或許以比擬來說明會有助於明瞭。想象我正坐在你面前,突然伸出手並張開手掌,你會看到我握著一顆蘋果,你把注意力直接對準蘋果,認出它,並且(由於這是個比擬)對自己說「蘋果」。現在,你繼續辨識蘋果是紅的、圓的且有光澤。最後我慢慢拳起手掌,蘋果便消失了。

如果蘋果是禪定的最初所緣,你要如何報告關於蘋果的經驗?你會說:「蘋果出現了,我注意到它是顆『蘋果』,它是紅的、圓的且有光澤,然後蘋果慢慢消失了。」

你可以用如此清晰的方式,分三階段來報告有關蘋果的事。首先,當蘋果出現的剎那,你能察覺到它。接著,你把注意力對準蘋果,並認識它是什麼,由於你以蘋果為「禪修」的所緣,你特別精進地在心中默唸它。第三,你繼續注意蘋果,並辨識其特質,以及它從你的覺知消失的方式。這三階段過程與實際觀禪所要遵循的步驟相同,不同的是,你所觀察與報告的是腹部起伏的經驗。千萬要注意,當觀察虛構的蘋果時,不要延伸臆想其多汁的樣子,或想象正在吃它。同樣地,在禪修小參中,你的描述要限制在直接的經驗裡,而非對這個所緣的臆想、想象或發表意見。

一如你所瞭解的,這種報告方式是實際觀禪中應如何運用覺知的指引,因此,除了接受老師指導的機會之外,小參也是很有幫助的。行者通常會發現,對禪修而言,做這種報告有激勵性的影響,因為這會要求他們儘量清楚地專注於自己的經驗。

◎覺知、精確、堅忍

對於所緣漠不關心、隨性雜亂,或失念、無意識地看著它是不夠的,這不是你無心地背誦一些腦海裡東西的練習。你必須全心全意地看著所緣,儘可能精確地保持專注於所緣上,如此才能洞察所緣真正的本質。

儘管我們很精進,但心會散亂,並非總是規規矩矩地一直維持在腹部。這時,新的所緣——散亂的心——生起。要如何處理呢?我們要覺知散亂,這是第一個階段。第二階段是在心中默唸「散亂、散亂」。它生起多久後我們才有所覺知?一秒?兩分鐘?半小時?在我們默唸後又發生什麼事?散亂的心立即消失了嗎?心還繼續散亂嗎?或思緒減弱,最後消失了?舊的所緣消失前,又有新的所緣生起嗎?如果你絲毫未注意到散亂心,也要告訴老師這件事。

一旦心不散亂,就回到腹部的起伏。你應該要描述自己的注意力是否能回到腹部上,通常在新的所緣生起前,心停留在起伏動作的時間有多長,在報告中說明這點也很好。

禪坐一段時間之後,各種疼痛與不悅的感受一定會生起。假如突然生起一陣搔癢——新的所緣,要記得默唸「癢」,感覺愈來愈癢或維持不變?有沒有改變或消失?有沒有新的所緣生起,譬如想抓癢的慾望?這些都要儘量精確地描述。各種色、聲、味、冷熱、僵硬、震動、刺痛與心的所緣的無止盡過程也是如此,不論何種所緣,都要應用三步驟的原則。

整個過程的所有部分,就像在進行一項沉默的審查,要與經驗非常靠近——不要問自己一堆問題,而迷失在思慮之中。對老師來說,重要的是,你是否能夠覺知所有生起的所緣,是否擁有精確的心來保持正念,是否堅忍地完整觀察到它們。對老師要誠實,如果在心中默唸後,還無法發現、注意或經驗到任何所緣,並不意味著你的練習都是失敗的!清晰而準確的報告,可以讓老師協助你練習,指出錯誤或加以糾正,讓你回到正道上。

願你在這些小參指導中獲得利益,願將來有一天,老師能協助你去幫助你自己。

(譯者按:本期專輯內容譯自班迪達尊者(Sayadaw U Pandita)所著《就在此生》(In This Very Life: The Liberation Teachings of the Buddha)一書,中譯本將由香光書鄉出版社出版。專輯中部分標題為編者所加。)

班迪達尊者簡介 ◎一九二一年生於緬甸仰光市近郊。 ◎十二歲剃度出家,二十九歲接受馬哈希尊者的禪修訓練。 ◎目前負責「清淨智禪修道場」(PanditArAma)指導密集禪修,為緬甸當代頗富國際聲望的禪修大德。 ◎著有《就在此生》(In This Very Life: The Liberation Teachings of the Buddha)、《解脫道上》(On the Path of Freedom: A Mind of Wise Discernment and Openness)、《寧靜安樂之路》(The way to the Happiness of Peace)、《炎炎夏日的雨水》(Rain Drop in Hot Summer: Words of Advice from Sayadaw U Pandita)等書。

增長五根,悟入實相 培養五種強大的心所——五根

班迪達尊者 著 鍾苑文 譯

我們可透過修行佛法,從這稱為「垃圾堆」的身體萃取出黃金。 這黃金的一種形式是「戒」——行為的淨化,使人的行為變得溫順且有教養的力量, 在進一步的萃取後,身體會產生信、精進、念、定與慧五根,這些都是無價的珍寶。

增長五根的九種方法

觀禪(VipassanA meditation)可說是種發展積極的心所 (1) 的過程,直到它們的力量大到足以持續不斷地掌控心的狀態。這些心所稱為「五根」——信、精進、念)sati)(2)、定與慧。特別是在密集禪修裡,正確的練習能發展強而持久的信根、強大的精進根、深度的定根、敏銳的念根,以及愈來愈深的慧根。而最後的產物是智慧—得以悟入實相中最深真理的心的力量,讓我們從無明中解脫,並遠離愚痴所導致的結果—痛苦、無明與各種的不快樂。

為了讓這些發展產生,必須有適切的因素出現。有九個因素能令五根增長,茲羅列如下:

一、注意一切心的所緣是無常的;

二、以審慎與尊重的態度禪修;

三、持續不間斷地覺知;

四、適於禪修的環境;

五、記得過去有助於禪修的細節或行為,特別是當困難生起時,可以維持或再造那些因緣;

六、培養七覺支;

七、認真禪修的意願;

八、耐心且堅忍地面對疼痛或其它障礙;

九、決心繼續練習,直到完成解脫的目標。

行者即使只完成前三個因素,便會有長足的進步。也就是說,如果他謹慎、尊重、持續不斷地覺知心法與色法的消逝,內心的狀態就會具有信、精進、念、定與慧的特相。在這些情況中,禪修的障礙 (3) 很快便會消失。五根能令心平靜,清除擾亂。如果你是這樣的行者,就會經驗一種過去未曾有過的平靜,而充滿敬畏:「太棒了,這是真的!我真正經驗了所有老師們所說的安詳與寧靜。」因此,第一根——信,就會在練習中生起。這種特殊的「信」稱為「初證信」)preliminary verifield faith)。經驗會引領你,相信佛法更深層的承諾確實是真的。

伴隨信心而起的是種自然的激勵——精力的激發。精力出現時,精進便隨之而來,你會對自己說:「這才剛開始,如果我再努力一點,就會有比這個更好的經驗。」增強的精進能引導心,在每個剎那擊中觀察的目標,念根因而強固且深入。

念根有種不可思議的能力,能帶來定——心一境性。當念根剎那、剎那洞察所緣時,心得以維持穩定而不散亂,浸淫於所緣而感到滿足。在如此自然的狀態下,定便根深柢固且強化。一般來說,念根愈強,定根也隨之增強。

有了信、精進、念與定,便具足了五根中的四根,第五根——慧,便無須特別的導引。若前四根存在,慧根便自行展現。於是,可以開始非常清晰、直覺地看到心法與色法完全分離,且以一種特殊的方式瞭解兩者的因果關係,證信也會隨著每次的內觀日益加深。

看到所緣剎那、剎那生滅的行者,會感到滿足,「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只有剎那、剎那生滅的色法,背後沒有自我,當中沒有任何『人』。」這個發現,為心帶來莫大的解放與自由感。其後對無常、苦、無我的領悟,則具有特別的強大力量,能激勵信根。讓我們充滿強烈的信心,確信佛法所說皆真實不虛。

修觀好比在磨刀石上磨刀,一定要以正確的角度拿穩刀身,不能太高或太低,使出恰好的力量,持續不斷地在石頭上磨,直到第一面完成後才能翻轉刀身,再使用相同的力量與角度,開始磨另一面—這是個出自佛經的比喻。正確的角度就如謹慎地練習;而力量與磨刀的動作,則像持續的正念。如果你真能謹慎且持續不斷地練習,接著,便可確保心在短時間內變得很敏銳,可直接悟入存在的實相。

方法1 注意一切心的所緣是無常的

第一個發展五根的因素,是好好地注意一切事物在生起後,都會消融滅去。

禪修時,行者在六根門觀察身心,要以此方法來觀察——注意一切事物生起,都會依次消失。當你確實地覺知,這概念便藉由實際觀察而獲得確認。

這個態度是練習時非常重要的準備。一開始就接受事物是無常、短暫的,可以預防一些痛苦反應的發生—當你透過經驗發現這些事實,有時是很痛苦的,如果不接受它,行者甚至可能要花費不少的時間,來處理相反的假設——相信世上的事物可能是永恆的,它會阻礙內觀的發展。

你可以先相信無常,愈深入練習,自己的經驗將能證實這信念。

方法2 以審慎與尊重的態度禪修

第二個加強五根的基礎,是追求禪修的審慎態度。以極度的崇敬與嚴謹來看待禪修,是非常重要的。發展這種態度,也有助於你思考透過禪修想要享有的利益。

正確地練習身、受、心、法等念處,可使心淨化,克服痛苦、憂傷,消除身體疼痛與心理壓力,並證得涅槃。佛陀稱之為「四念處」)satipaTThAna)(4),意指依止四個正念的基礎而禪修,這真的是稀世之珍!

謹記這點,你要非常審慎、注意地覺知於六根門生起的所緣,在禪修時,你必須試著儘可能放慢動作,體會「自己的『念』還在嬰兒階段」的事實。慢下來得以讓「念」跟得上身體移動的速度,注意每個細節。

經典以比喻來說明審慎與嚴謹的品質。有人要走狹橋過河,橋上無任何扶手,而下方水流湍急。顯然地,他無法蹦蹦跳跳地快跑過橋,只能一步步地小心行走。

禪修者也好比捧著一滿碗油的人,在不得讓油溢出的要求下,你可想象那審慎的程度。在你的練習中,要出現同樣程度的念。

第二個例子是由佛陀親口所說。當時有群比丘居住在森林中,表面上在禪修,但實際上十分懶散。禪坐結束後,他們會突然且失念地跳起來,漫不經心地四處遊走。他們看著枝頭的鳥兒與天空的雲朵,絲毫不管束自己的心,在修行上當然沒有任何進步。

當佛陀知道此事後,發現這群比丘錯在不尊重「法」、老師的教導與禪修,於是,向他們說捧油碗的譬喻。佛陀的教誨激勵了他們,決定從此對所做的每件事都要審慎、嚴謹。結果在短時間內所有人都證悟了。

你可以在禪修中以自己的經驗來證實這項結果。慢下來,審慎地移動,你將能在注意自己的經驗上,運用尊重的特質,你的行動愈緩慢,禪修的進步愈快。

當然,人活在這世上,必須要能適應一般的環境。有些情況必須要求速度,如果你以蝸牛的速度行駛於高速公路上,你最後可能會入獄或死亡。相對地,在醫院中,則要以極度的溫和來對待病人,容許他們緩慢移動。如果醫生、護士為了更有效率地完成醫院的工作,而催促他們,病人會很痛苦,也許最後還會進太平間呢!

行者要能瞭解自己的處境,不論身處何處,都要適應環境。在禪修或其它情境中,如果有人等在你後面時,最好要考慮周詳,而以正常的速度移動。

總之,你必須瞭解,人的首要目標是發展正念,因此,當你單獨一人時,最好回覆緩步徐行。你可以慢慢地吃,用最強的正念來洗臉、刷牙與洗澡——只要無人排隊在後面等待洗澡。

方法3 持續不間斷地覺知

不屈不撓地持續正念,是發展五根第三個重要因素。行者必須試著儘量處在每個剎那中,一剎那接著一剎那,沒有任何間斷。以此方式,可以確立正念,它的力量也會增長。守護我們的「念」,以阻止煩惱)kilesa)—有傷害與痛苦性質的貪、瞋、痴—潛入,並使我們失念。煩惱無法在強念中生起,這是生命的真相。當心不再煩惱,就不會有負擔,輕鬆且快樂。

盡一切努力來保持正念,一次只做一個動作,當要改變姿勢時,先把動作分解成單一的小動作,並以高度的審慎注意每個動作。當你想站起來時,注意睜開眼皮的意圖,然後,看眼皮開始要動時的感覺;接著,注意手從膝蓋離開、抬起腿來等。一整天都要覺知,甚至是細微的動作—不只是行、住、坐、臥,還包括閉眼、轉頭、開門等。

除了睡眠時間外,禪修者要持續保持正念。事實上,如此密集地持續,是無時間考慮、遲疑、思考、反應,或以經驗來和曾閱讀過與禪修有關的書比較,時間僅僅足夠用於全然的覺知。

經典將修習佛法比喻為升火,在火柴與放大鏡尚未發明前,要以原始的摩擦生熱法來起火。人們以手握著一種弓形的器具,將成圈的絲線纏繞在一根垂直的棒子上,其一端嵌入一小塊有凹槽的板子,塞滿木屑或樹葉。隨著弓前後移動,棒端會快速旋轉,最後燃起樹葉或木屑。另一個方法是以兩手掌握著,簡單地轉動棒子。不論以何種方法,人們摩擦再摩擦,直到累積足夠的摩擦力,而讓木屑著火。想象如果他們摩擦十秒,接著便休息五秒,會怎麼樣呢?你覺得火升得起來嗎?就以此方式,必須持續地精進,才能點燃智慧之火。

你可曾研究過變色龍的行為?經典以這種蜥蜴來形容斷斷續續的練習。變色龍以一種有趣的方式接近目標,一旦看到美味的蒼蠅或其它獵物,牠會突然地迅速向前衝,但卻無法立刻到手,牠快跑一小段路後,會停止下來凝視天空,東張西望,接著再向前跑一段,而後再次停下來凝視。牠永遠無法在第一次向前衝時到達目的地。

如此一曝十寒地練習,以伸懶腰的時間保持正念,接著做白日夢的人,就是變色龍行者。儘管變色龍缺乏持續性,仍然得以生存,但行者就不能如此。有些行者會停下來反應,或在每次有新經驗時停下來思考,想知道內觀已達到何種階段。有些人無須新奇的經驗,他們思考並憂慮類似的事:「我今天覺得疲累,也許睡眠不足,也許吃太多了,或許正需要閉目養神。腳好痛,不知是否起了水泡,這會影響禪修!也許該睜開眼睛檢查看看。」這正是猶豫的變色龍行者。

方法4 選擇適合禪修的環境

第四個發展五根的因素,是要確保有個能讓內觀展現的適合環境。正確、合宜且適切的活動可帶來觀智。要符合七種合適的型態,以創造適於禪修的環境。

〔住所〕

首先是「住所」。禪修環境要配置完整,能維持生計,這種地方才有可能讓人獲得內觀。

〔行境〕

第二項大家熟知的是「行境」(譯按:指行乞的村落),這與古代每日託缽的例行路線有關。比丘的禪修地點與村落距離要夠遠,才不致分心;但也要夠近,才能在託缽時依賴村民的供養。對在家行者而言,不但要容易取得食物,還得供應充足,但不能因這些事分心。此前提意指行者須避開會破壞個人禪修的環境,因繁忙且活動多的地方,會讓心容易從禪修的所緣轉移。簡單地說,相當程度的安靜非常重要,但不能太遠離塵囂,以致無法取得賴以維生的各種必需品。

〔談話〕

第三項是「談話」。在禪修期間,適合的談話在種類與次數上,都要有所限制,註釋書將此限定為聆聽佛法。我們可以再加上與老師一起進行的佛法討論——小參。在練習中偶爾花些時間討論,是很重要的,特別是對進行的方式感到困惑或不確定時。

但要記住,任何事只要過度就會有害。我曾在某個地方教學,那兒種有盆栽,有位學員過度熱心地一直為盆栽澆水,以致所有的葉子都掉光了。如果你忙碌於太多的佛法討論,同樣的情況也會在你的禪定中發生。即使是老師的開示,也要仔細評估,一般原則是練習分辨,判斷聽到的是否有助於發展已生起的定,或令未生起的定生起。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行者必須避免那樣的情況,甚至選擇不去聽老師開示,或不再安排更多的小參。

在密集禪修中,行者當然必須儘量避免任何交談,尤其是閒談俗事。甚至嚴肅的佛法討論,有時也不適宜。在禪修中,要避免與同修者辯論教義。而最不適宜的是談論食物、住所、生意、經濟、政治等,這些稱為「畜生論」(animal speech)[1]。

禁止這類言談的目的,是在避免行者分心。佛陀慈悲地對禪修者說:「熱切的禪修者不應放縱於言談,如果經常交談,會導致分心。」

當然,在禪修中可能免不了需要交談,你應審慎地不要超過絕對必要的溝通,同時在談話的過程中保持正念。首先會有想說話的渴望,要說什麼與如何說的想法會在心中生起,你應小心注意,並在心中默唸所有這些想法——心準備好要說了;接著是說話的實際行動,此時會伴隨身體的動作,你的雙唇與臉部的動作,以及其它隨之生起的表情,這些都要成為「念」的所緣。

幾年前,緬甸有位剛退休的政府高級官員,他是個虔誠的佛教徒,讀過很多譯成緬甸文的經典與文學,也花了一些時間禪修。他的禪修功夫不深,但由於擁有很多知識想教導別人,因而成為老師。

有天,他來到仰光中心禪修。當我指導行者時,通常先解釋禪修,然後將我的教學與經典比較,試著調和明顯的差異。這位先生立刻問我:「這些引述摘錄於那部經典?參考數據是什麼?」我客氣地勸他說,忘了這件事繼續禪修。但他無法做到,連續三天都在小參時排隊,質問相同的問題。

最後我問他:「你為什麼在這裡?你是來當我的學生,還是想來教我?」對我而言,他看起來似乎只是想來顯示他的知識,而非真的想來禪修。

這個人輕率地說:「哦!我是學生,你是老師。」

我說:「三天以來,我都試著婉轉告訴你,但現在我必須直接跟你說。你就如一位牧師,主要工作是為新郎與新娘證婚。有天,當自己要結婚時,卻不想站在新郎該站的位置,反而站上聖壇主持婚禮,群眾們都感到非常詫異。」他終於明白,而承認自己的錯誤,爾後成為順從的學生。

真正想了解佛法的行者,不要試圖模仿這位先生。事實上,經典也曾提到,一個人不論學得再多或經驗再豐富,在禪修期間還是不要為所欲為,而須非常柔順服從。就這件事來說,我想與你們分享年輕時養成的態度。當我在某個領域中技巧尚未純熟、能力無法勝任或經驗不足時,我不會莽撞強加意見;即使我已技巧純熟,足以勝任且經驗豐富,我也不會介入,除非有人徵詢我的意見。

