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馬車—踏上涅槃之旅
寂靜馬車—踏上涅槃之旅
直達解脫的路徑
全然寂靜的馬車
馬車的兩輪:心精進與身精進
馬車的靠背:慚愧
環繞馬車的裝甲:念
車伕:正見
真正佛陀之子
直達解脫的路徑
──修習八正道的重要性
班迪達尊者 著
鍾苑文 譯
戒行清淨,便無有悔恨,不受智者譴責、法律的刑罰,也不會投生於惡趣;
圓滿定學,便能解脫執著煩惱的危險;念與定生起的觀智,有克服隨眠煩惱的力量。
因此,即使在未抵達完全無虞的涅槃之前,走在八正道就能免卻可怕的事物。
誤生天界的禪修比丘
從前,佛陀住在印度古城舍衛城附近的祇樹給孤獨園時,一位天人與千名同行的隨從,在凌晨時分從天界而下來拜訪他。
儘管天人的光彩照耀整個祇園,他卻明顯地心煩意亂,向佛陀頂禮後便開始慟哭。
「哦!佛陀!」他哭道:「天界真是嘈雜啊!充滿天人們的喧鬧。對我來說,他們看起來就像餓鬼,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樂。待在這種地方讓我慌張失措,請告訴我如何離開。」
這番話由天人說出來十分古怪,天界的特徵本就是歡喜。那裡的居民,優雅且好樂音樂,一點也不像生活在極度悲慘與痛苦中的餓鬼。據說某些餓鬼有巨大的腹部與如針孔般的嘴,因此他們時時感到無法滿足的嚴重飢餓。
佛陀以神通力審查天人的過去,知道他不久前還是位修行者,年紀輕輕便對佛陀的教義深具信心,於是出家成為比丘。在一位老師的座下經歷必要的五年歲月,熟悉了戒律與團體生活,並能獨自禪修後,便到森林中隱居獨修。由於他非常想成為阿羅漢,便極度地發奮練習,幾近廢寢忘食,以便盡全力禪修。哎!他失去了健康,胃脹氣造成發脹與如刀割般的疼痛。儘管如此,他仍未調整習慣,一心一意地練習。疼痛不斷加劇,直到一天,在行禪時斷送了性命。
這位比丘立刻投生於眾天界之一的三十三天。突然,宛如從夢中醒來,他身著金色華服,站在耀眼奪目的宮殿門前,天宮之內有一千位天人,盛裝等待他的來臨,他是他們的主人。他們很高興地看到他出現在門前,興高采烈地大聲歡呼,並奏樂相迎。
我們可憐的主角在這種種之間,並無機會注意到自己已經投生,他以為所有的天人只是一般來向他致敬的信眾罷了。這位新天人垂下目光,莊重地拉起金色衣裳的一角,蓋住肩頭。天人們看到這些動作,猜出他的狀態而大叫道: 「現在你在天界,這不是禪修的時間,而是嬉戲作樂的時刻。來吧!我們來跳舞!」
我們的主角幾乎聽不見,因為他在練習根律儀。最後,有幾位天人走進宮殿拿出一面長鏡,這位新天人嚇呆了,看到自己不再是個比丘,整個天界沒有一個夠安靜的地方來禪修,他被困住了。
在驚慌之中,他想:「當我出家時,唯一的希望是最高的安樂—阿羅漢。我就好像是位拳擊手,參加比賽希望獲得金牌,結果卻得到一顆甘藍菜。」
這位前比丘甚至害怕跨進宮殿內,他知道自己的心力無法長久對抗這些遠超過人間的欲樂。他突然瞭解,身為天人便有能力拜訪佛陀正在教化的人界,這個領悟讓他振作起來。
「我可以在任何時候獲得天上的財富,」他想:「但遇到佛陀的機會才是真正稀有的。」他毫不猶豫地快速離去,身旁伴隨著一千位隨從。
在祇園找到佛陀後,這位天人靠近佛陀並尋求協助。佛陀被他的一心修行所感動,給予了以下指導:
哦,天人!你走過的路是筆直的,那會引導至你的目標—安全、無有恐怖的皈依處。你會搭乘一輛完全寧靜的馬車,心精進與身精進是其兩輪,慚愧是靠背,念是環繞馬車的裝甲,正見是車伕。不論男女,任何人只要擁有這樣一輛馬車,且駕駛得當,無疑地都會抵達涅槃。
遠離「愚痴園」— 一個混亂與迷妄之處
這個比丘天人的故事略述於《相應部》,說明了關於禪修的許多事,我們將一步步地來檢視。但你會提出來的第一個問題也許是: 「為何會有人抱怨投生於天界呢?」畢竟,天界是不間斷的宴會,在那裡的每個人都有美好而長壽的身體,併為欲樂所圍繞。
也許不必等到死後投生,才能瞭解天人的反應,其實在地球上就有天界了,但在他們任何人中,可以發現真實而永久的快樂嗎?例如,美國是個物質很進步的國家,在那裡可以得到很多的欲樂,你可以看到人們沉溺、陶醉於奢華與歡樂之中。問問你自已,這些人會想看得更深,或致力於尋求存在的真理嗎?他們真正快樂嗎?
當這位天人身為人時,他對佛陀的教導有無比的信心,相信最大的快樂來自修習佛法後的解脫。為了尋求這種超越感官的快樂,他捨棄世間的享樂,並獻身成為比丘,他熱切地努力想成為阿羅漢。事實上,卻因過於努力而早逝,突然發現自己回到出發點—被他努力要舍離的欲樂所圍繞。你能瞭解他失望的感覺嗎?
事實上,死亡並不新奇,那只是心的轉移,在死心與結生心之間沒有任何中介的心。此外,不像人類,天人的出生是自然且無苦的。
因此,這位行者在一生與另一生之間,修行無有懈怠。所以,他會抱怨天界的嘈雜也就同樣不令人意外。如果你曾深入地練習,便會知道聲音有時會令人多麼混亂與痛苦,不論是突然的爆炸或連續的炮轟。想象在禪坐時,你剛到達一個安寧且沉靜的境地,而電話鈴聲響起,你整個鐘頭的定立刻就支離破碎。如果你曾有過這樣的經驗,便可瞭解行者將天人比喻為餓鬼的強烈情緒。當電話鈴聲響起時,我很想知道你會罵出什麼話,即使那是一通朋友的來電。
在原始巴利經文中還有個雙關語。天人對佛陀訴說,發現自己身處以美麗著稱、名為「歡樂園」(Nandana Vana) 的天界歡樂林中時,卻將之改名為 「愚痴園」(Mohana,愚痴(moha)的衍生字) — 一個在心中製造混亂與迷妄的地方。
舍離欲樂的方法—安住於修行
就行者的觀點而言,你當然也會明白強烈欲樂令人分心的特質,也許你的目標與這位行者不同,並非想成為阿羅漢,也或許正是。不論你期待的禪修結果是什麼,都一定會重視禪修帶來的定與輕安,要達成這些目標,某種程度的舍離是必要的。每次我們坐下來禪修,即使是一小時,也放下了一小時尋找欲樂與娛樂的可能性,但我們會發現某種程度解脫了娛樂本身—心追逐樂受後所感到的苦。如果參加較長的密集禪修,便舍離了家、所愛的人與我們的過去,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人會發現這種犧牲是值得的。
這位比丘天人雖然抱怨天堂的情況,但並非真正瞧不起天人的生活方式,而是對自己未達成目標而感到失望。這就如你獲得一個工作,希望賺一千元,你勤勉而細心地努力工作,但一天結束了工作並未完成,只得到五十元。這讓你感到很失望,並非因為你輕視五十元,而是為沒有達成自己所設定的目標。這位行者也是如此,他生氣自己,並將自己比作贏得甘藍菜而非金牌的拳擊手。天人同伴們都瞭解他,且絲毫不覺得受到侮辱。事實上,他們很感興趣地跟隨他一同到人界,在這裡他們也能從佛陀的教導中受益。
如果你安住於佛法中,不論身在何處,即使是天界,你對禪修的興趣仍會持續。如果不然,很快便會被居住環境所提供的歡樂所糾纏,而這將是你追尋佛法歷程的終點。
讓我們來研究一下,這位行者如何安住於修行。在他進入森林獨修之前,他花了五年的時間依止一位老師,並與其它比丘共住在僧團中。他以各種方式服侍老師、接受禪修指導,並持戒清淨。每年他於三個月雨安居的期間禪坐,之後參加傳統的儀式,在儀式中,每位比丘以慈悲心討論其它人的過失,因此人人都能改正自己的缺失。
對於身為行者的我們而言,此人的背景深具意義。所有的行者都應該像他致力於完全瞭解持戒的方法,直到清淨戒完全成為生活中自然的一部分。我們也必須注意到自己對他人的責任,因為我們共住於此世中,必須學習以利他且慈愛的方式來溝通。至於禪修,直到具有高度的技巧—完成觀智的整個階段,都需要依賴一位值得信賴而有能力的老師。
掌握修行的重點—明辨必要的與多餘的
這位比丘具有很大的美德:專心致志於佛法,致力於瞭解真理,對他而言,其它的都是次要的。他極度審慎地分辨必要的與多餘的,避免外在的活動,並儘可能地把時間花在努力保持正念上。
對所有的人而言,限定自己的職責是有益的,如此才能有更多的時間禪修。當偶爾做不到時,可以想想母牛的故事。如你所知,牛永遠忙著用力咀嚼牧草,牠們整天都在吃。現在,母牛有隻活蹦亂跳又頑皮的小牛,如果牠只顧著吃草,絲毫不關心小牛,那麼,小牛必定會跑走並惹來麻煩。但如果牠忽略自己的需要,只看守小牛,那就得整晚都吃草了。因此,母牛一面注意小牛,一面吃草。有工作或事物要做的行者應仿效牠,一面做事,同時留意佛法,確保心不會跑得太遠。
