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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佛法大將 沙利子 第一章 求法

第一章 求法

這個故事得從印度離王舍城(Rajagaha)不遠的兩個婆羅門村落,優波提舍(Upatissa)與拘律陀(Kolita)開始說起。①

早年的生活

在佛陀出世以前,一位住在優波提舍村②,名為留帕舍利(Rupasari)的婆羅門女懷孕了,同一天,在拘律陀村另一位名為摩嘎利(Moggalli)的婆羅門女也同樣懷孕。這兩個家族很親近,七世交好。從她們懷孕的第一天起,家人們無不悉心照料,十個月後,兩個女人在同一天都生下男孩。在命名日,留帕舍利的小孩就取名為“優波提舍”,他是該村第一家庭之子。同理,摩嘎利的兒子便取名為“拘律陀”。

這兩個男孩長大之後,他們接受教育並精通所有的學科,各擁有五百名婆羅門少年追隨者,當他們到河邊或公園嬉遊時,通常有五百頂轎子伴隨優波提舍,拘律陀則有五百部馬車同行。

思維無常,發願求道

某日,在王舍城有個稱為“山頂節”(Hilltop Festival)的年度大事,這兩個少年被安排坐在一起觀賞慶典。當眾人歡笑時,他們跟著歡笑,當場面刺激時,他們也跟著興奮,且另外花錢看更多的表演。第二天,他們也是一樣享樂。

然而,到了第三天,有個奇怪的想法在他們心裡投下陰影,使他們不再歡笑、興奮。他們坐在那裡,觀賞戲劇與舞蹈表演,死亡的魅影一閃而逝,他們心裡起了疙瘩,再也無法和以前一樣。這個陰鬱的心情逐漸在他們心裡凝結成迫人的疑問:“這有什麼好看的?百年之後一切都灰飛煙滅,我們是否應該去尋求一個解脫的教法呢?”

他們不約而同地,就在這樣的想法中,靜靜地坐著度過第三天的節慶。拘律陀注意到他的朋友似乎有點憂鬱與壓抑,便問他:“怎麼回事呢?我親愛的優波提舍!你今天不像前幾天一樣地快樂與歡喜,好像在煩惱什麼事。告訴我,你心裡在想什麼?”

“親愛的拘律陀!我在想欣賞這些空洞的表演,對我們毫無益處。反之,它浪費我們的時間,我真正該做的是,在無盡的生死輪迴中,找出一條解脫之道。而拘律陀,你似乎也有些不滿足。”

拘律陀回答:“我的想法和你完全一樣,”當優波提舍知道他朋友的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時,便說:“太好了!不過,要追求解脫的教法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出家成為沙門(samana)①但是,我們應追隨誰過沙門的生活呢?”

以刪闍耶為師,尋找“不死”

那時,王舍城裡住著一位遊方的沙門,名為刪闍耶( Sanjaya),擁有許多從學的弟子。優波提舍與拘律陀決定在他座下出家,便去找他,並各自帶領五百名婆羅門少年前往,他們全都在刪闍耶出家。刪闍耶從此聲名大噪,護持也激增。

在很短的時間內,這兩個好友便學完刪闍耶的全部教法。於是,他們去找他,並問:“師父!您的教法就僅止於此嗎?或者還有更好的東西?”

刪闍耶回答:“就僅止於此,你們已完全知道了。”

聽到這回答,他們心想:“果真如此,繼續跟著他修梵行便沒有用了。我們出家為的就是要尋找解脫的教法,在這裡我們已找不到。但印度很大,如果我們行遍各城市、鄉鎮與村落,一定可以找到能為我們指出解脫道的師父。”

從此以後,每次聽到哪裡有睿智的沙門或婆羅門,他們就去尋找並學習其教法。但沒有任何人能回答他們所有的問題,而他們卻能回答那些前來質疑的人。

他們就這樣遊遍整個印度,再返回王舍城。他們相互承諾,兩人之中無論誰先找到“不死”②,都要趕緊通知另一個人。這個兄弟之盟,是源自於兩個年輕人間深厚的友誼。

遇見阿沙基比庫,初聞因緣法

在他們許下承諾之後一段時間,世尊前往王舍城。他剛結束覺悟之後的第一個雨季安居,如今是遊行與教化的時間。在他覺悟前,曾答應過賓比薩拉王(Bimbisara),在他達到目標之後,會重返王舍城,如今他正要前往實踐諾言。世尊逐漸從伽耶(Gaya)走向王舍城,接受賓比薩拉王贈與的竹林精舍(Veluvana),並在那裡落腳。