〔人〕

第四項是「人」,主要與禪修老師有關。如果老師的指導能讓人進步,發展已生起的定,並令未生起的定生起,他即是位適合的老師。

另外兩個與「人」有關的部分,一是團體中支持禪修者,一是團體中相關的其它人。在密集禪修中,行者需要很多支持。為了發展念與定,他們放棄世俗的活動,因此,必須有朋友協助執行購物、準備食物、修護住處等瑣事,以免在密集禪修中分心。對忙於團體練習的人來說,去細想自己對團體的影響是很重要的;敏銳地設身處地為其它行者設想,是非常有幫助的。唐突或吵雜的動作會打擾別人,請將這點牢記在心,尊重其它行者,自己便能成為合適的人。

〔食物〕

第五項是「食物」,意指找到個人適當的飲食,將有益於禪修的進步。然而,要謹記在心的是,不可能一直滿足自己的每樣嗜好。團體禪修有時規模相當大,為大家烹煮的食物要一起準備好,在此情況下,最好要能適應,接受團體所提供的任何食物。如果禪修被食物不足或厭惡的感覺所困擾,方便的話,可以試著修正。

◎瑪帝卡瑪塔的故事

曾經有六十位比丘在森林中禪修,他們得到一位非常虔誠的在家女眾瑪帝卡瑪塔(MAtikamAtA)的護持。她試著去找出他們的喜好,並每天烹煮足量的食物供養他們。一天,她走近這群比丘,詢問在家眾是否也可以像他們一樣禪修。

他們告訴她:「當然可以!」並指導她禪修。她歡喜地回去開始練習,持續禪修,即使在做飯或做家事時也從未間斷,最後證得阿那含果(AnAgAmI)(5)。由於過去所累積的功德,使她同時具有天眼、天耳通—可看到遠方的東西,聽到遠處的聲音,以及能了知他人想法的他心通。

瑪帝卡瑪塔滿懷喜悅與感激,心想:「我所明瞭的佛法真是殊勝,雖然我這麼忙碌,每天要料理日常雜務,併為比丘們準備食物,我相信那些比丘一定比我更進步。」她以天眼通察看六十位比丘的禪修狀況,令她震驚的是,他們竟然無人獲得絲毫的觀慧。

「出了什麼事?」瑪帝卡瑪塔納悶極了!她又以神通探究比丘們的情形,看到底是那裡出了問題—並非地點的問題,也不是他們發生衝突,而是沒有吃對食物!有些比丘喜歡酸的口味,有些則喜歡鹹的,有人喜歡辣椒,有人喜歡糕餅,且仍然有些人喜歡素食。出自於他們教導她禪修,而令她證果的感激之心,瑪帝卡瑪塔開始在飲食上滿足每位比丘的喜好。結果,比丘們很快地都成為阿羅漢(arahant)(6)—完全覺悟的人。

這位婦女快速且高度的成就,以及她的智能與奉獻,給為人父母者與照顧者一個良好的典範——為他人的需要提供服務的人,無須放棄對於深觀的渴望。

◎在修學佛法上,無須有素食的限制

就此主題,我想談一下素食主義。有些人認為素食才是道德。在上座部(TheravAda)(7) 佛教裡,並不認為這作法能引導人對真理有特殊的理解。

佛陀並未完全禁止食肉,只是為此制定某些規則,例如不能特別為滿足個人口腹之慾而殺生。提婆達多(Devadatta)(8) 曾要求佛陀制戒禁止食肉,但佛陀在深思之後,拒絕了這項作法。

當時與現在一樣,大多數人吃的是肉類與蔬菜混合的食物,只有婆羅門與高級種姓階級的人是素食者。當比丘們託缽時,他們接受所有種姓階級的人供養,區分素食與肉食的供養,則有違託缽的精神。再者,不論是婆羅門或其它種姓階級的人,都可以加入僧團成為比丘、比丘尼,佛陀也同時將各種可能性都考慮進去。

因此,在修學佛法上,無須有素食的限制。當然,平衡的素食有益於健康,同時如果出於慈悲的動機不吃肉,這個推動力也確實是良善的。從另一方面來看,如果你的新陳代謝已適應肉食,或有其它的健康需要必須吃肉,則不必有罪孽深重或有害於修行等想法。所以,一種無法由大多數人遵循的規則是無效的。

〔氣候〕

第六項是「氣候」。人類對於氣候有很強的適應力,不論氣候多熱或多冷,都可以找到讓自己舒適的方法。當這些方法有限或無法取得時,禪修會被打擾。這時如果可能的話,最好在溫和的氣候裡練習。

〔姿勢〕

第七,且是最後一項是「姿勢」。在此談及的是傳統的四種姿勢——行、住、坐、臥。坐姿對止禪(samatha meditation)(9) 最有幫助,在馬哈希尊者(MahAsI Sayadaw)[2] 的傳統中,修習內觀即以坐、行走為基礎。對所有型態的禪修而言,一旦建立起動力,姿勢就不是那麼重要了,四種姿勢中的任何一種都很適合。

初學者應避免臥姿與站姿。站姿會很快帶來身體的痛苦——腿的壓力與緊張,這會干擾練習。而臥姿的問題則是會引發睡意,無須太多的努力就可以維持這姿勢,且非常舒適。

檢查你自己的情況,看看以上七種適合的環境是否已經出現。如果尚未具足,也許要做點調整以符合要求,如此你的練習才能有所進展。如果這些安排的前提是為了讓禪修進步,就不算是以自我為中心。

方法5 運用過去有助於禪修的細節

第五個發展五根的方法,是以「禪相」成就內觀禪修。

這來自過去曾有的良好禪修的細節——良好的「念」與「定」。我們都知道修行會起起落落,有時會高居於定境的雲端;其它時候,可能會低落沮喪、充滿煩惱,而無法覺知任何事情。

運用禪相的意思是,當你在定境的雲端或念力強時,要試著注意是什麼細節,導致這良好的禪修。你如何用功?有什麼清楚的細節,在這良好的禪修中發生?下次遇到困難時,你就能記得這良好正念的因素,並且讓它再度生起。

方法6 培養七覺支

第六個發展五根的方法,是培養七覺支——念、擇法、精進、喜、輕安、定、舍。這些心所確實是產生覺悟的因素,當它們存在並活躍於心時,便會助長覺悟,或可說更接近覺悟。

再者,七覺支屬於所謂的「聖道與果心」。在佛教裡,我們所說的「心」是指特定的、剎那的心的型態—內心特別具有可辨認特相 (10) 的事件。道與果心是相互連接的內心事件,而此構成了覺悟的經驗,它們是當心的注意力由有為法轉到涅槃或無為法時所發生的情況。這種轉移的結果,就是斷除了特定的煩惱,因此,心已不同於以往。

當為了創造道與果心生起的因緣而修行時,瞭解七覺支的行者,可運用它們來平衡其禪修。當心沮喪時,以精進、喜與擇法覺支來振奮它;而當心太活躍時,則以輕安、定與舍覺支來使它平靜。

行者可能會常常感到沮喪、氣餒、失念,或覺得禪修糟透了,也無法像過去一樣以念擷取所緣。此時很重要的是脫離這個狀態,他必須尋找具有鼓舞或激勵作用的事情,讓心活躍起來。有個方法是聆聽精彩的開示,可以帶來喜覺支;它可以激勵更強的精進覺支;也可經由有關禪修知識的提供,而加深擇法覺支。喜、精進與擇法覺知,是最能幫助我們面對沮喪與氣餒的三個覺支。

一旦激勵的開示引出喜、精進與擇法覺支,你應該利用這個機會,讓心清晰地聚焦於觀察的所緣上,因此,所緣會清晰地出現於心眼中。

其它時候,行者也許有不尋常的經驗,或因其它原因而被愉快、狂喜、歡樂所淹沒,心變得活躍而過度亢奮。在禪修時,可看到有的行者眉開眼笑,走起路來飄飄欲仙。由於過度精進,心會悄悄溜走,拒絕專注在現前剎那所發生的事情上,如果注意力接觸某個目標所緣,它立刻會背離原來的所緣。

倘若你發現自己極度興奮,則必須以輕安、定與舍三個覺支來恢復平穩。開始的好方法是瞭解自己過度精進,並反思:「沒有什麼好急的,佛法會自己展現出來,我只要平靜地坐著,並且以輕柔的覺知來觀照。」這會促進輕安覺知。然後當精進平穩下來,就可開始致力於定。最實用的方式是縮小禪修的範圍,不要注意太多所緣,而完全專注在少數所緣上。心會很快恢復正常,放慢步調。最後就可採取捨的態度,以此想法來撫慰心:「行者沒有偏好,沒什麼好急的,對我來說,唯一重要的事,就是觀照任何發生的事,不論好壞。」

如果你可以維持心的平衡,平撫亢奮,並從沮喪中振作,就可確信智慧很快便會自行顯現。

事實上,有能力在練習時調整不平衡的人,就是位合格的禪修老師了。若老師能在小參中穩定地把學生的狀態都記錄下來,則可以辨認並糾正許多行者易犯的過度情形。

我想提醒所有行者,在想到禪修有那裡出問題時,千萬不要氣餒。行者就如同嬰兒或小孩,我們都知道,嬰兒要經歷許多發展階段,當從一階段過渡到另一階段時,必須經歷許多心理與生理的劇變。他們會顯得十分煩躁且難以照顧,不時地嗚咽或嚎啕大哭,沒有經驗的母親,在這期間也許就會為孩子感到擔憂。

但事實上,嬰兒如果未經歷這種痛苦,便無法成長,他的苦惱通常是發展進步的徵兆。因此,如果你感到練習的結果失敗,不要憂慮,你也許像小孩一樣,正從一個成長的階段,過渡到另一個成長的階段。

方法7 培養認真禪修的意願

第七個發展五根的方法,是勇敢地精進練習,甚至願意奉獻出自己的身體與生命,為了能持續不間斷地禪修。這意味著我們對身體的觀照,比習慣給予的觀照程度來得少,與其花時間裝扮自己,或滿足舒適的渴望,不如儘量奉獻精力於禪修。

雖然現在我們覺得朝氣蓬勃,但當我們去世時,身體便毫無用處。屍體有什麼用呢?身體就好像脆弱的容器,只能在未受損時使用,一旦它掉落地上,對我們來說,便毫無用處了。

當我們活著,仍保有相當的健康,有幸能練習禪修,讓我們在還不致於太遲、身體還未成為無用的屍體之前,試著從身體中萃取珍貴的本質吧!當然,我們的目標並不在於延緩這個結果,仍應注意維護身體健康,只要還能繼續禪修。

你也許會問,我們能從身體中萃取什麼珍貴的本質?曾有個科學研究,測定人類身體組成物質—鐵、鈣等—的市場價值。我相信一定不值一美元,萃取所有這些元素的成本,一定比這全部價值大好幾倍。未經過這萃取過程,屍體除為土壤施肥之外,便毫無價值。如果死者的器官可以移植到活人身上,那是很好的,但在這個例子中,到成為完全無生命或價值的屍體,就已經遲了。

身體可視為垃圾場,充滿汙穢、令人作嘔的不潔之物。對於缺乏創造力的人來說,在垃圾場裡,即使可找到些東西,他們也會覺得毫無用處。然而,創新的人則瞭解資源回收的價值,他可能去除那些東西的髒臭,並清洗乾淨,便可再度利用,現在就有許多描述作回收生意而成為百萬富翁的故事。

我們可透過修行佛法,從這稱為「垃圾堆」的身體萃取出黃金。這黃金的一種形式是「戒」——行為的淨化,使人的行為變得溫順且有教養的力量。在進一步的萃取之後,身體會產生信、精進、念、定與慧五根,這些都是透過禪修,而由身體萃取出的無價珍寶。

五根增長之後,心就不再受到貪、瞋、痴所支配。當心不再有這些痛苦與沉重的煩惱,便能經驗微妙的、非金錢可買到的快樂與平靜。他會變得安詳而溫柔,旁人也會感到振奮。這種內在的解脫不受限於任何環境與條件,只有熱切禪修的結果可以獲得。

任何人都能瞭解,這種內心的痛苦狀態,不會如我們所願消失。誰不曾在沉迷時,與那明知會害人的慾望搏鬥?可有人不曾在暴躁、乖戾的情緒中,希望轉為快樂與滿足?可有人無法體驗困惑的痛苦?根除生活裡產生痛苦與不滿的傾向是可能的,但對大多數人來說,並不容易。心靈的功課是嚴苛的,同時也是使人有所斬獲的,然而,我們不應因此而氣餒。觀禪的目標與結果,可讓我們免於各種形式、層次、階段的身心苦惱,如果你渴望這種自在,應該高興有機會努力來達到這結果。

現在就是開始努力的最佳時機,如果你還年輕,應該慶幸擁有良好的狀態,因為年輕人最有精力來練習禪修;如果你年紀比較大,可能體能較差,不過,也許你因看透生命而獲得智慧,例如瞭解生命的短暫與不可預期。

〔「我被迫切感抓住了!」〕

佛陀時代,有位來自富裕家庭的青年比丘,年輕健壯的他,出家前有很多機會享受各種娛樂。他很富有,也有眾多親友,財富讓他擁有各式各樣的嗜好。然而,他放棄這一切而尋求解脫。

一天,國王騎馬經過森林,遇見這位比丘,國王說:「尊貴的先生!你年輕健壯,正值青春,又生於富裕的家庭,有許多享受的機會,為何你要離家而穿上僧袍,過隱居的生活呢?你不覺得寂寞嗎?不會覺得厭倦嗎?」

這位比丘答道:「哦!偉大的國王,當我聽到佛陀的開示,心中激起一股迫切感,一股很大的迫切感抓住了我,我希望在死前,及時從身體中萃取最好的效用,所以,我放棄了富裕的生活而穿上僧袍。」

如果你還未有寧捨身命的迫切感,尚未被禪修的需要性所說服,佛陀的話或許對你會有所幫助。他說人應該要思考:整個有情世間,其實僅僅是由不斷生滅的心法與色法所組成,兩者不會在一剎那中停留,它們不斷變遷,一旦我們發現自己在這樣的身心中,就會知道無法做任何事以阻止它們發生。當我們年輕時,希望能快點長大;而當老去時,卻又陷入不可逆轉的衰老過程之中。

我們希望身體健康,但這希望無法保證實現,我們終其一生都會被疾病、受傷、疼痛、不適所苦。長生不老是不可得的,所有的人都會死亡。死亡正好與我們的希望相反,然而我們無法阻止它,唯一的問題是,死亡早晚會來臨。

地球上沒有人可以保證我們成長、健康與長生不老的希望,人們卻拒絕接受這事實,老年人希望看起來年輕,科學家發明各種療程來延緩人類老化的過程,他們甚至試著要讓人起死回生!當生病時,我們服藥來讓自己感到舒服,但即使痊癒後,還是會再生病。我們無法矇蔽自然的本質,也無法逃避年老與死亡。

這是有情眾生的主要弱點—眾生缺乏保障。沒有可以避開年老、疾病與死亡的安全庇護所。看看其它眾生,看看動物,而最重要的是看看你自己。

如果你深入練習,對這些事實就不會感到意外。如果你能以直覺的領悟,看見心法與色法如何剎那、剎那不間斷地生起,便會了解沒有任何庇護所可以讓你逃開,你沒有任何保障。然而,如果你的領悟尚未觸及這點,也許思考生命的不穩定性,也能引發迫切感,激發想禪修的強烈動力。觀禪可以引領你到一個超越這些恐懼的地方。

有情眾生另外還有個很大的弱點—沒有財產。這聽起來也許有點奇怪,我們一出生,立刻開始吸收知識,獲得證書。大多數人找到工作,然後以薪水購買很多物品,稱它們為「自己的財產」。而在相對關係上,也的確如此,毋庸置疑。如果財產真正屬於我們,我們就永遠不會與之分開;如果我們覺得能恆久擁有,那麼,它們還會破碎、遺失或遭竊嗎?人類死亡時,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帶走,一切所獲得、累積、儲存、貯藏的東西都會留下來,所以說一切眾生都沒有財產。

我們所有的財產都會在死亡那刻留下。財產分為三種,第一種是不動產——建築物、土地與房地產等,習慣上這些屬於你,但在你死亡時必須留下它們。第二種是動產——椅子、牙刷與衣服,當你存在於地球,四處遊歷時帶著走的所有東西。接著,還有知識——藝術、科學,以及你賴以維生的技術與其它知識。

只要我們的身體處於良好、可工作的狀態,這知識財產便不可或缺,然而,也不保證它們不會遺失。你也許會忘記所知道的事,或由於政府的命令與其它不幸事件,而讓你無法發揮專長。若你是外科醫生,有可能嚴重地跌斷手臂,或因安寧遭到破壞,而神經質到無法維持生計。

沒有任何財產於存在地球期間可帶來保障,更遑論下一世了。如果我們可以瞭解,人無法擁有任何東西,而生命如此短暫,那麼,當在不可避免的事發生時,我們就會感覺到平靜許多。

〔唯一真正的財產〕

無論如何,有某些東西會跟隨人類穿越死亡之門,這就是「業」(kamma)—行為的結果。我們的善、惡業都會如影隨形,即使想擺脫也無法如願。

相信業是你唯一真正的財產,可帶來強烈的渴望,熱切且徹底地修習佛法。你會了解有益的善行是自己未來快樂的投資,而惡行則會回報在自己身上。

因此,你會基於善意、慷慨、仁慈等崇高的想法來行事,會捐款給醫院與那些因不幸而受苦的人。你會扶持家人、老人、殘障者、貧困者、朋友,以及其它需要幫助的人。你會希望以純淨的行為、溫順的言行來創造更美好的社會。

由於你致力於禪修,並平息心中生起的邪惡煩惱,而造就一個安詳的環境,你會經歷內觀的各個階段,最後瞭解終極的目標。所有具有功德的行為—佈施、持戒、修習等,將如影隨形地跟隨你到死後。不要停止培養這些善法!

