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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兩位上首弟子

︱第五章︳兩位上首弟子

引言

 本章除了描述沙利子(Sàriputta,古音譯:舍利弗,舍梨子)途遇阿沙基(Assaji,古音譯:阿說示)尊者,而導致他與馬哈摩嘎喇那(Mahàmoggallàna,古音譯:摩訶目犍連)投佛的故事,還談到佛史上其他一些重要人物的來歷,其中包括佛陀的異母弟難達、親子拉胡喇(Ràhula,古音譯:羅睺羅,羅雲),以及釋迦族人阿難達、迭瓦達答(Devadatta,古音譯:提婆達多,調達)、剃髮師伍巴離。上述這些人物的出家,除了沙利子和馬哈摩嘎喇那兩大弟子,都分別以本章中所講述的兩個事件為背景:其一是佛陀歸國訪親,其二是釋迦族諸王子相攜出家。故事中,諸多王子能毅然捨棄舒適的世間生活而清苦修行,既反映他們本人的決心,也說明佛陀的感召力。  令人感動的還有一段小插曲,即王子們向世尊要求先為侍者伍巴離剃度,從而置己於其下,後來伍巴離果然在佛教經典的結集上,誦出律藏,作出關鍵性的貢獻。本章也記載佛陀與遊方沙門長爪之間著名的辯論,其中他輕而易舉地點出長爪論議的悖理處,再次顯示佛陀熟練的思辨力。文中阿沙基尊者那聞名的四句偈,不僅在當時就導致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棄師投佛,且至今仍然被認為是對佛教核心思想的高度概括。

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以佛陀為師  伍巴離:那時,王舍城裡住著一位遊方沙門刪闍耶,擁有許多從學的弟子,計有兩百五十名之多。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那時跟隨刪闍耶修習梵行,兩人約定不論是誰先證得「不死」,必須要告訴另外那個人。有天早上,阿沙基尊者著下衣,持缽與大衣,到王舍城乞食。他的威儀舉止令人一見便產生信心,無論是前行、後退、瞻前、顧旁、彎身或起身,他的眼光總是低垂且具足威儀。遊方沙門沙利子看到他在王舍城中乞食時的舉止,心想:「世間若有阿拉漢,或已入阿拉漢道者,這位比庫當是其中之一,我何不上前去請問他是依誰出家?誰是他的老師?他信奉誰的教法?」但繼之又想:「當比庫正挨家挨戶地乞食時,並不適合上前詢問。我何不跟隨在後,探查求道者究竟發現了什麼?」  當阿沙基尊者結束乞食,帶著食物離開王舍城。跟隨在後的沙利子走上前去,行禮問候。雙方寒暄後,他立於一旁,對他說:「朋友!您的諸根寧靜、安詳、膚色皎潔、光明。請問您依誰出家?誰是您的老師?您信奉誰的教法呢?」  「朋友!有位大沙門,是釋迦族的後裔,從釋迦族舍俗出家。我是依此世尊出家,世尊是我的老師,我所信奉的是他的教法。」  「但是您的老師說了什麼?他教示的是什麼法呢?」  「朋友!我才出家不久,剛接觸到法與律,因此無法為你詳盡地教導法。不過,我可以簡略地告訴你它的意義。」  沙利子說:「那麼也好啊!朋友。」

 無論話語多或少,唯有意義請直陳,  但明深義吾所願,語多與我並無益。

 阿沙基尊者於是就為沙利子簡要地說出如下的法:

 從因所生之諸法,如來說明其因緣,  諸法復從因緣滅,此即大沙門之法。

 遊方沙門沙利子一聽到這樣的法,心中立刻獲得清淨無染的法眼:「凡是生法者,即是滅法。」

 雖是簡扼乃真諦,無憂之境汝證得,  我等縱經千萬世,雖有眼而不曾見。

 遊方沙門沙利子就去見遊方沙門馬哈摩嘎喇那。馬哈摩嘎喇那看到沙利子前來,說道:「您的諸根寧靜、安詳、膚色皎潔、光明。莫非你已證得了『不死』?」「是的,朋友!我已證得『不死』。」「朋友!你如何發現它的?」  遊方沙門沙利子於是告訴他自己所遇到的事。當馬哈摩嘎喇那行者聽到那段關於法的偈:

 從因所生之諸法,如來說明其因緣,  諸法復從因緣滅,此即大沙門之法。

 於是,心中立刻獲得清淨無染的法眼:「凡是生法者,即是滅法。」

 雖是簡扼乃真諦,無憂之境汝證得,  我等縱經千萬世,雖有眼而不曾見。

 這時,馬哈摩嘎喇那說:「朋友!讓我們去見世尊,以世尊為師。」  「但是,朋友!這兩百五十位遊方沙門都依止我們,以我們為楷範。我們必須與之商量,好讓他們各個能依自己的判斷行事。」  於是,他們一同去見其他的遊方沙門,告訴他們:「朋友們!我們要去見世尊,以世尊為師。」  「我們都依止他們,以他們為楷範。倘使他們於大沙門座下修習梵行,那我們也要如此做。」  於是,沙利子和馬哈摩嘎喇那就去見遊方沙門刪闍耶,把他們的打算告訴他。  「別說了,朋友!你們不要走。讓我們三個人一同領導眾人修道吧!」  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第二次、第三次向他說明,但總是得到相同的答案。  然後,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便和其餘的二百五十位遊方沙門一同前往竹林園。刪闍耶見狀,難過到口吐鮮血。  世尊見到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從遠處走來,便對眾比庫說:「拘律陀和優波提舍這兩位朋友攜手而來,他們將是我最優秀的一對上首弟子。」

 大師如是親口說——  兩位來者已解脫,  入於甚深之智境,  斷除輪迴之根本,  住於無上之解脫。  人未到達竹林園——  世尊如是親口說:  「拘律陀與優波提舍,  兩位好友同到來  將成我上首弟子,  上首之雙賢弟子。」

 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走到世尊跟前,頂禮世尊之足。對他說:「世尊!我們願隨世尊出家,受具足戒。」  「來吧!諸比庫!」世尊說:「正法已善說,你應修清淨梵行,以滅盡諸苦。」如此,他們便受了具足戒。  那時,有幾位出身於馬嘎塔國世族的人於世尊座下修習梵行。眾人感到不滿而竊竊私語、抗議:「沙門苟答馬斷人子孫,製造寡婦,毀滅族姓。已有一千位螺髻苦行沙門在他門下出家,還有那二百五十位遊方沙門,現在這些出身世族之人也要在他座下修習梵行。」當他們碰到比庫時,就以偈予嘲弄他們:

 沙門瞿曇當真來,馬嘎塔國堡壘下;  誘光刪闍耶之徒,今日復將誘何人?

 比庫們聽了這話,便將此事稟報世尊。世尊說:「這事情不會拖延很久,它只會持續七天。七日過後,它自己就會停止。當人們以這種話嘲弄你時,你可以如下的偈責備他們。

 彼等以法為引導,彼等為大雄如來;  如是以法引導時,以何而生嫉妒心?

 當人們再嘲弄比庫時,比庫便以此語責備對方。人們於是開始思考:「那些沙門釋子確實是以正法來引導人們,看來並無違反正法。」如此,這件事持續了七天,七日過後,它自己就停止了。(Vin.Mv.1:23-24) 遊方沙門長爪與佛陀論法  註釋者:馬哈摩嘎喇那在投入佛門後的第七天證得阿拉漢果。但沙利子卻花了兩個星期不斷複習,並以智慧分析心識的所有層面。至於他如何證得阿拉漢果,有如下的記載。

