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的技能 為什麼要禪修?
為什麼要禪修?
有果,必有因。我們經歷的世界,以心為因。心善,世界必然善。心惡,世界必然惡。
心不與色身守在當下時,它是「世間」。與色身守在當下時,它是「法」。它是世間,必然熾熱如火。它是法,則清涼如水。
不要自滿。要提醒自己,我們一天天在給趕離這個世界。換句話說,衰老在暴跳、疾病在怒吼、死亡在贏分。因此不要健忘,只知與你的雜染尋歡作樂。要親近佛、法、僧的品質,直到你的心培養了正定。那樣,你對世間危險就無所畏懼了。
相信其他人是可以的,但不怎麼殊勝。好比借錢,必須與債主分享投資回報。當我們還不明白、還沒有自信、還必須相信他人之言時,就好比嬰兒必須依靠父母。不強壯起來,只好給哺養到老。如果我們不努力培養心智,直到它堅定不移,便不能升起定力,只好繼續作孩童。 當我們能擺脫內心一切雜念,只留下心本身時,會升起三件寶: 佛之寶、法之寶、僧之寶。一旦這三寶在內心出現,我們便不需要勞累自己,背負太多其它什麼了。如果你願意,只要夾在胳膊下、甚至頂在鼻子上就行。你有這樣的財富時,心就輕松了,尊貴的寶藏會在你內心升起。換句話說,對佛陀品質的信念會在心里出現。接著你依照那些品質修行,得到它們帶來的各種果報。你會在內心看見真正的佛、法、僧。如果你試圖從外在層次歸依佛、法、僧,你必然會死。外在層次的佛陀很早以前已入涅槃。外在層次的法只是書本上的文字。外在層次的僧是你看見的、周游在全國各地、削髮著袈裟的比丘。如果你試圖抓住這些東西,就好比抗一把沉重而無大用處的鋤頭。但是如果你抓住內心佛、法、僧的品德,把它們用于修行,會意識到,你在找的就在心里。接下來你要什麼? 回到人界? 投生天界? 達到涅槃? 還是去地獄? 它們都是可能的,不需要在別處找。
佛陀教導說,五蘊好比重負,因為它們最終會讓我們走到再也背不動、必須扔進泥坑的地步。如果你不經常清除,它們會越來越重。接著你去依靠他人,既給人造成負擔、自己也毫無希望。這是因為,把東西在心里存著,就好比照了相不沖膠卷。你吃了什麼照進膠卷、說了什麼照進膠卷、聽見什麼照進膠卷,但是到此為止: 都在膠卷上。你從來不停下,看看照片是什麼樣、是美是丑。如果你想看照片,得把膠卷拿進暗室,也就是閉眼入定、達到初禪,把你的念頭引到當下、進行評估,直到清楚地看見自己。如果你現在不進暗室,到時候死神會把你矇上眼、綁住手腳、拖進他的暗室。換句話說,你臨近死亡時,口眼張不開,沒有人餵得了你。你想吃卻吃不成,想說話也說不出。耳朵給塞住,什麼也聽不清。你看不見父母、家室、兒孫,不能把遺願告訴他們。那就是死神的暗室。
心是唯一感受樂與痛的東西。色身對這些沒有絲毫感受。好比拿把刀殺人。他們不會追著懲罰那把刀,只懲罰用它謀殺的那個人。
如果你的心不善,那麼你的善行也非真善,你的善言也非真善。
你必須像儲存彈藥一般,在內心培養起力量。槍沒有彈藥,不能摧毀任何目標。做僕役的是那些缺乏做上司能力的人。有力量的人只要一動指頭,其他人會跳起來跑。如果我們不培養自己的力量,就得一直做僕人: 作雜染的僕役。
色身好比一把刀。如果你有刀,卻不經常磨,會蓋滿鏽跡。同樣地,你有色身——它由四大元素、五蘊、六種感官媒介組成——卻不訓練它,不停地擦亮它,那樣會蓋滿厚厚的雜染。如果它是一桿槍,連只蒼蠅也打不死。