我們知道這位比丘是位勤奮且熱切的行者,在他醒著時,總是盡最大的努力保持正念,一如我們所知的那般,佛陀允許比丘睡四小時—整個中夜的時間。但強烈的迫切感使他把床擱置一旁,甚至廢寢忘食,而以修行的持續精進來滿足自己。
我不建議你廢寢忘食,只希望你瞭解他致力於修行的程度。根據佛陀的教導,在密集禪修期間,如果行者可以應付得來,睡四小時是合理的。在日常生活中則需要更多的睡眠,但在床上躺太久而變得懶散則是無益的。至於食物,應吃到飽足為止,如此才會有足夠的力氣從事日常的活動與禪修,但不要吃太多,以免飽脹而昏昏欲睡。這位比丘的故事指出吃的必要性,為了健康,至少要吃足夠的食物。
一個在禪修或在開示過程中過世的人,可視之為在戰役中陣亡的英雄。我們的比丘在行禪中,被身體中風界的尖刀所襲擊,而在天界中醒來。如果你在禪修中死亡,也可能如此,即使你還未證悟。
即使投生善處,你也會希望有條逃生的路線,通往完全的解脫與安全。在比丘天人拜訪天界時,因自己會產生慾望的能力而感到恐懼,他知道甚至只是跨進宮殿大門,戒行就會逐漸喪失。證悟仍是他的優先選擇,為此,必須保持戒行圓滿,於是他逃到只園脫口說出自己的問題。
八正道—直達解脫之路
﹝八正道通往涅槃﹞
佛陀的響應很不尋常地簡明,通常他會一步步地教導人們,從戒開始,並在指導修觀之前,漸進到關於業的正見與正定。
為了說明此教導的順序,他曾以藝術老師為例。一位想要學畫的初學者來求教,老師不會只是遞出一支畫筆。第一課是展開畫布,就如畫家無法在虛空中畫圖一樣,若無戒律的基礎,或不懂業的法則而修觀,一切都將徒勞無功。若無這兩者,就如沒有畫布的表面,無法承接定與慧。某些禪修中心並不重視戒與業,如此的禪修無法獲得太大的結果。
佛陀也會根據聽眾的背景或習性來調整他的教導,他明白這位不尋常的天人,曾是位成熟的比丘與禪修者,且在其暫留於三十三天時,也不曾破戒。
巴利語 kAraka (作者) 意指守本分而勤勉的人,這位比丘曾是這樣的人。他不是僅有「行者」之名的人,也並非迷失於概念與幻想的哲人或夢想家,更不是個茫然地注視任何生起所緣的懶鬼。相反地,他熱切而真誠,完全獻身於他所走的這條道路,他對修行的深切信心與信賴,支持著持續的精進力,時時刻刻都試著將所接受的教導付諸實踐,你可以將他視為老修行人。
佛陀給這位專心致志的人一個屬於老修行人的指導。「你走過的路是筆直的,」他說:「那會引導你到安全的皈依處,無有恐怖,那便是你的目標。」當中提到的路當然是指八正道,天人早已開始上路了,佛陀正允許他繼續前進。另外,佛陀還注意到天人想在此生成為阿羅漢,於是也提供直達的道路—直截的觀。
八正道的確十分筆直,無有叉路,它並非曲線,也非彎道或蜿蜒的路徑,只是直接地通往涅槃。
﹝十種邪行﹞
我們可以從反面來檢查,以充分了解這種正直的德行。據說有十種不善行或邪行,在智者的眼中,未調伏這十種身、語、意行的人是不正當的,他會不誠實、不正直,道德有缺損。
◎身邪行
身邪行有三種。第一種與仇恨、憎惡感有關,如果人缺乏慈悲,便很容易屈服於這些感覺,並將之轉化為身體的行為。他可能會殺害、傷害或壓迫其它有情。
邪行也會由貪產生,未受控制的貪會導致偷竊,或詐取他人的財產。
性是第三種邪行,被慾望襲擊的人,只對自身的滿足感到興趣,不顧及別人的感覺而犯下邪淫。
◎語邪行
語邪行有四種:第一是說謊;第二是說兩舌語,破壞友誼或團體;第三是語帶傷害、粗魯、低級與下流;第四種語邪行是無意義地喋喋不休。
◎意邪行
在心的層面則有三種邪行:人也許會想傷害他人;或覬覦他人的財產;或對業的法則缺乏正見,不接受業的法則,且相信個人行善作惡毫不重要,這是不善行。
佛教也將思考視為一種行為,想法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它們會產生行動。不相信﹁業﹂將導致不負責任的行為,而產生讓自己或他人受苦的因緣。
還有其它不善思的心行,但未列舉於其中,例如昏沉、掉舉與種種微細煩惱的組合。被這些力量支配的人,稱為意邪行者。
﹝步入邪道的危險﹞
無法解脫這些內、外在不善行的人,可說是走在邪道上,他不能期望自己抵達任何安全的地方,而持續地暴露在許多的危險中。
此處有自我批判、悔恨與遺憾的危險。他也許會為某個身、語、意的不善行找到合理化的藉口;或是一開始並不知道那是不善的,稍後的反思則帶來無窮的悔恨,而自責: 「那真是做了一件蠢事!」悔恨是痛苦的,那感覺不是由任何人所加諸你的。走在邪道上,即為自己招來邪道的苦,這種可能的情況無論出現在何時都很可怕,但真正恐怖的則是在人臨終之時。
在死亡之前,無法控制的意識之流生起,那是人的一生與行為的回憶。如果你有許多具道德且慷慨的行為來回憶,心便會充滿溫暖與寧靜,而能平靜地死亡。如果你不遵守道德,悔恨與遺憾就會淹沒你,你會想: 「生命如此短暫,而我濫用了時間,並未妥善運用機會,依循人性的最高標準而生活。」到那時,想改善作風就為時已晚了,你將會死得很痛苦。有些人在此時遭受巨大的痛苦,以致在臨終時號啕大哭。
自我批判並非是選擇邪道者的唯一危險,他還必須與智者的譴責與非難爭鬥。心地善良的人不會與不值得信賴或暴力的人為友,也不會尊崇他們。不善者終將無法適應,不能在社會中生存。
沿著邪道的某處,你也許會發現自己與法律交鋒。如果你犯法,法律會報復你,警察會逮捕你,迫使你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依罪行的輕重而罰鍰、下獄,甚至死刑。現今的世界充滿暴力,許多人因為貪、瞋、痴而犯法,他們不只是初犯,而是一犯再犯,無限地深陷下去。我們讀過關於殺戮的殘暴行動,當法律最終逮捕這些罪犯時,他們也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因此,走在邪道的人有受罰的危險。
當然,如果你聰明地避開罪行,甚至是以合法的方式犯罪,確實可以避免外在權威的制裁,但無法逃脫前述的自我懲罰,誠實地知道自己做錯事是令人非常痛苦的。你永遠是自己最佳的目擊者,你不可能隱瞞自己,也無法逃脫投生於惡趣—畜生、地獄、餓鬼。一旦做了某個行為,業便會具有產生果報的潛力。倘若果報不在此生圓熟,便會跟隨你到未來的某個時間。邪道導致以上種種的危險。
八正道與三學
在八正道之中沒有歪曲。以戒、定、慧三學,八正道為人類生命的各個層面帶來整合與正直。
﹝八正道的戒學﹞
正語 (sammAvAcAs),根據前綴 sammA 的字面來說,是指完善或完美的言語,它是八正道戒學中的第一項,當然意指真實的話語,然而,還要符合其它的標準。言語應當帶來有情之間的和諧,是慈愛而非傷害的;是悅耳、動聽的;是有益而非無意義的。練習正語,便能從前述的四種語邪行中解脫。
正業 (sammAkammanta) 是戒學中的第二項,正業與律儀有關。我們應避免三種色身所表現出的不道德行為—殺生、偷盜與邪淫。
戒學中的最後一項是正命 (sammAAjIva),營生要正派、合法,並遠離任何染汙,不從事不正當的職業。
在這三方面剔除歪曲,便能阻止最粗的煩惱靠近。煩惱是我們的敵人,應如此看待它們,遠離敵人,便能免除危險。
﹝八正道的定學﹞
八正道的第二個部分是定學,包含三個要素—正精進、正念與正定。
如果你有遵循禪修指導,就應熟悉這部分。當你努力將注意力放在腹部時,這便是正精進,它有將煩惱推到一邊的力量。當正精進發揮出來,便能有效地策動正念,而能觀察所緣。正念也像個保護者,精進將煩惱移開,而正念將它們關在門外,心便可以專注,時時刻刻都維持在所緣上—鎮定、冷靜而不渙散,這就是正定。
當這三要素現前時,定學可說已有良好的發展。此時,心的煩惱與歪曲都已遠離。定學直接對抗心的歪曲。
﹝八正道的慧學﹞
由於自己的精進,你的心會剎那、剎那地變得純淨而寧靜。在一分鐘之內,你能有六十個解脫歪曲的心的剎那,在二分鐘內就有一百二十個剎那,想想一小時甚或一整天會有多少剎那的寧靜。每一秒都很重要!