 阿難達: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的豚掘穴,有遊方沙門長爪來見,彼此問候寒暄後,他說:「沙門苟答馬!我的理論和見解是這樣的:『我對一切法無所愛。』」「長爪!你對此『我對一切法無所愛』的見解,是否也無所愛呢?」  「即使我對自己的見解實有所愛,對它也應是如此,沙門苟答馬!對它也應是如此。」  「如你所說,不過世上有許多人在說『對它也應是如此』時,不但並未捨棄當初的見解,且實際上還更執著於其他的觀點。這世上很少人在說『對它也應是如此』時,既能捨棄當初的見解,也能不執著於其他的觀點。  「有些沙門與婆羅門抱持如此的理論和見解:『我對一切法無所不愛』;有人說:『我對一切法無所愛』;又有人主張:『我對一切法有所愛,有所不愛。』那些抱持『我對一切法無所不愛』之見的人,接近貪著、繫縛、歡喜、耽著與執取。但那些抱持『我對一切法無所愛』之見的人,接近於無貪著、無繫縛、無歡喜、無耽著與無執取。」  此刻,長爪說:「沙門苟答馬贊同我的見解,沙門苟答馬贊同我的見解。」  「至於那些抱持『我對一切法有所愛,有所不愛』見解的人,在其有所愛的方面接近於貪著、繫縛、歡喜、耽著與執取,但在其有所不愛的方面則接近於無貪著、無繫縛、無歡喜、無耽著與無執取。  「智者若身處於抱持『我對一切法無所不愛』之見的沙門與婆羅門中,他會這麼想:『我的見解是,我對一切法無所不愛。』但若我固執此見,堅持此觀點而說:『唯有此見解是正確的,其他的見解都是錯誤的。』那麼我將與其他抱持『我對一切法無所愛』、『我對一切法有所愛,有所不愛』的沙門與婆羅門等兩類人發生衝突。我將與這兩類人發生見解上的衝突,有衝突,就會有爭執;有爭執,就會有口角;有口角,就會有傷害。  「當他預知時,就能捨棄原所抱持的見解,同時也不執取其他的觀點。如此,上述各種見解便被舍斷並棄除了。」

 註釋者:經文中又出現了與上同樣的段落,但用於抱持著『我對一切法無所愛』與『我對一切法有所愛,有所不愛』的智者身上。

 阿難達:「長爪!此色身由四大種(地、水、火、風)所成,由父母所生,由稻、麥所養;它是無常、抹滅、磨滅、衰滅與分解之法;應視它為無常、苦、瘡、箭、災難、苦惱、敵、壞滅、空與無我。當人能如是觀察時,就會捨棄對身體的慾望與愛著,且會捨棄視身體為一切推理之必要基礎的習慣。  「現在有三種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當人感覺到其中一種,便不會感覺其餘兩種受。樂受是無常的、有為的、緣生的,是滅法、壞法、衰法、滅盡法。而苦受與不苦不樂受也是如此。  「當多聞的聖弟子明白了這些,便會厭離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一旦厭離,貪愛便會消逝,他便獲得解脫。一旦心獲得解脫,他便生起『解脫』之智,而明白:『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皆辦,不受後有。』如是心解脫的比庫,便不會偏袒任何人,也不會與任何人爭論,他使用世間現行的言論,但心無任何誤解。」  此時,一直站在世尊身後,為他搖扇的沙利子尊者想到:「偉大的世尊、善逝!看來是透過舍斷和棄捨這些法的證智,才會如此說。」當他如此思惟時,心中無有執取,而從諸漏中解脫。  這時,遊方沙門長爪心中立刻獲得清淨無染的法眼……他說道:「我皈依大沙門瞿曇,我皈依法,我皈依僧。」(M.74) 迦留陀夷勸佛陀歸國  註釋者:在這段時間,淨飯王派出大臣之子咖嚕達夷(Kaludayin),到王舍城去勸說他的兒子——佛陀,到咖畢喇瓦土城(Kapilavatthu,古音譯:迦毗羅衛,劫比羅伐窣堵)來探訪。在未聲明自己的使命之前,迦留陀夷便已成為比庫。但是在世尊成道之後的第一個冬天即將結束時,他以如下的偈表明自己來此所肩負的使命,以此勸說佛陀動身前行。

 唱誦者:  樹花盛開如熾燃,捨去葉幕求果實,  如紅烈焰猛燃燒,大雄動身今適時。  樹花盛開心喜悅,香氣飄溢普四方,  為求果實讓葉落,大雄上路今適時。  冷暖相宜好時節,世尊旅行今適時,  讓釋迦族、拘利族,見世尊面向西行,  越渡過盧奚多河。