我們都只是渴愛的奴隸,真是可恥!卻是千真萬確。渴望貪得無厭,一旦我們獲得某些東西,便會覺得並不如想象中滿意,於是又去試其它東西。這是生命的本質,就好像企圖用捕蟲網來舀水一樣,眾生無法滿足於聽從渴望的支配,或物質的追求。渴望永遠無法滿足渴望,如果我們正確瞭解這項真理,便不會以這種自我打擊的方式來尋求滿足。因此,佛陀曾說知足是最大的財富。

有個故事,說有位編織籃子的人,他很單純,喜歡編織籃子,吹吹口哨、哼哼歌,一天就在工作中快樂度過了,晚上便回到小屋就寢,一覺到天明。有天,一位富翁經過,看見這位貧窮的編織工人,生起一股悲心,並給他一千元。「拿著吧!」他說:「好好地去享受一番。」

這位編織工人滿心感激地收下錢,他這生中從未看過一千元。他回到那搖搖欲墜的小屋中,不知要把錢存放在那裡,但小屋太不安全了,他擔心強盜,甚至擔心老鼠會啃食它,於是整夜無法成眠。

第二天,他帶著一千元去工作,但無法哼歌或吹口哨,因為他非常擔憂這筆錢。那晚他再度失眠,隔天一早,便把這一千元還給富翁,對他說:「把快樂還給我吧!」

你也許會以為佛教不鼓勵追求知識或證書,或辛苦工作賺錢,讓你可以養活自己、扶持家人與朋友,併為值得的理由或團體而奉獻。不!當然要利用你的生命與聰明才智,且以合法與誠實的方法來獲得。重點是要對你所擁有的感到知足,而不要變成渴望的奴隸—這才是佛陀的教誡。思考眾生的弱點,便可以在年老多病而無法修行,只能離開這無用的屍體之前,從身體與生命中獲得最多。

如果你勇猛精進地練習,不執取身體或生命,你可以發展出得以使人解脫的精進,而完成禪修更高的階段。如此無畏的態度,不僅包含於第七個培養五根的因素裡,也包含在第八個因素中。這第八個特質,是處理痛苦時的耐心與堅忍,特別是身體的苦受。

所有行者都熟悉這種禪坐中會發生的不舒服感——心因反應苦受而生的痛苦,以及心因必須身處於練習之中,為抗拒此種控制而生起的痛苦。

一小時的禪坐有很多事要做。首先,你要儘量保持在最初的所緣上,對習慣四處奔馳的心來說,這種限制與控制是非常具有脅迫感的。維持注意力的過程會變成一種限制,這個心的限制——抗拒控制——是痛苦的一種形式。

當心充滿了抗拒,身體通常會跟著反應,緊張生起,你很快就會為苦受所包圍。有了最初的抗拒,以及這加在其上的痛苦,你手上有相當的苦差事要做哦!你的心受到限制、身體緊繃,你對直接觀察身體的疼痛失去耐心,現在你的心完全瘋狂了,也許充滿著厭惡與盛怒。現在你的痛苦有三重——心最初的抗拒、身體實際的痛苦,以及色身的苦所導致的內心的苦。

方法8 耐心且堅忍地面對疼痛或其它障礙

這是你運用第八個因素來增長五根的好時機,試著以耐心與堅忍直接觀察痛苦。如果你還未準備好以耐心來面對它,便是為貪、瞋等煩惱開啟了一扇門。「哦!我恨這痛苦!但願我能回到五分鐘前美好舒適的狀態就好了。」在貪、瞋出現,並且我們失去耐心時,心也會變得混亂迷惑。沒有任何所緣是清楚的,同時也無法看到痛苦的真正本質。

此時,你會認為疼痛就如刺一般,是修習的障礙,也許就會決定變換姿勢,好讓自己「更加專注」。如果這種動作變成習慣,你便失去加深禪修的機會。身體靜止不動,是心平靜與安寧的基礎。

不停地動,的確是隱藏疼痛本質的好方法。疼痛也許就在鼻子正下方——經驗中最明顯的部位,但你移動身體,故意忽視它,如此便失去了一個瞭解痛苦的絕佳機會。

事實上,打從我們出生在地球開始,就與疼痛一起生活,它與我們的生活如此接近,為什麼要逃離它呢?如果疼痛生起,客觀看待它,將它視為是個以嶄新且深刻的方法,來真正瞭解某件熟悉東西的絕佳機會。

偶爾當你不在禪修時,可練習以耐心對待苦受,特別是如果專注於某件感興趣的事。假設你是個愛下棋的人,你坐在椅子上,非常專心看著棋盤,對手剛下了一步極漂亮的棋,將你一軍。你或許已在椅子上坐了兩個小時,但絲毫不覺姿勢受到限制,因為你希望找到能脫困的策略。你的心完全沈浸于思考之中,如果真的有感覺疼痛,你也會徹底忽略,直到達成目標為止。

更重要的是,在禪修時練習耐心,這比下棋還能發展更高層次的智慧,也能讓我們脫離初級階段的困境。

〔對付疼痛的策略〕

洞察「法」的真實本質的程度,取決於我們發展定的程度,心愈定,愈能洞察並瞭解實相。當人在覺知苦受時更是如此,如果定力較弱,就無法真正感覺到經常出現在身體上的不舒服。而在定力開始加深時,即使最輕微的不舒服都會變得很清楚,它會被放大與誇張地呈現。大多數的人類都像近視一般,察覺不到這種感覺。沒有定的眼鏡,這世界顯得朦朧、模糊且難以辨認,但當你戴上眼鏡,一切都清楚明亮。不是因為所緣改變,而是視覺變敏銳了。

當你直接用肉眼看一滴水,看不到什麼;但如果把它放到顯微鏡下,就會開始看到其中發生很多事情——很多東西在舞動、移動,你會被水吸引住。如果你能在禪修中戴上定的眼鏡,你會很驚訝,在疼痛看來停滯不動又無趣的地方,竟發生很多變化。定愈深,你對疼痛的瞭解也愈深刻。你會愈來愈著迷於自己所看到的,也愈來愈清楚看到這些苦受處於不斷變遷的狀態,從一種感覺到另一種,改變、減弱、增強、變化與舞動,定與念愈來愈深刻、敏銳。偶爾,當這場表演變得精彩絕倫時,會突然意外地結束,好像戛然落幕一樣,疼痛便奇蹟般消失了。

不能喚起足夠勇氣與精力來面對疼痛的人,便永遠無法瞭解藏在其中的潛力。我們必須培養心的勇氣,勇猛精進來面對痛苦,讓我們學習不逃避痛苦,而直接走向它。

當疼痛生起,第一個策略是把你的注意力直接朝向它,到它的中心去,試著洞察它的核心。看疼痛就只是疼痛,持續不斷地注意,試著到它的表面之下,這樣你就不會有反應了。

也許你很努力嘗試,但仍漸漸感到疲勞,疼痛會使心精疲力竭。如果你無法維持相當的精進、念與定,那就到優雅地離開的時候了。

第二個處理疼痛的策略是與它一起遊戲。你進入它,然後稍微放鬆一點,注意力仍放在疼痛上,但要鬆開念與定的強度,這能讓心休息一下。然後再次儘可能地走近它,如果不成功,再撤離一次。如此進進出出、前前後後二至三次。

如果感到疼痛還很強烈,而你發現雖然有這些策略,心仍開始束縛緊繃,這便是到優雅地投降的時候了。但這並不意味著要變動姿勢,而是要轉換專注的位置。完全忽略疼痛,並將心放在腹部的起伏,或最初使用的任何所緣上。試著專注其上,就能將疼痛阻隔於覺知之外。

〔治療身心〕

我們必須試著克服任何心的膽怯,只要你有勇士般心的力量,便可藉由瞭解疼痛的本質而克服它。在禪修中,身體會生起很多種難以忍受的感覺,幾乎所有的行者都清楚看到,不舒服感總存在於身體之中,並藉由定而增大。

在密集修習期間,疼痛經常自舊傷、幼時的不幸或過去的慢性病浮上表面,而目前或最近的疾病會突然變得嚴重,如果上述兩者發生在你身上,可說幸運之神降臨了。你有機會經由自己的勇猛精進,來克服疾病或慢性疼痛,而無須服用任何藥物。很多行者只是透過禪修,便完全克服並超越他們的疾病。

大約十五年前,有位多年為胃疾所苦的人,當他去檢查時,醫生說他有個腫瘤,必須開刀,但他害怕手術失敗致死。為免一死,他決定小心行事,心想:「我最好去禪修。」他在我的指導下修習,很快就開始感覺到許多疼痛,最初並不嚴重,但隨著他的進步,且達到苦隨觀的程度時,他開始有如酷刑般難以忍受的劇痛。他告訴我這些情況,我說:「你當然可以隨時回家看醫生,然而,為什麼你不多待幾天呢?」

他考慮後,覺得自己還是沒把握能從手術中生還,所以決定留下繼續禪修。他每兩個小時吃一茶匙的藥,偶爾疼痛處於優勢,偶爾他戰勝疼痛。這是場兩敗俱傷的長期抗戰,但他有極大的勇氣。

在他禪坐期間,疼痛是如此劇烈,整個身體不停顫抖,衣服被汗水浸溼。胃裡的腫瘤愈來愈嚴重,壓迫感也益發強烈。當他看著胃時,胃的概念突然消失,剩下意識與疼痛的所緣,這非常痛,但也異常有趣。他持續觀察,就只有專注的心與益發難受的疼痛。

然後,有個如炸彈般的大爆炸發生了!他說甚至可聽到巨大的聲響,之後一切都結束了。他從一身是汗的禪坐中起來,觸摸腹部,但那個曾因腫瘤而突出的部位,已無任何東西,他痊癒了!此外,他完成了禪修,而對涅槃有所體悟。

不久之後他離開中心,我請他告訴我醫生對這胃部問題的看法,醫生對腫瘤消失感到震驚。現在,他可以忽略遵循了二十年、嚴格的飲食控制,充滿活力且擁有健康,甚至連醫生都成為內觀行者呢!

我遇到過無數患有慢性頭痛、心臟病、結核病,甚至癌症與早年受過重大傷病的人,其中有些人被醫生宣告不治,他們都經歷過巨大的痛苦,但以堅忍不拔、不懈的精進來練習,最後治癒了自己。更重要的是,很多人同時也藉由堅持的勇氣來觀照痛苦,而深刻了解實相的本質,最終能突破性地獲得智慧。

你不應該因為苦受而感到沮喪,要擁有信心與耐心,堅忍地直到了解自己真正的本質。

方法9 決心繼續練習,直到完成解脫的目標

第九,也是最後一個增長五根的因素,是一種心的特質,可讓你一直向著道路盡頭走去,不會走上岔路或放棄使命。

你禪修的目標是什麼呢?為什麼要忍受戒、定、慧三重的訓練?重要的是體會禪修的目的,而更重要的是誠實面對自己,因此,你會知道自己致力於該目標的程度。

〔善行與大慈大悲〕

讓我們來思考一下「戒」。我們有如此驚人的機會在地球出生為人,又知道自己在這世上不可思議的存在是因善行的結果,我們應該努力實踐人性高度的潛能。「人道」一詞的正面涵意是「大慈悲」。地球上,所有的人類都渴望實現這個品質,豈不是很好?

如果人可以培養一顆充滿慈悲的心,那麼,過一種和諧且有益健康的生活,就很容易了。道德是奠基於體諒一切有情——其它眾生與自己——的感受上,人的行為若合乎道德,不僅對他人無害,也可讓自己無憾於未來。我們都應避免可能會造成不幸後果的行為,而走在善行的路上,這可讓我們永遠脫離悲傷的狀態。

「業」是我們唯一真實的財產。如果你能將此觀點視為行為、修行與整個生命的基本原則,對你是很有幫助的。不論善惡,業都會在此生、下一生,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們。如果我們表現善與和諧的行為,在此生便能受人尊崇,智者會讚美、喜歡我們,而我們也可期待未來生活能擁有良好的環境,直到達到最後的涅槃。

做出惡的或不善的行為,甚至在這一生就會蒙羞,聲名狼藉,智者會譴責、看輕我們,而未來我們也無法逃離行為的惡果。

業強而有力的潛在性能帶來善惡的果報,這點可用食物來比擬。有些食物是合適的、健康的,而其它的則對身體有害。如果我們瞭解什麼食物是營養的,且能適時適量,那麼,便可以享受長壽且健康的人生。另一方面,如果我們被不健康且有害的食物吸引,則必須忍受其後果,也許會生病,並因而受很大的苦,甚至死亡。

〔良善的行為〕

佈施可以減輕心中的貪,五戒有助於控制情緒與非常粗重的貪、瞋煩惱。持戒使心控制在一個範圍之內,而不會從身體或言語顯露出來。

若能完全持戒,你表現得可能是位德高望重的人,但內在也許還受到突發的不耐煩、瞋恨、貪婪與狡詐所折磨。因此,下一步就是「修習」(bhAvanA)。bhAvanA 意指「培養特別的善心」。修習的第一部分是防止不善心生起,而第二部分則是在不善心不生起的情況下,發展智慧。

〔極樂的禪定與其缺陷〕

止的修習(Samatha bhAvanA)或止禪,有使心寧靜安詳並遠離煩惱的力量。它會抑制煩惱,讓煩惱無力攻擊。止的修習並非佛教所獨有,你可以在許多其它宗教系統中找到,特別是印度教的修行。值得讚揚的是:修習者在他全神貫注於禪修所緣的期間,完成心的淨化,達到極深的喜、樂、輕安。有時透過這些喜、樂等,甚至能開發出神通。

然而,止的成就並非意味著人可以領悟心法與色法的真正本質。煩惱只是被鎮伏,但尚未根除,心仍無法洞察實相的真正本質。因此,修習者並未從輪迴中解脫,而且甚至可能還會在未來陷入痛苦的狀態。人可以從定中獲得很多,但仍舊會再失去。

佛陀證悟之後,有四十九天的時間在菩提伽耶享受解脫的喜樂。然後他開始思考,如何向其它人宣說這深奧微妙的真理,他看看四周,發現這世界佈滿了厚厚的塵土——煩惱,人們迷失於黑暗深處,他終於明白自己的任務是多麼重大。

而後,他想起有兩個人很能接受他的教法,他們的心純淨無染。事實上,他們是他以前的兩位老師—阿羅邏迦藍(AlAra the KalAma)與優陀羅羅摩子(Udaka the RAmaputta)兩位仙人。由於禪定的成就,他們各自有許多追隨者,佛陀曾分別跟隨他們學習,但後來瞭解自己所尋求的東西,並非他們所能教導。

這兩位仙人的心都非常純淨,阿羅邏迦藍已到達第七階段的禪定 [3],而優陀羅羅摩子則達到第八或更高的禪定,他們能遠離煩惱,甚至在沒有修習定時也是如此。佛陀覺得只要與他們說一兩句重要的佛法,他們必然會完全覺悟。

正當佛陀準備如此做時,一位看不見的、由天界來的天人告訴他,兩位仙人都已過世了。阿羅邏迦藍七天前逝世,而優陀羅羅摩子則在前一夜去世。他們兩位都會再出生於梵天的無色界,那是個心存在而色法不存在的地方,因此他們都無耳朵可聽,無眼睛可看,也無法看到佛陀或聽聞佛法。既然與老師相會與聆聽佛法,是發現修行正確方法的兩條唯一的道路,那麼,這兩位仙人便錯失了完全覺悟的機會。

佛陀難過地說:「他們已經歷很大的損失了。」

〔使人解脫的直覺的領悟〕

止禪到底缺少了什麼呢?它無法帶來實相的瞭解,所以,我們需要觀禪。只有直覺地領悟心法與色法的真正本質,才能使人解脫自我、「人」或「我」等概念。若未透過全然覺知的過程而生的領悟,就無法從這些概念中解脫。

只有直覺地理解因果的作用過程——看到心法與色法的循環連結——才能從「事物是無因而生」的無明中解脫。只有看到現象的快速生滅,才能從凡事都是恆常的、堅實的、持續的無明中解脫出來。只有以同樣直覺的方式體驗過苦,才能深刻學到輪迴的存在不值得執取。只有瞭解心法與色法只是依據其自然法則流動,沒有「人」或東西躲在背後,才能將「無我」銘記在心。

除非你經歷過各種層次的內觀,最後實現涅槃,才會瞭解真正的快樂。以涅槃作為修習的終極目標,你應該試著保持高度的精進,不要停止、放棄,在達到最終目標之前絕不退卻。

首先你要精進確立自己的禪修,將心專注於最初禪修的所緣,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這所緣上。你設定一個行禪與坐禪的程序,將自己擺在道路上而向前進,這稱為「發勤精進」。

即使障礙生起,你也要堅持練習,堅忍不拔地克服所有障礙。如果感到厭煩,並開始打瞌睡,要振作起精神。如果你感到疼痛,要克服膽怯的心,它只想撤離,而不願面對將要發生的事,這稱為「出離精進」,讓你從懶惰中出離,而不會退卻,知道將在這條路走下去,直到達到目標為止。

接下來,當你克服其中的困難,也許會發現自己處在平順而微細之中,你不會因此而自滿,而會進入下一個階段,精進使心愈來愈振奮,這是種不會減弱或停滯的精進,而只會持續地進步,引領你到達渴望的目標,這稱為「勇猛精進」。

因此,第九個增長五根的因素,意思是依階段運用精進,使自己不會停止、猶豫,也不放棄、退卻,直到達到最終目標與目的地為止。

當你走在這條路上時,好好利用上述這九種心的特質,則五根——信、精進、念、定與慧—必能增長。最後它們會接管你的心,並引領你到達解脫。

我希望你能檢視自己的修行,如果發現少了某些元素,好好利用上述訊息,使自己受惠。

請勇往直前,直到達到渴望的目標為止。

【註釋】

(1) 心所:心所有法,意識中可辨識的元素或特質。

(2) 念(sati):心的觀察力,只是簡單而清楚地經驗,而不加以反應。

(3)禪修的障礙:即五蓋—貪慾、瞋恚、睡眠、掉舉與疑,它們的出現會令覺知減弱或消失。

(4) 四念處:即四個正念的基礎——身、受、心、法。

(5) 阿那含果(AnAgAmI):或稱「不來果」,是入涅槃的第三個階段,證得此果位的人將不再生於欲界,未來將於色界、無色界入涅槃。證得此果的人,已斷除欲貪與瞋,但仍有一些如掉舉等微細的煩惱。

(6) 阿羅漢(arahant):已經完全覺悟、斷盡所有煩惱的人,心不再有任何苦受。證得四個果位的人將不再以任何形式出生,完全超越死亡,進入涅槃。

(7) 上座部(TheravAda):字面解釋為「長者的演說」,以巴利語標準經典為據的佛教傳統,創立於南亞的斯里蘭卡,目前流傳於西方國家。

(8) 提婆達多(Devadatta):分裂僧團的比丘,後來曾經企圖謀殺佛陀。

(9) 止(samatha):別譯「奢摩他」,由專注而使心定止於一處,止禪是將心專注於一個概念的所緣上,由於所緣是個概念,如此的練習可以令心平靜,但無法生起觀慧。

(10) 相(lakkhana):一為「別相」,指身心明確的特徵,可以直接體會,如動作、輕鬆等;一為「共相」則指所有物質共有的特徵—無常、苦、無我。傳統阿毗達磨將「相」視為心可辨認的特徵。

【譯註】

[1] 「畜生論」即指無用的談論,共有三十二種。參見《清淨道論》第四品。

[2] 馬哈希尊者(MahAsI Sayadaw, 1904-1982):緬甸的禪修大師,他在仰光主持塔他那耶塔(Thathana Yeiktha)禪修中心,成為緬甸其它許多禪修中心的模範。「尊者」(Sayadaw)意指偉大的老師、教導禪修的比丘或寺院住持。

[3] 禪定的階段分別為:初禪、第二禪、第三禪、第四禪、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與非想非非想處定。

【戰勝心的黑暗—禪修心鑰(中)】

以五禪支,遠離五蓋 —— 班迪達尊者 以正念劍,退十魔軍 —— 班迪達尊者

第一魔軍:愛慾 第二魔軍:不滿 第三魔軍:飢渴 第四魔軍:渴愛 第五魔軍:昏沈睡眠 第六魔軍:怖畏 第七魔軍:疑惑 第八魔軍:傲慢不知恩 第九魔軍:恭敬、利益、名譽與邪行得名聲 第十魔軍:稱揚自己,貶抑他人

