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淨宗學苑·答疑解惑第003期
答疑解惑第003期
修行人剛開始先對治粗重相
我們在修行的時候,當然是只問耕耘,不問收穫。但是有時候,你也要偶爾檢查一下你的夢境。(呵──)你做什麼夢?這也是很重要的指標。如果你懈怠的時候,你發覺你做的夢會不一樣,就是這個粗重性會出現,就是你感覺暗鈍、憂愁、恐怖等等,在恐怖的時候就不得了了,你要注意了,它是一個徵兆。如果你在用功的時候,你夢境當中出現都是光明相、安樂相,雖然這個果報都還沒出現,但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哈──),事實上它有徵兆的,你從這個徵兆,尤其是修懺的人,我們講懺悔法門,你要判定你的罪滅之相,往往都是從夢境來判斷──見好相。就是說我怎麼知道我的種子改變了?這個夢境就會告訴你,由這個粗重相跟輕安相,因為在夢中的意境,你是不能主導的,你只能夠讓你心中的種子自然表現,所以夢中的境界是不能主導的,你不能刻意去主導它,所以它往往可以看到你內心的真實相貌。假設你是粗重相,那就要多懺悔業障、積集資糧。我看懺公師父他老人家在教導弟子們的次第,我就慢慢體會,他主要有二個重點:如果是初學者,他強調行門跟事務門,就是懺悔業障、積集資糧,他不是很重視你去看經、聽經,因為你的心粗重,無所堪能,你聽經效果也差;但是等到你這個煩惱罪業轉變過來,輕安相的時候,他就鼓勵你解行並重,就可以看經了:老人家是這樣的教導方式,就是剛開始先對治粗重相,這個也是很重要的關鍵。
有受盡相與無受盡相
有受盡相者,謂已成熟異熟果善、不善種子。 無受盡相者,謂名言熏習種子。無始時來,種種戲論流轉種子故。
什麼叫「有受盡相」?就是「已」經「成熟」的這些果報,它是由「善」惡的業「種子」所招感的,這樣的果報的感受是有間斷的。比如說你的佈施、持戒,你在因地的時候,你也不是一路的佈施、持戒,只是在某一個時空當中有所造作,所以得果報的時候,這個果報受完就沒有了。比如說你多病,這個多病,你只要能夠依止三寶,不斷的懺悔,它是有受盡相,它這個種子釋放完也就沒有了。但是「無受盡相」,就是你內心的「名言熏習種子」,你內心當中所產生的這種邪惡的思想,或者是善良的思想,這樣的種子,對你產生的感受刺激是沒有停止的。為什麼呢?「無始時來,種種戲論流轉種子故。」我們不斷的去「戲論」,這個「戲論」就是「但有言說,都無實義」,簡單的說就是心中的妄想。我們不斷的去相續增長這個妄想的勢力,這個妄想給我們痛苦跟安樂的感受,是沒有窮盡、沒有間斷的,所以叫作「無受盡相」。「反成」當中分二段:「一、成有受盡相;二、成無受盡相。」先看「成有受盡相」:
此若無者,已作已作善、惡二業,與果受盡,應不得成。
假設沒有這個受盡相的話,那「已作」的「善」跟「已作」的「惡」,這「二」種「業」力當獲得果報的時候,就不應該有窮盡的一天了,它用反方向來成立。就是說,這個業種子它得果報是有窮盡的,你不管造善、造惡都是有為法,它這個果報結束以後,這個果報就消失了。比如說:《宗鏡錄》講到這個老虎,說你造罪業變成老虎,老虎這個果報體不能再有招感性了,老虎即使它吃了很多的鹿、很多的動物,這個業都是無記業,都是沒有招感性的。為什麼?因為畜生道的內心是暗鈍,猶如夢中所造的業,是一種不增長業,這個業不能得果報。永明大師說:假設老虎這個果報體,吃這個肉有招感性,那就一因多果,它造了罪業變成老虎,老虎又使令它繼續造罪,那它就永遠沒有出離的因緣。所以罪「業」變成一個「果」報的時候,這個「果」報體,這個時候是有「受盡」相,不能再相續下去,受完就沒有了。那什麼是「無受盡相」呢?這個是比較可怕的。
又新名言熏習生起,應不得成。
你內心當中錯誤的思想,或者是善良思想的「熏習」,這個是無止盡的。你受完以後,你內心當中還有這種思想,還可能繼續造惡、造罪、造善,這個是我們比較在乎的。所以這個思想、這個正見,它為什麼被列入根本法呢?就是它的主導性是相續的。你出家的時候是什麼思想,你以後也是這個思想,不可能減少,只有增加而已。所以我們剛開始受戒以後,為什麼要先學戒?沒有錯,我們很多微細的戒法,都不可能持得很圓滿,事實!但是你學戒以後有一個不同就是,你起碼知道在你的行為當中,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隨順聖道、什麼是障礙聖道,你知道這件事情。即使你一時有一些錯誤的現行,但是你知道這個是錯的,你有慚愧心,這個是非常珍貴的,就是你那個戒體,至少你這個戒體是存在,防非止惡還存在。一個人最可怕、最嚴重的過失就是愚痴,沒有什麼過失比愚痴還可怕。就是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明明做錯了,他無慚無愧,那這種業就會加重。
所以和尚尼的慈悲,她老人家重視戒律,這是非常有智慧的。就是說我們雖然學戒,不表示我們可以把所有戒都持好,但是我們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我們的判斷力沒有錯。一個人能夠戒法有一點過失,但是知見不能有差錯,就是你的根本不能有錯。我知道這件事我不對,雖然我一時做得不好,我希望以後做得更好。而一個生命的增上,就是從這樣的增上意樂裡面不斷地栽培。你一開始就不學戒,那你的依止處就完全根據你的妄想跟生命經驗,你不尊重佛陀的抉擇,完全根據你的妄想來判斷對錯,那你的生命就非常危險了。所以在這個地方講:思想的熏習是無受盡相,它不斷,你今生是這個思想,你來生還是這個思想、來生還是這個思想,它沒有受盡的一天。
阿賴耶識的體性是無覆無記
現前一念心性顯示出來 成就佛果無量功德莊嚴
假設「異熟果」的體性是「善」,或者絕對是惡,在因地的受燻就「不」能「成」立;在果報上,「雜染」的果報、清淨的果報都「不」能夠建立。「是故,異熟識唯無覆無記」,才能夠接受染淨諸法的熏習,才能構成有情眾生的雜染跟清淨果報的依止處。所以從唯識的角度來觀察人的本性,它的本性是「無覆無記」的。這無覆無記的體性,一般人很容易產生錯誤的認知,會把它當作生命的歸依處。比如說外道的無想定,乃至二乘的滅盡定、二乘人的偏空涅槃,這三個法的特點都是第六意識是停止活動的,所謂的無心定。在無心的狀態,他們內心所依止的就是阿賴耶識。阿賴耶識身為一個無覆無記的體性,它不會障礙我們在滅盡定、或者是無想定這當中寂靜的狀態,因為它無記,所以它對我們的寂靜安樂不產生干擾。但是這個地方有一個問題,古德曾經對這個阿賴耶識的情況,作出一段的批評,他說:「莫謂無心便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這句話是提醒所有安住在無想定跟滅盡定的凡夫或聖人,提醒他們說:你不要以為把第六意識消滅了,這種粗重的煩惱消滅了,安住在寂靜安樂的阿賴耶識,就是你生命的目標、這個就是你的道!其實這個無心的阿賴耶識「猶隔一重關」。為什麼說它還是一種障礙呢?從大乘佛法來說:阿賴耶識它就是根本無明,微細的無明,它還有俱生的法執存在。阿賴耶識你說它不好,它也沒什麼不好,問題是它也沒什麼好,它不能生起功德莊嚴,所以它這個還是一種障礙點。你一定要把阿賴耶識轉變了,或者你願意說破壞也可以,把阿賴耶識破壞以後,把它後面的主人翁──「現前一念心性」顯現出來,你才能夠成就無量功德莊嚴的佛果。你一天到晚待在阿賴耶識,你是不能夠生起利他的功德莊嚴,不可能!