在這些剎那中,你會看到心直接落在目標—禪修的所緣上,這即是正思惟—八正道慧學中的一個要素。當心精確地瞄準目標,便會精晰地看到所緣,智慧便會生起。智慧清晰照見或如實了知﹁法﹂,即構成八正道中的另一要素—正見。
如果心準確地落在目標上,智能便生起,察覺因果法則的結構—將名法與色法連結的因果關係。如果心落於無常,便會清楚地察覺無常的本質。因此,正思惟與正見是相連的。
由正思惟生起的正見,具有根除歪曲的心種子的力量。歪曲的心的種子指的是極微細的隨眠煩惱,只有智慧現前才能根除,這是非常特別的,以一種真實與實際體驗的方式,只能剎那地發生,而非透過想象。
也許現在你能更理解為何佛陀說這條道路是筆直的,身、口、意的歪曲,會被八正道中的戒、定、慧三學克服。走在正道上的人,超越歪曲,遠離眾多危險。
涅槃即庇護所,正道即庇護所
佛陀進一步承諾這位比丘天人,這條正道會引導至安全的庇護所。﹁庇護所﹂在這部經的註釋中有很多的討論。事實上,它是指涅槃—沒有任何危險、恐懼之處,擊毀了老與死,卸去了苦的重擔,抵遠涅槃的人完全受到保護,因此,可稱為﹁無懼者﹂—沒有危險的人。
為了要抵達涅槃這安全的庇護所,我們必須走在八正道世俗的部分,世俗意指未超越此世。除非走這條路,否則無法抵達涅槃,涅槃是其結果。
我們討論這這條路本身的三個部分—戒、定、慧。當戒行清淨時,便無有悔恨,不受智者譴責、法律的刑罰,也不會投生於惡趣。如果圓滿定學,便能解脫執著煩惱的危險—那些在心中生起並壓迫我們的負面傾向。在正念與定甦醒時生起的觀智,有克服隨眠煩惱的力量。因此,即使在未抵達完全無虞的涅槃之前,走在八正道就能免卻可怕的事物。所以,這條路本身也是庇護所。
﹝煩惱、業與果—輪迴的惡性循環﹞
煩惱要為世界的危險負責。無明、渴愛與執取都是煩惱,立基於無明,受到渴愛的支配,便會造業,然後忍受果報。由於過去在欲界的業行,我們投生於這個星球,在目前擁有的身心之中。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生命是過去因的果,身與心依序成為渴愛與執取的所緣,渴愛與執取造作業,即再次投生的條件—再次渴求、執取身與心。煩惱、業與果是惡性循環的三個元素,是個無始的輪迴,沒有禪修,便不會有結束。
若非因為無明,惡性循環便不會存在。我們先因無知、不清楚瞭解的無明而受苦,後來是因為愚痴的無明,如果沒有深刻地修行,便無法瞭解實相的真正特性—無常、苦、無我。不明瞭身心短暫的本質,它只是現象的剎那生滅,隱藏著我們所忍受的生滅壓迫的巨大痛苦。我們不瞭解在這過程中沒有 「人」在控制,也沒有「人」在背後,可說是「無人在家」。如果我們深深地瞭解身心的這三種特性,就不會渴愛、執取。
然後,由於愚痴,我們在實相中加入虛假的元素,誤以為名色是永恆不變的,在所擁有的身心中發現快樂,而假定有個永恆的自我或「我」在管理身心的過程。
這兩種無明使得渴愛與執取生起。執取只是渴愛的具體化,渴求愉悅的色、聲、香、味、觸與想法,我們渴望新的所緣出現在面前。如果獲得想要的,便會執取它而拒絕放手,而造作束縛自己於輪迴中的業。
﹝打破輪迴的循環﹞
當然,業有很多種。不善業帶來不善果,而讓我們在輪迴中持續存在。然而,走上了八正道的前段,由於他正在避免不善行,便無須擔心個人行為的負面影響,戒使得行者免於未來的痛苦。善業帶來善果,儘管它仍會將我們推入新的生命輪迴,但在禪修中,不再造作出使人持續存在的業。只是看著事物的來來去去是有益的,它甚至使我們不會繼續輪迴。以其最精確的意義來說,在禪修中不會產生異熟,當有足夠精確的覺知,便能阻止渴愛的生起。因此,也會防止連結存在︵有︶、業、生、老、病、死等的連續生起。
修觀會剎那、剎那地衝破煩惱、業、果的惡性循環,當行者策動了精進、念與穩固的定,正思惟便使心洞悉存在的真實本質,而能如實了知事物。智慧之光驅散無明的黑暗,無明消失了,渴愛如何生起?如果我們看清事物的無常、苦與無實體性,渴愛便不會生起,執取也無法跟隨。因此說:不知而取,知即解脫。解脫執取,便不再造業,也不再有果報。
無明導致渴愛與執取,此三者導致「存在」與「我」的邪見。走在八正道上,能去除無明之因,如果這些消失,即使只有一剎那,便有解脫。粉碎了惡性循環,這就是佛陀所說的庇護所。沒有無明、煩惱的危險,也沒有導致未來受苦的恐怖業行,只要保持正念,便可享有安全與平安。
也許你會覺得身心如此可怕,以致想擺脫它們。不過,自殺不會帶給你任何好處。如果你真的想要解脫,必須放聰明點。有道是隻有觀察到「果」,才能破壞「因」,這並非主動意義中的破壞,而是永續存在力的消失,正念破壞了會在未來導致類似的身心的 「因」。當心因為正念、正定、正思惟而集中—看著六根門前生起的每個所緣,看著它發生的剎那,此時煩惱不能入侵,完全無法生起。由於煩惱是業與輪迴的 「因」,你便切斷了在輪迴存在的一個連結。如果現在沒有「因」,未來就不會有「果」。
遵循八正道,經過觀智的不同階段,終究抵達涅槃的庇護所,解脫所有的危險。涅槃的成就共有四個階段,在每個階段會永遠根除特定的煩惱。當心完全清淨,便會在最後的證悟階段—阿羅漢,抵達究竟的庇護所。
預流—初次體驗涅槃
初次體驗到涅槃—證得須陀洹道的剎那,粉碎了連結惡趣的三個循環,不再投生於畜生、餓鬼或地獄之中。導致投生該處的煩惱被根除,不再造作輪迴彼界的業行,而可能會造成這些結果的過去業則會失效。
在更高的證悟階段,會根除愈來愈多的煩惱,最後到阿羅漢道心,則完全去除煩惱、業與果。阿羅漢永遠不再受煩惱的折磨,死時即進入般涅槃—永不再進入輪迴的涅槃。
即使只是最低層次的證悟,也能避免從事錯誤的修行或走上任何邪道,知道這點或許能鼓勵你,這敘述於《清淨道論》(Visuddhi Magga)—覺音 (Buddhaghosa) 於第五世紀的偉大作品。你也會從自責、智者的譴責、刑罰與墮入惡趣的危險中解脫。
(編者按:本期專輯內容譯自班迪達尊者 (Sayadaw U Pandita) 所著《就在此生》(In This Very Life: The Liberation Teachings of the Buddha) 一書,中譯本將由香光書鄉出版社出版。專輯中部分標題為編者所加。)
全然寂靜的馬車
──八正道的譬喻
班迪達尊者 著
鍾苑文 譯
八正道的寂靜馬車,是一輛戒、定、慧的馬車,
以身精進與心精進為輪,慚愧為靠背,念為裝甲,正見為車伕,
可載運一切眾生安全地橫越海洋、沙漠,穿越輪迴的叢林。
全然寂靜的馬車
尚未到達預流的凡夫,就如旅者開始一段冒險的旅程,在橫越沙漠、叢林或森林時,會有許多危險在等候,他必須裝備齊全。在這種旅程中,不可或缺的東西之一是輛優良且可靠的車,佛陀提供比丘天人一個卓越的選擇。「你會搭乘,」他說:「一輛全然寂靜的馬車。」
可以想象在他最近有了處於天界樂神之中的體驗後,會發現一輛寂靜的車子是多麼吸引人,但在此還有弦外之音。
大部分的車輛都有噪音,佛陀時代所使用的舊式雙輪或四輪馬車喧囂地發出嘎嘎聲,特別是如果潤滑油不足、粗製濫造或超載時,更是如此。即使現代的汽車或卡車仍十分喧鬧。然而,佛陀提供的馬車,卻非普通的車輛,它製造精良,不論數以千、百萬或億計的眾生搭乘,移動時都安靜無聲。這輛馬車可載運所有人安全地橫越海洋、沙漠,穿越輪迴的叢林,是一輛修觀的、八正道的馬車。
佛陀在世時,數百萬眾生只是聽聞他的開示便證悟了。有一千、十萬或百萬個眾生,可能都聽過同一個開示,所有這些眾生都可以同時在馬車上一起橫越。