平時,心不喜歡守著色身停駐于當下。有時它從眼流出去、有時從耳流出去、有時從鼻、舌、身流出去——好比一條河,從主流分成五道分流: 那樣的河,水勢弱,不能有十足沖力了。除了從五個感官門戶漏出去跟蹤色、聲、香、味、觸之外,心也流出去跟蹤過去、未來的念頭,不能夠定駐當下。這就是為什麼,心從來沒有寧靜、沒有力量,因為它從來沒有時間休息。心力消減時,體力也衰弱,無論什麼工作,難以完成。
如果心不守著色身安住于當下,而是在外面到處游蕩、經歷外在感知,必然會遭遇諸多麻煩,好比一個人不呆在家里,反而去外面到處亂跑。他注定受日曬雨淋、也許還會給車撞上、給瘋狗咬著。如果我們呆在家里,即使也有一些危險,不會太嚴重,我們不會陷入困境。
心不靜時,好比拿著火把到處跑。注定會燒著自己。只有停下不跑,才能涼快下來。
積累福德卻不長養心力根基的人,好比有地產、沒地契。也許能賣了換錢,卻容易受騙子訛詐,因為對那塊地的主權沒有牢靠的依據。如果你修布施與戒德,但不修禪定(那是心力的根基),好比大熱天洗澡只洗腰部以下。如果你不從頭往下洗,不會有通體清涼,因為那個清涼感不曾直 入內心。
外在的福德——布施與守戒,好比果皮。內在的福德——指禪定,好比果肉。兩者不能只取其一。如果水果沒有果皮,果肉長不起來。有果皮沒果肉,不能吃。兩者相輔相成,性質不同。是外在的福德保護內在的福德,內在的福德滋養外在的福德。
今天我講怎樣掘井。這個技能不易,不像簡單的挖洞、鋤地。 我們都想要喜樂,但是並不真正了解什麼是喜樂。真正的喜樂只存在于內在福德與善巧。那麼我們在哪里找到內在福德呢? 內在福德好比水井。第一類水井只是一塊窪地,像池塘那樣聚集雨水。對這類井我們用處不多,因為有時水牛、黃牛等動物會去那里泡澡、喝水,使水渾濁。你用那種水,必須過濾多次。這類水井,好比布施,只升起淺顯的果報,如淺池里的水。 第二類水井,是深水庫。牛不能入水浸飲,只有蟾蜍與青蛙,不過即使這樣,我們想用水,也得先過濾。這樣的水井,好比持戒的福德,升起的果報高于布施。 第三類水井,是噴井,它不停地湧出泉水。用多少,不會乾竭。這類井深得連蚊子(即你的雜染)也進不了。為了掘這樣的井,你必須用鑽石井鑽、硬鋼軸,才夠得著地下水。這類井好比禪定,你想掘井成功,必須有強大的念住、明辨、精進與忍耐。念住必須如井鑽、忍耐必須如鋼軸。你用精進力往下鑽時,會升起福德與善巧的果報,它會不斷流進來,如長生之水,給心帶來一道清新與喜悅的不竭之泉。
如果我們沒有一個保險的地方存放福德,它怎麼幫助我們? 好比養馬養牛,卻不築起圍欄讓它們呆著。它們跑了,怪你不怪它們。如果你自己不修戒、定、慧,只迷惑于歸依的象徵,永遠得不著真東西。所謂歸依的象徵: 佛像是佛陀的象徵; 佛經是法的象徵; 佛教僧尼,是那些修持正善、直到成為聖弟子的僧伽象徵。如果你卡在外在層次,永遠見不著真東西。
福德好比金錢。如果你的口袋有洞,它會一直漏出。如果你做那些有福德的事,卻不在心里存起來,它不會跟著你。你快死時,招它來助你,有什麼會來應召? 這樣的情形下,不能怪福德不幫你。得怪自己。如果你把一塊錢塞進口袋里,可那是只破口袋,到時候你想買杯咖啡的錢都找不著。那時你怪誰? 怪錢還是怪口袋?
