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比庫尼的出現
∣第七章∣比庫尼的出現
引言
佛陀出生七日後喪母,由其姨母巴迦巴帝苟答彌撫養成年。本章的兩個主角分別是摩訶波闍波提之子、佛陀同父異母的弟弟難達尊者,以及摩訶波闍波提本人。難達尊者一時不堪對美麗未婚妻的思念而想還俗,佛陀在聽到其中的原委後,不但未指責他,反而將難達帶到三十三天,將五百位鴿足天女許諾給難達,以作為他繼續修行的獎賞。難達為這一安排倍受同修的譏諷,促使他獨處精進,而證得阿拉漢果,主動解除了佛陀的許諾阿拉漢陀的姨母摩訶波闍波提發心出家修行,卻一再地為佛陀所拒。她仍不放棄,又自行剃髮,帶領一群釋迦族的婦女遠行至佛陀所在之處。富有同情心的阿難達尊者見到摩訶波闍波提的一片誠心苦意,代為女眾請願出家,亦遭到佛陀斷然拒絕。聰敏的阿難達轉而問到女眾出家是否可證得四果。終於促成佛陀訂下八敬法而接受女眾出家。摩訶波闍波提於是成了歷史上第一位比庫尼。 值得注意的是對女眾出家一事,佛陀不僅訂下相當嚴格的督導制度,將她們的地位置於比庫之下,且預言女眾出家將使佛法無法久住於世。相信不少讀者會有興趣對這些題目作進一步的討論,可惜這些已超出本書的範圍。 難達不喜於梵行 敘述者:上一章我們說到佛陀是如何同意到沙瓦提城結夏。所以,如果史料中對佛陀成道之後前三個夏安居的記載是正確的話,那麼,第四個夏安居應當是在揭達林給孤獨園度過的。下面就是可能發生在那個期間的一個故事。
阿難達: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沙瓦提國揭達林給孤獨園時,難達尊者對其他比庫說:「朋友們!我不喜於梵行,我無法繼續保持梵行,我要舍道還俗。」 諸比庫到世尊處,稟報難達尊者所講的話。世尊對其中一位比庫說:「去!比庫!以我之名對難達比庫說: 『朋友!老師召喚你』」。 「遵命,世尊!」比庫應道。他去見難達尊者,把消息告訴他。難達於是去見世尊,世尊問道:「難達!真的是這樣嗎?你不喜於梵行,你無法繼續保持梵行,你要舍道還俗?」 「是的,世尊!」 「難達!這是為什麼呢?」 「世尊,在我出家時,釋迦族之國美正梳頭梳到一半,她凝視著我說:『王子,快快回來吧!』當我憶起這一幕,便不喜於梵行。」 世尊握住難達的手臂,在如力士屈伸臂之頃間,他們已從揭達林給孤獨園消失,而出現在三十三天的天人之間。這時正好逢上五百位鴿足天女正在服待諸天之王沙咖天帝。世尊便問難達尊者:「難達!你可見到那五百位鴿足天女?」 「是的,世尊!」
「難達!你認為在釋迦族之國美與這五百位鴿足天女之間,哪一個更可愛、美麗、動人?」 「世尊!釋迦族之國美與五百位鴿足天女相比,猶如一隻被燙傷且耳、鼻被削落的雌獼猴。她根本算不上什麼,完全不像這些天女,她實無法相比。這五百位天女比她更為可愛、美麗、動人。」 「那麼,好樂梵行吧!難達!你好樂梵行,我保證你一定能得到五百位鴿足天女。」 「世尊!若您保證我能得到這些,我就好樂梵行。」 世尊於是又握住難達尊者的手臂,如同他們來到三十三天那般,又出現在揭達林給孤獨園中。 諸比庫聽說:「看來難達尊者是為了天女而修習梵行,因為世尊已向他保證可獲得五百位鴿足天女。」於是,他的比庫之友將他視為出賣自己的受僱者。他們議論著:「看來難達尊者是個僱傭,他已出賣了自己,因他修習梵行是為了得到天女。世尊看來已保證他將有一日獲得五百位鴿足天女。」 對這些來自同伴的議論,他感到受辱、羞恥與厭惡。於是他離群索居,精進努力地調伏自己,於現法自證,現證,進入並住於善男子離家而出家所追求梵行的無上目的。他證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難達尊者阿拉漢為一位阿拉漢。 深夜時分,一位十分美麗的天女現身,照亮了整個揭達林給孤獨園,她來見世尊,敬禮後,立於一旁。天女說:「世尊!世尊同父異母之弟,您姨母之子難達尊者已滅盡諸漏,於現法自證,現證,進入並住於心解脫、慧解脫。」而世尊其實對此事早已了知。 是夜過後,難達尊者來見世尊,他說:「世尊!對於世尊對我保證獲得五百位鴿足天女的事,我想解除這個允諾。」 「難達!我以我的心已知你的心。此外,天女也向我通報。你的心已解脫諸漏,我的承諾也已解除。」了知其中的意義,世尊不禁發出如下的感嘆:
當一比庫度過苦海,折斷那慾望的荊棘, 穿破那愚痴的迷茫,他不再為苦樂所動。(Ud.3:2)
敘述者:下一個雨季——第五個夏安居是在毘提訶的首府韋沙離度過的。毘提訶位於高沙喇國的東南與恆河的北岸。這是一個由長老聯合治理的盟邦,而非帝王統治的國家。
註釋者: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淨飯王病倒了,過阿拉漢已是個阿拉漢。佛陀再次造訪故鄉。 阿難達懇請佛陀允許女人出家 伍巴離:那時,世尊與釋迦族人住在咖畢喇瓦土國的榕樹園,巴迦巴帝苟答彌來見世尊。她在敬禮後,立於一旁,說道:「世尊!若女人得於如來所說的法與律之下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那就太好了。」 「苟達彌!夠了,別說了!莫再要求女人得於如來所說的法與律之下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 她第二次,第三次請求,都遭到同樣的拒絕。然後,她想:「世尊不允許此事」。於是感到悲傷與不樂。她在向世尊敬禮後,右繞而去。 世尊在咖畢喇瓦土國隨意住上一段時間後,就漸次遊行前往韋沙離。當最後終於抵達那裡時,他住在大林的重閣講堂。 摩訶波闍波提在這一段時間已自行剃髮,著袈裟。與好幾位釋迦族的婦女同行,動身前往韋沙離。到達之後,她找到大林的重閣講堂,就站在講堂外的玄關。她的雙腳腫脹,四肢蒙著塵土,心情悲傷與不樂,淚流滿面,啜泣不已。當她站在那裡時,阿難達尊者見到她,問道:「苟達彌!如何你這般模樣站在此處?」 「阿難達尊者!因世尊不允許女人得於如來所說的法與律之下出家。」 「原來如此,苟達彌!請在這裡等候,讓我向世尊詢問一下。」阿難達尊者於是去見世尊,稟報世尊剛才的事。他說道:「世尊!若女人得於如來所說的法與律之下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那就太好了。」 「阿難達!夠了,別說了!莫再要求女人得於如來所說的法與律之下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 他第二次、第三次請求,都遭到同樣的拒絕。然後,他想:「世尊不允許此事,但我何不以另一個方式詢問世尊呢?」於是,他又問到:「世尊!女人若得於如來所說的法與律之下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是否能證得入流果、一來阿拉漢來果或阿拉漢果呢?」 「可以的,阿難達!」 「既然如此,世尊!作為世尊的姨母、保姆、養母、奶媽——在世尊的母親過世後,哺乳世尊——摩訶波闍波提一直是對世尊有恩的人。世尊!如此說來,女人若也可出家就太好了。」