這輛馬車永遠不會嘎嘎作響,但其乘客通常會發出許多嘈雜聲,特別是那些到達較遠的彼岸—抵達涅槃這安全庇護所的人,他們會以讚美與興奮的語氣高聲說:「這馬車多好啊!我運用了它,而它也發揮了功效,引領我到達覺悟。」
已抵達覺悟四階段的聖人—預流者、一來者、不來者與阿羅漢,他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歌頌馬車:「我的心已完全改變,充滿了信心、清明與廣闊。許多智慧於我身中展開,心強壯而穩定,能彈性地面對生命的變化。」
能進入禪定的聖人們會歌頌這輛車,進入滅定的一來者與阿羅漢也是如此,他們能經驗到心、心所與一切心所生法的寂滅。從這些定中出來,他們對這輛車充滿喜樂與讚美。
通常當某人死亡時,人們會哀傷、悲號。看到有情離開這世間,我們會哀悼、哭泣、沮喪。然而,對想根除一切煩惱的阿羅漢而言,死亡是件期待的事。他會說:「終於能丟棄這苦的聚合體了!這是我的最後一生,我不用再面對痛苦,而只有在涅槃庇護所的喜樂。」
阿羅漢的珍貴也許超乎你的想象,但你自己可以知道阿羅漢可能會有的感覺。看看自己的修行,你也許曾克服五蓋—貪慾、瞋恚、昏沉睡眠、掉舉惡作與疑,而可以清晰地看到所緣的本質;也許曾看到名色之間的差別,或現象的剎那生滅。看到生滅的階段,即是一種解脫與快樂,這種喜悅、清明的心,就是禪修的果。
佛陀說:「對曾參加密集禪修或曾達到禪定的人而言,在他身上生起的喜悅,遠超過這世間或天界所能經驗的欲樂。」
禪定在此等同安止定,或是在修觀時所發展的深層次的剎那定,後者稱為「觀禪」(vipassanA jhAnas)。
﹝無與倫比的滋味﹞
能持續地保持正念的行者,會在禪修中經驗到很深的喜悅—一種從未品嚐過的、無與倫比的法味。初次經驗時,你會充滿驚奇:「多殊勝的佛法啊!真是神奇!我無法相信內在竟能生起如此多的平靜、喜與樂。」你會充滿信念、信心、滿意與滿足,會開始想與別人分享這經驗,甚至會企圖舉辦自己的傳教活動。這是你心中的聲音,歌頌能搭乘這輛寂靜的馬車。
另一種噪音比較不那麼狂熱,那是行者粗魯、不悅地搭乘馬車時的尖叫聲,他們也許想要繼續堅持,但只是很勉強,這些是未勤奮於禪修的行者。在修觀中,少量的精進只能帶來微不足道的結果,懈怠的行者永遠無法品嚐法味,他們也許聽說別人的成功,或看到別人坐得直挺安穩,推測他們享受很深的止與觀,但自己的心卻陷入散亂與五蓋的困境裡。懷疑會悄悄地潛入他們的心中—懷疑老師、方法與馬車本身:「這真是很糟糕的馬車,無法載我到任何地方,車身顛簸,又製造許多噪音。」
﹝愈是迷路,得到的米愈多﹞
有時甚至會聽到非常絕望的哭號從馬車的方向傳來,這哭聲來自對禪修有信心且很努力的行者,但為了某些原因,無法如預期有很大的進步。他們開始失去信心,懷疑是否能達成目標。
緬甸有種用來鼓勵這些人的說法:「行者愈迷路,得到的米愈多。」行者是存在於佛教國家的一種出家人,他們受持八戒或十戒,穿著白袍,剃除發須,因為舍離世間而住在寺院中,以種種方式維持寺院與協助比丘,任務之一是每隔幾天進城化緣。在緬甸,化緣得到的通常是生米,他們挑著兩端吊著竹簍的扁擔,沿街而行。
也許是他不熟悉村落的小徑,在該回家時找不到回寺院的路。這位可憐的出家人走入死巷,於是轉入一個小巷弄,結果又是一條死巷,而人們一直以為這是他路線的一部分,因此繼續佈施給他。等到他找到回家的路,便已獲得一大堆戰利品。
如果你們有時迷失或偏離正軌,可以想想你最後會得到一大袋的佛法。
馬車的兩輪—心精進與身精進
一如佛陀所形容的,這輛神聖的馬車具有兩輪,在當時馬車即如此製造,這樣的隱喻才能容易為當時的聽眾所接受。佛陀解釋馬車的一輪是身精進,而另一輪則是心精進。
禪修與從事其它的職業一樣,精進是很重要的,必須努力勤奮才能成功。如果我們不屈不撓地精進,就能成為英雄—有勇氣的人,禪修中所需要的正是勇猛精進。
身精進是維持身體行、住、坐、臥各種姿勢的努力。而若沒有心精進,禪修就不存在,它是保持正念與定,確保煩惱遠離的力量。
精進的兩輪承載著修行之車。行禪時,你必須舉起腳、向前伸,然後放到地上,一再地重複便構成了走路的動作。當你行禪時,身精進產生移動,而心精進喚起心持續不斷地專注於移動,適量的身精進有助於警覺與心精進。
我們必須注意到,精進是佛陀設計車輛的基礎,就如世間馬車的兩輪必須穩固地安裝在車上一樣,心精進與身精進也必須好好銜接,以帶動這輛八正道的馬車。如果坐禪時,無法確實讓身體努力坐好,或無法使心保持敏銳,並持續而精確地覺察,那麼我們便那裡也去不了。然而,如果精進的雙輪繼續轉動,車輛便會筆直地向前移動。
﹝身精進—維持身體各種姿勢的努力﹞
單單保持身體的姿勢,便需要相當大量的精進,如果坐著,必須努力讓自己不倒下來;如果是在走路,則必須移動雙腿。我們試著保持四威儀均衡地精進,並創造健康的條件。尤其在密集禪修時,必須有足夠的時間坐禪、行禪,其次是站立、躺臥,並限制睡覺的時間。
如果不好好地維持姿勢,結果便是懶散。在坐禪時,你也許會找個東西來靠背,或許會斷定走路太累,或某種放鬆的嗜好更適合禪修。如你所猜想,我不推薦以上任何一種想法。
﹝心精進—保持正念與定,確保煩惱遠離﹞
心精進也是如此,鬆懈是不好的。必須一開始便認定,發揮堅忍不拔與持續的心精進是必要的。要告訴自己在正念中不要有任何間斷,儘可能地持之以恆。如此的態度非常有用,它會開啟你的心,而有確實實現自己目標的可能。
有些行者特別討厭行禪,覺得無聊又浪費時間,只在老師告訴他們這麼做時行禪。相反地,由於行禪需要強固的雙重精進,對於保持精進之輪的轉動是非常重要的。以正確的專注行禪,你會輕鬆舒適地抵達目標。
當心精進時時刻刻地出現,便能防止煩惱侵入,將之阻擋在外、擱置一旁,並被心所拒絕。
有些行者斷斷續續地精進時,他們一時興起才精進的作法會使人混亂。建立在突發正念的精進,是徒勞無益的,因為在失唸的幾個剎那後,便是煩惱逍遙的時光。之後,當這樣的行者再次開始保持正念,就必須重頭來過。一再地努力而後休息,無法建立起動力,也無法進步。
也許你會做某種心靈的探尋,老實說,你真的有保持正念嗎?你真的誠摯地在醒著的每個剎那,以堅忍不拔且百折不撓的精進來維持正念嗎?保持心精進之輪持續轉動的人,可說擁有熱切的精進。佛陀讚美這樣的人說:「擁有熱切精進的人,則有舒適的生活。」為什麼會如此?熱切的精進阻止煩惱靠近,產生冷靜、平靜、喜樂的心理氛圍,遠離貪婪、殘酷、破壞性等一切皆是苦的念頭。
熱切精進的美德是無止盡的,佛陀說:「寧願以熱切的精進活一天,也勝過沒有精進而活一百年。」希望你從這段討論中所得到的激勵,足以保持精進之輪的轉動。
馬車的靠背—慚愧
佛陀所描述的下一個部分是車輛的靠背—慚愧。當時的馬車會有靠背來倚靠,若無靠背,在車子突然停止或向前時,車伕或乘客會跌下車。靠背也可以是個奢侈品,人可以向後倚靠,像坐在自己喜歡的扶手椅子般,舒適地向目的地前進。在我們的討論中,目的地是神聖的目標—涅槃。
﹝有益的慚與愧﹞
為了明白內觀馬車上「靠背」的功能,我們必須審查「慚愧」的意義。佛陀使用的巴利語是 hiri (慚);「愧」(ottappa) 的品質則是「慚」的良伴。雖然經典並未特別提及,但由於「愧」的意思也包含在內,所以要同時討論。這兩個字通常分別翻譯為「羞恥」(shame) 與「畏懼」(fear),不幸地,這些字都是負面的,也因此是不正確的。在英文中,並無適合表達這些意義的語詞,最好的權宜說法是「道德良心」。如果有時間,我會試著解釋巴利語的意思。