但是小乘學者,因為他對阿賴耶識有所不知,他的生命就一直停留在阿賴耶識的階段,這我們感到非常的可惜。他今天要轉變阿賴耶識有一個問題,因為阿賴耶識本身自己不能轉變自己,所以他必須從偏空涅槃出來,他必須從無心又轉成有心,他還是要依止第六意識修止觀,才能夠轉變第八識,因為第八識本身沒有轉變自己的能力。
這個地方身為一個所知依的總結,就是把阿賴耶識──我們有情眾生的本性作一個交代。其實這個本性,如果以《法華》《涅槃》的思想,這還不是真實的本性,這是一念不覺以後的本性;真實的本性,它背後的主人翁,就是一個不生不滅的清淨本性,這個就是所有諸佛菩薩安住的真實體性。所以說阿賴耶識的體性是「無覆無記」的,它是跟俱生的法執相應的。到這個地方,我們是把這個「所知依」,把有情眾生雜染因果的根源作一個說明。以下看第二段「所知相分」:
依他起相
什麼叫「依他起相」?這個定義非常重要,大家要詳細地分別。「依他起相」有二個主要的重點:第一個是「阿賴耶識為種子」,它是依止阿賴耶識為種子所生的法,必須由實種所生的;不像遍計執,我們內心當中執著有一個我,而這個「我」的影像根本不是種子所變現,是我們第六意識捏造出來的。分別遍計執跟依他起最大的差別,在於它是不是實種所生?依他起它是有種子的。比如說,我現在起貪慾的煩惱,貪慾不能說它遍計執,它有它的功能,它的確有那個種子,你過去有貪煩惱的造作,所以有貪慾的現行。但是你認為貪慾這個法是真實的、是不能改變的,哦!就落入遍計執。貪煩惱第一念生起的時候,它是依他起;但是你認為它是真實有,就落入遍計執;你觀察它是生滅變化的,那你就恢復到依他起。所以依他起必須是阿賴耶識的實種所生。第二個,它是凡夫的「虛妄分別」心「所」變現的一種作用。「虛妄分別」的意思就是說:只要我們內心當中不跟我空、法空的真理相應,內心是一種有所得的心,都叫作虛妄分別。比如說,我們今天去佈施、或者持戒、或者忍辱,你在佈施的時候,你認為有一個真實的我去造作佈施的法;或者你持戒的時候,你認為有一個不生不滅的自我,去奉持如來的戒法:這個都叫作「虛妄分別」。依止「虛妄分別」心的作用「所」生的諸法,這當中所謂的諸法,主要是心「識」,因為唯識不同意心外有法的。所以說依止「阿賴耶識為種子」所生的種種「虛妄分別」,這整個心「識」的作用都叫作「依他起相」。
這個依他起相,如果從具足的角度來說,它本來的定義是有雜染的依他起跟清淨的依他起;但是本論的定義,主要是安立在凡夫的依他起,就是雜染的依他起,所以它的定義是虛妄分別所生的。當然諸佛菩薩的功德莊嚴、菩提心、六波羅蜜,這個也是依他起,但這個依他起叫清淨的依他起;那這個地方的依他起是我們必須要轉變的,就是還有一些努力空間的,所以叫虛妄分別的依他起。
什麼前五識和第六意識要釐清?
