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含經隨身剪輯 序 前言
阿含經隨身剪輯序
印度本土的佛教,大略分為三期,初期「佛法」;中期「大乘佛法」;後期「秘密大乘佛法」。初期以巴利文系代表,佛入滅百五十年後傳入錫蘭,目前流行擴及緬甸及泰國等地區,稱為「南傳佛教」。中期以華文系代表,佛入滅約五百年傳入中國,時值東漢末年,後流行擴及朝鮮與日本,稱為「北傳佛教」。後期以藏文系代表,佛入滅千年後始傳入西藏,流行蒙、青、康、藏等地區,稱為「藏傳佛教」。 就目前世界各國流行的佛教現況,從印度歷史佛教的發展演變而言,不外這三期三大語系三大區域佛教的傳承分佈。當代佛教,更遠播西歐,遍及全球五大洲;影響所及,傳統信仰修持與現代學術研究,如何抉擇釋尊本懷,相應正法,此間契理與契機,方便或究竟,宗派之間,呶呶不休。修學佛法的次第,說是「教、理、行、果」,或是「信、解、行、證」,不外乎解行並重,教證等量。是故,我一向尊重學界的「文獻」領域的正確性,再次依信仰的宗教修持,來取捨其真偽。 漢譯四阿含,雖早在隋唐前即傳入中土,但在智者及賢首的「判教」下,被貶為不究竟不了義不能成佛的小乘經,從此之後,四阿含真是含冤千年,乏人問津!善哉幸乎,近代學界文獻的□清,爬梳抉擇,與巴利文的五尼柯耶,對照比讀,結果獲致學界普遍而無疑的肯定。以「原始佛教」領域而探究,四阿含實為公認的現存最早佛典,從此之後,近代的佛法修學者,引起研究「阿含」的熱潮,阿含佛典似乎又突然間身價百倍,視若瑰寶了! 莊居士春江仁者,與餘相識多年,其對佛法的修學,精、專、懇、篤;近年尤以四阿含為專攻,研讀講寫,已編著有《雜阿含經二十選》、《印度佛教思想史概說》,書出之後,需索者眾,已再版矣!近日莊居士更將自己精讀阿含經的菁華,節錄為《阿含經隨身剪輯》,提供給又忙又雜的現代佛弟子,一條又專又精的讀經方式,期能放在您的口袋中,時時閱讀,時時思惟,時時反省觀照;善哉!佛弟子如春江仁者,其護持正法之發心,續佛慧燈,悲情願力,真可謂深得「如來善護念::善付囑::」者也!茲以編輯出書,問序於朽衲,不揣淺陋,引述「阿含」之勝義,願讀者知去佛時遙,明師不易,正法難明難逢,應知惜緣惜法,及時精進,功不唐捐也!略此數言,權以為序! 一九九四年 佛誕節 宏 印 於臺北 印順學術研究所
自序
處在快速變遷的現代社會里,講求短、小、精、薄,是趨勢之一。數量龐大的佛經,已經被時間不夠分配的一般大眾,視為畏途。這對今日佛法的傳播,不論是在質、或在量上,都可能形成了障礙。嘗試一種方式,做為一般大眾與經典的橋樑,是作這本剪輯的第一個動機。 在生死中打滾了這么久的一般人,染著數不清不如法的壞習性,等著用佛法來淨化。然而,累積了那么久的壞習性,可也不那么容易,說改就改得了的。怎么辦呢?也沒什么特別的辦法,只有時時刻刻地、點點滴滴地努力了。假如能有一本隨身手冊,摘錄重要經文,即使在只有五分鐘、十分鐘的空檔裡,能拿出來讀一讀、想一想、反省反省,讓生活落實在佛法的實踐中,經常獲得佛法的滋潤,而將時間、空間的限制,降到最低,
前言
如果佛陀再來人間──解讀「阿含經隨身剪輯」 呂 勝 強
一些具敏銳觀察力的有心人士,對於當前的社會,列出一張共同的體檢表──「這是一個不確定的時代」:一切都充滿著不可控制的因子,它反映出社會的失序現象及人心高度的困頓、匱乏與不安。就佛法的立場來說,「世間的不確定(不安穩)」是人生的如實真相;然而矛盾的是,期盼「確定」卻又是人類普遍性內心深處,根深蒂固須臾不可磨滅的世紀大病。這么一來,人類的幸福似乎是沒有了指望,在這人類的危機中,佛法將很有可能扮演一項人類心靈重建工程的角色,因為,在過去歷史的軌跡中,佛陀曾經成功地教導弟子們一套直指人心消除焦慮煩惱的修行方法。如何自利與利他或契理與契機,就有待佛弟子的任重道遠了! 佛法的創覺者──佛陀,畢竟已經入滅了二千五百多年,他可能再來人間嗎?「佛陀的涅槃」這個存在性的問題,千百年來,佛弟子心中一直強烈渴望有一個明確的答案,但是在佛陀的教誨中,這是不予討論的範疇,因為從佛法的如實義說,那不過是眾生心中無明的投射罷了!