 耕作時滿懷希望,撒籽時滿懷希望;  商賈出航懷希望,為積財富渡重洋。  祈我滿懷之希望,所願必定得實現。

 人們再再來播種;天王再再降甘雨;  農夫再再耕田地;國王再再收穀物;  乞士再再巡迴乞;施主再再行佈施;  再再奉上其供養,彼等再再生天界。

 不論出身何種姓,雄者擁有真智者,  上溯七代使尊貴,世尊偉大勝諸天,  我想能成偉大業,依此汝名真牟尼。(Thag.527-33) 難達(Nanda,古音譯:難陀)於新婚日出家  伍巴離:世尊在王舍城隨意地住上一段時間後,就動身前往迦毘羅衛城。次第遊行,最後終於到達迦毘羅衛城,住於榕樹樹園。世尊於清晨著下衣,持缽與大衣,至釋迦族淨飯王的住所,坐於備好之座上。(Vin.Mv.1:54)

 敘述者:這次歸返祖國,在三藏中的記載簡略到了不連貫的地步。所以在進入三藏典籍之前,先從註釋書中擷取一些細節,使情況更清楚一些。

 註釋者:當佛陀到達迦毘羅衛城後,釋迦族的人擺出慣為人知的驕傲,不願對他行禮致敬。佛陀於是施展雙神變,四肢同時噴出火與水。之後,佛陀為眾人講了尾施縛多羅的本生故事。在他的父王宮殿中的一個正式宴會之後,他又講到護法的本生故事。國王在聽法之後,證得第三果(國王四年後去世時,已是個阿拉漢。)此時,摩訶波闍波提王后——難達王子的母親、佛陀的姨母,也證得初果。那一天恰好也逢上摩訶波闍波提的獨子——難達王子的結婚慶典,當佛陀起身,把缽遞給難達之後離去時,難達王子不知如何是好,便持缽追隨在後。在離開時,他的未婚妻叫住他:「王子!快快回來吧!」當他們到達佛陀的住處後,佛陀問他是否要出家,出於對佛陀的敬畏而好樂,難達同意了。第七天,佛陀又一次到他父王的宮殿用餐。 淨飯王的請求  敘述者:以下是三藏經典對這一事件的敘述。

 伍巴離:拉胡喇王子的母親對他說:「拉胡喇!這是你的父親,去向他索求你世襲的財產。」拉胡喇王子於是去站在世尊面前,說道:「沙門!你的身影使我感到愉快。」  世尊從座位上起身離去,拉胡喇王子跟隨在後,說道:「沙門!給我世襲的財產;沙門!給我世襲的財產。」  世尊於是對沙利子尊者說:「沙利子,度他出家吧!」  「世尊!我如何度拉胡喇王子出家呢?」世尊於是依此因緣說法,對諸比庫說:「我允許以此三皈依使之出家,但應按此步驟進行。首先剔除鬚髮;然後著袈裟,令偏袒一肩,再向比庫頂禮。長跪合掌,而說:『我皈依佛,我皈依法,我皈依僧。如是二說……如是三說……』」  沙利子便為拉胡喇王子剃度。此時,釋迦族淨飯王前來見世尊,敬禮後,坐於一旁,說道:「我懇求世尊施恩。」  「苟答馬!諸如來已給予所願了。」  「世尊!這是可允許的,也無過失,」  「既然如此,那麼就請說吧,苟答馬!」  「世尊!當你出家時,我心中有極大的痛苦。之後,難達出家,現在拉胡喇也出家,這痛苦真令人難以承受。世尊!父母對子女的愛猶如割皮,割皮而切膚,切膚而割肉,割肉而斷筋,斷筋而入骨,入骨而徹入骨髓,並駐留在那裡。世尊!今後比庫剃度弟子時,應先徵得其父母的同意才好。」  世尊說法,以教示、勸導、激勵、鼓舞釋迦族淨飯王。然後,淨飯王從座而起,敬禮之後,右繞而去。  世尊依此因緣說法,對諸比庫說:「諸比庫!沒有徵得其父母的同意,不可剃度兒童出家。若比庫如此做,便是犯惡作⑾。」(Vin.Mv.Kh.1:54) 那伽娑馬喇遇見強盜  敘述者:根據傳說,世尊的堂弟阿難達與其他人出家的事發生在佛陀這次返國探訪之行。以下兩件事雖未顯示出確切時間,但可能發生在佛陀離開迦毘羅衛城,而仍停留在高沙喇國北部一帶時。