唯識學派,早期彌勒菩薩、無著菩薩這個時期,思想是比較眾多,不過這個地方無著菩薩提出了一識的說法,他並沒有強烈的去否定;到了天親菩薩以後,特別是護法論師以後,這個唯識學派就確定安立了六識,就是你前五識跟第六識要作釐清。為什麼安立六識的理由呢?我們從因跟果來說明,比如你造業的時候,你要判定這個業是罪業、惡業、無記業,這個第六意識是關鍵點。我們以菩薩戒來說,你心跟境和合,第一念你看到染汙相,這個不能判罪,心境和合的第一念自性分別,你看到染汙相,不能說你有錯,那是因果的顯現;但是第二念「重緣思覺」,第六意識再產生分別,而你不加以對治,從第二唸的時候開始判罪。所以你如果沒有安立前五識、第六意識,你很難知道這個業到底是無記,或者是落入善惡業!因為瞥爾起念,前五識依止五根攀緣五塵的時候,這剛開始的二相,前面說的二相──見、相二分,它是果報的受用,直覺;但是第六意識開始分別的時候,才落入了善惡。所以你如果不釐清前五識跟第六意識的差別,你在判罪善惡就有問題,這第一點。第二個,從果報上來說,唯識的轉依是「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中圓」,就是說你的第六意識在因地的時候,它開始轉成清淨,但前五識是不能轉,它還是有漏。所以聖人的心,有時候前五識也會出現一種有漏的染汙境,但是他的第六意識是清淨的,因為五八要到果中,要成佛以後,前五識才能夠完全清淨。所以前五識跟第六意識在轉依的過程當中,有明顯的不同。所以你看天親菩薩的《三十頌》,也是安立六識,他那個第三能變──「差別有六種,了境為性相。」這個「差別有六種」就是講六識。玄奘大師講得更明顯,《八識規矩頌》先講前五識,再講第六意識。這個的確有它釐清的必要。就是正統的唯識學,從天親菩薩以後,護法論師,乃至中國的玄奘大師,都是具足安立六識的。
事六度 理六度 理事無礙六度
「由」前面的「三種勝智隨轉妙智」,這個「勝智隨轉妙智」是加行位的菩薩,乃至於通達位的菩薩;「及前所說三種因緣」,這是資糧位的菩薩,總共有六種智慧。這六種智慧,簡單的說就是「諸義、無義」。「諸義」就是當我們心一動的時候,「心生則種種法生」,我們隨著內心的活動,隨著自己心中的業力跟心中的作意,就生起種種的境相,乃至於讓自己受用;聖人也能夠使令「無義」,聖人入無分別智的時候,也能夠讓境相消失。從境界的出現跟境界的消失,知道唯識無境的「道理」是可以建立起來的。這個唯識無境,你要是修小乘的佛法,可能不是很重要,因為小乘佛法它偏重在我空,不強調法空,不一定要把外境空掉,反正因緣法存在,我不可得,我消失掉就可以了。但是因為菩薩的修學要修善,又要度眾生,修善、度眾生都必須要在人事中歷練,你是沒辦法逃避的。不能逃避,你就必須瞭解它的真相。
智者大師把凡夫的菩薩道,分成三類:第一個叫作事六度。就是你這個六度,都是在事相上執著,簡單說就是心隨境轉。我們剛開始行菩薩道,就是仰仗一份大乘的信心,就是一個宗教情操、一個大悲心,但是沒有智慧;所以我們在人事當中,我們這一念脆弱的菩提心,很容易被八風吹來吹去,使自己的菩提心很容易就退失掉,這個叫作事六度。第二個是理六度。理六度就是我們開始去自我反省,去觀察外境,其實外境是如夢如幻的,它是由我們自己的心所變現的。這個理觀就開始去觀照,內心跟外境的執取慢慢的脫落,就是開始修無住的法,但這個時候它的事修會比較忽略,這個叫理六度,它偏重在內心的觀想,當然這個過程是非常重要!第三個是理事無礙六度。到了一定的階段以後,他開始從觀想當中出來,在人事中作種種的歷練。在歷練的時候,他的菩提心跟境緣接觸的時候,多了一分的觀照力,他內心看到境相的時候,能夠知道這個影像是不真實的,是我們心所變現出來的,所以他能夠無住;但是雖然無住,他還是可以生心,去做他該做的斷惡、修善、度眾生的事業;他還是在無住當中,作他最大的努力。所以說理事無礙六度,它整個理論的基礎,都是建立在唯識無境的道理上;就是你要能夠修習無住生心的觀法,你一定要有唯識無境的理論作基礎,否則你是觀不起來的。這一段是說明破除遍計執而證入圓成實的方法。
獨頭意識並五俱 第六名言生遍計
第六意識怎麼會產生遍計執呢?這當中有二個情況:第一個,它的妄想執著是根據獨頭意識,就是根據自己的「名言」、根據自己的思想所引生的。第六意識有獨頭意識:假設第六意識沒有依止前五識的幫忙,它不能攀緣現在;但是他可以坐在那個地方,眼睛一閉,回想過去、預測未來。這種對於過去跟未來的境界,它能夠用自己的思想活動,把它變現出來,這個就是它能夠產生遍計執的第一個理由,它有獨頭意識。第二個,它也可以用五俱意識來攀緣現在的境界,就是「及用一切識」,這個「一切識」就是前五識。第六意識也可以跟眼睛、耳朵合作,攀緣現在的色塵、聽現在的音聲;依止現在五塵落謝的影像,再加以種種的妄想,產生遍計執。所以這個遍計執,它有獨頭意識的遍計執,也有五俱意識的遍計執,獨頭意識攀緣過去、未來,五俱意識攀緣現在。所以這個遍計執,就是第六意識的名言分別。在心理學,習慣作一個測試,拿一個透明的杯子,裝一半的咖啡,讓你來看,說出你的感受怎麼樣?有些人是比較知足、比較樂觀的,他過去熏習這樣的思想,他看到那半杯的咖啡:「唉呀,太好了!還有半杯咖啡可以喝。」他非常歡喜。有些人是比較悲觀的思想,他看到這半杯咖啡,是看到上面空的這一部分,他容易看到失掉的這一部分,得到的這一部分他很少看到,這是悲觀主義者。就是說,如果你是樂觀主義者,容易知足的人,你比較容易產生快樂,你快樂的時間會多一點;假設你是悲觀主義者,你經常看到的都是生命的缺點、生命的遺憾處,你的所緣境都是在這個地方打轉,你就容易產生痛苦,產生痛苦的因緣會多一點。
這個地方我們解釋一下。它的意思是說,雖然我們的快樂、痛苦,跟業力有關係,但是諸位要曉得:業力的受用只有一剎那,真正業力受果報只有直覺,就是前五識只是第一下的刺激;後面第六意識接手以後,那就看你怎麼想。所以前五識的業力,除非你的業力真的太差了,你那個飢餓的感受,會一次一次的刺激;因為前五識的感受叫生受,如果說你真的沒有飯吃、沒有衣服穿、沒有房子住,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刺激;假設基本的生活所需沒有缺乏的話,那這個遍計執、這個名言分別,在你生命當中,是很大的主導作用。有時候我們逆境現前,那是一個果報,我們不能改變;那個果報刺激以後,它就消失了;但是你心中的妄想揮之不去,在心中不斷的纏繞,會跟著我們幾十年,乃至跟到來生去:所以你不能忽略這個遍計執,就是那個內心的感受,內心的感受是最強烈的,而且它影響你的時間最持久。其實前五識的果報,由業力所變現的感受,只是一個直覺,一剎那就過去,一剎那一剎那的過去,因為前五識只能夠攀緣現在;但是到第六意識,把前五識的影像收集起來以後,你讓第六意識分別起來,那不得了!你的快樂、痛苦,第六意識這個名言的計度分別,它是主導的作用。所以不是說你善業強,你就快樂,這不一定!其實這個第六意識的名言,佔很重要的因素。