在世尊派出去弘揚解脫法的第一批六十一位阿拉漢(arahant)之中,有位阿沙基(Assaji,古譯:阿說示)長老。他是在菩薩(佛陀)未成佛前,於苦行期間照料他的五位苦行者之一,他同時也是最初的五位比庫(bhikkhu)之一。

有天早上,當阿沙基(Assaji)在王舍城沿街乞食時,優波提舍看見他安詳而緩步地挨家挨戶託缽。③受到阿沙基莊嚴而安詳的威儀所震撼,優波提舍心想:“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出家人,他一定是位阿拉漢,或正趨向阿拉漢之道的人。我為何不問他呢?”但接著自忖:“現在他正在沿街乞食,不是向他發問的適當時機,我最好是執弟子禮,跟在他後面。”於是他便如此做,

然後,當這位長老結束託缽,找個安靜的地方準備進食時,優波提舍趕緊攤開自己的坐布請他坐下。阿沙基長老坐下並進食,之後優波提舍從自己的水壺中恭敬地呈上水,他的表現就像學生在服侍老師。

在禮貌的寒暄過後,優波提舍說:“朋友!您的相貌安詳,器宇軒昂,請問您是跟隨誰出家修行?您的老師是誰,又信奉誰的教法呢?”

阿沙基答道:“朋友!有位偉大的出世修行者,是出身高貴的釋迦族後裔。我就是在世尊的座下出家,世尊便是我的老師,我信奉的是他的教法。”

優波提舍說:“這位尊貴的大師教導了什麼?他弘揚的是什麼法?”

聽到發問之後,阿沙基長老自忖:“這些遊方沙門是反對佛陀教法的,我應該讓他知道這教法是多麼深奧。”因此,他說:“朋友!我才出家不久,最近才剛接觸這個教法與戒律,因此無法為您詳細解釋佛法。”

“朋友!我叫優波提舍。請根據您的瞭解告訴我,或多或少都無妨,我自有辦法看出它的意義來。”他接著又說:

無論話語多或少, 唯有意義請直陳, 但明深義吾所願, 語多於我並無益。

於是阿沙基長老回他一偈:

從因所生之諸法, 如來說明其因緣, 諸法復從因緣滅, 此即大沙門之法。⑷

聽到前兩句,沙門優波提舍對於“法”便生起清淨無染的洞見——初見“不死”,證入流道。而聽到後兩句後,他便證入流果,成為入流(sotapanna,初果)。

他立即知道:“這就是我要找的解脫法。”他對長老說:“尊者!無須再闡述這個佛法。這樣就夠了,但我們的老師住在哪裡呢?”

“在竹林精舍,沙門。”

“尊者!請您先行。我有個相互承諾分享法義的朋友,我要去通知他,然後再一起去參見世尊。”優波提舍頂禮長老的雙足之後,便回到沙門的聚居處。

勸導刪闍耶追求解脫道

拘律陀看到他回來,立刻就知道:“今天我的朋友形容殊異,顯然他一定已找到‘不死’。”他一開口發問,優波提舍便回答:“是的,朋友,已經找到‘不死’了!”。他告訴他見到阿沙基長老的所有經過,當他複誦他所聽到的偈(gatha)時,拘律陀也立刻證得入流果。

“我親愛的朋友,這位導師住在哪裡?”他問道。

“我從我們的老師阿沙基長老那裡得知,他就住在竹林精舍。”

“那我們走吧!優波提舍,去參見世尊。”拘律陀說。

但沙利子一直是個很尊敬老師的人,因此他對拘律陀說:“首先,親愛的朋友,我們應該去找老師刪闍耶沙門,並告訴他我們已找到了“不死”。如果他能瞭解,便可以洞察真理;否則,出於對於我們的信任,他也許會和我們一起去見世尊。聽到佛陀的教導後,他將達到見法的道與果。”

因此,他們一起去見刪闍耶並說:“老師!佛陀已經出現於世。他的教法殊勝,並且他的僧團也都遵循正道,讓我們一起去參見世尊吧!”