 阿難達:如是我聞。一時,世尊與侍者那伽娑摩羅尊者在高沙喇國一帶遊行時,見到一條岔路。他對世尊說:「世尊!那邊走,讓我們朝那條路走。」  他講完後,世尊回答:「那伽娑摩羅!這邊走,讓我們朝這條路走。」  那伽娑摩羅第二次、第三次講相同的話,都得到相同的回答,於是他把世尊的衣缽放在地上,隻身離去。他沿著那條路走下去時,強盜出現了。他們對他拳打腳踢,砸碎他的缽,撕碎他的袈裟。後來,他拿著碎缽與破衣去見世尊,並將發生的事稟告世尊。了知其中的意義,世尊不禁發出如下的感嘆:

 智者與愚人,  共行並共住,  飲乳之鶴知棄沼澤之水:⑿  有智之人能避險惡之道。(Ud.8:7) 思惟行如法之治  有一次,世尊住在高沙喇國,於喜馬拉雅山腳下的森林孤邸。此時世尊獨處靜默,心中思惟:「統治是否能依不殺、不教人殺、不抄家與查封、不悲傷、不施加悲傷?換言之,是否能行如法之治呢?」此時,惡魔覺知世尊的心念,他往見佛,說道:「讓世尊、善逝統治,而依不殺、不教人殺、不抄家與查封、不悲傷、不施加悲傷。換言之,即是行如法之治。」  「惡魔!你對我如此說的目的何在?」  「世尊!世尊修習四如意足,多修習,以它為車乘,以它為立足處,常行、慣行,並妥善地運用。因此,若世尊決心如此祈願:『讓眾山之王喜馬拉雅山變成金山』,它就可以變成金山。」

 即使此山點成金,雙倍難滿貪者心,  心明此理身行正,人若觀察苦與集,  豈肯耽溺於五欲?一旦了知輪迴因,  因緣系彼於世間,一心專修除因法。(S.4:20)

