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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論 人物角色

導論

在巴利文獻中遇見佛陀

 在十八世紀末,歐洲人對於佛陀及其教義瞭解之有限,可從吉朋(Gibbon)所著《羅馬帝國衰亡史》(Decline and Fall)第64章的註腳中勾勒出來。這注腳寫到:「『一個稱作佛的偶像』即是『印度的佛』。人們對他的膜拜遍及印度、暹羅、西藏、中國與日本。可是對於這個具有神秘性人物的理解,仍是一團雲霧。我們亞洲學會將逐步藉著研究,以驅散這些雲霧。」

歷史文獻中的佛教  然而事實上,許多正確可靠的資料早已由東方傳入歐洲,只是一直未出版而被鎖藏在圖書館裡。例如,十八世紀前葉,耶穌會的傳教士菲利波?德基德利(Filippo Desideri),從西藏帶回關於佛陀生平及其教義既詳盡又正確的記載,這份資料在之後的二百年間都未出版,其他的記載也面臨同樣的命運。

 儘管十九世紀期間,有關的研究澄清了部分疑雲,不多久學者們又有了爭論,才剛確定的歷史上佛陀的特質,在學者論戰中又再次模糊,這樣的爭議也逐漸淡化了。到十九世紀末,由文獻的評估與典籍的整理,可發現佛陀出現在歷史上的這一事實是確實無疑的。在這些文獻中(其數量相當龐大),巴利聖典(Pali Canon,通稱為「三藏」(Tipi?aka))被視為歷史最悠久的典籍——巴利藏經比梵文版的藏經年代稍為久遠,不過有些梵文學者並不同意此觀點。憑著這些資料,在吉朋之後一百多年,巴利語學者戴維茲(T.W.Rhys Davids)這麼寫到:

當這些資料重新整理後,顯示出佛陀並非只留下幾句簡短雋永的話,讓弟子從中建立一個或一些自己的思想系統,事實是佛陀本身已詳盡地闡述了他的學理,但就根本教義來說,其中一部分的說明產生在開始弘化之後,乃至在他行化之前,就早有了縝密的思惟。

 再者,在他漫長的教學生涯裡,佛陀已對弟子一再充分地重述他的教誡及整套思想體系,同時也檢核這些弟子對這整個思想體系的認知。最後,佛陀的大弟子也如佛陀般,熟知形而上最極微細的特性,且培養出當時印度苦行者所具備的出奇之記憶力。當以上這些事實在心中浮現時,我們可以合理地說:佛教經典本身的教義,比其他宗教後期的相應文獻,更值得信賴。

 現在歐洲有關佛教史的文獻很豐富,佛教文學與教義的作品亦然。在佛教史學與佛教文學的領域裡,已有相當程度的共識,然而這樣的共識卻未顯現在教義的研究上。有許多各式的研究做出來,是為了要證明佛教教導「空無」或「恆有」;證明佛教是否定論者、實有論者、無神論者、有神論者或無一致性;佛教是改革的吠檀多學派(Vedànta);是人性主義、悲觀主義、絕對主義、多元論、一元論;是哲學、宗教或道德體系等,幾乎是你要稱佛教是什麼,它便是什麼。雖然如此,蘇聯學者徹爾巴斯基(Stcherbatsky)在1920年代末所說的話,至今依然適用。他說:

 從歐洲以科學方式研究佛學以來,已過了一百年,然而我們對此宗教及其哲學的根本教義的瞭解,仍處在黑暗中。沒有任何宗教像佛教這樣,如此難以清楚明確地說明。

本書內容的來源  巴利三藏中,所有凡具有歷史史料及說法性質的典籍 ,都以文集的方式寫成。律藏包括僧眾戒律與制戒的因緣,有些因緣的說明還蠻長的。經藏裡的開示依不同的目標分類而成,但都無關歷史(為歷史的緣故而留下歷史,在印度從未引起太大的興趣)。因此,要按著年譜的方式來說明佛陀的一生,則必須將分散在律藏和經藏裡的資料拼湊起來才行。

 在三藏的典籍裡,確實含括了佛陀的完整形象,對照後來詞藻華麗的書所勾勒的佛陀,更加顯得樸實(例如,梵文版的普曜經(Lalita Vistara)啟發了阿諾德(Sir Edwin Arnold)寫了《亞洲之光》(Light of Asia),或針對覺音尊者(Buddhaghosa)《本生經注》所作,而少為人知的巴利文獻中佛陀本生故事的介紹)。若將三藏典籍與後期的書籍相互比照,三藏典籍對佛陀在開悟前的說明,其文詞之簡練與傳神猶如一支利劍、一盞燭光或一根未經雕琢的象牙。