“我親愛的弟子,你們在說什麼?”刪闍耶生氣地大叫。他拒絕和他們一起去,並且提議任命他們為共同領導人,以名利來誘惑他們。但這兩個年輕沙門拒絕改變決定,說道:“喔!我們並不介意永遠當學生,但老師您必須知道自己是否該去。”

此時,刪闍耶心想:“他們知道得這麼多,絕對不會聽從我的話。”明白了這點,他回答:“你們可以去,但我不行。”

“為什麼,老師?”

“我如今是許多人的老師,如果我回復弟子的身份,那就像從大水缸變成小水壺。現在,我無法再回去過學生的生活了。”

“別那麼想,老師!”他們勸他。

“別再說了,我親愛的弟子。你們可以去,但我則不行。”

“老師!佛陀已經出現於世,人們無不帶著香與花蜂擁地禮敬他。我們也會去那裡,接下來你怎麼辦呢?”

刪闍耶回答:“好弟子,你們認為如何:這世上愚人比較多或智者比較多?”

“啊!老師,愚人多而智者少。”

“果真如此,我的朋友,智者便會去找睿智的沙門苟答馬(Gotama,喬達摩佛陀),而愚人則會來找愚笨的我。你們現在就可以去,但我不行。”

因此,這兩個朋友就離開了,臨走前說:“老師!你將會了解自己的錯誤。”他們離開後,刪闍耶的學生便分崩離析,他的道場幾乎空無一人。看見自己的道場就此荒蕪,刪闍耶急得吐血。他的五百名弟子跟著優波提舍與拘律陀離開,其中有兩百五十人後來又重回刪闍耶身邊。剩下的兩百五十人,和這兩個好朋友以及兩人的隨員,一起來到竹林精舍。

以佛陀為師

彼時,世尊坐在四眾弟子⑤之間,正在說法,當他看到兩個沙門遠遠前來時,便告訴比庫們:“這兩個朋友,現正走來的優波提舍與拘律陀,未來將會是我的兩位上首弟子,最優秀的一對。”

出家

這些沙門抵達之後,就頂禮世尊,並坐在一旁。坐定後,他們對大師說:“願我們都能在世尊座下出家,願我們都得受具戒。”

世尊說:“善來,比庫!③法已善說,現在就修習梵行,以止息苦吧!”佛陀就此為這些尊貴的沙門授戒。

然後佛陀就依聽者個人的性行④來繼續說法,除了優波提舍與拘律陀之外,其他的人都證得阿拉漢果。但在那次的說法裡,他們兩人並未獲得更高的道與果,因為他們需要一段長時期的準備訓練,以便圓滿他們個人的命運,那就是成為世尊的上首弟子。

證得阿拉漢果

在他們進入佛教僧團後,經典中總是稱優波提舍為“沙利子(Sariputta)”,而稱拘律陀為“馬哈摩嘎喇那(Mahamoggallana)”。為了進行密集訓練,馬哈摩嘎喇那住在一個鄰近馬嘎塔國(Magadha,古譯:摩揭陀)的伽羅瓦拉子村(Kallavalaputta),他在那裡靠託缽乞食維生。在他出家後第七天,當精進禪修時,受疲憊與昏沉所苦。但在世尊的激勵下,他消除疲憊,並且在聆聽世尊講解“界業處”(dhatukammatthana)⑤時,逐一證得後三個較高的道⑥,併成就了最高的聲聞巴拉密智。

但沙利子繼續待在世尊身邊,住在“野豬窟”(sukarakhatalena)的洞穴中,於王舍城託缽維生。在他出家後半個月,世尊為沙利子的侄子“長爪”(Dighanakha)行者說法。⑥

沙利子正站在世尊身後,為他搖扇。當他隨著世尊的開示思維時,就像分享為別人準備的食物一般,他當下便成就了最高的聲聞巴拉密智,證阿拉漢(arahant)果,獲得四無礙解智(Patisambhida-nana)⑦。他的侄子也在聽完開示後,證得入流果。

有人或許會問:“沙利子不是擁有大智慧嗎?那麼他怎麼會比馬哈摩嘎喇那晚證阿拉漢果?”根據註釋書所說,那是因為他需要較多的準備。這就像當窮人想要去哪裡時,他們可以立即就動身;但如果是國王,就必須大費周章地準備,這需要時間。要成為某位佛陀的首位“上首弟子”,情況也是一樣。