以五禪支,遠離五蓋 對治禪修的障礙之一 ──對治禪修的障礙之一

班迪達尊者 著 鍾苑文 譯

五蓋的出現,意味著心缺少喜、樂、定、尋與伺。 這五個善心所是初禪的五支,它們是成就修觀不可或缺的部分, 每個禪支都能對治特定的蓋,而每一蓋都是禪支的敵人。

軟化堅硬的心

佛陀說:「的確!藉著禪修,人可以發展如大地一般堅實又廣闊的知識與智能。」這種智慧的特質會充滿整個心,使心伸展、寬闊。然而,若缺少禪修,心就會在煩惱不斷的攻擊下,漸漸變得狹隘且僵硬。在我們失唸的每個剎那,煩惱都會滲入心中,讓它僵硬、繃緊、動搖。

在六根門襲擊我們的所緣,時好時壞,有時令人愉悅,有時則不然。當令人愉悅的視覺所緣出現時,毫無防備的心便會自然地充滿貪愛、執取,緊緊地圍繞在所緣的周圍。被這種緊張不安捉住的心,便會開始計劃獲得那愉悅所緣的方法。從開始計劃直到緊抓住所緣,便開展出種種身行與語行。

當不可意的所緣出現時,如果心毫無防備,嫌惡感便會自然生起,心會再次開始騷動。你們可能會看到:燦爛的臉龐頓時扭曲,蹙起了眉頭,口出惡言,甚至做出暴力的行為。 不論面對的是否為愉悅的所緣,如果心毫無防備,愚痴就會遮蔽心,不讓它看清真相。這時,心也會變得緊張且僵硬。

認為我們可以從生命中去除愉悅、不悅或無所謂愉不愉悅的所緣,是很愚蠢的,重要的是,要與它們保持良好的關係。也許有人可以用棉花球塞住耳朵,將心維持在禪定的狀態,蒙著眼睛四處摸索。但顯然地,他無法堵塞住鼻孔,或麻醉舌頭,也無法切除身體對冷熱與其它感覺的敏感性。禪坐時,我們試著專注於最主要的所緣,但仍聽得到聲音,而且在身體的其它部位也會出現強烈的感覺。儘管盡了最大的努力,我們的練習還是會在幾個剎那中溜走,而好樂思考的心更會四處亂竄。

〔律儀的力量〕

練習律儀可以有效地防止煩惱的這種攻擊。律儀並不意味要變得麻木僵硬,而是要守護好每個根門,不讓心進入幻想、思慮、策畫與謀略等。事實上,律儀生起的近因是念,當我們於每個剎那都保持正念時,心會受到剋制,而不致陷入爆發貪、瞋、痴的狀態。如果我們小心警戒,最後心會變得馴服、滿足,不會逃走而落入煩惱伏擊的危險裡。

我們一定要保持警覺,一旦與所緣接觸時,立刻就得注意那是什麼。我們必須確定看只是看、聽只是聽、觸只是觸、嘗只是嘗、想只是想,每個過程都要清楚、簡單,不要有太多的深思熟慮,也不要為煩惱所纏。如果能真正地保持正念,所緣就會生起,而後消失,不會有進一步的思考或反應,只有過程本身而已。如此不論我們被迫遭遇何種所緣,都能脫離貪愛或嫌惡的危險。

〔為密集禪修而加強律儀〕

在密集禪修期間,律儀的價值無論如何高估,都不為過。

經典對於密集禪修期間的律儀,提供了四個練習的指導方針。

首先,行者縱使擁有完好的視力,也必須表現得一如盲人,應該毫無好奇心地垂下眼瞼開始修行,以防止心的散亂。

其次,行者必須表現得一如聾人,不反應、不批評,也不判斷所聽到的聲音,應該要裝作不太瞭解聲音,而且不去聽它。

第三,雖然行者可能有很多的學習,曾閱讀大量有關禪修的書,且試過十五種技巧,但在真正練習時,必須放下這些知識,把它鎖起來,甚至放到床下去!應該要表現得如同無知的人,所知不多,也不會談論已知的些微事情。

第四,行者應該要表現得一如醫院裡的病人,虛弱生病,放慢速度,移動時保持正念。 當然還有第五項原則,即使行者非常有活力,對於痛苦的感覺,應該要表現得一如死人。如你所知,屍體若像木頭般切成塊狀,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如果痛苦在禪修時生起,行者必須鼓起所有的勇氣與精力,只是單純地看著它。他應該要勇猛精進地洞察、瞭解痛苦,不改變姿勢,或讓心充滿厭惡感。

在每個剎那都要努力保持正念,不論什麼所緣生起,都在心中默唸。在看的剎那,默唸「看到、看到」;在聽的剎那,默唸「聽到、聽到」等。真正的精進是默唸,還有心的準確性——─一個精準的目標,讓心擊中觀察的目標。念會生起,深深地洞察所緣,有了念,正定就會隨之而來,它能讓心集中,不會繃緊或消散。

〔以智慧軟化心〕

當屬於八支聖道的正精進、正思惟、正念、正定在心中出現時,煩惱便沒有機會生起。此時,讓心變得堅硬、僵直且動搖的煩惱就會消散,如此心就有軟化的機會。 持續不斷地注意,心會漸漸變得更能洞察事物的本質,因而生起慧,明白一切都只是由心法(名)與色法(色)所組成,心便會經驗莫大的解脫感。只有名色,沒有「人」在其中,也沒有「人」創造它們。如果能進一步地看到這些現象是因緣而起的,心便能解除疑惑。

充滿疑惑的行者,很難與僵直、堅硬與緊張相處。不論老師如何費力地以練習的好處說服他,都徒勞無功。然而,如果能說動這樣的行者來練習禪修,至少練習到獲得法住智的程度,是不會有問題的。法住智清除心的疑惑,讓它變得柔軟,行者不再懷疑這些名色是否由某種外力、其它無形或殊勝的有情所創造。

隨著愈來愈深入每個剎那,心因為脫離了煩惱的緊張狀態,變得柔軟且放鬆,觀察名色的無常本質,就會獲得無常隨觀智,這過程的附加作用是從我慢中解脫。如果能清楚地看到名色所引生的巨大壓迫,就會獲得苦隨觀智,而從貪愛中解脫。如果能在名色中見到無我,瞭解其過程是「空」的,與人的願望無關,就可從自我——某種恆常不變的本體——的邪見中解脫。

這只是個開始,愈深入洞察實相的真正本質,心就會變得愈柔順、靈活,愈能塑造,愈靈巧熟練。如果證得第一道心——涅槃的首次經驗,某些煩惱便永遠不會再讓心緊張、僵硬。 我希望你們可以持續不斷且積極地保持正念,因此可以發展那廣大寬闊的智慧,如承載萬物的大地一樣地堅實。

什麼是禪?

禪(JhAna)有時可用「安止」(absorption)來表達,事實上,它是心的特質,心能固守在一個所緣上,並觀察它。

想象你在泥濘中發現某樣東西,想把它拿起來,如果拿個尖銳的工具刺它,就會貫穿這物體,而能將它從泥濘中拿出來。若是不確定那物體是什麼,現在便可仔細地瞧瞧。對盤中的食物也是如此,你用叉子刺穿一小塊食物的方式,可以說明這個禪支。

〔止禪〕

禪有兩種——止禪(samatha jhAna)(1) 與觀禪(vipassanA jhAna)(2)。有些人也許讀過止禪,並納悶我為何會在內觀中提及它。止禪是純粹的定,固定覺知於單一的所緣——一個心的意象上,例如一個色盤或一團光。心固定在這個所緣上,而不動搖或移轉到其它地方。最後心會發展出一個非常平和、寧靜、專注的狀態,並漸漸安止在所緣上。在經典中描述了不同的安止階段,每個階段都有其特質。

〔觀禪〕

另一方面,觀禪則讓心從一個所緣自由移動到另一個所緣,保持專注於一切所緣無常、苦、無我的共相上,它也包括能保持專注、安置於涅槃之樂的心。不像止禪修習者的目標是寧靜與安止,觀禪最重要的結果是內觀與智慧。

觀禪是將心專注於「勝義法」(paramattha dhamma)(3),我們通常稱之為「究竟的真實」(ultimate realities),但事實上,它們只是透過六根門直接體驗,不經概念化的東西。其中大部分是「行勝義法」(sankhAra paramattha dhamma)(4),或稱為「因緣和合而生的究竟真實」(conditioned ultimate realities)——不時變動的名色。涅槃也是勝義法,當然不是有為法。

呼吸是說明因緣和合過程的好例子,腹部的感覺是行勝義法,是由呼吸的意圖所引生。將注意力集中在腹部的目的,是要洞察正在發生事物的真正特質與本性。當覺知到移動、壓力、緊張、冷熱,你便已開始修習觀禪了。

遵循相同的原則,在不同的根門保持正念,如果有勤奮的精進與敏銳的覺知,並在每個特別的感覺過程中,專注於正在發生的事,心就會了解它們的真正本質,瞭解感覺過程的自相與共相。

根據四種認定四種禪的方法,初禪有五禪支,我會在下文說明。這些禪支對修觀而言,都非常重要。

〔五禪支〕

第一禪支稱為「尋」(vitakka),它是瞄準、精確地指示心往所緣方向的禪支。同時也具有將心建立在所緣上的層面,使得心停留在其上。

第二禪支稱為「伺」(vicAra),通常譯為「推度」或「省察」。在尋帶領心到所緣,並穩固地待在那裡後,伺會繼續以心「摩擦」所緣(譯按:重複地將心置於所緣上)。當觀察腹部的起伏時,會經驗到這一點,首先你會努力地把心精確地瞄準在腹部漲起的過程,心會觸及所緣,無有失誤,然後心撞擊所緣,並「摩擦」它。

由於你時時刻刻以直覺且精準的方式來覺知,心會愈來愈純淨。貪愛、瞋恚、昏沈睡眠、掉舉惡作與疑等五蓋(nIvarana)(5) 都會減弱且消失,心變得澄澈而平靜。這種清明的狀態——離(viveka)(6),是由前述的兩禪支所造成,意指「遠離」,此時心是獨立、遠離五蓋的。「離」不是禪支,只是描述心遠離狀態的語詞。

第三禪支是「喜」(pIti)(7),歡喜地注意正發生的事。表現在身體上有如起雞皮疙瘩,又如坐電梯一樣突然掉下去,或離地升空的感覺。第四禪支稱為「樂」(sukha),跟隨第三禪支而來,會對禪修感到非常滿意。由於第三與第四禪支的生起,都是因為遠離五蓋的關係,因此兩者合稱為「離生喜樂」(vivekaja pIti shkha)(8),意指由遠離而生的歡喜、快樂與滿足。

把這一連串想成是個因果鏈。「離」的產生,是因為第一與第二禪支的生起,如果心精確地瞄準所緣,擊中並「摩擦」它,不久心便會遠離。由於心遠離了五蓋,就會變得快樂與喜悅。

當前面四禪支出現時,心就會自動變得寧靜、祥和,能專注於正在發生的事,而不會散亂或消失,這種心的一境性就是第五禪支——定。

〔進入初觀禪需要名色分別智〕

若五禪支都出現,還不足以說明已達到初觀禪。心還要稍微深入佛法,到足以看到名色的相互關係。此時,就可以說已進入初觀禪了。

行者的心若具足五禪支,他會經驗唸的精確性已不同於以往——成功地附著於所緣的新水準,身體也會生起強烈的歡喜與快樂。此時他對禪修的美妙感到心滿意足,「哦!哇!我真的正確又精準,甚至感覺自己好像飄浮在空中一樣!」你也許會辨認出這反應就是執著的剎那。

〔不向外攀緣,也不停滯在內〕

任何人都會被歡喜與快樂所擄獲,對於這種發生在自己內部的執著,是種特殊貪愛的顯露,它與一般世俗的感官欲樂無關,更確切地說,它直接來自禪修。當人無法覺知它的生起時,禪修就會受到干擾。與其直接在心中默唸,他寧可失念地沉溺在愉悅的所緣中,或期待在接下來的禪修中生起更快樂的感覺。這種由禪修而產生的對愉悅的執著,就是佛陀所謂的「停滯在內」(stopping within)的意思。

佛陀教導我們避免向外攀緣,也不要停滯在內。為了加深我們的瞭解,還要再多做一點討論。

〔三種遠離〕

經典上說,禪修時要避免某些事情,如接觸欲樂與不善法。修習三種遠離,可以精確地避免以上兩者。所謂「三種遠離」是「身離」(kAya viveka)(9)——身的遠離;「心離」(citta viveka)(10)——心的遠離;「依離」(upadhi viveka)——即前兩者的結果,是種遠離煩惱與五蓋,並使其減弱的狀態。

事實上,「身離」並非指色身的遠離,而是指與欲樂有關的所緣的「身」。這單純意指將感官所緣當作是一個群體,如各種聲、色、香、味與觸。

「心離」是遠離不善法——心遠離障礙定與慧成長的五蓋。在練習的方法中,「心離」單純意指時時刻刻主動覺知。能時時刻刻持續保持正念的行者,即是做到了「心離」。

若無精進,這兩種遠離就不會產生。對「身離」而言,我們必須把自己移到遠離欲樂的環境,在一個有助於使心平靜的地方找機會禪修。當然,這種遷移就其本身而言是不夠的。為了獲得「心離」,我們要注意所有在六根門生起的所緣。

為了保持正念,必須讓心直接對準所緣,努力地專注有助於為心帶來精確感。確實精準地將心置於禪修所緣上的努力,就是第一禪支——尋。

因此,你必須有個目標,努力觀察腹部的起伏,最後心便可以擊中靶心,清楚地注意到僵硬、緊張、移動的感覺。它開始擊中並「摩擦」所緣,即前述的「伺」。心「摩擦」所緣一段時間後,它會漸漸全神貫注,並安止在所緣上。當你停留在腹部的起伏時,只有很少的念頭會生起,甚至會有段時間沒有念頭。心清明地從欲樂與其所引生的煩惱中解脫,「身離」與「心離」因而出現。持續練習,不斷地精進,煩惱將消失於天際,最後你擁有第三種遠離——「依離」。

〔一種特殊的快樂〕

有了「依離」,心變得柔軟而微細、輕盈而快活、靈巧而柔順。一種特別的快樂——「出離樂」(nekkhamma sukha)(11) 生起,它是解脫了感官所緣,以及回應這些所緣而生的不善煩惱,所產生的快樂。因此,出離樂取代一般表面的快樂而出現。放棄了感官的快樂,卻在放棄感官的解脫中,得到極大的快樂,這是不是有些奇怪呢?這是真正的出離欲樂。

心遠離不善法,實際上意味著心遠離了煩惱。煩惱無機會生起,因為煩惱的立即起因——感官所緣,已被舍離。現在,「禪」——安止的狀態,呈現一個全新的意義。由於尋(瞄準)、伺(摩擦)禪支的結果,舍離欲樂,且捨棄煩惱。禪不只能讓人入定,還能移除煩惱,像火一樣燒盡它們。

〔尋與伺的關係〕

在禪的進展上,尋與伺兩禪支——精確地瞄準與擊中所緣,是絕對重要的。兩者密切的關係在經典中有很多討論,以下即是兩例。

想象你有個覆滿塵垢的銅杯,你倒了些銅油在破布上,一手緊握杯子,用另一隻手拿著破布摩擦,勤奮而審慎地工作著,很快地就會有個閃亮的杯子。

同樣地,行者必須在主要的所緣生起的特定地方——腹部,把持自己的心,保持正念在腹部上,「摩擦」它,直到煩惱的垢染消失。然後,他就能洞察在那點上正在發生的事物的本質,而理解腹部起伏的過程。當然,如果其它所緣比主要的所緣還要明顯時,行者就必須注意它們,讓尋與伺傾向新的所緣。

尋如緊握杯子的手,而伺則如摩擦的動作。想象行者如果只拿著杯子,卻不擦亮它,會發生什麼事呢?它大概還是與以前一樣髒。如果他努力磨亮杯子,卻未穩穩地握著,大概也無法做好這項工作。這說明了這兩禪支互相依賴的關係。

第二個例子是用於幾何學的圓規。如你所知,圓規有兩隻腳,一隻是尖的,而另一隻則夾著鉛筆。你必須要穩穩地將心放在禪修的所緣上,心就如圓規尖的那一端,然後你必須旋轉心,直到它可以完整且清晰地看到所緣,結果才會有個完美的圓。尋如止住在中間的尖端,而伺則如旋轉的動作。

〔直接、直覺的理解〕

伺有時譯為「推度」或「持續思惟」,這會引起誤解。西方人從幼兒園起,就被教育要運用智力,總是在尋找原因與理由,不幸地,這種探究並不適合禪修。智力的學習與知識只是兩種型態中的一種,另一種是指直接且直覺的理解與學習。在禪修中直接探求究竟真理——勝義法,必須要實際去經驗,而非去思考它們,這是唯一獲得內觀與智慧的方法,這種內觀和智慧與事物真正的本質——本來狀態有關。人可能理解很多究竟真理,也或許曾大量地閱讀,但是若未直接經驗實相,便不會產生慧。

止禪之所以能擁有寧靜,卻無法直接產生智慧的原因,是因為把概念當作所緣,而非無須思考、可直接經驗的所緣。觀禪能產生智慧,因為它們是由直接、持續接觸勝義法所組成。 假設你面前有顆蘋果,你曾聽說它非常多汁且香甜可口,也許你不去了解這個蘋果,卻想著:「哇!它看起來真是顆多汁的蘋果,我打賭它一定很甜!」你可以想象或打賭斷定,但除非咬一口,否則將無法經驗蘋果的味道。禪定也是如此,你可以生動逼真地想象某種經驗的樣子,但你無法經驗真正的東西,除非以正確的方法精進練習。然後你會擁有自己的智慧,就不會再爭論蘋果的味道了。

以五禪支,對治五蓋

就如在沒有燭光的深夜,黑暗會吞沒整個房間,愚痴與無明的黑暗也是如此,會在心未與禪修所緣相應時,在心中生起。然而,這種黑暗並非空洞、無事的。相反地,在每個無明的剎那,心都在不斷地追求,想抓住令人渴望的各種色、聲、香、味、觸、法。眾生在這狀況下,便會花費所有醒著的時光去追求、攀緣與執取。他們深陷其中,以致於很難明瞭另一種快樂的可能性,那快樂超越早已熟悉的欲樂。談到禪修——能成就更高快樂的修法,對他們而言是無法理解的。

修觀是完全且持續地注意所緣,這牽涉定的兩個面向——尋與伺。這兩個禪支讓心安止於所注意的所緣,如果缺少它們,心就會散失。萬一心受到感官所緣與煩惱——特別是渴求感官所緣的煩惱的轟炸,心就會被無明與愚痴所吞沒,而將變成黑暗,沒有機會讓剩下的三個禪支與前兩個禪支會合,以創造讓慧發展,寧靜、清明且歡樂的環境。

〔五蓋〕

會讓心失去所緣的五個特殊方式稱為「五蓋」,表面上看來永無止盡的各種煩惱中,五蓋代表五種主要的類型。它們稱為「蓋」,是因為每個都有特殊的力量來阻止、妨礙禪修。 只要心受到感官的誘惑慫恿,就無法穩定而持續地觀察禪修所緣。如果心一再離去的話,即無法步上導向超越一般快樂的修行之路。因此,「欲貪」(kAmacchanda)(12) 便是我們禪修時,第一個也是最大的障礙。