 在編輯本書時,所有關於佛陀從最後降生人間到覺悟後的第二年,以及他在世最後一年的資料(《佛種姓經》(Buddhavaüsa)除外),都擷錄自藏經,事實上,巴利三藏本身所提供的年譜說明也僅止於此。凡由巴利三藏找出的年譜文獻,一律優先採用。  接下來,最有可信度的巴利文獻來源(有多可信呢?其實很難?)就是覺音尊者的註釋(西元六世紀),按次序地放入很多的經典故事,直到佛陀覺悟之後的第二十年,並加入些細節,包括迭瓦達答的故事。那些註釋中,也加上許多非經典上的小插曲,我們在此就不提這些插曲了。

 最後還有一份緬甸的研究著作——《花蔓莊嚴事》(Màlàlankàravatthu,也許是在十五世紀,由畢甘德特主教(Bishop Bigandet)譯成英文,書名為《緬甸佛陀的故事》(The Story of the Burmese Buddha)),這本書記載了更多經典上事件的日期,但它可能完全沒有歷史上的認可,而需要藉其他的參考才能採用。

 以上這些就是這本書內容事件安排的三個來源,它們本身都包含在三藏裡。其他經典上的特殊事件,雖不知其確定的年代,也收集在本書裡,且穿插在各處。有一、兩件插曲,如著名的賓比薩拉王和巴謝那地王的死亡,這些事件僅在註釋中被提到(且清楚地指出其來源),因為它們可使一些特定的情節更完美,所以也被收錄在本書中。

 編輯這本書的主要目的,是打算要概括所有重要的事件,完整地報道到佛陀覺悟後的第二十年,以及佛陀在世的最後一年。第九章和第十章是不可缺少的插曲。第十一章則是在描述佛陀的人格特質,但佛陀的「人格特質」就是佛教教義中的主要中心主題,所以第十二章<教義>就必然地藉由它來表示。在第十二章中,教義的主旨已按照佛陀教示的次第概略地結集在一起。

 這本書中並不企圖去做任何的詮釋(參閱下文,在「翻譯」這一段),而是寧可將這些題材連結在一起,以此方式幫助讀者自己去了解。一套刻板的詮釋,有可能落入一種形而上邪見的危險,對此佛陀已有很詳盡的描述。假如認為第十二章很艱澀,就讓給孤獨長者(Anàthapindika,見第六章)臨終所說的話,來為收錄它們作答辯。至於那些認為第十二章不合口味的人,那麼可以不用讀它,或不必全部閱讀。

聖典語言——巴利語  巴利語(其文獻相當龐大)是一種語言,全部存留給一個主題——佛陀的教導。它不同於佛教的梵文與教會的拉丁文的這個事實,使得它具有特別的明確性,在歐洲找不到與之對等的語言。它屬於印歐語系的一支,與梵文有緊密的關聯,雖然其風味不同。

 在經典中的風格有一種精簡純樸之美,夾雜豐富的俚語,這使它成為一個非常優美的工具,很難透過翻譯達到相同的意境。這是主要的問題;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幾個段落、句子或片語一字不差地重複的特色,這現象一再地反覆出現。這個特點可能因為是在最開始時,這些「經典」是用來背誦的(在歐洲,我們習慣在音樂廳的交響樂中聽到正式的重複展現,在詩中也有一些反覆的句子,但在散文上重複,我們就會感到怪異了)。對於不習慣它的讀者來說,在巴利語中廣泛出現的這般重複,展現於印刷品上就似乎不對味了。因此,這些重複在翻譯時大部分都以不同的手法省略,不過其原來的說法形式總被小心地保留下來,此形式乃佛陀說法最令人注目的特色之一。  不過,仍有些重複被保留下來,以發揮其「熟能生巧」的特殊效用。這類的重複,在巴利語裡一字不漏,在英文中也是如此。翻譯時有兩個主要的目標——文字上的轉譯和口語上的轉譯,這兩個目標很難同時兼顧。任何的翻譯都將原作變了調,不過在翻譯專有名詞時,費了很大的功夫以維持其前後的一致性(避免「優美的變化詞」(elegant variation))。秉持最大的用心,以及抱著協助檢視在經典之中,適合於研究存在論與認識論的英文資料是否一貫性的觀點,來選擇英文的同義詞(它似乎並非出自偶然)。