如果我們真正歡迎佛陀重回人間,那么值得重視的,應該是佛陀當年回應阿難的最後教誡:「佛滅度後::我成佛來所說經、戒,即是汝護,是汝所持」(見本剪輯第一六四條)。阿含經是公認現存最早的佛典,乃佛陀一代時教的重心,今天的佛弟子,若能精勤研讀思惟,如法實踐,將如同《佛遺教經》所說:「自今以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這相當佛陀永駐人間,常轉*輪。 春江師兄將四阿含菁華分列綱目加以剪輯並逐經做提示,希望便利讀者隨身閱讀、思惟、反省,個人深恐古代的典籍、文字較為艱澀,樂意依據剪輯綱目略作解讀,藉此與學佛的朋友共勉,若能因此而引發閱讀本剪輯的增上意樂,更是所盼。
人性的剖析
在一次私下的參訪請益中,印順導師語重心長地開示:「學佛難嗎?確實難!可是真正說來,學佛應該也是挺容易的!」餘聆聽之後,心中有很大的感觸。我們眾生的心,長久以來,常習慣與貪鎮痴糾纏在一起,沒辦法有片刻時間不用力執取在某一件事物上,即使在睡夢中也一樣。如本剪輯廿三條所說:「長夜心為貪慾所染,鎮恚、愚痴所染」;廿四條也指出人性的:「須臾處處,攀捉枝條,放一取一」;剪輯六一條,佛陀更深刻的剖析:眾生一切的痛苦,皆是以欲愛為本。所以,學佛是難在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與人性中如影隨形的惡習搏鬥。可是從另一方面看,人生卻又充滿了希望,佛陀讚歎生而為人的難能可貴:「人間為善趣::諸佛世尊,皆出人間。」(剪輯一六二條)由於人類有「慚、愧、不放逸及精進」等四種可以開發的良善美德,它將引導我們通往解脫之道。有慚愧心,就能尊重自己、他人與真理,不放逸乃是不退墮的安全保證,而精進則可勇猛向目標邁進。以上有關人性的光明面與黑暗面,在觀察思惟修行上,如何抉擇,本剪輯的「心、不放逸、守護及欲愛」等四章有詳細的介紹。
生命的終極關懷──業報、死與解脫
有同修問到,佛陀時代的殺人魔王鴦掘魔羅,在一生中殺了那么多人,惡業深重,怎么有辦法當生證阿羅漢,而成為佛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最佳典範,那不是惡沒有惡報嗎?另外,在一次與佛教觀音線青少年協談中心的朋友,討論暢銷書《前世今生》時,也引發一個初學者迷惑的問題──無窮的前世,伴隨著無盡的焦慮煩惱(每一世累積的焦慮恐懼,都必須一一利用催眠追溯回去,加以治療),業報的無窮無盡,如何消解得完?如何從中解脫?以上二個問題,似乎動搖了佛教傳統上「善惡到頭終有報」的觀念,也令人懷疑解脫的可能性。其實,大家是忽略了佛法「因緣果報」中「緣」的深刻意義,有因不必然有果報,關鍵是有沒有滋潤善惡業的「緣」,這也是解脫之鑰。這在本剪輯「業報」一章上有深入的解析,讀者們或許亦可透過正確的業報觀,進一步探索佛教徒面對臨終器官捐贈時應採取的態度。 死與解脫,是生命中最為終極關懷的課題,前者人人有份,但卻又不為大家所樂意接受,因為死,代表一切慾望的破滅;面臨未知世界不確定的恐懼,這與人性內在希望永遠活下去的自我執著,有著嚴重的對立。學佛者如何隨順因緣來面對死亡的「隨時到來」,倒是一個嚴肅的自我砥礪反省的功課!另外,阿含經對於「解脫聖者」那種平淡而脫落一切神秘現象的描述,應可啟發我們修行的正確方向與態度,值得一讀再讀,思惟學習。
「佛以一音說一切法」的省思──對治法門