以一種不愉悅的方式擾亂所緣,是另一種常常發生的事。心一接觸不愉悅的所緣,即充滿了「瞋恚」(vyApAda)(13),而把心帶離所緣,也因此遠離真正快樂的方向。

有時,警戒與注意力消失,心變得昏昏欲睡、無法工作且怠惰,它再次無法停留在所緣上,這稱為「昏沉睡眠」(thIna middha)(14),是五蓋中的第三蓋。

有時心變得非常浮動而渙散,從一個所緣跳到另一個所緣,這稱為「掉舉惡作」(uddhacca kukkucca)(15)。心無法專注地停留在所緣上,反而四處散亂,充滿過去行為的記憶、悔恨與遺憾、憂慮與不安。

第五個也是最後一個主要的蓋是「疑」(vicikicchA)(16)——疑惑與批判。你必定有多次的經驗,如對自己、禪修的方法或老師感到懷疑。你會比較這方法與從前做過或聽過的方法,然後變得完全無力,就如旅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確定這道路是否正確,無法決定該走那一條路。

五蓋的出現,意味著心缺少喜、樂、定、尋與伺。這五個善心所是初禪的五支,它們是成就修觀不可或缺的部分,每個禪支都能對治特定的蓋,而每一蓋都是禪支的敵人。

〔「定」對治欲貪〕

在欲界裡,欲貪蓋主要負責把我們留在黑暗中,對治它的是定。當心專注在禪修的所緣時,就不會思考其它事情,也不會渴望令人愉悅的影像或聲音。令人愉悅的所緣在心中失去力量,散亂與放逸就不會產生。

〔「喜」對治瞋恚〕

隨著定把心帶到比較微細的層次,深厚的興趣會生起,整個人會充滿喜悅與快樂,這進展讓心從第二個蓋解脫,因為瞋恚無法與喜共存。因此,經典說喜對治瞋恚。

〔「樂」對治掉舉惡作〕

現在,由於禪修的進展,一種快樂的感覺開始生起。心平靜地看著令人不愉快的感受,也不會生起憤怒。即使所緣是難以相處的,也有一種自在安樂在心中,有時痛苦甚至會在唸的影響下消失,剩下身體解脫的感覺。隨著身心的快樂,心滿足地停留在所緣上,而不會四處飛散。樂對治掉舉惡作。

〔「尋」對治昏沉睡眠〕

尋這個禪支有打開、提起心的特殊力量,它讓心開放而有活力。因此,當心持續且勤奮地精確瞄準所緣時,昏沉睡眠就不會生起。受到睏倦攻擊的心,意味著它已緊縮又衰弱。尋對治昏沉睡眠。

〔「伺」對治疑〕

如果尋表現良好,接下來心會觸擊觀察的目標,這種撞擊或「摩擦」所緣的心所即是伺,它的作用是讓心持續附著於觀察的所緣上。持續的注意與疑相反,因為疑會猶豫不決。疑惑的心無法將自己固定於任何特殊的所緣上,反而會到處亂跑,想著各種可能性。顯然地,當伺出現時,心就無法從所緣上溜走,也不會如此表現。

不成熟的智能會促使疑的蔓延,禪修未到某種深度與成熟度時,顯而易見地,深奧的佛法對我們而言就難以理解了。初學的行者也許會對聽過卻未經驗的事感到驚奇,但他們愈努力去想通這些事,就發現瞭解得愈少,挫折與繼續思考最後會帶來批判。對這個惡性循環而言,持續地注意也是一種對治的方法。心穩穩地定住在所緣上,用盡全力來觀察,就不會產生批判的思想。

觀禪的達成

當你能從始至終將注意力保持在腹部的起伏,時時刻刻以一種連續不間斷的方式,發展敏銳、精確的念,便會發覺可用心眼清楚地看到整個腹部漲起的過程,連續不斷地從開始、中間,直到最後。對你而言,這經驗十分清楚。

現在你開始要經歷「觀」的進程,它只有透過直接觀察身心的觀禪才能獲得。首先,你要細微地區分出組成腹部起伏過程的名色之間的差別,各種感覺是色法的所緣,與覺察它們的心不同。隨著愈來愈審慎的觀察,你開始會看到名色如何以因果關係而相互關連,心中的一個想法,會引生一連串構成一個動作的色法所緣。心會開始辨識名色如何生滅,生滅的事實變得異常清晰。你意識範圍內的一切所緣顯然都有來來去去的本質,聲音響起,而後結束;身體的感覺生起,隨之消失,沒有一樣持久。

練習到這個關頭,初禪的五禪支便會開始穩固地出現。尋與伺增強,定、喜與樂隨之加入,可說成就了初觀禪,同時「觀智」(vipassanAJANa)也開始生起。

〔初觀禪——思惟智〕

當覺知清清楚楚,特別是注意到事物的滅去時,便可以直覺地明白所有現象都具有無常、苦、無我的特相。直覺地瞭解這三個特相,被含攝在內觀的一個特殊階段——「思惟智」(sammasanaJANa)中 (17),意指由驗證而生起的慧。這個名詞常譯為「藉由領會而證實的知識」,藉由個人見到現象消逝的經驗,而理解或驗證這三個特相。

雖然我們普遍使用「內觀」(insight)一詞,但仍無法適切地翻譯巴利語「毘婆舍那」(vipassanA)。vipassanA 由 vi 與 passanA 兩個部分組成。vi 是指「各種不同的方法」, passanA 是指「看」。因此,vipassanA 的一個意思是「經由各種不同的方式來看」。

當然,「各種不同的方式」即指無常、苦、無我。現在 vipassanA 一個更完整的翻譯變成「經由無常、苦、無我的方式來看」。

觀智的另一個同義字是「現見智」(paccakkhaJANa)(18),「現見」(paccakkha)在此是表示直接由經驗得來的認識。真正的觀智只在人有正念時生起,因為它是直覺性的,不經由推理而產生,因此稱之為「現見智」。

隨著觀智在練習中一再出現,便引導心自然生起以下的省察——無常、苦、無我並非只有顯現於當下,藉由推論而會明瞭,這三種特相同時也顯現於過去,且將持續普及到未來。其它的眾生與所緣,也都由相同的元素——無常、苦、無我所構成。這樣的省察稱為「推論的知識」,這是尋與伺兩禪支更深的一面,在此顯現於思考的層次中。

初觀禪在此階段被視為已完全發展,而稱為「思惟智」的練習階段也完成了,行者會對有為法無常、苦、無我的三種普遍的特性,有深刻而清晰的理解。並會得到一個推論性的結論——這三個特性,會遍及在過去或未來世界中的任何情況。

推論與省察會在初觀禪出現,除非它們開始接管心,否則是無害的。特別是對一個很聰明、有豐富想象力或哲學思惟的人而言,省察太多,會阻礙個人直接的經驗,事實上會終止內觀。

如果有這樣的人,發現自己的修行有點走下坡,他可用這並非錯誤的想法的理解來安慰自己。在這例子中的省察與佛法有關,而與貪、瞋無關。當然,儘管事實如此,最好還是回到全然的觀察,只是去經驗現象。

◎正思惟與邪思惟

vitakka 這個字用來表示尋禪支,還包括思考層次上的省察,也就是將注意力導向某個想法,有正思惟與邪思惟兩種。

將注意力導向於欲樂稱為「邪思惟」,與其相對的「正思惟」,則和出離有關。與忿恨、爭論有關的是邪思惟,而與無忿恨、無暴力有關的是正思惟。

當無常、苦、無我的推論知識生起時,邪思惟便消失了。由個人直接的內觀所產生的連續思惟中,有些欲貪可能會出現,但它可能不會關心世界上的快樂——名望、性、財富、資產,比較會像是感到有個善欲,想舍離俗世、佈施與弘法。雖然這些想法構成思惟,卻是與無貪或出離有關。

與瞋相關的思惟,是種攻擊的心態,渴望別人遭受傷害或不幸,它根植於忿怒,背後有個具破壞性的特質,無瞋與無憎則與「慈」(mettA)的特質有關。慈與恨的攻擊、破壞特質相反,它希望其它人幸福快樂。當人如前述般經由個人經驗品嚐到佛法的滋味,想與自己所愛的人分享,這一點也不稀奇,這種希望其它人也有同樣經驗的想法與慈有關,因為它希望其它人幸福。

最後一條思惟的途徑與造成傷害有關,共有兩個分支:殘忍與非殘忍的想法。殘忍的想法包括想傷害、壓迫、折磨、欺負或殺害其它生命的渴望,這是另一種根植於恨,而非常具有破壞特質的心。非殘忍的想法正好相反,只有「悲」(karuNA)的特質——希望幫助他人,並解除他們可能感到的痛苦與悲傷。一個懷有強烈悲心的人,不僅對他人的痛苦能感同身受,而且會找到方法來解除這些痛苦。

◎與省察智相同的伺

如果這般的省察一再出現,這過程即稱為「伺」,同一詞也用於指稱注意力的更加持久與「摩擦」的特性。在此,它意指在思考層次上反覆沈思。人首先經驗一個直接而直覺的領悟,接著,關於這領悟的推論知識生起。推論的知識是痛快且令人喜悅的,但是過多的話,就會發展成一長串的想法,而打斷直接觀察的過程。這些也許是非常崇高的想法——出離、慈、悲等,但儘管如此,行者還是會被它們捉走,此時內觀便無法產生了。

願你在練習之中,堅定地增長尋與伺這兩個非常重要的心所。願你審慎地瞄準心,並完全地「摩擦」所緣,直到你清楚地看到它,並洞察其真正的本質,即使有很棒的念頭出現,也希望你不會轉移目標。如此你會穿越不同的內觀階段,最後體證涅槃。

行者要達到洞察現象快速生滅的地步,才達到初觀禪。經驗這個觀智並超越它,行者可以說是有了成長。

〔第二觀禪〕

行者要拋開省察的早期階段,而進入單純的、全然專注的成熟階段。

現在禪修者的心漸漸變得清晰而敏銳,他能在剎那間跟上現象快速生滅的速度。由於持續而敏銳的念,又少了推論的思考,也不會懷疑名色無常、短暫的本質。此時,練習似乎是輕鬆自如了。少了努力的專注與思惟,就有喜與樂生起的空間。如此沒有思考,僅有全然的注意,稱為第二觀禪。

在初觀禪裡,心中充滿精進與推論的思惟。只有在第二觀禪生起時——於生滅隨觀智的初期,清明、喜、信心與樂才開始明顯。

◎信心、寧靜、喜與樂的過患

心可以變得更精確,且定更為加深。深定會帶來由個人經驗所生,明確的、經過驗證的信,它同時也會帶來深信,相信如果繼續練習,就會獲得佛陀或老師所承諾的利益。喜、身心的樂受也會在這個階段增強。當行者達到第二觀禪時,很有可能會變得非常執著這種心極度喜悅的狀態,他們會經驗到一生中最深的快樂,有些人甚至相信自己已經開悟。在這樣的例子中,他們未來進步的希望,會變得模糊不清,行者就已經如前述佛陀所說的「停滯在內」。 如果你有過這種極致的經驗,請務必要在心中默唸。要很清晰地覺察喜、信心、輕安等,都只不過是種心理狀態。如果注意到自己執著它們時,要立即切斷這種執著,然後將注意力帶回到最主要的腹部所緣上。唯有如此,你才能持續進步,同時它會帶來更甜美的果實。

禪修老師對於處理這個練習階段的學生,必須要很有技巧。學生們對自己的經驗是如此興奮,如果老師挫了他們的銳氣,便容易遭到反抗。相反地,老師也許要溫和地說:「你練習得不錯,這是練習中會自然生起的東西,但還有其它許多比你現在擁有的還更好的經驗。因此,何不默唸所有這些東西,這樣你便可以有更好的經驗?」

行者若留意這些指導,便會回到禪坐中,並審慎地注意光明、信心、喜、樂與輕安。他漸漸明白這簡單的默唸,實際上是正確的練習之道。

如此確認了方向,他可以極具信心地向前邁進。

〔第三觀禪〕

喜會逐漸消失,但念與定則持續加深。然後,對正在發生事物真實本質的洞察,會變得非常強固。此刻,七覺支中的舍漸漸獲得優勢,不論所緣是否使人愉悅,心都不會動搖,而一種深的樂受會從身心中生起。行者可以長時間坐禪而不感到痛苦。他們的身體變得純淨、輕盈、精力充沛。這是第三觀禪,其兩個禪支為樂與一境性。第三禪在生滅隨觀智更成熟的階段生起。

從第二禪轉變至第三禪是練習的轉折點。人類天生就會執取使心動搖的刺激與興奮,喜是這些令人動搖的愉悅感覺之一,它會在心中激起漣漪,卻相當不穩定。因此,當你經驗到它時,要確實儘可能謹慎地警覺與注意。只要行者仍舊執著喜,便無法向前邁進,進入隨著平靜與安適而來的更為成熟、微妙的快樂。

◎最上微妙之樂

經典以一個母牛哺乳小牛的故事,說明這個轉變。讓小牛早早斷奶是很重要的,這樣母牛的奶才能供人使用,如果小牛不斷奶,便會持續喝掉所有的奶。小牛就如以喜來餵養的第二禪,母牛也許是第三禪,而去喝那甘甜鮮美牛奶的人,就如成功地超越執取喜的行者。

經典描述在第三觀禪所體驗的樂受,是修觀中所能經驗到的最上微妙的快樂,它是最甜美的。儘管如此,行者依於舍而住,且不執著。

持續準確地覺察還是非常重要的,以免身心的樂受與內觀的敏銳清晰,令微細的執取生起,如果覺得自己的內觀非常美妙、敏銳且清晰,那麼就必須注意到這點。然而,執取生起的可能性並不大,因為全面而連續的念已出現,可容易地注意到每個所緣,而不會錯過。

◎現象的滅——樂受消失

第三禪被稱為最上微妙之樂,是因為在下一個階段就沒有這樣的快樂了。隨著你對現象的注意,會漸漸超越生滅隨觀智的階段,而進入壞隨觀智的階段。此時,所緣的生與住的部分已不再清晰,取而代之的是,心察覺到現象持續壞滅,它們一被覺察到,便立即消失。通常看起來如完全沒有實體,僅是現象持續地壞滅。

行者會有心煩意亂與沮喪的傾向,不只因為他們覺得缺乏樂,同時也因為現象的快速消失令人感到相當不安。在你能注意到所緣時,它已經消失,留下一片空白,而下一個現象仍以相同的方式呈現。

概念變得模糊。至此,行者也許清晰地看到現象,但想或認知的心所仍然混在其中。因此能同時看到勝義法——非概念的實相,也看到與身體、手臂、腿、頭、腹部等形體的概念。在壞隨觀智的階段,概念消失了,你也許無法說出有現象在那裡,有的僅僅是壞滅而已。

「發生什麼事了?」你也許會大叫:「我一直做得那麼好,但現在我的練習卻失敗了!它失去了控制,我無法注意任何一樣東西。」心充滿自我批判與不滿,顯然地,已無快樂可言。

最後還是可能會在這段陌生的期間得到自在,你只要冷靜地放鬆下來,觀察現象繼續不斷遷流。這階段的觀稱為「壞滅隨觀智」,它具有很有趣的特質。此時,不再有身心的快樂與安適,身上也無明顯的不舒服或疼痛,心中只有舍受。

〔第四觀禪〕

在生滅隨觀智成熟時,第二禪的喜退讓給第三禪的樂。喜的狂樂,被溫和而微妙的樂受與寧靜所取代。當樂在壞隨觀智階段消失時,還不會招致心的苦受。現在,第三禪退位給第四禪,其禪支的特相是舍與一境性。

◎行舍智

當心不苦不樂、不憂不喜時,便生起舍。舍有可使心平衡的驚人力量,這特別的狀態稱為「中舍」(tatramajjhattatA)。在此平衡的環境中,念會變得非常清淨、敏銳且鋒利。能以難以置信且毫不間斷的清晰度,看到現象微細的狀態,一如特殊而微小的振動。事實上,中舍從一開始,就出現在禪的每個階段中,然而在初禪、第二禪與第三禪裡,被更突顯的特質所掩蓋,就如日間的月亮,無法與太陽爭輝。

〔四種觀禪摘要〕

在初禪,舍未完全發展,尋與伺較佔優勢。如前所述,初禪中的尋與伺通常包含大量推論的思考。

在第二禪,喜的興奮與刺激使舍黯然失色。接著第三禪,有最勝妙的快樂,因此舍沒有機會展現。然而當樂消失,帶來一種不苦不樂的感覺,這時舍就有機會發光了。以此種方式,當薄暮來臨而黑夜開始漸漸籠罩,月亮的光輝照耀整個天際。

成就壞隨觀智後,接著而來的是怖畏現起智、厭離隨觀智、欲解脫智。到了行舍智的階段,舍才強烈地顯現出來。

這是禪修中一個很深的層次,事物開始以非常平穩的方式移動。念現在是那麼的敏捷,以致於能在心受到樂或苦擾亂之前,就攫取所緣。在此執取或忿怒無機會生起,平常令人不愉悅的或興奮刺激的所緣,也完全失去影響力。因為在六根門皆是如此,故稱現今所呈現的舍為「六支舍」。

覺知的奧妙是此時練習的另一個特色。腹部的起伏過程變成一種振動,它破碎成一個個顆粒,最後消失。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你應該試著注視整體的坐姿,或許如臀部與膝蓋的一些接觸點,而這些也會消失,對身體的任何感知能力都會消失。病痛消失了,因為沒有可覺察的色法留下,無癢可抓,留下來的只是知道色法消失的意識。此時,意識本身應該被當作知道的所緣,當你默唸「知道、知道」時,甚至那意識也會開始忽隱忽現。然而,同時也會有很清晰、極敏銳的心。

這個心極度平衡的狀態,據說就如阿羅漢的心,在面對任何可以讓意識生起的所緣時,都保持不動。然而,即使在練習中達到這階段,你仍然不是阿羅漢,只是在這特別的唸的剎那,經驗了類似阿羅漢的心。

四種觀禪中的每一禪,都有不同型態的快樂作為特徵。在初觀禪,可以經驗遠離的快樂。遠離五蓋,因此心遙遠地與之隔離。

在第二禪,行者可以經驗到定的快樂,良好的定以喜與樂的型態帶來快樂。當舍斷喜後,第三禪的快樂,就只有舍的快樂。

最後在第四禪,我們經驗到由於舍而來的唸的清淨。

當然,第四種型態是最大的快樂,前三禪仍發生在有為法中。唯有當行者超越這個範疇,才能經驗到究竟的快樂——真實平靜的快樂,巴利語稱之為「寂滅樂」(santisukha)。它於禪修的所緣與其它的名、色法,以及注意中的心本身達到完全靜止時生起。

希望你們能品嚐這四種在觀禪中生起的快樂,同時也能更進一步品嚐最高的快樂——涅槃之樂。

(譯者按:本期專輯內容譯自班迪達尊者(Sayadaw U Pandita)所著《就在此生》(In This Very Life: The Liberation Teachings of the Buddha)一書,中譯本將由香光書鄉出版社出版。專輯中部分標題為編者所加。)