實際想象有差距 距離即是遍計執
緣名為境取彼相 由見執著尋起語
謂緣名為境;於依他起自性中取彼相貌;由見執著;由尋起語;由見、聞等四種言說而起言說;於無義中增益為有。
這個遍計執,當然一定是有一個第六意識的計度分別。它第一個接觸的是依他起,所以在「緣名為境」之前有一個相,一定有一個相,但是這個相,是不帶名言的相,就是依他起的相。當我們跟這個相接觸以後,第一個對這個相安立了很多的名言。比如說,你看到這個花,你對這個花要打妄想,你一定要先出現花的共相,因為當你沒有生起花的共相,你只安住在這個花的自相,你的心就不能動。當你生起花的共相,這個時候,你的心就脫離了依他起,就回到你心中花的影像。因為花是共於一切的,這個講堂有花,大殿也有花。所以,當你對一切法安立名言的時候,其實你對外境已經脫鉤,你開始注意心中的名言。所以我們面對依他起,第一個是看到它的影像,第二個安立名言。當你心中安立名言的時候,你再也看不到依他起,你開始看到你心中的名言。所以我們看到依他起,只有一剎那的時間而已;第二個剎那,你心中安立名言以後,你開始注意你心中的妄想,你再也不注意外面是怎麼回事了,你開始對所緣的依他起安立名言。
第二個,在「依他起」當中產生「相貌」,你根據心中的名言,把「依他起」的法,變現出很多很多差別的「「相貌」。如果這個人是比較樂觀知足的,他會變現出比較美好的相貌,他心中受用美好相貌的可能性會比較大;如果這個人比較不知足、比較悲觀的,他跟境界接觸的時候,因為他名言是安立比較不好的名言,他就容易變現比較醜陋的、有缺陷的相貌,讓自己受用。總之,因為名言的作用,他心中會產生很多很多美好的相貌、或者是醜陋的相貌出現,讓自己受用,而這個相貌,已經跟外在的相貌,產生很大的差距。
第三個「由見執著」,這個相貌生起以後,我們開始產生強烈的執著,就是有這個「見」。這個「見」,就是由於長時間的顛倒推求,產生一種錯誤的智慧、一種判斷力,你認為這件事情是這樣子的。比如說,有些人他過去生可能對水有一些不好的經驗,他看到水的時候,安立不好的名言,就出現醜陋的相貌,總是假設水要傷害你,而且你認為這個想法是對的,不能改變了,就是產生「見」。由這個「見」,就產生「語」,帶動了「尋」思,這個尋思就開始造業,當然這個業應該也包括了身業,這個地方只是以語業來做代表。就是由這個「見」,去執著這個相貌,就會採取行動。這個地方是把遍計執,從你心中安立名言,然後變現影像、產生執著、最後推動你去造業,其實這個過程是結束了。後面的二段是補充說明,把它的前因跟後果,再作一個總結。
為什麼我們會有這樣的名言出現呢?「由見、聞等四種言說而起言說」。我們從過去跟今生的生命經驗當中,我們有種種的「見」,我們親自看到很多很多色塵的影像;或者「聞」,我們曾經聽過什麼音聲;或者「覺」,這個覺包括了鼻、舌、身,我們的鼻、舌、身有種種的感受;見、聞、覺、知這個「知」,是指第六意識。也就是說,我們從過去跟今生的經驗當中,產生很多的感覺,跟著感覺走。所以我們從生命的見、聞、覺、知當中,去安立了名言,這個名言是這樣安立起來的。最後的結果,就從一切法是無常、無我的因緣法當中,產生一個真實的我相、法相的相貌出現。從我空、法空的真理當中,就變現一個我相、法相的真實相,讓自己來受用,這個就是它的結果。
這個遍計執,我們如果回憶一下,你應該對遍計執也會有所瞭解。比如說,有時候我們肚子很餓,我們會觀想一些美好的食物:這個東西吃起來多麼的美味!但是你實際去吃的時候,你感覺沒那麼好吃;所以回憶有時候比真實更好。(哈──)就是說,其實我們心中想的跟實際的情況,的確是有距離,而這些距離就是遍計執。我們靠直覺安立名言,由這個名言,捏造很多的想象出來,所以我們對生命開始產生錯誤的判斷,這個是一個造業的起因。
自性遍計執 差別遍計執
「遍計所執」就是一種心中的相似影像,這個影像有粗細的不同:第一個叫「自性遍計執」,就是去執著諸法的自相,諸法的自相是不帶名言的,是一個俱生的執著。我們心中看到花的時候,這個時候你認為這個花它不是依他起的,它是自己生起的,第一個影像還沒生起名言的時候,這叫作「自性遍計執」,這個是非常微細的;第二念生起以後,「差別遍計執」,就是執著諸法的共相,那是依止名言的分別,就產生這個花好壞等等共相名言的生起。比如說,我們今天看到一條蛇,剛開始看到蛇的時候,還不是很害怕,但是我們知道它是一條蛇,是一個有真實體性的蛇。那你認為這個蛇,它不是你心中的影像,是真實有的、離心別有的,這個叫作「自性遍計執」;然後你對著心中這個蛇的影像,安立名言:哦,它會咬人!它有毒液,咬到以後會死亡的。當我們開始用名言、思想,在這個蛇的影像當中產生計度分別,這個時候叫作「差別遍計執」,就是分別它的共相。因為這個蛇,是共於全世界的蛇,不是你看到這隻蛇而已。當你看到第一隻蛇的時候,是就著某一個時空的蛇叫自相;但是你開始去分別蛇的法,這個就是共相:所以這個遍計執,有自相跟共相的差別。
自性圓成實 清淨圓成實
「圓成實」就是真如,我空、法空的真如。這個真如理,在唯識學分成二種:一個是「自性圓成實」,一個是「清淨圓成實」。「自性圓成實」,在天台宗的名詞叫作在纏真如,「在」是存在的在,「纏」是纏繞的纏,在纏真如。在纏真如就是說,這個我空、法空的真如,被妄想所纏繞,為遍計執的妄想所纏繞,叫作在纏真如。它雖然存在,但是沒有真實的作用。「清淨」的「圓成實」叫作出纏真如(出離的出),我們經過戒定慧的修學,把心中的這個相似影像消滅,還給諸法一個真實的本來面目,這個時候,叫作出纏真如,它已經出離了妄想纏繞,它有真實寂靜安樂的受用。