 此時,惡魔知道:「世尊已識破我!善逝已識破我!」傷心與失望的他,便立即消失了。 阿奴盧塔(Anuruddha,古音譯:阿那律)與諸王子出家  伍巴離:那時,世尊住在阿奴夷國末羅族的村落阿奴夷。那時已有許多聞名的釋迦族王子在世尊座下出家。那時釋迦族有兩兄弟——馬哈那馬與阿奴盧塔⒀,其中阿奴盧塔嬌生慣養。他有三個宮殿;一個供冬季使用,一個供夏季,另一個則供雨季之用。在雨季的宮殿裡,有清一色的女性為他歌舞作樂。在這四個月裡,他從來不下樓到別的殿去。  有一天,馬哈那馬忽然想到:「現在已有這麼多聞名的釋迦王子在世尊座下出家。但我們家族中卻無人出家,我或阿奴盧塔何不出家呢?」  他於是去找阿奴盧塔並說出自己的想法。阿奴盧塔說:「但我一直嬌生慣養,不可能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還是你去出家吧!」  「好的,阿奴盧塔!那麼讓我來指導你在家的生活。首先,要耕耘土地,然後要播種、灌溉,接著要排水出田、除草,再來要收割穀物、集中谷物、堆積穀物,然後要打穀、去杆、碾谷、篩谷,最後要入倉。這些工作明年要重複一次,後年也是如此,永無結束,也永無止盡。」  「如此說來,工作何時才能結束?我們何時才能悠閒地享受五欲之樂,這些上天賦予、賞賜給我們的快樂呢?」  「親愛的阿奴盧塔!這些工作永無結束,永無止盡。我們的父親乃至祖父直至過世時,也尚未完成他們的工作。所以,現在是你學習過這種在家日子的時候了,我就要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  阿奴盧塔於是去告訴母親:「母親!我要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請允許我。」  聽到這話,她說道:「我的兩個兒子都是我鍾愛的寶貝,並非苦惱!你若死去,我會失去你,別無選擇。但當你活著時,我為何要允許你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呢?他第二次、第三次地請求,母親說道:「親愛的阿奴盧塔!若釋迦族的統治者跋提王也出家的話,你也可以出家。」  身為釋迦族的統治者跋提王其實是阿奴盧塔的朋友,他母親私下想:「跋提是阿奴盧塔的朋友,他不會急於出家的。」這其實是她對阿奴盧塔提到跋提的原因。  阿奴盧塔於是去告訴跋提:「我能否出家將取決於你是否出家。」  「若你能否出家取決於我是否出家,那麼讓它不再如此。你我將……那麼,你想何時出家就何時出家吧!」  「來吧!還是讓我們一同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好了。」  「我做不到!我願意為你做任何其他我做得到的事。你先出家吧!」  「我母親說:『親愛的阿奴盧塔!若釋迦族的跋提王出家的話,你也可以出家。』但你的回話是:『你能否出家取決於我是否出家,那麼讓它不再如此。你我將……那麼,你想何時出家就何時就何時出家吧!』來吧!讓我們一同出家而過無家的生活吧!」  那個年代,人們慣吐真話,信守諾言,跋提對阿奴盧塔說:「等待七年,七年之後,我們可一同出家。」  「七年太久,我無法等待七年。」  「等待六年,六年之後,我們可一同出家。」  「六年太久,我無法等待六年。」  「等待五年……四年……三年……二年……一年……七個月……二個月……一個月……等待半個月,半個月之後,我們可一同出家。」  「半個月太久,我無法等待半個月。」  「等待七天,七天之後,我們可一同出家。如此,我可將王國交接給孩子與兄弟。」  「七天不算太久,我願意等。」  然後,釋迦族的跋提、阿奴盧塔、阿難達、婆咎、金比喇(Kimbila),迭瓦達答與剃髮師伍巴離一行七人,如往常去遊樂地出遊般,帶領著一支四組的軍隊出門。走了一段路後,他們遣退軍隊,穿越邊界進入另一個國家。過境之後,他們卸下衣飾,包於上衣之中,告訴剃髮師伍巴離:「伍巴離!你最好回去,這裡足夠資助你的生活。」  在回程的路上,伍巴離心想:「這些釋迦族的人性格兇猛,他們可能以慫恿釋迦族王子出家之罪而處我於死。這些釋迦族的王子現在出家去了,我該怎麼辦呢?」他打開包袱,把裡面的東西掛到樹上,說:「讓發現此物的人,接受它為贈禮吧!」然後,他回到釋迦族王子們那裡。他們看到他走來,便問到:你為何返身折回呢?」  他於是告訴他們事情的經過,並補充說:「所以我便返身折回。」  「伍巴離!你這樣做是明智的,因為釋迦族的人性格兇猛,他們可能以慫恿釋迦族王子出家之罪而處死你。」  之後,釋迦族的王子們便與剃髮師伍巴離一起前往世尊處,敬禮後,坐於一旁。坐定之後,他們對世尊說:「世尊!我們是驕慢的釋迦族,這位剃髮師伍巴離服侍我們多年,請世尊先度他出家,以令我們能向他敬禮、迎送、合掌、恭敬。如此,釋迦族的傲氣便在我們幾位釋迦族人的身上轉為謙恭。」世尊於是先令剃髮師伍巴離出家,然後才為釋迦族的王子剃度。  那時,跋提尊者於雨安居中,證得三明,阿奴盧塔尊者生起天眼通,阿難達尊者證得入流果,迭瓦達答則修得凡夫的神通。  那時,每當跋提尊者進入樹林,或坐於樹下,或獨處空室,總不斷地自喜大喊:「啊!真是喜樂!啊!真是喜樂!」  幾位比庫到世尊處稟報此事,又補充說:「世尊!看來跋提尊者毫無疑問地不滿出家的生活,或老在追憶過去身為王者的安樂。」  世尊於是派人把他找來,問他在林中自喜大喊的這一說法是否屬實。  「是的,世尊!」  「跋提!但是你在林中、樹下或空處時,是見到些什麼利益呢?」  「世尊!當我從前身居王位時,我的衛士嚴備在王宮內外、城市內外,區域內外。雖然如此地警戒與防衛,我心中仍然充滿了畏懼、憂慮、猜疑與擔心。但如今,我進入樹林,或坐於樹下,或獨居一室,心中無有憂慮、猜疑與擔心。我生活安樂、寧靜,乞食維生,心如野鹿一般。這是我所見到如此做的利益。」  了知這其中的深義,世尊不禁發出如下的讚歎:

 心無潛藏矛盾者,便駕凌眾生之上,  無畏、安樂與無憂,諸天無能競榮耀。 (Vin.Cv.7:1參Ud.2:10) 佛陀訓斥難達  阿難達:世尊同父異母的弟弟難達尊者,穿著上漿熨燙過的袈裟,在眼皮塗油,使用上釉的缽。他到世尊處,敬禮後,坐於一旁。坐定之後,世尊對他說:「難達!你身為釋迦族人,既然以信心出家為無家者,就不應穿著上漿熨燙過的袈裟,在眼皮塗油,使用上釉的缽。身為釋迦族人,既然以信心出家為無家著,便應住森林、行乞食,著糞掃衣⒁,不望於感官欲樂而住。」(S.21:8) 以潑水教導拉胡喇  註釋者:當沙馬內拉(sàma?era。古音譯:沙彌)拉胡喇十一歲時,住在庵婆羅樹園,由沙利子照料著。世尊那時回到離該處不遠的王舍城。

 阿難達: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拉胡喇尊者住在庵婆羅樹園。一天傍晚,世尊靜坐完畢,到庵婆羅樹園去看望拉胡喇。拉胡喇尊者見世尊來,便準備座位與洗足水。世尊坐在那備好的座位上並洗足。拉胡喇尊者向世尊敬禮後,坐於一旁。世尊在一個水盤中倒入少許的水,對拉胡喇尊者說:「拉胡喇!你看到水盤中少許的水嗎?」  「是的,世尊!」  「除非人們謹慎地避免故意妄語,他們身上的善將如這少許的水般,不足為道。」  然後,世尊倒掉了那少許的水,又問:「拉胡喇!你看到我所倒掉的那少許水嗎?」  「是的,世尊!」  「除非人們謹慎地避免故意妄語,他們身上的善將如這少許的水般,一灑而盡。」  然後,世尊倒置水盤,問道:「拉胡喇!你看到水盤已被倒置嗎?」  「是的,世尊!」  「除非人們謹慎地避免故意妄語,他們身上的善將如此盤,顛倒覆置。」  然後,世尊把水盤朝上擺正,問到:「拉胡喇!你看到這水盤已空了嗎?」  「是的,世尊!」  「除非人們謹慎地避免故意妄語,他們身上的善將如此盤,空無一物。拉胡喇!假如有一隻象王,其牙之長,猶如車轅,身軀壯大,品種優良,身經百戰,在戰場上它用前腳、後腳、前身、後身、頭、耳、牙與尾,但卻把象鼻藏在後面,騎象的人就會想:『它雖用四肢,卻藏住象鼻,所以它未把生命完全獻給國王。』但是,一旦它用上四肢,再加上象鼻,那麼騎象的人就會想:『它用四肢,也用象鼻,所以它已把生命完全獻給國王,已無須任何訓練。』同樣地,除非人們謹慎地避免故意妄語,否則我不會說他們無須任何訓練。所以,拉胡喇!你必須訓練自己永不說妄語,甚至戲笑。拉胡喇!你以為鏡子的功用是什麼呢?」  「省察自己,世尊!」  「同樣地,你應不斷地省察自己的身、口與意業。」 (M.61)

 註釋者:世尊然後給他詳細的教導,告訴他如何在行為發動的前、中、後檢核它。若發現這個行為導致自身的傷害,或他人的傷害,或自他的傷害,那麼這個行為則判斷是惡行,反之則判斷是善行,將來的行為全依這個準則行事。