成為佛陀的上首弟子

就在當天,夜幕低垂時,世尊召集弟子們,將“上首弟子”位授與兩位尊者。此時,有些比庫感到不滿而竊竊私語:“世尊應該將上首弟子位授與那些最早出家的五位比庫;如果不是他們,也應該是以亞沙(Yasa)為首的五十五位比庫(bhikkhu),或賢胄部(bhaddavaggiya)的三十位比庫聖眾,或咖沙巴(Kassapa)三兄弟。⑧怎麼可以跳過這些大長老,而授予這兩個後生晚輩。”

世尊徵詢他們的說法後,說道:“我並無偏愛誰,而是依照各人過去的發願而授與罷了!例如,安雅袞丹雅(Anna Kondanna,古譯:阿若憍陳如)前世,在某次收割期即佈施了九次,但他並未發願要成為上首弟子,而是發願要成為第一個證阿拉漢果者。結果就如他所願。然而,許多劫以前,在妙見佛(Anomadassi)時,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就發願要成為上首弟子,如今滿足那個願望的因緣成熟了。因此我只是根據他們過去的發願而授與,並非出自我個人的偏好。”

過去生的發願

佛陀的陳述凸顯了一個佛教思想的基礎原則:我們是誰,以及我們此生的命運,都不是我們出生以後,這段短暫時間內動機與行為的產物,而是反映過去無數次輪迴經驗累積而成的一潭深泉。

因此,偉大的聖弟子沙利子(Sariputta)的故事,理應溯及遠古,以傳說的形式被保存在我們心中。然而,這種傳說不只是憑空杜撰的想像;反之,它是因為太過深奧與普遍,以致於無法被簡化為單純的歷史事件。只有透過將事實轉化成神聖的原型,再將原型轉化成心靈典範,才能充分傳達這種原則。

這個特殊的傳說,帶領我們進入遙遠過去的一阿僧祇(asankheyya,無數)與十萬劫前。⑨那時沙利子尊者的前生是生在一個富有的婆羅門家庭,名為沙拉達(Sarada);馬哈摩嘎喇那的前生則生在一個富裕的長者家庭,名為尸利瓦達那(Sirivaddhana)。兩家是舊識,這兩個男孩從小就是玩伴與密友。

沙拉達在父親死後,繼承了龐大的家產。但不久之後,在獨處時反省到自己無可避免地終會死去之後,他毅然放棄所有財產,離家去追尋解脫之道。沙拉達去找好友尸利瓦達那,請他加入一起去尋找,但尸利瓦達那還放不下對世間的貪著,因此拒絕他。不過,沙拉達堅持自己的決定,拋棄一切財富,出家去過纏發苦行的生活。很快地,他輕易地便精通世間禪法與神通,並吸引了一批弟子。他的隱居處也逐漸成為一個大沙門團體的家。

此時妙見佛——苟答馬(Gotama)佛之前的第十八佛——已出現於世。有一天,妙見佛在禪定中以神通力觀察世間,了知沙拉達(Sarada)行者與他的隨從。他了解到去拜訪這個團體,將能為許多人帶來大利益,因此他便離開他的僧團,隻身前往他們的住處。沙拉達(Sarada)沙門注意到這位訪客的相好莊嚴,隨即便了解這個客人是正自覺者。他謙虛地讓出座位,並獻上弟子收集來的食物。

在此同時,妙見佛的僧團弟子也來到住處加入他,共有十萬名解脫煩惱的阿拉漢(arahant),由尼薩跋(Nisabha)與阿耨瑪(Anoma)兩位上首弟子率領。為了表達對佛陀的敬意,沙拉達高舉著鮮花做成的扇蓋,站在世尊背後。佛陀進入滅盡定——滅除一切受、想與其他心所的禪定中,他整整七天住於定中,而在這七天內,沙拉達一直高舉扇蓋,站在他的身後。

一週過後,佛陀從滅盡定中出定,請他的兩位上首弟子為沙門大眾說法。在他們結束後,佛陀接著說,在他開示完後,沙拉達的所有沙門弟子都證得阿拉漢果,並要求加入佛陀的僧團。

妙見佛的授記

然而,沙拉達並未達到阿拉漢果或任何其他聖果。因為當他在聽上首弟子尼薩跋開示時,很欣賞他的雍容舉止,於是發願要成為未來佛的第一位上首弟子。因此,在法會結束後,他去找妙見佛,頂禮他的雙足,並說:“世尊!藉由我一週以來高舉扇蓋供佛的功德,我並不渴望統治諸天,也不想成為大梵(Mahabrahma)⑦,或得到任何其他善果,唯願未來能成為一位完全覺悟者的上首弟子。”