請謹記,慚與愧並非如習慣所說的和生氣或瞋恚有關,它們只是以非常特別的方式,讓人對不善行感到羞恥與畏懼。它們一起創造一個純淨無染的道德良心—自我的正直。事實上正直的人不會做任何令他羞恥的事,在道德上也是無懼的。
慚是種厭惡煩惱的感覺。你若試圖努力保持正念,便會發現當煩惱攻擊你到為煩惱所害之間有個空檔。回覆理智時,可以說你因為鬆懈而為煩惱所困,而感到某種憎惡或羞恥。這種對煩惱的態度稱為「慚」。
愧是畏懼不善行的結果。如果正式禪修時,你花了很長的時間在不善思上,就會使進步遲緩。如果你受到煩惱的影響而做出不善行,便會為後果所苦,畏懼發生這種事,便會對總是等著發動攻擊的煩惱更加註意、警覺。在禪坐時,你會堅定地專心致力於主要的所緣。
慚與個人的美德和正直有直接的關係,而愧也與美德以及父母、師長、親戚、朋友的美名有關。
慚以許多方式表現。假設某個很有教養的男子或女子,不論家境如何,父母以人類的價值來教育他們,如此的紳士、淑女會在做殺生的不善行前三思。他們會想:「我的父母教我要慈愛,那麼我要屈從於這種破壞性的想法或感覺,置自己的自尊心於險境嗎?我要在自己缺乏慈悲與體諒的虛弱時刻,殺害其它眾生嗎?我要犧牲自己的美德嗎?」如果能以這種方式反思,而決定避免殺生,慚便發揮了作用。
學問或知識的美德也能使人抗拒不善行,如果某人在任何的意義下是有學問、教養的,他便會有高的道德標準。當真正有教養的人企圖做出不道德的行為時,他會想到那有失身分,而退縮不前。
慚也會因為年紀的關係而生起,在年紀較長時,人會感到一種尊嚴,而對自己說:「我是個年長的人,知道對錯的差別。我不會做任何不適合自己的事,因為我深深尊重自己的尊嚴。」
慚也會因為有勇氣的信念而生起,可以反思不道德行為是怯懦、卑劣、無節操者行為的領域。有勇氣與信念的人,無論如何都會選擇堅守原則。這是英勇的美德,拒絕讓自己的正直受到破壞。
愧—良心中的畏懼層面,當想到父母、朋友、家人會因為自己不道德的行為而蒙羞時生起,它同時也是不辜負人性中的至善的願望。
一旦做了不道德的行為是無法隱藏的,你自己知道做了這件事,同時也有一些眾生能讀出他人的心,能看到或聽到別人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你注意到這些眾生在場,做不善行時便會猶豫,以免被人發現。
慚與愧在家庭生活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因為有了這些,父母與兄弟姊妹可以過著相當清淨的生活,如果人類無有慚愧,家庭成員的連繫不受姻親關係的限制,那麼就如貓狗一般了。
現在這世界深受人們缺乏這些特質的困擾。事實上,慚與愧稱為「世間的守護者」。想象有個世界,那裡的每個人都擁有充分的慚與愧!
慚與愧也稱為「白法」(sukka dhamma)—純淨之法,因為它們在這星球上,對於維持有情行為的純淨十分重要。白法同時意味白色,以象徵純淨。相反的無慚與無愧則稱為「黑法」(kanha dhamma),黑色會吸收熱,而白色則反射之。無慚與無恥的黑法是煩惱最好的吸收器,當它們出現時,你可以確定煩惱會完全滲入心中;然而,如果白法出現,煩惱便會被反射出去。
經典舉兩顆鐵球為例,一個被糞便弄髒了,另一個則是火紅熾熱的。有個人受贈這兩顆球,他拒絕了第一個,因為它令人厭惡;他也拒絕了第二個,因為怕被燙傷。不取被糞便汙染的球,就如他心中慚的特質,當他將不道德與正直相比較時,會發現不道德令人厭惡。不取熾熱的球,就如出自對業果的恐懼,而害怕犯下不善行的愧,他知道結果會導致地獄或惡趣,因而避免十種不善行,就如它們是那兩個鐵球一樣。
﹝無益的慚與愧﹞
有些慚與愧是無益的,我稱它們為「假的」慚與愧。有人也許會對持守五戒、聞法或向值得尊敬的人頂禮感到羞恥、難堪;也許會對在大眾面前高聲朗誦或演說感到丟臉。害怕別人的批評,如果那批評不是根據道德行為而發,那就是假的慚。
有四件事有助於個人的利益,這是人類不該感到羞恥的。這些並未列在佛教經典中,它們是屬於世間的、實用的。
首先,不要對自己的生意或賴以為生的工作感到羞恥;不該對接近老師以學習買賣、專業或學科感到羞恥,如果因羞恥而不去做,如何獲得知識呢?不該對吃感到羞恥,如果不能吃,那麼將會餓死。最後,不該對夫妻間的親密關係感到羞恥。
同時也有假的愧,例如,害怕在人生歷程必要的時刻,會見重要的人。
村民會在搭乘火車、公車或渡船旅行時,有假愧的傾向,我指的是真正的村民—從未搭乘過公共運輸工具的人,這些單純的人也許會在旅行時害怕使用廁所,這也是無益的。人們也會害怕動物、狗、蛇或昆蟲,或害怕到陌生的地方。許多人害怕異性,或敬畏父母、師長,不敢走到跟前或與之交談。有些行者害怕與老師小參,他們等在門外,彷佛那是牙醫診所一般。
這些都不是真正的慚與愧,它們只與做出不善行有關。人應該畏懼惡業與煩惱,要知道在它們攻擊時,很難說它們會操縱人到什麼程度,而讓人做出不善行。
反思慚與愧是件好事,行者身上的這兩項特質愈強,便愈能發揮精進來保持正念。害怕破壞持續練習的行者,就會努力地培養警覺。
因此,佛陀對天人說:「莊嚴的八正道馬車以慚為靠背。」如果你有慚與愧的靠背,當駛向涅槃極樂時,會有東西可倚靠與依賴,能讓你舒服地坐著。就如搭車時有意外的風險,行者在八正道的馬車上,也冒著修行的風險,如果這些特質較微弱,便有失唸的危險,而所有的過患便隨之發生。
願你充分的慚與愧引領你激發熱切的精進,以使能持續地修習正念。願你因此能順利而快速地沿著八正道前進,直到最後瞭解涅槃。
環繞馬車的裝甲—念
為了確保佛法之旅安全完成,馬車必須有車身。在佛陀時代,馬車以木頭或其它堅硬的材質製成,用來防禦矛或箭。在近代,國家會花費許多資源來發展戰車所使用的裝甲。現代的汽車為了安全,也都以金屬包覆,今日你乘車時,就如處在舒適的房間裡,遠離風吹日曬。如果車身好好地保護你免受天候的影響,那麼不論外面下雨或下雪,你都能舒適地旅行。這些例子都在說明,念讓行者遠離煩惱無情攻擊的功能。念是種讓心安全、舒適與冷靜的武裝,只要有念提供保護,煩惱便無法進入。
少了唸的防護,無人能安全地以八正道之車旅行。當馬車進入戰場時,裝甲是保護乘客的決定性因素,修觀是場對抗煩惱的戰役,早在記憶所及之前,煩惱便控制了我們的存在,所以需要堅固的裝甲環繞馬車,我們才能受到保護,免受它們無情的掠奪。
為了克服煩惱,瞭解它們如何生起是有益的。煩惱的生起與六境有關,無論何時,只要在六根門的任何一門失去正念,你很容易就會成為貪、瞋、痴與其它煩惱的受害者。
例如,當「看」的過程發生時,可見色與眼識接觸,如果是可意的所緣,而且你沒有正念,立基於渴愛或慾望的念頭便會生起;如果是不可意的所緣,瞋恚便會攻擊你;如果所緣是平淡且無關好惡的,你就會被愚痴的浪潮捲走。然而,當正念現前,煩惱便無法進入你的意識之流。注意﹁看﹂的過程,念讓心有機會了解正在發生事物的真實本質。
唸的直接利益是心的純淨、清明與快樂,這些只有在念出現時才能經驗到。無有煩惱即是純淨,因為純淨而會有清明與喜悅,純淨而清明的心便能加以施展。
不幸的是,在事物還未受檢視的過程中,不善心會比善心生起得更頻繁。一旦心中生起貪、瞋、痴,我們便會開始造作不善業,而在今世或後世結果。投生是一種果報,有了生,死亡變得不可避免。在生與死之間,眾生會造作更多的業,包括善業與惡業,使得輪迴持續轉動。因此,無有正念是通往死亡之路,它是今世與來世的死因。