比如說這個花,這個花是一個色法,我們接觸花的時候,我們開始在花外表的名言上打轉:這個花怎麼樣?漂不漂亮?多少錢……,等等。當你看到這個花的時候,你都是在自己心中的影像打轉;但是它的真如是存在的,你不能說這個花的空性不存在,它空性的理還是存在,只是它不顯現,因為被你的妄想所纏繞;雖然被妄想纏繞,但是它是存在,在纏的真如。等到你把心中的影像都消滅了,這個時候,你知道這個花是「即空、即假、即中」,它因緣法的本性是空的,它的依他起有它的假名、假相、假用,這個時候叫出纏真如。在纏真如跟出纏真如,天台智者大師講一個譬喻說:這個虛空,虛空叫作在纏真如,虛空雖然是我空、法空,它是無有少法可得,但是它對雜染法,沒有對治力。說凡夫也有佛性,佛陀的心也有佛性,這二個有什麼差別呢?凡夫的佛性叫在纏真如,就是他的佛性只有性德,沒有修德,他的空性對黑暗,虛空對黑暗沒有對治力,它遇到黑暗就變成黑了,所以它對雜染法沒有對治力。佛陀的心,他是虛空當中多了一個太陽,他除了性德以外,還有修德,就是他除了佛性以外,還有修德,有無量無邊的戒定慧的波羅蜜,所以他對雜染法有對治力。所以「自性圓成實」就像虛空一樣,「清淨圓成實」就像在虛空當中再多一個太陽,那你就知道這二個之間的關係了。這是講到真如理,我空、法空的真如理,「亦有二種」:一個是存在,但是我們不能受用;一個是能夠受用的。
有覺遍計 無覺遍計
「遍計」執「有四種」:前面二種「自性遍計」執跟「差別遍計」執說過了,一個是自相,一個是共相的遍計;在共相的「差別遍計」當中,我們又開出二種,就是思想上依止名言的遍計,又分成「有覺」的「遍計」跟「無覺」的「遍計」。:
什麼叫作「有覺」呢?就是這種遍計,它能夠具足「善」巧的「名言」,它能夠用「名言」,作很深入而複雜的思惟,這個地方指的是人道的第六意識。人道的第六意識,它能夠對諸法的善惡,作很深入的思惟、觀察。那「無覺」遍計執呢?是「不善」巧「名言」,它的內心不具足這種善巧名言,指的是三惡道的地獄、餓鬼、畜生的遍計執。就是畜生道它的內心非常暗鈍,所以畜生道造的業,是無記業,它不能論善惡。你說老虎去吃一個兔子,這個是不是罪業?這個不是罪業,這是無記業。在永明延壽大師的《宗鏡論》上說:畜生道所造的業,全部是無記業,它今生幾乎不能創造因地,只能夠受果報,它只是一種直覺。畜生道的心暗鈍的狀態,就很類似夢中跟精神錯亂的狀態。你說他精神錯亂造的業是什麼業?也是無記業,只有別報,沒有總報的。你說他做夢,夢中意識也是無記業。為什麼?因為第六意識太過暗鈍,昏昧暗鈍。畜生道的心也是一樣,你看它的眼神,就是昏昧暗鈍。它今天會去吃什麼?或者被誰吃?那是在酬償它前生的業力。所以畜生道,基本上沒有創造因地的功能。我們講得比較廣泛一點:在整個依他起的生命當中,有六道的輪迴,只有人道的第六意識有作用。有什麼作用?有創造因地的作用。其它五道的第六意識,只是感受快樂、痛苦,幹不出什麼事出來。你看天人,天人的生命太過快樂,使令他內心太過散亂。佛陀說法,釋提桓因來聽法,聽過就忘掉了;畜生、餓鬼、地獄,它的內心極度的痛苦,我們知道痛苦太厲害,修習太多無益的苦行,你也不能專心;只有人道,能夠對你的生命作出重大的貢獻。就是說在我們的生命當中,創造極大的善業、或者創造極大的惡業,都是在人間完成;其它的五道,都是在酬償以前做人的時候的一個果報而已。所以佛陀只有在人世間出世,因為人世間的第六意識,它能產生很深入的思惟,就是善巧名言。所以人道是值得珍惜的,因為我們要對生命產生重大的扭轉,有二個因素:第一個善得人身,第二個聽聞正法。為什麼善得人身呢?因為這個人身的第六意識,是一個「有覺遍計」執,他的覺性特別高,當然這個覺性特別高,造業力也就特別強。這個地方是把計度分別,作四種的分類,把「差別遍計」執,分成「有覺」跟「無覺」。
無分別智跟所對治的十種散動
這「十」種「散動」,古德說它的出處是根據《大品般若經》。《大品般若經》當中,對治菩薩的法執,基本上就這十種,是不共於凡夫、外道的。我們在行菩薩道的時候,產生的法執有十種:「一」是「無相散動」,「二」是「有相散動」,這是一對的。「無相散動」是對空的執取,「有相散動」是對有的執取。菩薩剛開始修學佛法的時候,為了追求調伏煩惱,安住在空性;但是在空性待久了以後,對諸法空的體性產生愛樂執取,這個時候也是一種「散動」。《大乘起信論》上說:菩薩修習空觀,不能耽著空性。因為你在空觀當中太過於愛樂,會產生「忘失大悲、不樂眾善」的過失,你的大悲心會慢慢失掉,對於諸佛甚深的功德莊嚴不生好樂,所以這個時候佛陀為說「空即是色」的不空法門,來啟動菩薩的妙用,對治「無相散動」,對空相的過分執取。有時候菩薩會對有相的、對於種種善法的修學產生執取,當然善法是應該修學;但是你太過執著以後,有時候就會產生一種得失心,障礙菩薩道:所以佛陀就為說「色即是空」的法門,使令這個菩薩從假入空,對治有相的執取。所以這個執取,有「空相」的執取跟「有相」的執取。
第「三、增益散動」,第「四、損減散動」。在有相的執取當中,「空」跟「有」是一個生滅相,空是一個滅相,一種寂滅相,有是一個生相,就是一個變化造作的相,生相、滅相的執取。在有相當中,又分成增、減。怎麼說呢?在有為法當中,我們在修行的時候,對於上求佛道、下化眾生這種六度的功德,有時候會產生「增益」的「散動」:誒,我的功德不斷的增加了!這樣的「散動」會產生一種憍慢。或者說「損減散動」,在斷惡方面,我們看到自己的煩惱、罪業不斷的減少,而產生的執取,對這個損減的法產生執取,這也是一種「散動」。前面是生滅的執取,這個是增減的執取,增是功德的增加,損是煩惱罪業過失的減損。
「一性散動,異性散動。」這個「一性散動」,就是執著圓成實性跟依他起是一體的,就是有為法、無為法是一體的,這樣子有為法都是清淨無漏,有為就是無為,這個是類似於境相「散動」,對有為法太過於樂觀,境相「散動」。這個「異性散動」,就是圓成實跟依他起是完全分開的,有為法當中你沒辦法悟入圓成實的,那對有為法太過悲觀,這個是共相的執取,對有為法太過於悲觀,認為它是不可能悟入空性的。總而言之,前面的散動,生滅、增減、垢淨,是菩薩在行六度的時候,產生六種散動的相貌。
這六種是總說;下面四種,是生起這六種散動的原因。是怎麼生起的呢?「自性散動,差別散動」生起的原因有時候是任運的,一種俱生的執著,去分別它的自相;或者是由分別起,由思想名言而產生的,有這二種的差別。或者是「如名取義散動」跟「如義取名散動」,在名義當中產生執取。第一個「如名取義」,就是依止名相來執著它的義。我們一般說依文解義,由這個「名」來執著「義」,對這個「義」產生一種執取。或者說「如義取名」,從它種種「義」當中,去取著它種種的「名」,我們認為這個「義」,你一定要安立這個「名」稱,對這個「名」產生執取,這個「名、義」的執取。總而言之,菩薩道有十種散動。
佛陀「為」了「對治」菩薩的「十種散動」,在「一切般若波羅蜜多」的法門當中,「說」明中道的「無分別智」來加以對治。我們再看「無分別智」所攝受的是什麼?