世尊自忖:“他的願望能實現嗎?”便以神通力觀察未來,瞭解到他的願將會實現。因此他對沙拉達說:“你的願望絕不會虛發,未來在一阿僧祇(asankheyya,無數)與十萬大劫後,一位名為苟答馬的佛陀會出現於世,你會成為他第一位上首弟子、佛法大將,名為‘沙利子’。”

在佛陀離開之後,沙拉達去找他的好友尸利瓦達那,勸他發願成為苟答馬佛第二位上首弟子。尸利瓦達那不惜巨資建造了一間佈施堂,等到一切就緒後,便邀請世尊與他的僧團前來應供。尸利瓦達那一連七天,每天供養飲食給佛陀與他的僧團。

在宴席結束後,他又供養所有比庫珍貴的衣服,並在佛陀面前宣佈:“藉由這次供養的功德力,願我繼我的好友沙拉達之後,成為該未來佛的第二位上首弟子!”世尊以神通力觀察未來,瞭解到他的願望將會實現。因此他對尸利瓦達那預言,他將會成為苟答馬佛的第二位上首弟子,擁有大神通力,名為“馬哈摩嘎喇那”。

兩個好友都得到授記後,便各奔前程,行善修德。身為在家眾的尸利瓦達那,照顧僧團所需,並從事各種慈善事業。而沙拉達沙門,則持續他的禪修生涯。在他們死後,尸利瓦達那轉生欲界天,而沙拉達由於精通禪定與梵住(brahmavihara)⑧,則轉生梵天。

《本生經》中的沙利子

此後便沒有敘述他們活動的連續性故事,但我們可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他們和另一個人在輪迴過程中時有交集,他是在更早以前,在第二十四尊古佛座下發願要成為無上佛果者。這個人就是“菩薩”(Bodhisatta),後來成為苟答馬佛陀,我們歷史上的正自覺者。

佛本生故事記錄了五百五十個菩薩前世的行為,在這些故事中,沙利子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是在佛陀所有弟子中,除了阿難達(ananda)之外,最常出現的人。這些故事中只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例子,會被納入本文。投生的過程,並無六道勝劣的考慮,有時從畜生道到人道與天道,有時又從諸天到人道與畜生道。因此,可發現沙利子與菩薩的關係世世不同。我們就以這些多樣的關係,作為我們檢視的大綱。

與菩薩同為動物

在過去有好幾世,菩薩與沙利子都是動物。有一世,菩薩是一隻鹿王,育有二子,皆授以領袖之道。其中一子(沙利子)遵從牠父親的建議,率領族群走向富庶;另外一子,即後世嫉妒佛陀的堂弟——迭瓦達答(Devadatta,古譯:提婆達多),摒棄父親的建議,任意妄為,帶領族群走向災難(Jat.11)。

當菩薩是一隻鵝王時,牠的兩個幼子(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想和太陽賽跑,當牠們越來越虛弱,而即將在飛行途中虛脫時,菩薩前來拯救牠們(Jat.476)。

有一世,菩薩是一隻鷓鴣,比牠的兩個朋友猴子(沙利子)與大象(馬哈摩嘎喇那)年長,遂成為牠們的老師與指導者,是他們最後一世關係的預兆((Jat.37)。

在<兔本生>(Sasa Jataka,316)中,菩薩再次扮演指導者的角色,牠是隻睿智的野兔,教導猴子(沙利子)、豺狼(馬哈摩嘎喇那)與水獺(阿難達)持戒與佈施的價值。當沙咖天帝(Sakka)化身為一個貧窮的婆羅門來考驗牠的決心時,牠毅然投入火中,以身供養婆羅門。

有好幾次,這兩個未來的弟子為菩薩提供重大幫助。有一次大士(mahasatta)是隻鹿,受困在陷阱裡,牠的夥伴——啄木鳥(沙利子)與烏龜(馬哈摩嘎喇那)——破壞陷阱救了牠。雖然獵人(迭瓦達答)逮到烏龜,但另兩隻動物還是設法前來營救,併成功地助牠脫困((Jat.206)。