【註釋】

(1) 止禪(samatha jhAna):純粹的定,固定覺知於單一所緣,非常寧靜與祥和的狀態,心安止於所緣。

(2) 觀禪(vipassanA jhAna):(一)心持續專注於勝義法——不透過概念的禪修而能直接知道的所緣;(二)當隨意地轉換所緣時,心仍固定在無常、苦、無我的共相上。

(3) 勝義法(paramattha dhamma):究竟的真實,不透過概念的禪修而直接覺察的所緣,包括色法、心法與涅槃三種。

(4) 行勝義法(sankhAra paramattha dhamma):因緣和合的究竟真實,透過直接的覺知,而無須透過概念的禪修,即能感知無常的心法與色法。

(5) 五蓋(nIvaraNa):能障礙禪定的精神狀態,它的出現會令覺知減弱或消失。有五個特別的狀態——貪慾、瞋恚、昏沉睡眠、掉舉惡作與疑,出現於初禪五支消失之時。

(6) 離(viveka):遠離、隔絕,形容心平靜的狀態,當心遠離且不為煩惱所騷擾時生起。

(7) 喜(pIti):由於心的清淨,身心感到輕快、敏捷,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感到欣喜,是七覺支中的第四支,也是初禪的第三支。

(8) 離生喜樂(vivekaja pIti shkha):由遠離而生的喜、樂,將初禪的第三與第四支一併納入考量的詞彙。

(9) 身遠離(kAya viveka):身的遠離,良好禪修的先決條件。一種與六塵的「身」——色、聲、香、味、觸與法等舍離的態度。同時也是在密集禪修中,或選個安靜的地點每日禪修時,讓身體遠離強烈的刺激。

(10) 心遠離(citta viveka):心遠離妨礙內觀發展的五蓋。相當於繼續保持正念,就不會被邪思惟所滲透。

(11) 出離樂(nekkhamma sukha):舍離之樂。解脫感官所緣,與回應這些所緣而生起的不善煩惱後,所生起的快樂。

(12) 欲貪(kAmacchanda):感官的渴愛,五蓋中的第一蓋。

(13) 瞋恚(vyApAda):厭惡,五蓋中的第二蓋。

(14) 昏沉睡眠(thIna middha):昏沉特別與睡眠一同思考,其影響力遍及周遭的心所,是故在心法上被視為一體。它是心僵硬而無法工作的狀態,是第五魔軍,也是五蓋中的第三蓋。

(15) 掉舉惡作(uddhacca kukkucca):浮躁與憂慮,五蓋中的第四蓋。

(16) 疑惑(vicikicchA):多疑的苛求,由猜測而使心精疲力竭的狀態,是第七魔軍,也是五蓋中的第五蓋。

(17) 思惟智(sammasanaJANa):觀的一個階段,由看見一切所緣的消失所形成,由此而獲得直接的個人經驗——一切所緣都是無常、苦、無我的。思惟智之所以稱為「證實」的,是因為在這個重點上,親自證明了教義。

(18) 現見智(paccakkhaJANa):直接經驗的認識,或直觀。「毘婆舍那」的同義詞。 班迪達尊者簡介

◎一九二一年生於緬甸仰光市近郊。

◎十二歲剃度出家,二十九歲接受馬哈希尊者的禪修訓練。

◎目前負責「清淨智禪修道場」(PanditArAma)指導密集禪修,為緬甸當代頗富國際聲望的禪修大德。

◎著有《就在此生》(In This Very Life: The Liberation Teachings of the Buddha)、《解脫道上》(On the Path of Freedom: A Mind of Wise Discernment and Openness)、《寧靜安樂之路》(The way to the Happiness of Peace)、《炎炎夏日的雨水》(Rain Drop in Hot Summer: Words of Advice from Sayadaw U Pandita)等書。

以正念劍,退十魔軍 ──對治禪修的障礙之二

班迪達尊者 著 鍾苑文 譯

禪修可以看作是善心與不善心之間的戰爭。 為了克服心的黑暗力量—─十魔軍,我們要修習四念處, 培養對佛法的信心,以正念之劍,斬斷煩惱的束縛。

前言

禪修可以看作是善心與不善心之間的戰爭。處於不善這邊的是煩惱的力量—─我們所知的「十魔軍」(The Ten Armies of MAra),在巴利語中,MAra (魔羅,惡魔)(1) 意指「能奪命者」,他是扼殺美德與存在狀態力量的化身,他的軍隊早已準備就緒,要攻擊所有的行者,甚至在佛陀成道之夜,努力要戰勝佛陀。

《經集》(Sutta NipAta) 有一段佛陀對魔羅說的話 (2):

汝欲第一軍, 不樂第二軍, 飢渴第三軍, 渴愛第四軍, 昏眠第五軍, 怖畏第六軍, 疑為第七軍, 傲慢不知恩(第八軍), 恭敬利名譽,邪行得名聲(第九軍), 稱揚讚自己,貶下毀他人(是第十軍的受害者)。

汝軍障解脫,黑魔(Namuci)(3) 之軍勢,

無勇者不勝,勇者勝己樂。

為了克服心的黑暗力量,我們要修習四念處的善的力量,它能給予我們正念的劍,以及攻擊、防禦的戰術。在佛陀的例子中,我們知道誰贏得了勝利。現在,那一邊會戰勝你呢?

第一魔軍:愛慾

愛慾是第一魔軍。由於過去在欲界的善行,我們重生於這個世界,這裡就如其它欲界一樣,眾生面對各類動人的感官所緣。甜美的聲音、馥郁的香氣、出色的想法,以及其它令人愉快的所緣,都踫觸著我們全部的六根門,遇到這些所緣的自然結果是—─生起慾望。令人愉悅的所緣與慾望是愛慾的兩個基礎。

我們對家庭、財產、職業與朋友的執著,也構成這第一支軍隊。通常對有情而言,這是很難征服的軍隊。有些人藉由成為比丘或比丘尼,離開家庭與所有執取的東西,來與它作戰。在密集禪修中,行者暫時離開家庭、工作,來與那些繫縛我們於六塵的執著力量戰鬥。

在你禪修的每一刻,特別是密集禪修時,你遠離許多令人愉悅的事物,儘管在這有限的範圍內,你還是會發現,自己環境中的某些部分比其它部分要來得令人歡喜。這時,認出你正在應付的魔羅—─你解脫的敵人—─是有幫助的。

第二魔軍:不滿

第二支魔軍是不滿於梵行,特別是針對禪修。在密集禪修中,你會發現自己的不滿與厭煩:坐墊的硬度或高度、供給的食物,以及修習期間的任何生活環境。有些問題突然出現,結果使自己無法沈浸於禪修的喜悅中,你可能開始感覺這練習真的出了差錯。

為了與這些「不滿」戰鬥,你必須成為一個歡喜的人(abhirati)—─好樂佛法,並獻身於佛法的人。一旦找到並運用正確的修行方法,你會開始克服這些障礙,狂喜、喜悅與樂自然會從定中生起。這時,你會了解法喜遠殊勝於欲樂,這就是歡喜的人的看法。然而,假如你的練習不夠徹底與審慎,, 那麼,你便無法發現佛法精微與奧妙的滋味,而會嫌惡在練習中生起的任何小困難。然後,魔羅就會是勝利者。

再說一次,克服修觀的困難,就如同戰爭,行者要以任何方式—─進攻、防禦,或打游擊,全憑他的能力而定。倘若他是一名強悍的戰士,那麼就會進步;如果他比較懦弱,可能會暫時撤退,但不要慌亂、搖晃或漫無目的地撤退。更確切地說,這種撤退將是有策略、有計劃的,是以最終能聚集力量,能贏得戰鬥為目標。

有時對環境或其它禪修的資具感到不滿,不一定全然是魔羅的錯—─不完全由於貪心到處攀緣而引起,然而,具滲透力的不滿,還是有可能會妨礙禪修的進步。為了方便禪修,某些生活必需品必須是合用的,行者須有適當的居所與飲食,以及種種的協助。滿足了這些需求,他們才能全心全意地禪修。

適當環境的需求,是九種發展五根的因素中的第四個,在前一章已有詳盡的討論(編按:參見本刊第七十三期,頁 34—42)。如果在你的環境中發現有所不足,確實妨礙了禪修,那麼,採取一些行動來修正是必要的。當然,你要對自己與他人誠實,確定你不是屈服於第二魔軍。

第三魔軍:飢渴

食物是個問題嗎?

當第三魔軍—─飢渴再度襲擊時,也許行者只需克服對食物的欲求與不滿足。

在古代乃至現代,佛教中比丘與比丘尼的食物是依賴在家信徒的佈施。比丘一般的習慣,是每天到護持他的村落裡託缽,有時他可能住在偏遠的地區,只從一小聚落的幾個家庭中獲得所有的資具,他的需求不見得每一天都會得到關照,在家的行者也是如此。

在密集禪修時,食物不全然與家裡的相同,不會有你喜歡的甜食,或習慣的較酸、較鹹與重口味的食物。由於缺少這些味道,你的心受到干擾而無法專注,因而也無法看到佛法。

在俗世裡也是如此,一個人可以花許多錢在餐廳,然後不喜歡那些菜餚。事實上,人們很少獲得正好是自己喜歡的東西,他們可能不但對食物感到飢渴,也為衣服、娛樂,或熟悉、新奇興奮的活動感到飢渴。這飢渴的想法與人們整體的需求有關。

如果你很容易滿足,那麼,採用一種對所有獲得的東西都感恩的態度,第三魔軍就不會太煩擾你了。人不能總是隨心所欲,但可以努力的是,維持在有益而適當的範圍裡。假如你精進專注於更進一步的禪修中,你便能品嚐到真正的法味,那真是令人感到無比的滿足。此時,第三魔軍在你眼中,就好像是玩具兵一樣了。

否則,飢渴是很難適應的,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任何人都不會喜歡。

當它們攻擊時,如果沒有正念,心必然會開始夢想。你會為了獲取想要的東西,而提出怪誕的理由—─是為了練習啊!為了心的健康!為了幫助消化!然後,開始四處攀緣,以獲取渴望的東西,身體也捲入於滿足渴望之中。

第四魔軍:渴愛

渴愛是魔羅的第四支軍隊。偶爾比丘可能在結束平常的託缽時,缽尚未裝滿,或還未獲得某些最適合他的食物,他可能決定繼續託缽,而不回僧院去。這是尚未試過的新路線—─在這條路上可能可以獲得渴望的珍饈,如此的新路線可能會「長」得很長。

不論是否為比丘,人們可能很熟悉這種型態,渴望先出現,然後計劃,接著四處奔走以實現它。這整個過程可能會讓身心俱疲。

第五魔軍:昏沉睡眠魔軍

〔昏沈即是怯弱的心〕

如此,第五魔軍—─昏沈睡眠、昏昏欲睡,就前進了。昏沈睡眠造成的困難值得詳述,因為它們總是出人意表。巴利語 thIna 通常譯為「昏沈」,實際意指「怯弱的心」—─畏怯、退縮、黏著與染汙的心,無法堅定地抓緊禪修的所緣。

就如同昏沈讓心怯弱一樣,它也會自動引起身體的虛弱,懶散的心讓你無法穩固地端身正坐,行禪也會變得曳步而行。昏沈的出現,意味缺少熱情(AtApa)—─如火燃燒般的精進。心變得頑強且粗重,失去了活動的靈敏度。

即使行者一開始時很精進,但昏沈仍會裹住他,因此需要額外爆發的精進來燒燬它。所有心的正面力量至少有部分受到阻礙,精進、念、尋與觸等的善心所都被覆蓋在怯弱之中,它們的功用因此變得遲鈍。這整個情況稱為「昏沈睡眠」(thIna middha),thIna 是昏沈心所,而middha (睡眠)是當昏沈出現時的整個意識狀況。

在練習的經驗中,無須區別昏沈與睡眠的成分,我們已夠熟悉心的一般狀態了。昏沈是個受限制的狀態,就如監禁在一個極小的囚房,任何善心所都無法在其中自由地繼續它適當的活動。昏沈與睡眠之所以合稱為「蓋」,即是因為它是善心所的障礙。

最後,魔羅的第五支軍隊能讓練習完全停頓。眼皮上出現顫動的感覺,頭驟然向前傾……我們應如何克服這討厭的狀態?

有一次,當佛陀的兩大弟子之一的摩訶目犍連尊者在森林中禪修時,昏沈睡眠生起,他的心畏怯、退縮,像塊冷凍而堅硬的奶油一樣無法使用。

此時,佛陀深入他的心探究,看到他的困境,向前對他說:「我的孩子,摩訶目犍連!你是不是昏昏欲睡?困得想打瞌睡?」

尊者回答:「是的,佛陀!我正在打瞌睡。」他率直坦白地回答。

佛陀說:「聽著,孩子!現在我要教你克服昏沈睡眠的八種善巧。」

〔保持清醒的方法〕

◎改變態度

第一個方法是改變態度。

當昏沈來襲時,人也許會被勸誘而投降於這樣的想法:「我是那麼想睡,在這裡迷迷糊糊地坐著對我毫無益處,或許我可以躺個一分鐘,以恢復精力。」只要你接受這樣的想法,昏沈睡眠就會受到鼓舞而繼續。

而另一方面,如果他絕然地說:「我要坐到昏沈睡眠消失,而且假如它再生起,我還是不會讓步!」這是佛陀所謂「改變態度」的意思,這樣的決心為克服第五魔軍打下基礎。

另一個改變態度的時機是,當禪修變得容易而平穩時,你多少已到達掌握跟隨腹部起伏的程度,且無須太多精進就可以觀察得很好,你很自然會鬆懈下來,而向後坐,相當冷靜地看著腹部的移動。由於這種精進的放鬆,昏沈睡眠便容易悄悄地靠近。如果真是如此,你應該試著加深正念,更審慎地看著腹部的起伏,或另外增加禪修的所緣。

有個增加所緣的特別技巧,這比簡單地看著腹部需要更多的精進,也因此會有重振活力的效果。要默唸:「起、伏、坐著、接觸。」當默唸「坐著」時,將覺知移轉到整個身體坐著的感覺;而默唸「接觸」時,則將焦點放在一個或多個小區域接觸的感覺,每個區域大約銅板大小。臀部是適合觀察的區域,在默唸「接觸」期間,你要一直回到所選擇的同一個區域,即使你無法總是對那裡有所感覺。

昏沈愈嚴重,你就要網羅更多的接觸點,最多到六個左右。在不斷地練習觀察觸點的方法後,將注意力拉回腹部,並從頭重複默唸。這個改變的策略相當有效,但並非絕對可靠。

◎運用尋心所

第二個消除昏昏欲睡的方法,是去反思已默記在心能激勵自己的經文,試著思量它們的奧義。也許你曾在夜裡醒著躺在床上,深思某些事件的意義,若真如此,你會了解佛陀所說消除昏沈睡眠第二個方法的功能。

在佛教心理學中,以專門用語來分析思考的構成要素時,其中一種即是尋(vitakka)心所。它有開啟心,並使之清新的能力,也是消除昏沈睡眠的特別方法。

◎大聲唸誦經文

第三個對付昏沈睡眠的策略,是大聲唸誦那些相同的經文。如果是在團體中禪修,你的聲音自然應該只大到自己聽得到就好。

◎拉耳朵,刺激血液循環

你的心若仍未振作,就要用較激烈的方法,拉耳朵或摩擦手掌、手臂、兩腿與臉部,這樣能刺激血液循環,稍微提振精神。

假如仍持續昏昏欲睡,那麼就唸念分明地起身,去洗洗臉,也可點眼藥水來重新提振精神。若這個策略失敗,那麼建議你去注視光亮的所緣,如月亮或燈泡,這應該可以使你的心明亮起來。清澈的心即是一種光,有了它,你可以做新的嘗試,從始至終清晰地觀察腹部的起伏。

如果每個技巧都無效,那麼,你應該保持正念地試試輕快的行禪。最後,適度的投降即是就寢。如果昏沈與睡眠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原因可能就是便秘,果真如此,就要考慮溫和地通便。

第六魔軍:怖畏

魔羅的第六支軍隊是畏懼與怯懦,它容易攻擊在偏遠地方修習的行者,特別是精進的熱切度受到昏沈與睡眠的攻擊而降低時。勇猛的精進能驅趕畏懼,對佛法清楚的見解也能排除恐懼,因為它會帶來精進、念與定。

佛法是地球上可利用的最大保護,要對佛法有信心,並修習佛法,它是畏懼的特效藥。持戒可確保人未來擁有良善而喜悅的環境;習定意味著可遭受較少的精神苦惱;而修慧則可引導人朝向至涅槃—─超越所有畏懼、危難之所。修習佛法,你才是真正地在照顧、保護自己,而且扮演自己最好的朋友。

一般的畏懼是種衰弱了的憤怒。你無法面對問題,因此不向外反應,而等待機會逃離。但如果你能以一種開朗而放鬆的心,直接面對問題,畏懼就不會生起。在密集禪修時,不接觸佛法的行者,在與其它行者或老師聯繫時,會感到畏懼,缺乏信心。

例如,有些行者遭到昏沈睡眠的猛烈攻擊,大家知道他們在五個小時的禪坐中都在睡覺,一整天裡可能只有幾分鐘有清楚的覺知。這樣的行者,若開始與那些看來總能進入深定的行者比較的話,特別會覺得自己比較差、膽怯且困窘。在緬甸,昏沈的行者偶爾會偷偷溜走幾天,而且逃過小參,有些人就偷偷溜回家了!他們就如未做作業的學童一樣。假如這樣的行者能運用勇猛的精進,他們的覺知就會變得有如太陽一樣熾熱,讓昏睡的烏雲蒸發而消失。然後可以勇敢地面對老師,準備好報告看到自己在修習佛法所創造的光芒中。

在禪修時,不論遇到什麼問題,試著鼓起勇氣,誠實地向老師報告。有時行者會覺得自己的練習陷入困境,事實上卻是漸入佳境。一位值得信賴並具有資格的老師,可以幫助你克服這些不安全感,同時你也能以精進、信心與自信繼續走在佛法之路上。

第七魔軍:疑惑

昏沈睡眠是行者可能會開始懷疑自己能力的唯一理由,疑惑是魔羅的第七支軍隊—─令人恐懼生畏的一支軍隊。當行者從練習中偷偷溜走,他可能會開始失去自信,若反覆思量情勢,結果通常無法進步。

相反地,疑惑會生起,並慢慢擴散:首先是自我懷疑,然後懷疑修行的方法,甚至漸漸懷疑老師。例如:老師有能力瞭解這種情況嗎?也許這位行者是個特例,需要特別的指導方法,同修的行者跟我說的經驗一定是虛構的。因此,對練習時可以想到的每個方面都變得半信半疑了。

第七魔軍 vicikicchA(疑惑),它的意義比簡單的「疑惑」一詞還要多,它是由於臆測而產生心疲憊不堪的狀態。例如,被昏沈睡眠所攻擊的行者,便無法集中持續的注意力,來培養直覺的觀慧。假如這樣的行者保持正念,他也許可以直接經驗到名色,並看到兩者以因果關係相互連結。