佛教徒喜歡讚歎佛陀的「一音說一切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這是佛滅以後,部派佛教中,「大眾部」的佛陀觀。歷史上的佛陀,以神足示現、教誡示現及他心示現等三輪教化弟子,其中難免有神通威德的感召,但是佛弟子不要忘記「神足飛行者,亦是世俗常數;智能成就者,此是第一之義」(剪輯一四八條)的遺訓;中阿含∧傷歌邏經∨也指出「教誡輪」(言教及身教:法與戒律)才是最主要最殊勝的。由於眾生的根器千差萬別,因此佛陀的教導,也就因時因機有所不同,從本剪輯的「對治」章,可以看出其多元性。 剪輯八二條∧增上心經∨所介紹的五種降伏心的方法及八四條∧水喻經∨提出五種消除鎮恚的技巧,對於日常生活上都相當實用,必須時時實踐,才能熟練。不過由於對治法門,常都是一種權宜性的修行指導,不能以此為究竟,因此阿含中,都會將對治法門加以提升,直接面對苦惱的「集」(原因)而達到貪鎮痴止息的第一義上。這也是剪輯八一條∧漏盡經薩的「四種悉檀」,對治悉檀必須引導至第一義悉檀。 相對於佛陀的觀機逗教,現在有一些學佛的朋友,每每以自己的學佛經驗或受用的專修法門,主觀的或略帶強迫推銷式的介紹給其它道友們,這實在是不尊重因緣(差異性)的我執主宰欲衝動,從有漏善法來說,是一種「順道法愛」的執著。要留意!執著就是不折不扣的煩惱。這也是剪輯八六條∧阿梨吒經∨所說的筏喻法門:連有益的「正法」都不可以執取。
登峰必須由山腳拾級而上──道次第
禪宗的典籍常記載,古德們在偶然的因緣下言下頓悟,這似乎令人有「得來全不費功夫」的錯誤印象,姑不論開悟的內容如何,讀者們往往忽略的是,古德們在悟道之前,千山萬水披荊斬棘,艱辛求道的過程。在阿含經中,佛弟子與佛陀或聖弟子間,因法義的問難請益中,也常有聞法證果的情形,聖弟子的「非時得證」,必然要經歷播種、灌溉、成熟(種、熟、脫)所謂聞思修證的次第,不可能跳躍而上的,在剪輯九八條∧七車經∨中有明確的宣示。 在印度及中國的佛教發展史上,曾經發生專重「修證經驗」取向的修行風潮(如部分大乘行者的「直從涅槃經驗」下手),在這偏頗的現象下,不從現實身心(蘊處界)的苦集滅道之正常道次第下手,於是禪定神秘經驗傾向的道風,模糊並誤導了原始樸實的釋尊遺教。阿含經中,佛陀特別告誡:「不依六根來體驗十二因緣,是無法通往涅槃解脫之路」(剪輯一○○條:「不問汝知不知,且先知法住,後知涅槃」),龍樹菩薩在《中觀論》中也強調:「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 坊間,我們看到克里希那穆提及奧修的修行方法與宗風,其中頗有與佛法相似的地方,惟仔細分辨,可以發現兩者均缺乏明確的道次第,令學人難有下手處。至於,這兩位印度宗師的道法,是否與佛法的正見、正業、正命間有相異處,則須審慎地另為討論。
入道的第一道關卡──苦聖諦
學佛的朋友,有時會自嘲地說:「學佛一年,佛在眼前,學佛三年,佛在天邊」,有一種入道難的無奈感,其中的癥結在那裡呢?佛法是一種生命的試煉,文字堆砌的沙屋,當然經不起小小浪花的沖刷。一個學佛的人,假如整個身心(五蘊),沒有刻骨銘心的無常痛切感,是很難時時處處激發那出離苦惱的道心,更遑論對佛法的安忍堅定了!所以佛陀初轉四聖諦*輪,就是以苦聖諦為入道的第一步。 為免於說食數寶的流於概念上的「頭腦作用」,剪輯的「味患離」及「四念處」兩章分別介紹了兩種加強苦聖諦體驗的修行方法,前者是知非即離的「正思惟」觀照法,後者是綿密的「正念」工夫,兩者是相輔相成的。個人曾與春江師兄討論某佛教團體的四念處修行方法──「當身體某部位有痠痛時,透過四念處的觀察,痠痛自然會止息下來」,一般的痠痛,可能可以經由四念處的修行,讓身心放鬆(副交感神經的作用)而得到紓解。但是若痠痛的原因,是長期勞累或外力撞擊所引發,就無法單靠四念處而成辦了,必須另依正思惟「集」或「過患」才能出離痠痛(如充分休息或找醫生就症下藥治療),換作是煩惱的觀察也是如此,一定要四念處與苦集滅道四聖諦因果相應時,始能止息煩惱。
佛教團體共修的遊戲規則──無諍
這個世間紛爭的根源,大抵不出思想與感情兩大問題,佛教的團體也不能例外,從佛法來說,就是人性上的「見諍」與「欲諍」。為化解眾生的憂惱,佛陀在雜阿含四九六經(剪輯九一條)提供了──「如實的對話」、「選擇對話的適當時機」、「對話內容有助於煩惱的止息」、「言語柔軟」及「關懷悲憫對方不起情緒」等五個團體互動的原則,它可以作為佛教團體布薩共修之指南,值得我們一起開發學習。 無諍代表和平非暴力精神的堅持,在剪輯九二條的提示說得很好:「對於世間的人文習俗,團體的共同約定,學佛者當以隨順、無諍的態度,柔軟應對;但是對於佛法的價值觀,則應以最堅定、嚴肅的立場予以表達」。什么是佛法的價值觀?那就是肯定世間是因緣無常,人類應互助互容,任何的行動都必須指向內心的寂靜(寧靜)及貪鎮痴的止息。這也是佛法一貫譴責暴力的原因,此或許可供佛教團體在從事社會抗議活動時參考。