因此,念猶如對生命不可或缺的新鮮空氣,所有呼吸的眾生都需要清新的空氣,如果只有汙染的空氣可用,他們很快就會染病,甚至死亡。念就是這麼重要,喪失正念這新鮮空氣的心會變得腐敗,呼吸急促,並因煩惱而窒息。
人吸了髒空氣也許會突然生病,而在真正臨終時遭受極大的痛苦。當失念時,我們因吸入煩惱的毒氣而受苦,在可意的所緣出現時,被渴愛的痛苦所刺穿;如果是不可意的所緣,就被瞋恚之火所焚燒;如果發現所緣會讓人出醜,就會被我慢所吞食。煩惱以許多形式出現,但當它們攻擊我們時,總是相同的—我們會受苦。心的完全舒適、寧靜與快樂,只存在於將煩惱摒除於內心之外。
有些汙染物會讓有呼吸的生物發昏與混亂,有的則會死亡。煩惱也是如此,有的攻擊力較小,有的則會致命。有人會因欲樂而頭昏;或盛怒下中風發作而亡;若渴望過度強烈,會致人於死;放縱多年的貪慾,是為嚴重疾病種下禍根;極度的憤怒或恐懼也會致命,特別是有心臟病的人;煩惱同時也會招致精神官能症或精神異常。
事實上,煩惱比空氣中的有害物質還要危險許多。如果有人吸入汙染的空氣而死,毒素會留在他的屍體中,但煩惱的染汙則會帶到下一世,更不要說它們對其他有情的負面影響。煩惱由心吸入,造成的業會在未來成熟。
當正念時時刻刻現前,心會漸漸淨化,如戒菸以後,肺漸漸排掉附著其上的焦油與尼古丁一樣。純淨的心容易專注,智慧便有機會生起,這個治療的過程由念開始。以念為修習的基礎並深化定,你會經歷到各個層次,智能便漸漸增長。最後在煩惱根除之時,便會體證涅槃,涅槃中沒有任何染汙。
只有在個人的修行中體驗過唸的利益的人,才能欣賞其價值。當人們不厭其煩地呼吸新鮮空氣,在擁有健康後,才能證明他們努力的價值。同樣地,深入修行的禪修者,甚至是體驗到了涅槃,才會真正瞭解念是值得的。
車伕—正見
不論這輛車有多優良,若沒有駕駛,那裡也無法到達。同樣地,佛陀解釋,正見必須為我們的心靈之旅提供動力與方向。經典列出六種正見,在這項開示中,佛陀特別提及於聖道心剎那所生起的正見。聖道心是此練習中最頂點的觀,我們將在後面討論。
﹝自業正見—「業」是個人唯一的財產﹞
第一種是「自業正見」(kammassakatA sammAdiTThi)—視﹁業﹂為個人財產的正見,「業」當然是指所有的善行與不善行。我們能擁有與支配物質所緣的觀念,基本上是個錯覺,因為所有的物質都是無常的,必然會敗壞,「業」才是我們在世上唯一可靠的財產。
我們必須瞭解,不論所做的一切是善或惡,都會跟著我們輪迴,而生起相應的善果或惡果。「業」對於心會產生直接的結果,依善業或惡業導致樂或苦。另外,還有經過長時間才圓熟的果,不善業導致投生於惡趣,而善業則生於善趣,最高的善業則導向解脫輪迴。
以這種方式看待生命,給予我們選擇所希望的生活條件的力量。因此,業自性正見又稱為「世間之光」,藉由它,我們能看到並評估選擇的本質。正確地瞭解「業」,就如鐵路的交叉點,火車可以在那裡選擇方向;或如連結許多目的地的國際機場。由於我們如所有眾生一般希求安樂,對「業」的這項瞭解,會讓我們產生培養更多善行的強烈願望,也會想要避免那些招致未來悲苦的行為。
佈施與持戒的人,即選擇了投生於善趣的方向,這種福業會幫助有情走上涅槃之道。
﹝禪正見—安止於所緣﹞
修習定才能超越自業正見。定有種種立即的功德,它能讓行者活得輕安,安止於所緣。
第二種正見是「禪正見」(jhAna sammAdiTThi) —關於各種禪與安止定的正見,它是與八種禪定之一同時生起的知見。禪正見有三項功德:在臨終時,如果能夠維持獲得安止的力量,便能投生梵天,在那兒待上很長的時間,經歷世間的成壞;第二,禪定是發展穩固內觀的基礎;它也能成為發展神通的基礎。
﹝觀正見—為究竟的觀開路﹞
我們花費最多的時間與精力在發展第三種正見—觀正見 (vipassanA sammAdiTThi),這種正見是觀智的果。當精進、念與慚愧都現前時,這些觀智自然會發展。重要的是,要謹記:正見不只是一種看法,而是從我們親見存在的真實本質,所生起的深刻領悟。
近代的元首要離開官邸時,會有多項準備工作,在車隊安排好之前,安全人員要先確定道路是否暢通與安全。他們要檢查是否有炸彈;在人行道上放些柵欄以控制群眾;分派警察人員站崗;並移除任何可能擋路的車輛。唯有如此,總統才會離開官邸進入座車。
同樣地,在八正道中,觀正見就如特務。無常、苦與無我隨觀清除道路上的各種執取—執取邪見、珍愛的理論、誤解等,清除的過程順序地發生,一旦事前的準備工作完成,聖道正見將會出現,並根除煩惱。
◎清除的過程
在通往聖道心的路上,每階段的觀皆斷除一種特別的邪見,或關於實相本質的誤解。第一個名色分別智,讓我們區分出名色的差別,瞭解生命只不過是川流不息的名、色二法。此時,我們除去了額外的東西—將實際不在該處的某物放入實相中,例如永恆與有個自我的觀念。
第二個是瞭解因與果的緣攝受智,斷除任何關於事物是否為偶然發生的疑問—我們知道它們並非如此。進一步地,我們清晰而直接地看見事物並非靠任何外力而產生。
深入禪修,我們會看到所緣的無常,並領悟過去與未來將經驗的每件事都是無常的。基於這無常的理解,接著便會了解我們並無庇護所,無一物可倚賴,因而去除可在世間的物體中找到平靜與平穩的邪見。被諸法壓迫確實是很大的痛苦,在觀的階段,我們會從心底感受到這點。
與這浮沈的恐懼與壓迫感有關,並隨之而來的是,瞭解無人能阻止或控制事物的來去,我們會恍然了悟事物中並無自我。
後面這三種特別與無常、苦、無我有關的觀,是觀正見的開始。
◎觀正見的生起
隨著觀正見的生起,馬車便蓄勢待發。當它面對導入涅槃的正道時,會有點震動與移動,現在則可以真正轉動輪子,讓車子上路。正確地武裝,堅實的背靠,車伕也坐好了,你只需要輕推一下兩個輪子,馬車便能真正起程。
一旦得到無常、苦、無我隨觀智,你會更快、更清晰地看到事物的生滅。剎那、剎那生滅,以百萬分之一秒、十億分之一秒出現—愈深入,看的生滅愈快,最後你完全看不到生起,怎麼看都只有快速的壞滅一閃而逝,你會有種感覺,彷佛有人突然抽走你腳下的地毯,使你頓失依靠。這種壞滅不是抽象的概念,在那時它涵蓋你整個的生命。
你愈深入,便愈駛近目的地。在完成所有的觀智階段後,道心的正見會接手並載你回家,回到涅槃安全的庇護所。
雖然在觀智顯現時,煩惱沒有機會生起,但它們尚未根除,也許被阻隔在外,但正等待機會回覆力量。
◎削弱並去除煩惱
只有當聖道正見生起的剎那,才能根除煩惱。
你也許會想知道根除煩惱是什麼意思。已經生起的煩惱無法移除—它們已經過去。同樣地,尚未生起的煩惱也無法去除,因為它們還未出現。而即使是現在,煩惱生起又滅去,又如何能將之根除呢?要移除的是隨眠或潛伏的煩惱。煩惱有兩種,一者與所緣有關;另一者與存在的連續性有關。第一種型態在條件許可時發生,即與名或色法的所緣接觸,又缺乏正念時。如果某個所緣佔優勢,又沒有正念以確保心與所緣間接觸的清淨,潛伏的煩惱便甦醒並變得很明顯。然而,如果此時保持正念,便不再有適宜的條件,也就遠離了煩惱。
第二種煩惱處在休眠狀態,埋藏在意識流中,隨著我們一路輪迴,這種煩惱只能藉由道心來根除。
古代得了虐疾的病人有兩種藥可以治療,虐疾病人要經歷體溫變化不斷的循環,每兩天左右會發一次高燒,接著是突然感到寒冷。治療過程的第一步是先平衡極端的體溫,它讓病人強壯,而令虐疾細菌變弱,最後當冷熱循環減弱了,便開一劑猛藥。現在病人比較強壯,而病菌更為虛弱,瘧疾便能完全根除。
治療的準備過程,好比是減弱煩惱的觀智,而猛樂則是一次根除煩惱的道心。
