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獨坐
中秋獨坐
難得中秋月,相伴到凌晨;
一盞孤燈下,十年兩樣人。
昔時多顧慮,此刻少糾紛;
古寺松濤裡,清風時可聞。
一九九九年的中秋,是我出家並受戒以後的第一個中秋佳節。說來慚愧,我竟然在受戒後不到半年的時候,就被邀請做法師講課,而且從來不曾讀過佛學院,不曾接受過相應的佛法教育。毫無疑問,這是在佛教人才青黃不接的年代,才會有的事情。
大概,無憂法師和月真法師看我是同齡人,又接受過社會上的所謂高等教育,也是學佛好幾年的居士身份出家,而且,似乎還善於言辭的緣故吧。總之,我就這樣充數到了法師的隊伍裡面,在第一個學期,講《小止觀》,也叫做《童蒙止觀》,或者《修習止觀坐禪法要》,是天台宗止觀的入門讀物,智者大師親筆所著。
記得當時,在開學前二十天左右,無憂法師把《小止觀》的課本拿給我,問我是否有信心的時候,我隨手翻了一下從未謀面的《小止觀》,立即回答:“沒問題。”——嗨,誰讓俺天生就是個狂人呢。
當我第一次上講臺,參考著備課筆記,講了四十五分鐘,簡要介紹了天台宗止觀的特色與構成,所謂圓頓止觀、漸次止觀和不定止觀,此三種止觀,都以化法四教當中的圓教見解為基礎,在開解的基礎上而發起修行,依各人的不同根性,選擇不同的止觀修法,等等。
教務處的幾位法師也參與了旁聽,下來以後的評價是:即使具有三年教學經驗的法師,也不過如此。嘿嘿,正所謂狂人自有狂人福呀。
在整整一個學期當中,本著教學相長的態度,實際情況也的確如此,我把《小止觀》學習著,講解了一遍。佛學院的法師和同學們都比較滿意,我自己也比較滿意,因為,盡力了,所以,也就有了學修上面的收穫。哎,據我自己的親身體會,講經說法,受益最大的,通常並不是聽講的學生們,而恰恰是講課的人自己。
——誰會比講課的人,下的功夫更大呢!所以,也不會有人比他們自己所獲得的法益更為深廣了。
然而,作為佛學院的辦學出資方,國清寺的許多執事們,並不這樣認為,他們覺得,一年幾十萬的資金義務辦學,培養僧才,你們竟然請剛出家不久的人來做法師,嘿嘿,這教學質量,豈不形同兒戲!
對此,教務長月真法師心中有數,於是,當國清寺常住邀請佛學院的法師前往講經的時候,便特意派遣我為代表,而我呢?針對他們的水平,由於《金剛經》和《心經》已經有法師講過,便選擇了《佛遺教經》,一部最入門的佛經。
講經完畢,質疑者啞口無言,其他人,一片讚歎之聲。從此,整個天台山,再也沒有人敢於質疑佛學院的教學質量了。乃至於,連一向對佛學院的辦學方式不感冒的界詮法師,和臺灣的法藏法師,二零零零年,一起到智者塔院來朝山的時候,對於當時天台山佛學院的道風和師生素質,都不由得脫口讚歎。界詮法師說的話,我大約還記得,意思是,他到過很多佛學院,不過,天台山佛學院和其它佛學院不一樣,有修行的氣息。
——說實話,天台山佛學院首屆的幾位授課法師,如:來華法師、一漚法師、一方法師和後來剃度的定智法師,等等,都是不可多得的優秀法師,雖然,當時大家都只有三十來歲,都沒有太多的教學經驗,不過,大家的共同點是,都有著端正的知見,和純粹的修行之心。
直到現在,十年過去了,這幾位法師,還是法師,還在修行和學習當中,不懈地前行,沒有任何一人,成為名利場當中的弄潮兒,儘管,他們完全有這樣的機會和資歷。有這樣一批道念純正的法師們領眾修學,天台山佛學院,就算是初辦,也自然會具有與眾不同的修行氣息呀。
相應地,在天台山佛學院的同學們當中,也是人才輩出,其中最優秀的,允持法師、源宏法師和道泓法師,都成為後來佛學院,繼續辦下去的骨幹力量;而印恆法師則一直在閉關靜修;傳燈法師回到了家鄉峨眉山之後,也逐漸成長為一位優秀的法師。
其他,就不一一細說了,值得一提的是,嘿嘿,倒是幾位修學水平處於中下游的同學,因為社會活動能力比較強,混得比較風光,有兩位已經升座做了方丈,還有幾位做了寺院當家,或者縣級佛協的會長之類的角色。如今的社會,大概,就是如此,就是屬於他們的時代吧。
一九九九年的中秋佳節,當我獨自靜坐到凌晨,對月品茶,在將到而立之年的時候,思維著自己小半生的經歷,尤其是十年來的人生變遷,從一個躊躇滿志而又有些迷茫的普通大學生,到一個推銷設備的公司職員,再到一個居士,一個僧人,乃至於,在受戒後,添為一位法師,呵呵,如此過程,何異一夢呢!
將近而立之年,我無有可立的事業,只是樹立了人生的方向,此生,只願與佛相伴,與法相伴,與一切清淨僧相伴,與菩提心相伴,與出離心相伴,與解脫智慧相伴。而絕不願與名利相伴,與虛偽追求相伴,或者,與那些無聊的雜事相伴,更不願意,與那些空虛的人們相伴。
我寧願,與虛空相伴,與日月的光明相伴,與原野相伴,與一切自然而自在的事物們相伴。嘿嘿,若能與無為相伴,此生別無所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