 註釋書有些地方對某些字的定義與巴利佛典學會(Pali Text Society)出版的字典相互矛盾,在幾經推敲後,選擇往往落於前者,最重要的那些討論可見於註腳處。

 若能遵守以下一些簡單的原則,巴利語詞彙與名字的發音相當容易:a的發音如countryman的a;à如father的a;e如whey的e;i如chip的i;?如machine的i;u如put的u;?如rude的u;g如girl的g(總是如此);c如church的ch(總是如此);j如judge的j(總是如此);¤ 如onion的nion;念?、ó、?、?時將舌頭抵在上顎,念t、d、n、l時將舌頭碰到上齒;ü如sing的ing;碰到h,一定要分開念,譬如在which house中的ch,在hot-house中的th,在upholstery中的ph等。雙子音時,一律如意大利語般分開念,譬如dd如mad dog(而非如mad-der中的dd之念法),gg如big gun(而非bigger中的gg之念法)等;其他所有都與英文相同。凡是碰到o與e時,總是念重音,譬如Pasenadi of kosala,否則重音一律落在長母音à、? 、?或雙子音或在ü上,甚至連續時亦然。

 最後,提一句關於編輯形式的話,這種「廣播劇本」的格式(並非為了去廣播)是由材料本身所提示,據說它們本來就是口語式的。律藏本身顯示出「不同的人物」(參閱本書第十六章及在第一章之前的「人物角色」表),他們在結集會上重誦聖教。兩位「敘述者」儼然是同事,不同於其他角色所要說的,「敘述者」的部分刻意地讓它在格式上保持平淡,同時亦將其長度保持在最短。

 髻智比庫

譯註 ——————————  此位耶穌會的傳教士應為伊波里託?德基德利(Ippolito Desideri,1684-1733)。菲裡波?德?菲利比(Filippo de filippi)於1932年出版《西藏的報告》(An Account of Tibet),宣揚德基德利的事蹟,作者可能將兩者混淆了。德基德利是意大利人,住於西藏十七年,是世界上最早的西藏學者。1716年,他把基督教的綱要寫成西藏語,1717年藏王允許他進入小昭寺,是最早進入西藏僧團的白人,且最先將宗喀巴的《菩提道次第論》譯成意大利文。  印度六派正統哲學體系之一,是構成大多數現代印度教派別的基礎,其哲學思想來源於《奧義書》。  徹爾巴斯基(1866-1942),是著名的印度學和佛教學專家,又是印度哲學和藏學文獻的權威,他的佛學著作多以梵文及藏文原典為基礎,並附有詳細的註釋。他校訂過《現觀莊嚴論》八千頌及藏文本《俱舍論》(單品),作品中以《佛教邏輯》(Buddhist Logic)最為著稱。  阿諾德(1832-1904),英國詩人和學者,以史詩《亞洲之光》(The Light of Asia,1879)聞名。該詩以優美抒情的文字稱頌佛陀的一生。因辭藻優美,極受時人歡迎,被譯成十多國語文,許多讀者因而信仰佛教。

印度中部與東部地圖


人物角色

敘述者:為現時代的一位註釋者或其同事,負責介紹其他人。他具備一般性的常識,對論及的事件秉持旁觀者客觀的態度來說明。

註釋者:為一位註釋者,負責提供歷史或有關中古時期巴利語論著的傳統資料(主要是第五世紀覺音長老所著)。他的作用是提供最基本的訊息,以達到澄清歷史的作用,他偶爾也會將藏經的記載作摘要性的簡報。

阿難達長老(ananda  古音譯:阿難,阿難達):即角色一,他是佛陀的弟子與侍者,也是佛陀滅度三個月後,在王舍城舉行的第一次結集會上,背誦經典(或經藏)的人。

伍巴離長老(Upàli  古音譯:優波離,優婆離):即角色二,他是佛陀的弟子,也是第一次結集會上背誦戒律(或律藏)的人。

敘事比庫:即角色三,這位背誦者所敘述的事情,實際上發生於第一次結集期間與結集之後。他僅出現於第十六章,也代表出席佛滅度一百年後所舉辦的第二次結集。

唱誦者:聖典中某些偈的朗誦者。這些短詩或讚美詩形式的偈,未被阿難達尊者以傳統「如是我聞」的方式介紹出來,也未收錄於律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