另一個例子是經由政府機關的繁複手續,以取得法律證明文件的過程,這可能要花上一整天。首先你到一樓與接待人員洽談,他會要你到二樓去取文件,並在上面籤核。這單位再要你到那單位,你出示一份文件,卻得到一大堆要填寫的表格,然後等負責者籤核。一整天經過許多不同的管道,從一層到另一層,填了許多表格,然後拿去籤核,花很長的時間完成每個部分。最後你到達頂層,只花了官員半秒鐘來做最後的籤核。你的文件現在已經認證了,但須先經過這些繁複的手續。
內觀也是如此,有許多的繁複手續,道心出現時甚至比最高官員的籤核時間還短,但你必須努力才能得到。當一切都就緒了,正見之道會顯現,證明所有的煩惱都已被根除。
觀智的第一個部分也許可稱作「工人之道」,你必須努力工作,不逃避才能正確地完成它。聖道心就如老闆,指揮工作的完成,他不能在前置作業尚未完成的空白表格上籤核。
﹝聖道正見與聖果正見—熄滅煩惱之火、在灰燼上潑水﹞
當觀智完成時,聖道心自動生起,接著生起果心。巴利語稱這些心為 magga (道) 與 phala (果)。聖道正見與聖果正見則各是道心與果心的要素,也是六種正見中的第四與第五種正見。
當聖道心生起,聖道正見根除會造成人們投生於惡趣、下界—地獄、畜生、餓鬼的煩惱。緊接著而生的是聖果心,聖果正見是當中的一部分。由於已根除隨眠煩惱,可能有人會問它的功能為何,果正見只是冷卻煩惱的餘溫,火可能已燒盡,但還留有餘火與微熱的灰燼,聖果正見就是在餘火上潑水。
﹝觀察智正見﹞
第六也是最後的正見—觀察智正見,它緊隨著果心與涅槃的經驗而來。它觀察五項事物:(一) 道心的發生;(二) 果心的發生;(三) 作為心的所緣的涅槃自身;(四) 已根除的煩惱;(五) 殘餘的煩惱。而無其它重要的功能。
第一種自業正見,可說是永恆的—永遠不會自存在中消失。這世界的體系也許會破滅或荒蕪,但或許在其它的世界系統中,永遠會有具備﹁業﹂是自己財產正見的眾生。
那些不曾試著瞭解善業與不善業區別的人,完全遠離了光明。他們可以比喻為天生失明的嬰兒,在子宮中與出生時都無法看見。這嬰兒長大了仍不能看見,無法引導自己,眼盲又缺乏引導的人,必然會發生許多意外。
只要人們禪修併到達禪定,禪正見便一直會存在。佛陀的教誨也許並不興盛,但永遠有人練習定與安止。然而,剩下的正見,唯有在佛陀的教誨仍然存在時才能出現。從喬達摩佛陀的時代直到今日,他的教法仍在盛行,廣為現在的世界所知,即使在非佛教國家,也有以他的教誨為基礎的團體或機構。以自業正見或禪正見為足的人,無法接觸佛法之光,他只能被世間之光所照亮,無法照到佛陀之光。剩下的四種正見,從觀正見到觀察智正見,都包含了佛陀教誨之光。
當行者可以分別名色,便能從自我的謬思中解脫,而去除第一層黑暗的面紗,我們說這是佛法之光照亮了心。但還有更多層面紗要移除,第二層是無明—認為事物是混沌的、隨機而生的。這層面紗即由緣攝受智移除,當行者看到因果,心中的光便更加明亮,他應不會以此為滿足,由於心不知無常、苦、無我的特相,所以仍一片黑暗。為了要移除這黑暗,行者必須更加努力,當事物生起時持續地觀察它們,讓念更敏銳,定更加深,智慧便會自然生起。
現在行者明白在這些無常的現象中,無法尋求庇護所,他會大失所望,但內在的光卻更亮了,他清晰地瞭解現象的苦與無我。此時只留下最後一層面紗,覆蓋著涅槃的實相,而唯有聖道心才能移除,佛陀教誨之光現在才真正開始閃耀。
如果發展所有的六種正見,你會容光煥發,不論未來身在何處,永遠不會與智慧之光分離,在你剩餘的輪迴遊歷中,智慧將更加閃耀。最後,當阿羅漢道與果—最後覺悟階段的道心與果心—來到時,智慧之光將如盛大的煙火般燦爛。
真正佛陀之子
──八正道的功德
班迪達尊者 著
鍾苑文 譯
預流者已經入流了,他的心將永遠與佛法同在。
在執行世間的職責時,他會像母牛一樣,一邊吃草,一邊看顧小牛。
他的心傾向佛法,但不會迴避世間的責任,是真正的佛陀之子。
證得預流果,令輪迴之洋乾涸
不論男女,任何人只要擁有這樣一輛馬車,且駕駛得當,無疑地都會抵達涅槃。
據說當比丘天人聽了這段馬車的開示,他了解佛陀指出的重點,當下即成為預流者,而擁有這輛稱為「八正道」的莊嚴馬車。雖然佛陀的開示直接指向阿羅漢這終極目標,但這位天人還未有得到最終覺悟的潛能,他目前的身心情況最多能證得預流果。
在覺悟的第一階段,已經解脫落入惡趣的危險。經典說已根除三種煩惱:邪見、疑與戒禁取見。在註釋書中,還加入嫉妒與慳。
﹝根除三種煩惱﹞
◎斷除邪見
我們可以假定天人在前一世身為比丘時,已獲得名色分別智。在得到的剎那,他解脫了有個內在永恆的實體—自我的邪見。然而,他只是暫時地捨棄這邪見,要等到初次窺見涅槃,才會永遠改變見解,預流者不再相信永恆實體的錯覺。
◎斷除疑
第二種根除的煩惱與邪見密切相關。在無法正確瞭解事物的本質時,很難得到一個孰是孰非的堅定結論。就如人站在岔路口,或突然發現自己迷了路,對於要走那一條路感到懷疑。這種進退兩難使人衰弱,精力削減。
當行者看到因果運作的原理時,暫時地捨棄疑,他們看到佛法是真實的,名與色皆是有為法,世間的一切無非因緣和合而生。然而,這種沒有疑的狀態,只在念與觀持續時維持。最後,對於佛法的功效與真實性堅定不移的信念,只有行至八正道的目的地—涅槃時,才會出現。跟隨著佛陀的足跡走到道路終點的行者,同時也會對佛陀與其它以同樣的道路,到達相同目標的聖人們生起信心。
◎斷除戒禁取見
預流者斷除的第三個煩惱是戒禁取見,以一般方式對這點的瞭解是相當明白的,但若是從四聖諦的觀點來檢視,就能更完全地瞭解。當有潛力的預流者首次在自己身上修習八聖道時,他們學會明瞭第一聖諦—一切皆苦,名色是苦。行者最初的修習包含觀察這些苦的事物。當完全明瞭第一聖諦,將會自動體解其它三個聖諦。意即第二聖諦—捨棄渴愛;第三聖諦—苦滅;第四聖諦—修習八正道。
八正道最初或世間的部分,在每個正念的剎那中發展,在某些點上會圓熟成出世間智。因此,在到達涅槃時,這位天人知道他的修行是唯一成就涅槃的方法。他知道經驗到真正的苦滅—無為法,且瞭解除此之外沒有其它的涅槃,所有的行者在此時都會有相同的感受。
八正道是唯一導向涅槃的道路,這種深刻的瞭解只有透過修行才能達到。有了這個瞭解,預流者便不再執著,或相信其它沒有八正道要素的修行方法的功效。
在註釋書中,提到其它兩種根除的煩惱,一是嫉妒—不希望看到別人的快樂或成功;二是慳—不希望看到他人與自己一樣快樂。我個人並不同意這些註釋。這兩種心所屬於﹁瞋﹂的範圍,根據佛陀所說的經典,預流者所根除的煩惱與瞋無關。然而,既然已根除投生於下界的潛在因素,預流者就算遭到嫉妒與慳的攻擊,也不至於投生下界。
在《清淨道論》這部受到高度推崇、非正典的作品中,有段有趣的評論。以正典的參考數據為基礎,《清淨道論》承認預流者仍會受到貪、瞋、痴的襲擊,且仍有慢。然而,由於聖道心已根除了導致惡趣的煩惱,便可安然下結論:預流者解脫了足以導致投生惡趣的煩惱。
《清淨道論》同時指出,預流者已成功地使得輪迴存在的海洋乾涸。只要人還未達到覺悟的第一階段,就必須繼續存在於無始輪迴中,輪迴的範圍十分廣大,你會一直持續地流轉。但預流者在最後完全覺悟成為阿羅漢之前,最多隻有七次的投生。七世比起無盡的來世,又算什麼呢?對所有修行的目標而言,我們可以說輪迴的海洋已經乾涸。
不善業只能在無明與渴愛的影響下發生,當某種程度的無明與渴愛消失,某種不善業果—投生於惡趣的可能性也會消失。受到自我的邪見與懷疑道與業等的煩惱冷酷地攻擊時,惡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們所犯下的暴行,無疑地會導致投生下界。預流者沒有這些煩惱,就不再犯導致惡趣投生的可怕行為,且他過去可能導致投生惡趣的業,也會在達到聖道心的剎那斷除,預流者不再需要害怕這種強烈的苦受。