無我的實踐──無常因緣觀
人生的憂悲苦惱,阿含告訴我們是對於自我的錯誤認知,因此佛法首重「如實正觀」──確確實實面對自己身心的問題,不預設立場地觀察,發現自己與世間是無常、是因緣決定一切的。由於是無常,因此不願意真正擁有什么(當然也不在意失去什么),也無意與人爭高下(勝劣);又因體認到多重因緣的相互制約性,從中感受自我能力的微小,盲點很多,於是自我為中心的意識型態漸漸淡薄下來。所以無常觀與因緣觀,落實到自己的身心,就是無我。 因此,「無我」是佛法的標竿,阿含經的初果斷三結,主要即是破除我見。無我並非否定行住坐臥中,生蹦活跳的我,而是五蘊身心和合,知情意達到和諧平衡的狀態,人格上展現的是覺醒、敏銳、理性及開放的成熟,是一個喜悅的活在當下的人。這在剪輯的「無常」及「因緣」等二章,編輯者有精闢的發揮。
學習佛陀的悲心拓展阿含的行踐
古印度,佛陀及部分聖弟子的菩薩風範,受到時空的限制,不能蔚為風潮成為時代的主流,是一件遺憾的事!印順導師曾在「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一書中寫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透露出他的觀察──現代是菩薩行的有利時機。他老人家在另外的場合對於「今之學者為人」補充解釋說:由於交通資訊的發達,現代人不與人互動都很難,可以說不當菩薩都不行。我們願意把握佛陀本懷復興的契機! 事實上,代表菩薩正常道的「六波羅密多」(六度)、「四攝」及「四無量心」等法門,在阿含聖典中,均可尋得其根源及脈絡:如六度的綱目──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即智能),在阿含中屢見不鮮;「波羅密多」(度到彼岸)與積極的「斷盡苦邊」意義相同。雜阿含六八一經(佛光阿含藏編號)談五力道品時,即明確地指出「一切眾生的事,皆是四攝的範圍」。而雜阿含九○八經則引用「自通之法」的同理心(「自通之法」見剪輯八三條),發揮佛教戒律「護生」(護持一切生命)的精神,而將五戒的前四戒拓展為慈悲喜捨以落實人間的利濟關懷,而不僅僅把四無量心侷限在禪定的修持法而已。印順導師更論證大乘「中觀論」為阿含經的通論。 我們以為,學佛的朋友,若能隨份、隨力、隨因緣地將消除煩惱的方法與經驗,直接或間接地回饋給生活周遭的人,那才真正可稱為是學習佛陀人格的「佛弟子」,如用這種心態來繫念佛陀的聖德,則是高品質的唸佛行者。讓我們一同攜手前進!
結語
春江師兄與本人,十五年來,在佛法的路上共同修學,相互增上,個人親眼看到他深得佛法的法義饒益、梵行饒益,乃至不退於佛法的堅定正見正行,並敬重他發心的專精懇篤(如宏印法師在序文中所說)。欣逢本書的發行,深願將之推薦給學佛的朋友,大家一起來學習佛陀的教誨,並共同開發阿含淨化人心的大乘精神。 一九九四·七·?? 於 ?? ?? 凡例 ⑴中·一四一表示該段經文,摘自漢譯《中阿含》第一四一經; 增·二二五表示該段經文,摘自漢譯《增一阿含》第二二五經; 雜·四O 表示該段經文,摘自漢譯《雜阿含》第四O經; 長·二 表示該段經文,摘自漢譯《長阿含》第二經; 經數之編號,以《佛光大藏經》本為準。 ⑵《大正·二九·六七五上》表示大正版《大藏經》第二九冊第六七五頁上段。 ⑶「※」符號處,為剪輯者對該段經文之贅言,僅供參考。 ④經文中,( )內之文字,或為不同經本之用字,或為不同的翻譯用字,或為詮釋之用,而使經文更容易燎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