但是,菩薩也不是一直都那麼幸運,《本生經》中記載了牠們共同經歷的悲劇。在一次本生故事中(Jat.438),菩薩是隻鷓鴣,教導年輕婆羅門《吠陀經》,一個邪惡的沙門(迭瓦達答)殺死牠,並以之為食。牠的朋友,獅子(沙利子)與老虎(馬哈摩嘎喇那)前來拜訪牠,看見沙門鬍鬚上的羽毛,便了解他所犯下的罪行。獅子想要表現慈悲,但老虎卻殺死他,並將屍體拋入坑洞之中。這件事透露了兩個弟子間的性格差異:沙利子,雖然勇猛如獅,卻溫和而寬厚;而馬哈摩嘎喇那,即使在最後一世已經是個覺悟的比庫,完全無害,卻仍表現出老虎的兇猛。

與菩薩互為動物或人

在其他本生故事中,菩薩與沙利子(Sariputta),其中一個是人,另一個則是動物,而佈施者與受惠者的角色也會顛倒過來。因此,我們會看到菩薩是隻駿馬,而沙利子則是駕馭它的戰士(Jat.23)。菩薩是隻無與倫比的白象,為貝那拉斯(Benares)王(沙利子)服務(Jat.122)。菩薩是隻鷓鴣,而沙利子則是教導牠的睿智沙門(Jat.277)。

但是,在其他本生故事中,菩薩是人,沙利子則是動物。例如,在一個故事中,菩薩是個隱士,從洪水中救起一個邪惡的王子與三隻動物,包括蛇(沙利子)、老鼠(馬哈摩嘎喇那)與鸚鵡(阿難達)。牠們為了表達感謝,將埋藏的寶藏獻給隱士,而邪惡的王子則試圖將他處死(Jat.73)。

與菩薩同為天神

有時,這些未來的心靈勇士會轉世為天神。有一次,菩薩是沙咖天帝(Sakka-devanam-inda),沙利子與馬哈摩嘎喇那則分別是月神與日神,牠們和其他幾個天神一起去拜訪一個聲名狼藉的守財奴,將他轉變成樂善好施者(Jat.450)。

通常是菩薩利益未來的弟子們,但有時我們會看到沙利子前來幫助菩薩。當他們一起轉世成龍族王子時,菩薩被一個兇殘的婆羅門逮到,他讓牠在大庭廣眾下表演戲法。牠的兄長沙利子前去尋找他,並解救牠脫離悲慘的命運(Jat.543)。當菩薩是善良的大蓮(Mahapaduma)王子時,因為拒絕後母的誘惑而遭到毀謗,他的父王氣得要將他拋下斷崖,而沙利子,那時是山神,在他即將撞地前,將他救起(Jat.472)。

與菩薩同為人

菩薩與沙利子在《本生經》中更常出現的身份是人。在這些故事中菩薩清一色是英雄,善德與智慧的最佳典範,而沙利子則是以他的朋友、學生、兒子或兄弟的身份出現,並且通常是當他的施主。

有一世,菩薩是國王,沙利子是他的駕駛(Jat.151)。當他們在路上遇見對手國王(阿難達(ananda))的馬車時,沙利子與他的駕駛對手(馬哈摩嘎喇那(Mahamoggallana))相互比較各自國王的功德。對方不得不承認沙利子的主人更勝一籌,他的統治對於善、惡之人皆給予利益,而他自己的主人則是賞善但罰惡。

在深具影響力的<忍辱仙人本生>(Khantivadi Jataka,313)中,菩薩就是那個品德高尚的忍辱仙人,受到邪惡國王卡拉布(Kakabu,即迭瓦達答)的辱罵與折磨。在國王為了考驗菩薩的耐性而割下他的肢體後,國王的將軍(沙利子)為菩薩包紮傷口,並乞求他不要報復。

與菩薩一起求道

通常在較長的本生故事中,菩薩過的是苦行生活,而沙利子經常會加入他一起進行探索。這樣的意向深植在兩人的性情中,終於導致他們最後一世出家的生活。

有一世菩薩是婆羅門之子哈提帕拉(Hatthipala),他被無子嗣的國王任命為王位繼承人。由於體認到世俗生活的危險,他決定成為沙門,他的三個兄弟很快便加入他,其中最年長的便是未來的沙利子(Jat.509)。

在<根本生>(Indriya Jataka,423)中,菩薩是沙門,有七個上首弟子,其中六個,包括最年長者(沙利子),最後都離開他去建立自己的道場,只有阿耨悉薩(Anusissa,即阿難達)繼續留下當他的侍者,這預告了阿難達與佛陀最後一世的關係。