「阿難達!摩訶波闍波提如能受八敬法,即以此為其受具足戒。這八敬法的是:比庫尼雖受戒百年後,仍要禮拜、迎送、合掌與恭敬今日才受戒的比庫。比庫尼不得在無比庫指導處結夏安居。每半個月比庫尼應從比庫僧中請二法:一是訂好每半月伍波薩他日之事,二是比庫前來教誡。夏安居結束時,比庫尼必須請大眾僧(比庫與比庫尼)就是否有任何見、聞、疑三方面的不當行為,提出指正。若比庫尼有嚴重的違犯時,必須在比庫與比庫尼兩部僧之前出罪。學法女在接受六法訓練的兩年之後,應於比庫與比庫尼二部僧中求受比庫尼戒。比庫尼不得以任何事由,指責或罵詈比庫。從即日起,比庫尼不得訓誡比庫,但比庫可訓誡比庫尼。此八敬法必須予以恭敬、尊重、奉行、讚歎,盡形壽不違犯,若摩訶波闍波提能受此八敬法,即以此為其受具足戒。」 聽世尊說完八敬法後,阿難達回到摩訶波闍波提處,告訴她世尊所說的話。 「阿難達尊者!如正值青春年華的年輕女子或男子,樂於裝飾,若在洗完頭後,得到一個以蓮花、茉莉花或玫瑰花串成的花環,就會用雙手接過來戴到頭上。同樣地,我也接受八敬法,盡形壽不違犯。」 阿難達尊者又回到世尊處,告訴他:「世尊!摩訶波闍波提已受八敬法,她已受具足戒了。」 「阿難達!若女人未於如來所說的法與律之下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梵行將能久住,會延續千年之久。但因女人出家的緣故,梵行已不可能久住,如今只得再延續五百年。正如一個女多男少的家庭,很容易遭盜匪侵害。同樣地,女人若於法與律中得以出家,梵行便不得久住。正如即將成熟的稻田,一旦白黴疫病侵入,稻田便不得久住;又如即將成熟的蔗田,一旦紅黴疫病侵入,蔗田便不得久住。同樣地,女人若於法與律中得以出家,梵行便不得久住。正如預先修築堤防可防止大壩之水不氾濫,我亦在此預製八敬法,使比庫尼盡形壽不違犯。」(Vin.Cv.10:1;A.8:51)
註釋者:當摩訶波闍波提後來為隨她而來的釋迦族婦女請問佛陀的指示時,佛陀指示應由比庫們授戒而成為比庫尼。這些剛受戒後的比庫尼,卻說摩訶波闍波提跟她們的儀軌不同,所以不能算是受具足戒。她於是透過阿難達尊者向佛陀求助,佛陀重申在她這一例中,當她接受八敬法時便是受具足戒了,由此解決了這個爭議。她後來又透過阿難達尊者,向佛陀請求允許比庫與比庫尼向戒臘長的僧眾頂禮,不論對方是比庫或比庫尼。對這一請求,佛陀的回答是比庫不可向比庫尼頂禮。 摩訶波闍波提請佛陀略說教法 伍巴離:又有一次,摩訶波闍波提到世尊處,敬禮後,立於一旁,然後說:「世尊!可否請求世尊略說教法,以使我在聽聞之後,便可獨居、遠世、精進、熱忱且自律。」 「苟達彌!在你所知道的事中:『這些事導致貪慾而非離欲;導致執著而非離執;導致積集而非損減;導致多欲而非少欲;導致不滿足而非知足;導致聚會而非獨處;導致懈怠而非精進;導致奢華而非節儉。』對於這些事你能果斷地判斷:『這不是法,這不是律,這不是大師的教義。』但是,在你所知道的事中:『這些事導致離欲而非貪慾;導致離執而非執著;導致減損而非積集;導致少欲而非多欲;導致知足而非不滿足;導致獨處而非聚會;導致精進而非懈怠;導致節儉而非奢華。』對於這些事你能果斷地判斷:『這是法,這是律,這是世尊的教義。』(Vin.Cv.10:5;A.8:53) 原注
在Màlàlankàravatthu一書中提到,這些雨安居是在王舍城的竹林園是明顯的錯誤。 經藏中至少有兩部艱深的經(M.44;S.44:1)是由比庫尼所宣說的。有數位比庫尼被認定具有特殊的戒德(A.1:1阿拉漢眾證得阿拉漢果後,所誦的詩偈也自成一個集子(稱為《長老尼偈》[The¤gàthà],編譯者為戴維茲[Rhys Davids]女士)。 巴利文的直譯並非玫瑰,但在這處譯為「玫瑰」大概要比字典上嚴肅的串狀花為貼切。
譯註
國美即難達之未婚妻。 「心解脫」是指息滅渴愛,心由一切束縛中解脫;「慧解脫」是指息滅無明,以智慧解脫。 學法女是未受具足戒前學法中的尼眾,音譯為「式叉摩那」。女眾在出家後兩年內學習四根本戒與六法後,方能受具足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