﹝不可剝奪的聖財﹞
預流果的另一項功德是明白聖人的七聖財。聖人是品格純淨、高尚,成就四種覺悟之一的人,他們的財產是信、戒、慚、愧、聞、舍與慧。
「信」是對佛、法、僧持久且不動搖的信心,因為直接的經驗與瞭解而不會動搖。聖人永遠不會被賄賂或收買,而以任何方式捨棄佛、法、僧。為了達到此一目的,而使出各種軟硬手段,絕對無法說服聖人捨棄他的知見。
「戒」指的是與五戒有關的行為之清淨,據說預流者無法蓄意破戒,無有導致惡趣投生的邪思或邪行。他已從三種身惡行、語惡行與邪命中解脫,最後從戒禁取見解脫出來。
第三與第四項聖財是「慚」與「愧」,前面已有解釋。預流者紮實地培養慚與愧這兩個層面,也因此不會表現出錯誤的行為。
第五項聖財是「聞」,指的是對禪修理論以及如何禪修的實際瞭解。於走在朝向涅槃的八正道上的教師中,預流者確實是博學多聞。
「舍」(cAga) 通常譯為「施捨」,實際上意指「捨棄」。預流者慷慨地捨棄所有會造成投生下界的煩惱;此外,他在佈施上也是慷慨大方,且是真實、持久的。
最後一項聖財是「慧」,指的是觀智與觀慧。預流者的修行解脫了錯誤的念與定,他也將解脫會在內部爆發並顯現於身、口、意的強烈煩惱,同時也解脫對投生惡趣的恐懼。
個人的寂靜是最重要的,解脫畏懼時才能達到,如果許多人能夠理解這樣的寂靜,確實在心中擁有寂靜,你可以想象對世界和平有多少貢獻。世界和平只能從內在開始。
﹝真正佛陀之子﹞
另一項預流果的功德是成為真正的佛陀之子,許多人很虔誠,極具信心,每天供養佛、法、僧三寶,但由於環境中的變量,總是有可能放棄信仰,可能生來就不相信,這一生你也許非常高尚且心地善良,但下一世則變為惡棍。除非達到覺悟的第一階段,成為真正佛陀的子女,否則得不到保障。
《清淨道論》中使用的巴利語是 orasa putta (自己的兒子〉,意指真正的、完全成熟的、充滿活力的孩子。putta 通常譯為「兒子」,但實際上一般用法是指子孫,包括女兒。
依照《清淨道論》所述,預流果可獲得數百種功德,事實上,其功德是數不清的。預流者完全專心致力於佛法,對聽聞真正的佛法興趣強烈,能瞭解甚深且不易為人所理解的佛法。當預流者聽到完整陳述的開示,他的心中會充滿著喜與樂。
也因為預流者已經入流了,他的心將永遠與佛法同在。在執行世間的職責時,他會像母牛一樣,一邊吃草,一邊看顧小牛。他的心傾向佛法,但不會迴避世間的責任。預流者如果適當地精進於禪修,希望在道路上往前走更遠,便很容易得定。
擁有涅槃車,關閉惡趣門
﹝適用於每個人的車輛﹞
佛陀清楚地結論:禪修的成就不分性別,不論男女,都可以信賴這輛車將載他到涅槃。從過去到現在,所有的人都可以使用這輛馬車。
現代的我們有無數的交通工具可用,時常有更新的發明,出現在運輸工具的領域中。人類能在陸上、海上或天上旅行,一般人很容易就能環遊世界,人類在月球上行走,宇宙飛船航行到其它星球,甚至更遠。
然而,不論運輸工具可以穿越多遠的太空,皆無法幫助你抵達涅槃。如果實際上有交通工具在涅槃停靠,我也想要擁有它。然而,我還未聽過有這種奇異車輛的廣告或保證,可以載人到涅槃這安全的庇護所。
不論科技多先進,即使是最精巧的運輸工具,也無法保證不出意外。致命的意外在陸地、海洋與太空中發生,許多人以這種方式死亡。我不是說這表示運輸工具沒有用,只是沒有安全的保障罷了,唯一百分之百保險所及的交通工具只有八正道。
現代車輛在性能與安全上都有很高的標準,如果你有錢,就能買得起非常舒適、快速、豪華的房車,方便隨你使用。如果你不富有,也可貸款,或暫時租借一輛大型豪華轎車或跑車,也可以乘坐大眾運輸工具。即使你很窮,永遠可以站在路邊搭便車。
然而,即使是自己的車子,也無法保證性能會完美無缺,還有很多雜事要做—必須為車子加油,以各種方式保養,損壞時要送修。所有的車輛有天總要拖吊到廢棄場,而且你使用得愈多,就愈接近終點休息站。
以同樣精密與高標準來製造涅槃之車是比較好的,因為這是輛永不會耗損的車。如果一般人很容易可以接觸這輛車,該有多好啊!如果每個人都擁有一輛涅槃之車,想象這世界會多麼和平?這輛車導向無價之寶,無論你多麼富有也買不到,更租不到涅槃。你必須為它努力,它才會屬於你,只有它成為你自己的財產時,才會有幫助。
﹝涅槃之車須由自己製造完成﹞
在這世上,大部分的車輛都是由工廠製造完成的,但這輛導向涅槃的車必須自己製造,是成套自己動手做的裝備。一開始你必須相信涅槃是可以到達的,相信這條路能引導你到目的地。你也必須有動機—一種誠摯且專心致志為目標而努力的渴望,但光有動機無法走遠,除非你付諸行動。你必須努力,精進於念,時時持續精勤,因而建立定,智慧得以開花結果。
如果八正道已在生產在線製造完成,那不是很好嗎?可惜的是並非如此,這就是你可憐的心靈為何必須自行製造的原因。你以信心與瞭解目標的強烈渴望武裝自己,不屈不撓地經歷艱苦、疲乏與睏倦,以及努力奮鬥來組裝自己的車輛。你發揮精進來讓輪子保持轉動,努力保持唸的工作完整。你堅實地固定可供倚靠的慚與愧的靠背,訓練車伕筆直前行。最後,在經歷不同的內觀階段後,你會擁有須陀洹道的車輛—預流道心。當這輛車變成自己的財產時,你會很快且很容易地進入涅槃。
一旦這輛預流之車已經完成,它就永遠不會貶值或破損。它和這個星球上現在可以使用的車輛相當不同,你永遠不必加汽油或機油,不必修理或替換。你使用得愈多,它便愈堅固,也愈精密。它完全不會有意外,當乘坐這輛車旅行時,會百分之百保證安全。
只要我們活在地球上,註定會有生命的起伏與變動。有時事情進行得順暢良好,而其它時候,失望、氣餒、痛苦、憂傷則是常規。然而,已經擁有預流道之車的人,會順暢地滑行過艱辛的時光,且在好時光中,也不會興奮過度。惡趣的大門已關閉,他永遠都有進入涅槃這安全庇護所的門路。
這輛偉大之車的功德是歌頌不完的,但請確保你已真正完成並擁有了它,你將進入生命的完成。
請勿存有任何放棄的想法,而是要發揮所有的精進與精力,努力組裝這輛車,並穩當地保有它。
八正道是成就究竟解脫的基礎
這輛佛法之車的主要外觀,在大約二千五百二十五年或更早之前,由佛陀在《轉*輪經》的開示中首次揭露,這也是佛陀覺悟後的首次開示。
在佛陀出現之前,這世界完全活在不知八正道的黑暗中。隱世者、出離者、賢者、哲人對於真理,全都有自己的觀點、看法、推測與珍愛的理論。
如同現在一般,有些人相信涅槃是感官愉悅的快樂,因此讓自己熱衷於欲樂。其它人則蔑視這種行為而有相反的反應,他們剋制自己的慾望,不讓身體有感官的舒適與愉悅,而認為這是神聖的奮鬥。一般而言,眾生活在愚痴之中,無法通達真理,因此,信念與行動都是任意獨斷的,每個人都基於一己的觀點或看法,而做出一千零一種不同的事。
佛陀不接受縱慾與苦行,他的方法居於兩者之間,不偏向任何一方,當他對眾生揭示八正道,以存在的真理為基礎的真實信心會生起。信心因而得以置於真實之上,而非只是個概念。
「信」對人心有很大的影響,這就是它為何成為五根之一的原因。有了信,才會有精進。信心激起修行的動機,而變成其它法—如定與慧的基礎。當佛陀初次揭示八正道,他即啟動了五根,這項對於諸法的見解開始在眾生的心中運轉,因而使得真正的解脫與安樂就在眼前。
願你對修行有誠摯而由衷的信心,願此成為你成就究竟解脫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