如是所治、能治,應知具攝般若波羅蜜多義。
「所」對「治」的是分別散動,就這十種的分別散動,「能」對「治」的是中道的無分別智。你能夠了解所對治的是什麼?能對治的是什麼?那你就「具」足了「般若波羅蜜多」的要「義」。其實整個般若法門,就是開顯能對治的無分別智跟所對治的十種散動。
依他起造罪的所緣境是遍計執
這個「遍計執」是怎麼安立的呢?「遍計執」它也是有一種差別的因緣。什麼樣的因緣呢?我們前面講到「遍計執」,有能遍計的第六意識的分別心,還有所遍計的這一切因緣果報的差別諸法。當第六意識能遍計的分別心,去接觸依他起的時候,內心產生一種「似義顯現」,或者說「相似影像」。這個影像為什麼叫「相似」呢?這個影像是我們自己的妄想捏造出來的,已經跟外面的依他起不一樣了,但是又有點相似,這叫「相似影像」。這個相似影像出現的時候,我們安立做「遍計執」。
不過這裡有一個地方值得注意,這個地方古德的批註強調一個觀念:能遍計的這個計度分別,它是依他起相,它是一個依他起,所遍計也是依他起;二個依他起接觸,而產生相似影像的時候,這個時候才叫作遍計執。我再說明一下,這是一個重要觀念。就是說第六意識的計度分別,它也是依他起,說你為什麼會計度分別呢?它也是種子起現行,你沒有種子怎麼會去分別?我們說過,凡是種子起現行的法,都是依他起,它是實種所生。那當我們的計度分別,去接觸依他起的時候,產生相似影像,這個相似影像安立做遍計執,但是計度分別是依他起。我們舉一個例子來說明:比如說我們今天看到一顆榴槤,這個榴槤是由種子生起的一個果報相,有它的假名、假相、假用。當我們內心的計度分別跟榴槤接觸的時候,假設我們對榴槤生起好感的人,就會安立:哦,這個榴槤的相貌非常的甜美,顏色也非常的漂亮。這個時候,你心中已經不是在攀緣外境的榴槤,你內心已經出現一種相似影像,你自己捏造出來一個影像,這個影像是好的影像,然後你對這個榴槤生起貪慾的煩惱,這個貪慾的煩惱是依他起,你開始造罪業,這個造罪業是依他起。但是你為什麼會造罪業呢?因為遍計執,因為你對這個影像產生錯誤的認知。所以依他起在造罪,是在遍計執的影像造罪;但是它造罪的本身,這個惑、業、苦是依他起;而這個造罪的所緣境呢?它的所緣境是一種遍計執的相似影像:所以我們一定要把遍計執跟依他起釐清。就是說,我們的心跟境界接觸的時候,先捏造一個遍計執的相似影像,然後在這個影像裡面造善業、罪業。你在這個影像造作的所有的法,都是依他起,因為它會現行燻種子,它以後也會種子起現行;但是這個相似影像,它不是種子所生。不是種子所生,它怎麼有呢?是我們自己虛妄的分別心捏造出來的。所以這個地方要弄清楚。
遍計所執相,簡單的說,是我們虛妄分別心捏造出來的影像,就是由於這樣的因緣,而安立遍計執。這種因緣,當然不是成就依他起跟圓成實的因緣。我們前面說過,依他起的法是由實種所生,它是由業力所變現的,不管我們喜不喜歡這個果報,它是一個依他起,它是由種子變現的。但是遍計執不同,遍計執是我們去接觸這個果報以後,我們內心捏造出一個相似影像,這個就不是種子所生了,那是由分別心所生,這個分別心所生的影像,我們叫作遍計執。這個就是我們所以會起惑造業,去招感果報最大的一個根本無明,因為我們對這個生命的真相,產生錯誤的認知。
終日吃飯,不吃一粒米;終日穿衣,不穿一縷絲。
這個「圓成實」是什麼因緣安立的呢?當我們修習我空觀、法空觀,來破除內心的相似影像,要注意這個空觀它不是破除外境,不是把外在的因緣法消滅掉,而是消滅掉我們心中的這些妄想,空掉我們的相似影像。當內心的相似影像消滅以後,顯現出清淨光明的本性──圓成實的時候,這樣我們安立做圓成實相出現。就是破除了心中的相似影像,而顯現清淨我空、法空的真如理,這個時候叫作圓成實相。
有一個禪師問一個開悟的祖師說:一個開悟的人,他日常生活是怎麼樣的情況?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這個祖師說:開悟人的心境啊,說是「終日吃飯,不吃一粒米;終日穿衣,不穿一縷絲。」你雖然開悟了,你因緣所生法──你這身體也是要吃飯、也是要穿衣;但是所不同的地方,他吃飯的時候,內心跟飯接觸,他再也不生相似影像,活在當下;他穿衣服的時候,他也不再分別相似影像,也活在當下。就是這個人他已經不會去造有漏業力了,他那個果報受完以後,就自動消失掉,「隨緣消舊業」;但是在消業的過程當中,不會刺激他再去造有漏的業力。為什麼不再造有漏業力呢?因為他心中遍計執的相似影像消失了,他沒有一個造業的對象。當我們內心當中──「終日吃飯,不吃一粒米;終日穿衣,不穿一縷絲」的時候,那表示你的圓成實相顯現出來,內心空空蕩蕩,但是了了分明,知道什麼善、什麼是惡,但是,還是空空蕩蕩。所以這個圓成實相是這樣安立,就是破除遍計執而顯現的法,這個法叫作圓成實相。
這個地方,這個三相,雖然都是「由異門」,但是這個異門有差異,你把這個問答弄清楚了,你就知道唯識學在看生命,它是用什麼角度來觀察生命的。每一個法都具足三相,都有它的真實相、也都有它的虛妄相,同一個法,都有它的真實相跟虛妄相,那你要知道什麼是你該破的?什麼你應該保留的?這個你應該要清楚。
如何釐清依他起和遍計執?