原注

「視身體為一切推理之必要基礎的習慣」(kàyanvanyatà,身滅),是指那種將物質的身體當作實相――實證的真理,而以此建立起其系統(唯物主義――心的生理學觀點,或將意識視為物質副現象的觀點)。這種看法與其相對的觀點――把物質視為心的附屬,在《長部》第36經的前段有詳盡的討論。  根據《長老偈》的註釋,盧奚多河由北向南流,把拘利與釋迦兩族分別隔在河的東、西兩岸。王舍城在恆河南端,所以旅行者從王舍城啟程,取道瓦基族,經過拘利族,須西渡此河。  「四如意足」(又稱通往神通之路)在經典上的描述是:「彼欲依於定與精進之行,而得成就如意足。」(M.16)這是第一個基礎,其他三個基礎分別是精進、(自然純淨的)心與智慧。他們分別代表依據各人的特性而有的四種修煉方法。  無法確定阿難達長老出家的日子,但他在《長老偈》中的話顯示其出家的日子遠在此之後(譯按:由後文得知阿難達與跋提等七位一同出家)。將王放在釋迦族的跋提身上,並不清楚究竟是意味著國王(這意味著淨飯王已死)或攝政王。我們在此沿用註釋本的詮釋。 譯註

「不死」是指印度修行人所追求的永恆生命,在佛教而言,即是指止息一切煩惱,解脫生死輪迴的「涅槃」。  佛陀准許比庫最多擁有三衣:(一)桑喀帝(sanghati):即大衣。託缽或奉召入王宮時所穿之衣。(二)鬱多羅僧,即上衣,為禮拜、聽講、伍波薩他時所穿用。(三)安陀會,即下衣,是日常工作時或就寢時所穿著的貼身衣。  這首偈後來成為最著名與傳誦最廣的佛教典型,時時提醒世人沙利子首度接觸佛法,以及對他啟蒙恩師阿沙基比庫的紀念意義。本首偈在《佛本行集經》雲:「諸法從因生,諸法從因滅;如是滅與生,沙門說如是。」  優波提舍與拘律陀是兩個離王舍城不遠的婆羅門村落,沙利子出生於優波提舍村,馬哈摩嘎喇那則出生於拘律陀村,兩人皆以村落之名為名,兩個家族也很親近,七代交好。  根據註釋書,每位佛陀都有兩位上首弟子。如佛陀便有沙利子(智慧第一)與馬哈摩嘎喇那(神通第一)兩位「上首弟子」,和他一起擔負指導比庫與共統管理僧團的責任。  雙神變就是佛陀從展現上身出水、下身出火的神通,以懾服外道。  尾施縛多羅即佛陀的前生,他是個愛好佈施的王子,由於將名貴的御象贈送給求乞者而遭放逐,與妻兒流亡于山林。後來,沙咖天帝為了要圓滿其佈施的修持,喬裝成婆羅門向其妻兒乞討,在得到後旋歸還,並滿其所求。最後,尾施縛多羅再為其父母及人民所接受。在那一生,淨飯王亦為其父。  佛陀回國見到淨飯王時,淨飯王告知魔王曾通報他,其子因修行疲極而身亡,淨飯王回應說其子絕不會在未成道前死亡。佛陀告訴淨飯王,他對其子的信心,在過去世即是如此。久遠以前,他們也是父子,當時亦有人謊稱其子死亡,並以遺骸示之;父親堅信以他們歷代持戒清淨,其子絕不可能夭折。  摩訶波闍波提與佛陀之母摩耶夫人都是淨飯王的妃子。釋尊出生七日,其母摩耶夫人即去世,由姨母摩訶波闍波提代為養育。  拉胡喇王子的母親即佛陀出家前的妻子亞壽塔拉(yasodharà)。此事發生時拉胡喇年方六歲,他受母親之意索取的是王位繼承權。佛陀並未給他世上必歸消滅的財產,而是把證悟之法傳授給他。 ⑾ 惡作(dukkata):音譯為「突吉羅」,指與身、口有關的微細惡行,是戒律中最輕等級的違犯。 ⑿ 飲乳之鶴:根據《說一切有部律》,鶴的嘴裡分泌酸,酸與乳和合後,乳便凝結,凝結後便與水分離,所以鶴可飲乳而棄水。 ⒀ 馬哈那馬與阿奴盧塔是淨飯王之弟甘露飯王的兒子,是佛陀的堂弟 ⒁ 糞掃衣即「塵堆衣」。「糞掃」意指置於道路、墓塚、垃圾堆等塵土之上的,或指被視如塵土可厭的狀態。「糞掃衣支」是十三頭陀支其中一支,比庫受持此一頭陀支,可捨棄對多餘之衣的貪著,而能少欲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