然而,如果沒有實際的觀察,對名色的真正本質就會依然模糊不清,因為人無法瞭解他從未看到的事物。現在這位失唸的行者,開始訴諸理性與推理:「我在想名色是由什麼所構成,它們的關係又是如何?」不幸的是,他只能以一種很不成熟的瞭解,再摻雜一些幻想來解釋自己的經驗。這是易爆炸的混合物,因為心無法洞察真理而騷動不安,然後是感到困惑茫然、猶豫不決,這是疑惑的另一種型態,過度的推論會使人精疲力竭。

不成熟的慧,會讓行者無法達到堅定而確信的狀態,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心註定要在各種的選擇之間遊移。由於他記得曾聽過的所有禪修技巧,因此他這種試一點,那種試一點,於是落入一大鍋雜碎之中,或許就淹沒在其中了。疑惑會是修行上一個可怕的障礙,懷疑、推測的近因,是心在尋求真理時,缺乏適當的作意,而有不恰當的調整。所以,適當的作意是治療疑惑最直接的方法。假如看的方向正確,就會看到你在尋找的—─事物的真正本質。為了你自己而如此看,你對它就不再有所懷疑了。

為了替智慧的作意創造適當的因緣,有位能把你放在走向真理與智慧之路的老師,是很重要的。佛陀說,想要發掘真理的人,應該找尋一位可信賴又有能力的老師。如果你無法找到好老師,並聽從他的指導,那麼你必然會求助於現今看得到的、過多的禪修文學。

請千萬要非常小心,如果你是位貪心的讀者,假如獲得很多禪修技巧的一般知識,然後想把它們都放在一起,最後你可能會大失所望,甚至會比開始時還要疑惑。即使有些是好的技巧,可是由於你並未正確而徹底地練習,技巧就會變得無效,同時還會懷疑它們。如此會使自己失去經驗禪修真正利益的機會。如果人無法適當地練習,對世間現象的本質便無法獲得個人的、直覺的、真正的瞭解,不只疑惑會增加,心還會變得粗重、僵硬,被忿怒—─厭惡以及與其相關的心法所攻擊,挫折與抗拒可能也在其中。

〔多刺的心〕

忿怒讓心像刺一樣,既粗重又僵硬。在它的影響下,行者會被心刺傷,就如旅人強行通過荊棘,每走一步都會受苦。由於忿怒對許多行者的禪修來說,都是個很大的障礙,我會詳論一些細節,希望讀者能學到克服的方法。大體上來說,它是從兩種心態所產生:首先是疑惑,其次是所謂心的「結」。

為我們顯示覺悟之道的佛陀說,有五種疑惑導致多刺的心,行者會被疑惑刺傷。他會先懷疑「法」—─通往解脫之路;同時懷疑僧伽 —─根除部分或全部煩惱的聖人;接著懷疑自己—─懷疑自己的戒行與禪修方法;最後懷疑同修的行者,包括老師。當出現這麼多疑惑時,行者內心充滿忿怒與抗拒—─他的心當然變得多刺,實際上他可能非常不願意禪修,對它半信半疑,覺得不可信賴。

然而,我們尚未全盤皆輸,智能與知識是這種疑惑狀態的良藥。知識的一種形式是推論,通常具說服力的話,如老師的推論,或具激勵性且結構完整的開示等,都能把疑惑的行者從荊棘叢中哄出來。回到直接觀察的清晰道路上,如此的行者會大大地鬆口氣,並心存感激。現在,他們有機會親自洞悉實相真正的本質,果真如此,那麼更高層次的智慧,會成為他們多刺的心的良藥。

然而,一旦無法回到道路上來,疑惑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五種心的「結」〕

多刺的心不但會從疑生起,還會從其它地方,即所謂五種心的「結」生起。當這些「結」出現,心會因為厭惡、挫折與抗拒等粗重、刺痛的狀態,而感到痛苦。但這些「結」是可以克服的,觀禪會自動將它們從心中清除。在它們想要入侵禪修時,第一步是認出它們,以恢復寬廣與靈活的心境。

第一個「結」是被各種感官所緣束縛。一旦渴望令人愉悅的所緣,就會對真正在當下所發生的事感到不滿。最主要的所緣—─腹部的起伏,看起來也許無趣且不如人的幻想,但如果這些不滿生起,就會暗中破壞禪修的進展。

第二個「結」是對自己的身體過度執著,有時可說成是極度自戀。另一種變化是在其它人身上投射出執著與佔有,這是第三個「結」,這現象是如此普遍,無須我詳述。

在禪修過程中,過度自戀會是個值得注意的障礙。當人長時間坐著,必然會生起不愉悅的感覺,有些還相當強烈,你可能開始納悶可憐的腿是否還能走路?也許決定張開眼睛、伸伸腿,此時,持續的注意力通常會被打斷,失去衝力。溫柔地考量自己的身體,有時會攆走探索痛苦真實本質所需的勇氣。

個人的外表是會引生第二個「結」的另一個領域,有些人要靠時髦的服飾與裝扮才會感到稱心。如果有時無法取得這些外部支持(也許在密集禪修中,化妝與浮誇的流行打扮是不恰當的,也會分散注意力),這些人感覺好像失去某些東西,而憂慮就會影響他們的進步。

心的第四個「結」是被食物所束縛。有些人喜歡吃得多,有些人則有很多奇想或偏好。對那些最關心食慾是否滿足的人來說,在打瞌睡中所發現的快樂,會大於修習正念的快樂。有些行者有相反的問題,會不斷地擔心發胖,他們也被自己所吃的東西束縛。

第五個心的「結」,是以下一世投生在梵天為目標來禪修。這除了實際上將禪修奠基於愛慾的渴望之外,還把眼光放得太低了。

藉由勤奮地修行,可以克服這五種「結」,以相同的方法,也能克服疑惑與隨之而來的忿怒。解除了多刺的不適之後,心如水晶般清澈明亮,它會很歡喜地開始精進,讓你走上修行之路;持續地精進,讓你向前走入更深的禪定中;精進到極致,在修行的最高階段帶來解脫。這三種精進—─事實上指向維持心的警覺與敏銳,是抵抗魔羅的第七支軍隊—─疑惑—─最好、最自然的防禦策略。只有當心從所緣溜走時,像有時精進力減弱,這時疑惑的臆測與遁辭才會乘虛而入。

〔信心讓心變得明晰〕

信心(saddhA)也有讓心變得明晰的能力,且能清除疑惑與忿怒的烏雲。想象一桶渾濁的河水,充滿著沈積物,有些化學物質,諸如明礬,有能力讓懸浮微粒子迅速沈澱,留下清澈的水。信心的作用正是如此,沈澱雜質,為心帶來澄淨。

不知三寶功德的行者,會對佛、法、僧與禪修的價值感到疑惑,於是就為第七魔軍所擊敗。這種行者的心就如一桶渾濁的河水,但是當他從閱讀、討論佛法或開示中知道這些功德後,疑惑就會漸漸沈澱,而喚起信心。

有了信心,便會開始渴望禪修,願意盡力以達到目標。強烈的信心是真誠與奉行的基礎,真誠地禪修與奉行佛法,必定能發展精進、念與定,然後智慧便會在觀慧的各階段中顯露出來。

當禪定的環境與條件具足時,智慧自然會顯露出來。智慧唯有在人能看到名色的自相與共相時產生。「自相」是指直接經驗到名色的個別特性,例如顏色、形狀、味道、氣味、高聲、軟硬、冷熱、移動與各種心法;而對一切名色的特相而言,「共相」則是普遍性的。在個別的特質或特性上,每個所緣與其它所緣可能差異極大,然而全都有無常、苦、無我的共相。

經由全然的覺知而自然生起的慧,能清楚且無疑地瞭解自相與共相兩種特性。這種智慧的一個特質是光亮,它照亮覺知的範圍。智慧好比探照燈劃破黑暗,顯露出至今都看不到的東西—─一切所緣與心法的自相和共相。透過智慧之光,你會在任何自己所涉入的活動,無論是見、聞、嘗、觸,透過色身的感覺或思考看到這些特質。

智慧運作下的特相是無痴。當慧生起時,心就不再為與名色有關的錯誤觀念,或愚痴的見解所困惑。

看得清晰、明亮且不困惑,心便開始充滿新的信心,稱為「證信」。證信既不盲目也非無有根據,它直接得自於個人的實相經驗,它就如雨水,讓人獲得滋潤。經典描述這種信心,是以個人直接經驗為基礎的決心,如此,我們明白信心與智慧兩者密切相關。

證信不會因為你聽到似乎合理的陳述而生起;也不是來自比較性的學問、學術研究或抽象的推論;更非由尊者、老師、仁波切或心靈團體把它硬塞進你喉嚨的。你自己直接、個人、直覺的經驗,才能帶來這種堅實且持久的信心。

發展與明瞭證信最重要的方法,是遵從經典的指導而修行。四念處禪修法有時會被認為太過狹隘或過於簡單,從外表看來似乎如此,但是當智慧開始在深度禪修中顯露時,個人的經驗便會粉碎這種狹隘的迷思。內觀帶來智慧,那一點也不狹隘,而是能看到遼闊全景的。

在信心面前,便會自然地注意到,心變得如水晶般澄澈,無有擾亂與汙染,此時心也充滿著安詳與清澈。證信的功能是集聚並澄淨五根—─信、精進、念、定與慧。它們變得敏捷又有效率,而其積極的特性也會更有效地展開,以帶來平靜、有力、敏銳的禪定,如此行者不但能成功地克服第七魔軍,而且也包括其它魔羅的九支軍隊。

〔激發修行成就的四種力量〕

禪修就如在俗世中的努力,一個精力充沛,心又堅強的人,可以確信能完成任何渴望的事情。精進與心的力量是四種激發修行成就力量中的兩種,「欲」(chanda)是意願,是第一種力量,精進(viriya)是第二種,心的力量是第三種,而智慧是第四種。如果這四個心所為禪修提供了推動的力量,禪定便會顯露,不論他是否想從中得到任何結果,他甚至能以這種方式達到涅槃。

佛陀講過一個淺顯的例子,來說明如何達到禪定的目標。如果母雞以希望蛋能孵化的真誠心來下蛋,但後來牠跑開了,把蛋暴露在大自然裡,那麼蛋很快就會腐壞。而另一方面,假如母雞很認真地看待自己對蛋的責任,每天花很長的時間孵蛋,牠的體溫讓蛋避免腐壞,而又能讓小雞在裡面成長。孵蛋是母雞最重要的責任,牠必須以正確的方式去做,微微張開翅膀保護雞巢,不讓雨水淋溼,還必須注意不要坐得太用力而坐破了蛋。如果牠以正確的方式坐著,而且孵上足夠的時間,蛋自然會接收到足以孵化的溫度。在蛋殼裡,胚胎髮展成鳥喙與爪子,日復一日,蛋殼漸漸變薄。在母雞簡短離巢的時間,小雞可以從裡面看到光線慢慢變亮,大約三週左右,健康的黃色雛雞便從幽閉的空間啄殼而出。結果就是這樣發生,不論母雞是否能預見這結局,牠所要做的,就是充分而規律地孵蛋。

母雞非常專注地獻身於這項任務上,有時牠們寧願忍受飢渴,也不想離蛋起身,如果實在必須起身,也會很有效率地完成差事,然後儘快地回來坐著。

我不建議你不吃飯、不喝水或不去上廁所,我只希望你受到母雞耐心與堅忍的激勵。想象如果牠變得浮躁且焦慮不安,坐幾分鐘後,就到外面去做幾分鐘其它的事,蛋便會很快腐壞,而小雞也會無法出生。

對行者來說也是如此。如果在禪坐期間,你很容易屈服於那些一時興起的念頭,而去搔癢、移動或扭動,精進的熱度就無法持續到讓心明晰,而使它不受心的障礙與困難等腐蝕性的影響所攻擊,就如前述五種心的「結」—─欲、對自己與別人身體的執著、貪食,和以未來的欲樂為禪修目標等的渴望。

一個努力在每個當下保持正念的行者,能產生持續的精進,就如母雞身上持續的熱度一樣。這種精進的熱度讓心不會腐壞,也不會暴露於煩惱的攻擊之下,同時也會經由它的發展階段,讓慧成長、成熟。

這五個心的「結」會在缺乏專注時生起。如果行者在接觸愉悅的感官所緣時不夠審慎,心就會充滿渴望與執取—─第一個「結」。然而,有了正念就能克服愛慾。同樣地,假如能洞察身體的真實本質,執著就會消失,對其他人身體的迷戀也會隨之減少。因此,第二個與第三個「結」就解除了。

密切注意進食的整個過程,可以克服第四個「結」—─貪吃。如果人以瞭解涅槃為目標來完成整個禪修,那麼心的第五個「結」—─希望來世再生於梵天界,獲得世俗欲樂的渴望也會消失。因此,持續的念與精進可以克服這五個「結」。當這些「結」解除後,我們的心不再被黑暗、壓迫的心法所捆綁,便能自在地迎向光明。

有了持續的精進、念與定,心會慢慢充滿佛法的溫暖,而使心保持清新,並讓煩惱枯萎。佛法的芳香瀰漫所有的地方,而無明的外殼漸漸變得更薄、更透明。行者開始瞭解名色,以及所有事物的因緣。信心立基於直接的經驗,透過因果的過程,他們直接瞭解名色如何相互關連,兩者並非由一個獨立的「我」的行動與決定所推動。經由推斷,他們瞭解這相同因果關係的過程存在於過去,也將繼續到未來。隨著練習的加深,會得到更大的信心,不再懷疑自己與禪修,以及其它的行者或老師,心中充滿著對佛、法、僧的感激。

然後會開始看到事物的生滅,並瞭解其無常、苦、無我的本質。在這種慧生起時,對這些現象的無明也消失了。

就如正要孵化的小雞,此時你會看到很多光從蛋殼外照進來,對各種所緣的覺知,會以愈來愈快的速度向前移動,你將會充滿著一種未曾經驗過的精進,同時生起強大的信心。

如果你繼續孵化自己的智慧,將會引導你朝向涅槃的經驗—─道心與果心 (4)。你會從黑暗的殼中解脫出來,就如小雞充滿熱情地發現自己來到這個大世界,與母親在這陽光普照的農家庭院中奔跑,你也一樣,將充滿無比的幸福與快樂。經驗過涅槃的行者會感到一種獨特、新發現的無比快樂與幸福,他們擁有特別強大的信心、精進、念與定。

我希望你能深思這母雞的譬喻,正如牠不帶著希望或渴望來孵化小雞,僅僅以一種有意識的方式完成牠的責任。所以,願你好好地「孵化」你的禪修。

願你不會成為一顆腐壞的蛋。

〔指揮自己的船〕

我曾花許多時間在疑惑與相關的問題上,知道其嚴重性,所以希望能幫助你們避免。我知道疑惑會帶來多少痛苦,當我二十八、九歲時,開始到仰光的馬哈希禪修中心(MahAasI SAsana Yeiktha),在前輩馬哈希尊者的指導下禪修。到禪修中心大約一星期後,我開始對同修的禪修者吹毛求疵,有些應該要禪修的比丘戒行並不清淨,他們看起來既不謹慎又不細心。而在家的禪修者也是如此,看似想要交談,又以一種野蠻無禮的態度四處走動。我的心開始充滿疑惑,甚至我的老師—─一位馬哈希尊者的助理,也在我吹毛求疵的心火裡:此人從不微笑,而且有時魯莽又嚴厲,我覺得禪修老師應該充滿和善與關懷才對。

一位有能力的老師可以憑知識、經驗推測行者的狀況—─根據許多行者的經驗與經典的研究,這位正在教導我的老師也不例外。他看到我的練習開始退步,猜到首因應該是遭到疑惑的攻擊,於是非常溫和且善巧地責罵我。之後我回到房間自我反省,我問自己:「我為什麼到這裡來?來批判其它人,並測試老師嗎?不!」

我瞭解自己到禪修中心來,是為了儘可能去除輪迴旅程中累積的煩惱,希望藉由中心的禪修傳統裡的佛法修行,來完成這個目標。對我而言,這反思是個很大的澄清。

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我好比駕著一艘帆船,在外海被狂風暴雨襲擊,四周巨浪波濤洶湧,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我無助地在汪洋大海中搖晃。附近的其它船隻也遭受同樣的困境,但我並未操控自己的船,反而高聲地向其它船長咆哮著各種指令:「最好升起船帆!嗨,就是你!最好把它們降下來!」如果我繼續做個愛管閒事的人,很有可能會發現自己已沈在海底了。

這就是我自己學習到的。從此以後,我非常地努力,心中也不再存有任何疑惑,甚至變成老師特別喜愛的學生。

希望你可以從我的經驗中獲益。

第八魔軍:傲慢不知恩

在克服疑惑之後,行者會開始瞭解一些佛法,不幸的是,魔羅的第八支軍隊以我慢與忘恩負義的型態,正整軍待發。當行者開始在禪修之中經驗到喜悅、狂喜、歡欣與其它有趣的事時,我慢便會生起。此時他們也許會好奇,老師是否已實際達到這不可思議的階段,其它行者是否與他們一樣努力練習等。

我慢最常發生在慧生起的階段,當行者注意到現象剎那生滅時,那是完全處於當下的不可思議的經驗,當正念之光照在所緣上時,就可在每個當下看到它們如何生滅。在這個特別的階段,許多煩惱會生起,它們特別被稱為「觀染」(vipassanA kilesas)(5)。由於這些煩惱會成為有害的障礙,對行者而言,很重要的是要清楚地瞭解它們。經典告訴我們,慢(mAna)的特相是熱情洋溢的精進—─極大的熱誠與熱情。洋溢著精進,並充滿著自我中心與自我讚美的想法,例如:「我多棒啊!無人可以與我相提並論!」

我慢的一個顯著特徵是頑強與剛硬,心頑固自大,就如剛剛吞下其它生物的巨蟒,我慢的這種特徵,也會表現為身體與姿勢的緊張。它的受害者會有大頭與僵硬的脖子,因而可能會發現他很難謙恭地對人鞠躬。

〔忘記他人的幫助〕

我慢實際上是種可怕的心態,它會摧毀感激,讓人很難承認自己欠人任何恩惠,不但忘記他人過去對自己所做的善行,還輕視他們,詆譭他們的功德。不僅如此,還會主動隱瞞他人的美德,讓他們不受尊敬。這種對待恩人的態度是我慢的第二種型態,第一種則是剛硬。

在我們的生命之中有許多恩人,特別是在孩提與年少時代,例如,雙親在我們無助時,給我們愛、教育與其它生活所需;老師教導我們知識;在我們陷入麻煩時,朋友給予幫助。記得那些曾幫助我們的人的恩情,會覺得謙虛與感恩,且會希望有機會可以回報。正是這個平和的狀態,能打敗第八魔軍。

然而,不承認過去曾受他人恩惠的人十分常見。也許某位在家人發現自己有困難,而有個慈悲的朋友給予幫助,幸虧獲得此幫助,那人設法改善他的情況,但他後來卻絲毫不表示感謝,也許甚至反過來對恩人說些刺耳的話:「你曾經為我做過什麼嗎?」這種舉止在這世界上十分常見。

即使比丘也會變得自大,覺得他僅僅因為自己的努力,就成為一位有名望且受歡迎的老師。他忘了指導者與老師—─他們可能從他成為沙彌的孩提時,就開始幫助他了。教他讀經、提供生活所需、指導禪修、給他忠告,以及在適當的時機責備他。因此,他可以長大成為一位負責任、有教養且有禮貌的年輕比丘。

到了可以獨立時,這位比丘可能展露極高的天賦。他開示的佛法精彩又淺顯易懂,人們尊敬他,送他許多禮物,還邀請他到很遠的地方弘法。這位比丘抵達生命的高峰,開紿變得相當自大。也許有一天,他年長的老師來跟他說:「恭禧!從你還是個小沙彌時,我就一直看顧著你,在很多方面幫助你,現在看到你做得這麼好,真是打從心裡開心。」這位年輕比丘不耐煩地回答:「你幫過我什麼?我為此非常努力呢!」

問題也會發生在佛法家庭,就如同發生在其它任何家庭。在任何家庭裡,應該要以一種積極、愛與慈悲的態度,來面對需要解決的困難。假如全世界的家庭成員都以愛與慈悲相聚在一起,而且當意見不合時,能相互體諒,想象這樣會如何?