複次,云何得知如依他起自性,遍計所執自性顯現而非稱體?
「依他起」的法跟「遍計執」的法,這二個之間的差別相,我們怎麼知道凡夫是就著依他起的法,產生一種相似影像,而變成了遍計執?為什麼「遍計執」的相似影像,跟原來「依他起」法的「體」性不相隨順呢?不再稱合呢?就是說遍計執是由依他起而引生,那遍計執生起的時候,它的相似影像,為什麼跟依他起的法不一樣呢?怎麼知道它不一樣呢?提出這個疑問了。既然遍計執是依他起所生,為什麼它生起了以後,跟原來的依他起會不一樣?提出這個疑問。
回答當中有二段:第一個是「長行」,第二個偈「頌」。「長行」當中,它提出三個理由,來說明遍計執跟依他起是不同的。第一個理由是「稱體相違失」:
由名前覺無,稱體相違故。
這個理由是一個總說。遍計執跟依他起的不同,你要先知道為什麼會有遍計執?「由名前覺無」,就是說在我們心中的名言妄想沒有生起之前,沒有這個計度分別,換句話說,遍計執是由於妄想以後才有影像。這個就跟依他起不同,依他起不管打不打妄想,這個花永遠是花。我們舉個例子,比如說:我們現在前面有一尊佛像,這個佛像叫作依他起,而且是一個清淨的依他起,一個三寶的依他起。這個依他起,我們每一個人去接觸這個佛像,我們第一念不動分別,名言還沒生起的時候,它還是依他起;但是我們妄想開始轉動的時候,這個佛像顯現在諸位的心中有變化了,有些人認為這個佛像是釋迦牟尼佛,他安立的是釋迦牟尼佛的名言,有些人認為他是阿彌陀佛、有些人認為他是藥師佛,然後就打不同的妄想。有些人喜歡禮拜、有些人喜歡讚歎、有些人喜歡觀想、身口意的歸依等等。同一個影像,當你不動念頭的時候,它是依他起;但是你開始產生名言分別的時候,你心中已經出現相似影像,而這個相似的影像跟原來依他起不一樣。為什麼不一樣呢?因為它是你自己妄想捏造出來的影像,而這是業力所變現的影像,當然是不同。你不管打不打妄想,佛像,套一句禪宗的話:它那樣就是那樣。它也沒有所謂的好,也沒有所謂的不好,它也沒有說它是釋迦牟尼佛,它也沒有說它是阿彌陀佛,它完全沒有任何的名言,它是一個東西存在在那裡,那樣就是那樣。雖然那樣就是那樣,我們的分別心跟這個東西接觸的時候,我們捏造很多很多的名言,這個時候心中出現很多的影像,而這個影像跟原來的依他起,已經不一樣了,這個叫作「稱體相違難」,就是妄想已經不稱合原來依他起的自體,這是第一個理由。
由名有眾多,多體相違故。
遍計執跟依他起的第二個差別,就是一個「多」跟「一」的關係。依他起的法只有一個;但是我們跟依他起接觸的時候,每一個人打的妄想就千差萬別,它是「多體」。舉一個例子,比如說:有一個杯子,裡面裝了半杯的咖啡,這個叫作依他起。但是我們凡夫的分別心跟咖啡接觸的時候,有些人生性樂觀,他認為說:「哎呀,真好!我還有半杯咖啡可以喝。」他看到的是他當下所擁有的東西;比較悲觀的人就產生痛苦:「唉呀,真糟糕啊!這個咖啡已經被喝掉一半了。」他看到失去的那部分。同一個法,由於眾生的分別心有差別,就是過去熏習的這些功能有差別,安立在每一個人心中,產生一種「多體」,一個法,因為每一個人打的妄想不同,出現在每一個人心中是多體的,所以妄想是多體的,而依他起是隻有一個單一的法,所以這個地方不一樣,一個是多,一個是一。再看第三個不一樣的地方:
由名不決定,雜體相違故。
這個地方是說明遍計執跟依他起的第三個不同點。就是說依他起的體性是「決定」的,它如果是好,是一個可樂、或是不可樂的果報,它的體性是有決定性的;但是遍計執不決定,它是變化的。比如說,我們之前也提出一個例子,說有一個同學有竊盜前科,誒,我們剛開始懷疑他偷東西,我們看到他的時候,我們心中出現的影像,誒!這個人就是個小偷,你看他身體的動作、講話的態度,都像是一個小偷。等到事實證明這個東西不是他偷的,誒!你看到他的時候,你看他的身業、口業都很善良。同樣一個法,為什麼只是隔了幾天,這個法在心中的影像就有變化?比如說同一個人,你昨天看他很好,今天看他不好?就是這個遍計執的影像是不斷變化,它的體性是「不決定」的。我們凡夫的情緒,那個名言不斷的變化,所以同樣一個人、同樣一個事情,你接觸以後,在你心中所出現的相似影像是不斷變化,所以它體性是不決定;但是依他起的體性是決定的。
從這三個理由:第一個,「稱體相違」難,它生起的因緣不同,一個是「妄想」生起,一個是「業力」生起;第二個,「多體」跟「一體」的不同,妄想是多元化的,每一人的看法不同,依他起就是一個東西;第三個,「決定」跟「不決定」的差別,妄想是不決定的,依他起的體性是決定的。所以我們從這三個角度,你就能夠很清楚的去釐清判斷,什麼是依他起?什麼是遍計執?當這個法會隨你的情緒而變化的時候,這個一定是遍計執。你今天是這樣的想法,事情過後你又是另外一個想法,那你就知道這個一定是妄想。所以這個地方,無著菩薩慈悲,告訴我們如何判斷我們心中的所緣境,到底是依他起?或者是遍計執?到底這個是應該要破壞的?還是應該要保留的?它是一個賊?還是一個主人?你要先弄清楚。
圓成實性的四種清淨