沙利子並非總是和菩薩出世間的決定一致。當菩薩身為國王,決定過苦行的生活時,他的長子(沙利子)與幼(拉胡喇(Rahula))請求他放棄這個想法,他內心掙扎著要斷除對兒子的貪愛(Jat.525)。

但是,在另一世中,菩薩對於出家的決定猶豫不決,而這次沙利子,是名為那拉達(Narada)的苦行者,以神通力出現在他面前,鼓勵他要繼續堅持他的決定(Jat.539)。

像這樣,在業風的衝擊下,這兩個聖者一次次地輪迴轉世。但是不像盲目的眾生一樣,他們不是漫無方向與目標的流浪,而是有過去世就已經發下的誓願作為引導。在無數世之後,他們已經修行十巴拉密,具足功德,逐漸鍛煉出堅強的友誼與相互間的信任,實現他們長久以來奮鬥目標的時間終於來到。

因此,在他們的最後一次轉世中,在兩千五百多年前的中印度,一個成為苟答馬(Gotama)——人天導師,另一個成為他最重要的弟子——“佛法大將”沙利子尊者。

原注

①接下來關於沙利子早年的故事,是引自《增支部》第十四章《是第一品》的註釋。《法句經》也有對照的版本(Dhp.Comy.vv.11-12),見BL,1:198-204。

②根據《準達經》(Cunda Sutta,SN47:13)與《相應部注》,他的出生地是那羅卡(Nalaka)或那羅迦摩(Nalagama),後者可能是前者的別名。它可能就在著名的那爛陀城(Nalanda)附近。沙利子的父親是位名叫瓦幹達(Vaganta)的婆羅門。(Dhp.Comy.tov.75)

③接下來的出處是Vin,1:39ff。

④這首偈頌(gatha)的巴利語是:Ye dhamma hetuppabhava tesam hetum tathagato aha, Tesaj ca yo nirodho Emamvadi mahasamano,這首偈(gatha)後來成為最著名與傳誦最廣的佛教典型,那時提醒世人沙利子首度接觸佛法,以及對他啟蒙恩師阿沙基(Assaji)的紀念意義。(譯按:本偈(gatha)在《佛本行集經》雲:“諸法從因生,諸法從因滅;如是滅與生,沙門說如是。” )

⑸即比庫、比庫尼、近事男、近事女。

⑹詳見《長爪經》(Dighanakha Sutta,MN74)。

⑺關於他成就四無礙解智的事,是出自註釋書。沙利子也曾親口提及此事,參見AN4:173。

⑻五比丘是指佛陀在鹿野苑第一次說法所對的五個苦行沙門,其他人則是在佛陀正式弘法後,陸續投向佛法者。詳細請參考Vin.1:15-35。

⑼請參考《增支部·是第一品》的註釋,或參見【導論】第四十一頁。

譯註

①沙門(samana):意譯為“淨志”、“勤息”,是出家者的總稱,通用於內外二道。

②“不死”是指印度修行人所追求的永恆生命,在佛教而言,即是指止息一切煩惱,解脫生死輪迴的“涅槃”。

③“善來,比庫”是佛陀接受有特別善業的人成為比庫時,所說的話。在佛陀說完這句話後,那些人就會即刻現出家相,這是最初加入僧團的方式。

④性行是指通過個人的自然態度與行為所顯露的性格,由於過去所造業的不同,人的性格也因此不同。阿毗達摩諸論師將性行分為六種:貪行、嗔行、痴行、信行、覺行、尋行。詳見《清淨道論》第三品。

⑤界業處(dhatukammatthana):是佛教特有的修行方式,觀察、思維身體是由地、水、火、風四界所組成,其中並無實體的“我”存在,進而能斷除此身的執著,而達解脫。詳見《清淨道論》第十一品。

⑥即一來道(sakadagami)、不來道(anagami)、阿拉漢道(arahant)。

⑦大梵:印度婆羅門最尊崇的主神,是眾生之父,統領大千世界。但在佛教傳統宇宙觀裡,牠是色界初禪天第三天的主神。

⑧梵住(brahmavihara):此詞可解釋為心的超越、崇高的狀態,或似梵、似天的住所,即指慈、悲、喜、捨四無量心。這四種心與瞋心並不相容,類似沒有瞋恨的梵天,精進地培養這四種心的人,就達到等同梵天的境界,死後也能投生到相應的梵天界。

⑨大士(mahasatta):音譯“摩訶薩”,與菩薩同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