世界上有很多解決問題的方法,也許不是很有效,但不幸地,卻非常普及。例如,家人不從友誼與愛直接行動,卻可能開始公然揭露家醜、輕蔑其它家人,直接或間接地批評他們的個性或品德。

在對其他家人惡言羞辱與責難之前,應該要先考慮一下自己的心態與狀況。責難、誹謗與輕蔑別人的傾向是我慢的一種狀態,經典以比喻來說明。例如,一個被激怒的人抓起一把糞便,丟擲到對手身上,在弄髒對手之前,他已先弄髒了自己。因此,如果有什麼事我們並不贊同時,請試著以寬厚的精神,練習耐心與寬恕。

想象一位旅人正走在漫長且艱鉅的旅程,在一個炎熱的日子裡,他經過路旁一棵枝葉繁茂,有著清涼遮蔭的樹。旅人非常高興,躺在樹下,想好好睡個午覺,如果旅人在他離開之前砍倒這棵樹,這就是經典所謂的忘恩負義,這種人無法瞭解朋友所展現的善意。

我們有責任去做更多事,而不只是避免去「砍倒」恩人。真的,在這世上有很多時候,我們無法回報那些曾幫助過自己的人,如果至少還記得他們的善行,那麼仍然可以稱得上是個好心腸的人。假如能找到方法來報恩,當然應該要這麼做,不論恩人是否比我們善良,或是個流氓,或與我們的德行相當,都無關緊要。他之所以成為恩人,唯一的必要條件是他在過去曾經幫助過我們。

從前有個人很努力工作,來扶養他的母親,結果她不斷與男人發生關係。她試著隱瞞兒子,但最後一些愛說長道短的村民向他揭發她的行為,他回答說:「走開,朋友!只要我媽媽快樂,不論她選擇做什麼都好,我唯一的責任是工作與扶養她。」

這是位非常聰明的年輕人,他了解自己責任的界線—─報恩,報答母親生養他的恩情。除此之外,母親的行為是她自己的事。

這個人是世上兩種珍奇的人之一。第一種珍奇的人是施恩者—─仁慈、親切,為了崇高原因而幫助他人。佛陀即是這種人,不遺餘力地幫助人們從他們自己痛苦的輪迴中解脫。我們應當感念佛陀,甚至考慮勤奮修行,以作為回報。第二種珍奇的人是感恩者—─對曾經為他做過好事的人表示感激,並在時機成熟時努力回報。

我希望你成為兩種珍奇兼備的人,並且不要屈服於魔羅的第八支軍隊。

第九魔軍:恭敬、利益、名譽與邪行得名聲

魔羅的第九支軍隊是恭敬、利益、名譽與邪行得名聲。當達到修行的某種深度時,你的行為舉止將會改善,漸漸受人尊敬、欽佩,你也許甚至會開始與其它人分享佛法,或以另一種方式將對佛法的體驗顯現於外,這點也許經典已有清楚的說明。人們可能對你有很大的信心,也許還會給你帶來禮物與捐獻,傳說你是個證悟者,能開示很棒的佛法。

此時你便很容易屈服於魔羅的第九支軍隊。這些人直接的崇敬與尊重,可能衝昏你的頭,你也許開始巧妙、公然地向追隨者索取更多或更好的捐獻。你也許覺得享譽四方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你確實比別人優秀,或虛偽的野心取代了你助人的初衷—─如教學的動機,以及分享自己在修行中獲得種種智慧的動機。你的想法可能會如此:「哎呀!我真棒!我多麼受人歡迎!不知是否有人和我一樣棒?我可否讓信徒買輛新車給我?」

第九魔軍的第一大隊是物質的利益—─接受信徒或崇拜者的禮物;而這些人的崇敬是第二大隊;第三大隊則是聲譽或名望。

魔羅的第九支軍隊在世間主要攻擊的對象,是那些在禪修上有優秀成果的行者,但它的攻擊不見得需要一群追隨者。想要獲得的願望會攻擊大部分的在家行者,通常會渴望在密集禪修中有更豪華的設備,或穿上一套新衣。他也許會對自己的修行感到自豪,開始希望被公認為偉大的行者,修行不深的人最容易受到這種影響,被自己的成就所欺騙。行者一旦有過一、兩次有趣且有點深度的經驗,就會變得過度自信,他可能很快就想要走上佛法的舞臺,去教導其它人,而成為受景仰與讚美的對象。這樣的人將教導一種假的內觀,非但無經典根據,也無深度的修行經驗,實際上他們可能會傷害學生。

〔真心誠意〕

為了克服第九魔軍,你精進背後的動機一定要真誠。如果你開始練習只是為了想獲得捐獻、恭敬或名聲,你就不會有任何進步,經常檢視動機會很有幫助。如果你的進步名副其實,且出自真心誠意,而後來為貪求利益所屈服,你會變得過度沈溺、怠忽,據說這樣的人便無法過著安詳的生活,而且會被眾苦擊敗。滿足易得的利益,他便會忘記禪修的目的,而做出惡行,無法培養善法,修行就會退步。

然而,也許我們相信痛苦有個終點,而且可以經由修行佛法達到它,就是這個真誠的動機,防止我們落入世間利益與名聲的貪求。生命意指存在,對人類來說,生命意味著很痛的出生過程,與在終點等待著的死亡。在這兩者之間,我們會陷入疾病、意外、年老的痛苦等經驗,還有情感上的痛苦—─求不得苦、沮喪、失落與怨憎會苦。

為了解脫這一切痛苦,我們坐禪、修習佛法—─通向涅槃的超世間解脫之道。有些人去參加密集禪修,放下世間的活動,例如生意、教育、社會義務與娛樂的追求等,因為我們相信痛苦終究會結束。事實上,我們可以合理地把任何努力止息煩惱的地方,視為密集禪修之地,當你來到這地方,即使只是為了禪修所設定的客廳一角,即是巴利語所謂的「出家者」(pabbajita),意指「為了止息煩惱而離開世俗的人」。

為何想要止息它們?煩惱有極大的力量來折磨、壓迫尚未脫離它們的人。它們就如燃燒、折磨、糾纏人的火,當在人身上生起,就會燃燒他,帶來枯竭、折磨與壓迫。煩惱實在是乏善可陳。

〔三種煩惱〕

煩惱有三種—─違犯、纏縛與隨眠。

當人們無法持守基本的戒律時,違犯的煩惱就會生起,然後會有殺生、偷盜、邪淫、妄語、飲酒等行為。

煩惱的第二個層面比較細微,可能不是於外在做了不道德的行為,而是心被一種慾望所纏縛,想要在色身或其它方面殺害、毀壞、傷害其它眾生。偷竊財物、操縱人們、欺騙他人的渴望縈繞於心,以獲取一些想要的東西。如果你曾經歷過這種纏縛,便會知道它是種很痛苦的狀態,假如某人無法控制纏縛的煩惱,就很有可能以某種方式傷害他人。

隨眠煩惱通常不顯於外,它們潛伏著,等待適當的因緣來襲擊這無助的心。隨眠煩惱就如人深深地睡著了;當他醒來,心開始翻騰時,正是纏縛煩惱的生起;當他從床上起身,開始從事日常的活動,這就如從纏縛的煩惱轉移到違犯的煩惱。

在一根火柴棒裡也可以找到這三方面,火柴棒塗有磷的那端就如隨眠的煩惱;摩擦它後產生的火焰就如纏縛的煩惱;由於未審慎處理火焰,以致發生森林大火,就如違犯的煩惱。

〔熄滅煩惱之火〕

如果你真誠地修習戒、定、慧,便可以克服、熄滅並舍離這三種煩惱。「戒」對違犯的煩惱置之不理;「定」會鎮伏纏縛的煩惱;而「慧」則根除造成前兩者的隨眠煩惱。你以這方法修行,就會獲得新的快樂。

由於持戒,真摯的行為—─道德所帶來的快樂,取代了欲樂。由於違犯的煩惱消失,有德行的人會相對地過著純潔、清淨且充滿喜悅的生活。我們持戒即持守基本的五戒,更廣泛地說,是遵循八正道中的戒學—─正業、正語與正命,這些都立基於不傷害他人或自己之上。

你可能會懷疑,真正清淨的行為是否可能存在這世上?當然!無論如何,在密集禪修時,持戒清淨要容易多了,那裡的環境比較單純,誘惑則降到最低。這對希望持守的戒多過於五戒的人,或必須持守很多戒律的比丘、比丘尼來說,更是如此。在密集禪修時,可以因為這些困難重重的努力,而達到很高的成就。

淨化行為只是第一步,如果我們想止息的不只是粗重的煩惱,有些內在的練習是必要的。定或八正道中的定學—─正精進、正念與正定,會對治纏縛的煩惱。在所緣生起的每個剎那,都需要持續且耐久的精進來注意並覺知它,不要分心。就世俗的情況來說,維持這種努力是很困難的。

有了剎那、剎那持續的精進、念與定,纏縛的煩惱就無法接近心。心可以進入禪修的所緣,並停留在那裡而不散亂,纏縛的煩惱就無機會生起,除非在禪修時有剎那的失念。解脫這些煩惱的心境稱為「寂止樂」(upasama sukha),是種幸福、平靜的喜樂,這是脫離難以忍受的煩惱的結果,心不再渴望、貪求、憤怒、煩亂。知道這種快樂之後,就會發現它勝於感官之樂,覺得將感官之樂置之不理以獲得它,是種很值得的交換。

還有比這更快樂的,所以千萬不要自滿,再往前踏一步,就可以修習智慧了。有了智慧,隨眠的煩惱會被暫時舍斷,或許也會永久消失。當念隨著其相關的心所—─精進與定而生起時,就會開始很直覺地瞭解名色的本質,當自然地到達慧成就的階段,八正道中的慧學—─正見與正思惟,就會開始實現。在每個慧生起時,隨眠煩惱便會止息,藉由慧的逐步進展,就能獲得崇高的道心,隨眠煩惱便永遠止息。

如此深度的修行,煩惱的折磨便會減少,也許還會永遠消失。

在這種情況下,利益、恭敬與名聲會很自然地到你身上,但你並不是落入它們的手中,它們比起你崇高的目標與修行的熱忱,似乎毫無價值。由於真誠,你絕對不會停止增進自己戒律的基礎,會適當地運用這些利益與名聲,而且持續修行。

第十魔軍:稱楊自己,貶抑他人

我們對痛苦的事實都多少有些覺知,它出現在出生、活著與死亡時,生命中痛苦的經驗常常會讓我們想克服痛苦,而過得自由安詳。也許就是這個願望、信心,或甚至是對此堅定的信念,讓你翻閱這本書。

在我們修行的過程中,這個根本的目標,會遭到某些修行本身的副產品暗中破壞。我們曾討論利益、恭敬與聲譽如何成為解脫的障礙,同樣地,魔羅的第十支軍隊—─稱揚自己與貶抑他人,這個密切相關的問題也會造成解脫的障礙,這是一場禪修大師要面對的戰役。

自我讚揚常在修行有所成就時入侵,它也許是一種持戒莊嚴的感覺。我們可能會變得太過自負,會睥睨群倫說:「看那個人,他們並未好好持戒,不像我一樣聖潔、清淨。」若發生這種事,我們就成為魔羅第十支軍隊的罹難者了。這最後一支軍隊,也許是所有軍隊中,最致命的一支。在佛陀時代有個人—─提婆達多,就曾在它的影響下試圖殺害佛陀。他對自己的神通與在禪定上的成就,以及身為弟子的身分而感到自豪,然而當顛覆性的想法出現時,他失去正念,也無力防禦它們。

〔梵行的本質〕

在自我淨化中品嚐快樂,而不貶抑他人或自我膨脹是可能的,此處可用一個比喻來說明。仔細想想一棵價值連城的樹木,樹心是最珍貴的部分,我們可以把這棵樹比喻為佛陀所說的梵行—─戒、定、慧。

樹幹的橫切面展現出其組成—─樹心、木質部、韌皮部、最外層薄薄的樹皮,以及樹枝與果實。

梵行由戒、定、慧構成,包括涅槃道與果的成就,還包括神通—─是透過觀慧而洞察實相真正本質的神通。然後,會有藉由修行而來的利益、恭敬與名聲。

樵夫可能為了某些重要的目的,而進入森林尋找樹木的心材。當他找到這棵高聳挺拔的樹木時,會把所有的樹枝砍下帶回家。而後,他才發現這些樹枝與樹葉對原來的目的而言,並無用處,這就如人滿足於利益與名聲一樣。

另一個人可能剝去薄薄的樹皮,這就如一位行者,安於清淨的行為,卻絲毫不為心的發展而努力。

第三位行者,也許有點聰明,瞭解戒律並非道路的終點,還要考慮心的發展。他可能開始某些形式的禪修,然後很努力地練習,達到心一境性,而感到很棒。心平靜而滿足,充滿快樂與歡喜,甚至可能精通禪定。然後就會想:「天哪!我感覺好棒!但旁邊那個人的心還是和以前一樣掉舉。」這位行者覺得他達到內觀與梵行的精髓。但相反地,他只不過是遭到第十魔軍的攻擊罷了,這就如樵夫滿足於樹的韌皮部,還未踫觸到樹心一樣。

另一位行者更是野心勃勃,決定要發展神通,他因獲得神通而自鳴得意,此外,覺得玩玩這些新能力有很多樂趣。然後就會生起一種想法 :「哇!這個好棒!這一定是佛法的精髓,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吧!那邊那位婦女無法看到她眼前的東西—─天人與餓鬼。」如果他無法逃脫第十魔軍,就會在發展善心上變得過度沈溺、怠忽,生命也會充滿很大的痛苦。

神通不是真正的解脫。在現代,很多人會被某幾位發展超自然神力的人影響,為了某種理由,甚至小小展現一下神通,似乎也會吸引人們很多的信心。在佛陀的時代也是如此,事實上,曾有位在家信徒去找佛陀,建議他的教學應該要以示範神通為基礎,為了這目的,佛陀應該廣泛地安排所有具神通的弟子,對大眾展示奇蹟。「人們真的會印象深刻,」這位信眾說:「以那種方法,你會獲得許多追隨者。」

佛陀拒絕了這項建議,那信徒請求了三次都遭到拒絕。最後佛陀說:

善男子!有三種神通,第一種是行於空中、出沒地上,以及其它種種神變。第二種是可以了知他人的心,你會對某人說:「哎呀!你在某一天曾這麼想,然後就去這麼做了。」人們會對此感到印象深刻。但是有第三種神通—─指導能力,藉此可以告訴別人:「哦!你有如此這般的行為舉止,那是不好的、不健康的、不善巧的,對自己或他人的福祉並無益處。你應該捨棄它,而以這種方式來修習,以培養善行。然後,應該依我教你的方式禪修。」這個指導別人走在正道上的能力,就是最重要的神通。

善男子啊!如果展示前兩種神通給那些對內觀有信心的人,並不會破壞他們的信心。但還有很多人不是天生就有信心,他們會說:「這個嘛……也沒什麼特別的。我知道其它宗派與宗教系統,其中的人藉由咒語或其它秘傳的修習,也可達到這樣的神通。」像這樣的人會誤解我的教導。

善男子啊!第三種神通是最好的,可以指導他人。當某人說:「這是不好的,別這樣做!你應該謹言慎行,這是清理心中煩惱的方法,這是禪修的方法,這是達到涅槃之樂的方法,你因此可從所有的痛苦中解脫。」善男子啊!這是最好的神通。

當然,如果你對此有興趣的話,可開始試著去努力獲得神通。它並非不可或缺,與修觀也並不矛盾,沒有人會阻止你,其成就當然也並非一文不值可讓人嘲弄,只是不要把神通誤解為教義的真髓。某人獲得神通,而相信自己已到達心靈之路的終點,這是個很大的誤導,他就像要找樹木的心材,卻滿足於所取得的樹皮一樣,把它們帶回家後,才發現毫無用處。所以,在你獲得神通之後,請繼續發展各種的觀慧—─持續的道與果的剎那,直到證得阿羅漢。

當念與定有良好的發展時,洞察萬物各種層次本質的觀慧就會生起,這也是一種神通,但並非道的終點。

你也許最後到達須陀洹道(sotApatti)(6) —─覺悟的第一個階段,初探涅槃的道心,永遠地根除某些煩惱。你可以繼續修行並發展果心,當果心生起時,心便住於涅槃的極樂之中。據說這種解脫不受時間所限,一旦你努力證得,隨時可以回到這種狀態之中。

然而,這些較低的成就還未符合佛陀的目的—─完全覺悟,心最終的解脫,永遠止息所有的煩惱。

當佛陀說完樹木的比喻之後說:

我教導的利益並不僅僅在於利益、恭敬與名聲,也不在於持戒清淨,不在於禪定的成就,不在於神通的獲得,而是完全從煩惱解脫的本質,是隨時可以達成的。

我希望你能集中精力與莫大的勇氣,來面對魔羅的十支軍隊,以無情的悲憫完全擊敗它們,完成各種觀慧。願你至少就在此生達到須陀洹,隨後並能完全從痛苦中解脫。

【註釋】

(1) 魔(MAra):又譯「魔羅」,在巴利語中,此字源於意義是「死亡」的字,是貪、瞋、痴力量的具體化,會扼殺美德與生命,是一切有為界的統治者。

(2) 出自《經集》第三品〈大品〉第二章〈精進經〉。

(3) 黑魔(Namuci):魔或魔羅的另一個名字。

(4) 道(magga):指當煩惱斷盡,覺悟的剎那,同時也是涅槃最初的、獨特的心。果(phala):緊隨道心之後,繼續覺知涅槃的心的剎那,此時煩惱已止息。

(5) 觀染(vipassanA kilesas):觀的煩惱,主要在觀「法」快速生滅的階段出現,此時會生起極大的喜悅與快樂。觀染是由執取「觀」所產生的愉悅經驗所組成,若未完全地覺知,行者就會執取它們。

(6) 須陀洹(sotApanna):入流者,藉由初次經驗涅槃,而成就覺悟的第一個階段。這樣的人在禪修的作用下,根除了自我的幻相與疑惑,由於削弱了煩惱,將不再生於畜生道與地獄;他也不再相信任何儀式可帶來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