佛陀講圓成實性,講到四個主題:第一個主題就是我們內心的「自性清淨」。什麼叫「自性清淨」?就是內心當中,它的本質本來就是清淨,不管你曾經打過多少妄想、內心當中造了多少罪業,這些煩惱罪業,都不能染汙你的「自性清淨」。也就是說這個「自性清淨」,是約著眾生的本性來說的。古德常說:「在凡不減,在聖不增」,不必經過修證,它本來就存在的清淨。你在凡夫的時候,生起很多的煩惱,它不會因為這樣而減少;在聖人的階位,它有種種的功德莊嚴,它也不會因為功德而增加,它永遠保持一個體性:而這樣的體性,我們安立做「自性清淨」。「自性清淨」的內涵當中,佛陀用下面的六種名相來開演。第一個「真如」:「真」就是真實不虛,它的確是一個存在的東西,不是捏造出來的妄想,它真實不虛的存在,而且它的存在是恆常不變的,在凡位它是這樣,在聖位它也是這樣,「真實不虛、恆常不變,謂之真如」。第二個「空」:它的體性是無所有的,無有少法可得,它是一塵不染。禪宗說的一塵不染,它是善法也不得、惡法也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謂之「空」。第三個「實際」:它是一個真實的相貌,它不是一個顛倒虛妄的相貌。第四「無相」:它沒有生滅變化的相可得,你造了罪業,它也不會因為你造業而減少;你造了功德,它也不會增加,它沒有生滅變化的相貌,叫「無相」。第五「勝義」:這樣的觀念是一個非常殊勝的道理,一切的世間法所不能比,只有聖人才能夠開顯出來的,叫「勝義」。第六「法界」:這個「界」是一個因地,它是一切聖人清淨功德的根源,一切聖人之所以能夠產生種種戒、定、慧、波羅蜜的功德,都是依止自性清淨,而開顯出種種的功德莊嚴,所以它是一切清淨法的根源,叫「法界」。佛陀用六種名相,來開顯「自性清淨」,這個就是圓成實的一個理體,就是在體性上本具的一個理體。
前面的「自性清淨」,是約著眾生本具的理體來說,它不假修證,法爾存在。那這個「離垢清淨」,凡夫是不能夠受用,它是約著果證。前面是約理體,這是果證,它能夠真實受用。也就是說,佛陀經過三大阿僧祗劫的修行以後,從「自性清淨」當中,假借種種波羅蜜的修學,把種種的煩惱障、所知障消滅,而顯現萬德莊嚴的清淨,這個叫作「離垢清淨」。前面的「自性清淨」,是理體上的具足;這個地方是一種果報的受用,它真實能夠去受用這個果報,它也可以用這個果報,產生種種的利他的妙用,叫「離垢清淨」,它有真實妙用,這個是聖人才有的。
這個「自性清淨」是一個因相,從成佛的角度,它是一個因,成佛之因;「離垢清淨」是成佛之果。從因到果,必須有一個「清淨道」。什麼叫「清淨道」呢?就是它成就這個果報的方法,包括了「菩提分法」,也包括了「波羅蜜多」。這「菩提分法」是約聲聞教法,聲聞教法就是三十七道品,就是戒、定、慧。這個戒、定、慧,它是以出離為根本的四念處,產生一個出離道,這三十七道品主要是修四念處,以戒、定作基礎修四念處。從大乘的法來說是「波羅蜜多」,它有斷惡、修善、度眾生的六波羅蜜,成就福德、智慧二種的資糧。這二種的法門,「菩提分法」跟「波羅蜜多」,都能夠幫助我們從「自性清淨」,轉成「離垢清淨」,所以它是一個「清淨道」。
怎麼知道有「自性清淨」的存在呢?怎麼知道要假借種種的道法來修行呢?那就必須有這個「清淨」的「境」,這個「境」就是一個「教法」,你要依止佛陀所說「清淨」而不顛倒的「教法」來修學。所以,智者大師把大乘法的「清淨」分成四種:教、理、行、果。這個「教」就是「生此境清淨」,就是佛陀的言教,言教當中我們明白打妄想的心中,內心是本自清淨的,得到這個理體。依體起修,開始修行種種的「清淨道」,教、理、行;最後成就「離垢清淨」,成就果。智者大師把大乘佛法的清淨心,分成四個:教、理、行、果,剛好是這四種清淨。
為什麼把清淨法教安立作圓成實?
由此清淨法教清淨緣故,非遍計所執自性。最淨法界等流性故,非依他起自性。
這個地方是說,我們根據這個「清淨」的「法教」,產生一個「清淨」的道行,這種道行它不是「遍計所執」。我們說明一下。我們當初在講遍計所執的時候,是說我們內心當中依止依他起,產生一個相似的影像,叫遍計執。這個時候,我們會質疑:我們在讀經典的時候,佛陀說「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或者說「何期自性,本自清淨」,我們在觀照內心的時候,我們假借「何期自性,本自清淨」的名言,在內心當中安立一個清淨的影像,它這個也是一個相似影像,那它也是遍計執?不對,因為這個影像,它有引導你趨向於圓成實的作用,所以這個法,我們不定義做「遍計執」,雖然它是名言所安立,但是它是假借佛陀的名言所安立。
我們讀過《三十頌》,它講到「名言」:有凡夫的名言,凡夫的名言是「無體隨情假」,沒有自體,沒有自體,是我們自己捏造出來的;有聖人的名言,叫作「有體施設假」,佛陀講我相、法相,我相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有初地、二地、三地、四地,它的確是有它的自體,它內心當中有這樣的功德,佛陀安立這是初地、二地、三地、四地,安立我相。佛陀講法相,講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也是有它的自體。所以說,我們依止聖人的名言來修習止觀,這個不能講「遍計所執」,因為它是隨順於圓成實的作用,所以它也是圓成實,這第一個。
第二個,「最淨法界等流性故」。因為這個名言是佛陀所親證的真如,依止大悲心所流露出來的,它是清「淨」法的「等流」,所以它也不是「依他起」,依他起是阿賴耶識為根本。我們說過阿賴耶識的因相、果相,都是以阿賴耶識為本,現行燻種子、種子起現行,都是依止這個所知依──阿賴耶識。依他起的法,它這個唯識的定義,是依止阿賴耶安立的。但是佛陀的名言,是從清「淨」的「法界流」露出來的,它不是從阿賴耶的種子變現的,所以它也不是「依他起」。它也不是遍計執,也不是依他起,當然就是圓成實了,這個地方是這樣意思。嚴格來說,如果要照圓成實的定義,這四個定義,只有第一跟第二是圓成實,就是「自性清淨」跟「離垢清淨」。「得此道清淨」跟「生此境清淨」,它畢竟是一個生滅法,造作的。造作的法,從義判上是應該是依他起,但為什麼不判做依他起呢?因為它有成就圓成實的作用,它隨順於圓成實,所以就把它當做圓成實,但是它畢竟是有為法。就是說,從遍計執的內涵當中,它有引導你趨向圓成實的作用,所以也安立做圓成實。
答疑解惑第003期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