修習禪定,好比把你的福德果實收起來吃。不收穫,它會壞掉。你及時吃,它滋養身體。不吃就浪費了。如果你不把福德帶進心里,永遠不覺得飽。
修布施,窮人難修,瘋子卻可以。修戒德,瘋子難修,窮人卻可以。修禪定,無論年紀、性別、生活境況,人人可以修。
沒有定力的心,好比地面上一堆木條,人畜隨意踐踏。但是把木條豎直插進土里,便可以善加利用。哪怕它們不長,一米左右,也可以做成一排柵欄,把院子圈起,不讓人畜亂踏。心也一樣: 如果我們定力牢固,成為心的基礎,使念住與警覺緊密結合,便能防止雜染溜進心里造成污染。
法是恆常而真實的。我們看不見真相,原因是自己一直在轉動。坐在車里,路上經過些什麼,比如地上石頭有多大、什麼顏色形狀,是看不清楚的。我們看樹、看山、看田,它們似乎都在動。如果從生下來一直就在車里,從來不曾停下、出來自己走一走,我們必然以為車在跑、樹在跑、山在跑。實際上,真相與我們所見並不一致。在跑的是我們自己、是車,而不是樹、不是山。
凡是成就定力的人,會得到三只眼。換句話說,你的外在左眼看見好事、外在右眼看見壞事,它們把這些送到內眼,內眼保持平衡。你也會有三只耳,外在左耳聽見讚揚、外在右耳聽見批評,它們把這些送到內耳,內耳保持平衡。你會這樣接待來你這里的一切世間訪客。至于心的眼,即直覺洞見,它會接待你的雜染。一旦它真正理解了雜染,會把它們送走。那樣你就可以舒適地活在世上。
如果真下功夫,只有一把小刀也可以做成各種事。同樣地,如果你真下功夫使心寂止下來,你的果報遠高于研習、背誦了幾百幾千部經文的人。使心寂止,人人可以做到。如果它超越了我們的能力,佛陀不會教我們。
涅槃的道與果,不是蠢人的財產、也不屬于聰明人。它們屬于真心誠意、下決心為自己培養善德的人。
身體好比一座多寶礦山。礦里有金銀鑽石,這是指非緣起[the Unconditioned]。山里也有樹木草石人獸,這是指緣起的[the Conditioned]。金礦銀礦,不是動物能住的地方。因此我們的行為如果像猴子、老虎、大象,便永遠見不著金銀寶藏。 行為像猴子,意思是做事從不下功夫。我們到處游蕩、沒有固定的地方吃睡、從一根樹枝晃到另一根樹枝。這個意思是,心沒有定力、沒有牢固的依止處。我們在過去未來的念頭與情緒里到處游蕩,沒有時間停下、安止一處。這就是行為像猴子的意思。 老虎凶猛、殘暴,代表人類內心升起、爆發的憤怒,我們有什麼福德,都給它窒息了。 大象只愛聽甜言蜜語,半點不能接受批評,好比有的人做錯事,不能忍受別人指出他的錯。做了什麼事,得到一點讚揚,便笑得下巴痛。這就是好比大象的意思。 因此我們必須在內心去除猴、虎、象,使自己變成人。那樣我們觀察這座山時,才能夠看見,那里要珍品有珍品,要廢品有廢品。接下來我們可以收集寶藏。既可以推土造田,也可以提煉礦石。樹砍了來,既可以作柴炭,煮飯煉礦,也可以作梁柱板條,給自己造房。 這些東西都能從我們這座山里得到,但是必須下功夫、有精進力。如果想要金銀,得架爐煉礦,看哪類是純元素 (即非緣起)、哪類是雜質(即緣起的)。要這樣做: (1)準備大量燃料。(2)架爐。(3)升火。這樣才能從山石里提煉礦物。 準備大量燃料,意思是願意把內在外在事物都放開。架起熔爐,意思是找個地基堅實、屋頂不漏的地方,這代表持恆[persistence]。架起熔爐後開始升火,這個意思是用功[ardency] 。一旦修持有了功力,我們這塊石頭,即色身里的元素會熔化、分離,好比礦石熔化後,銀、鉛、錫之類的金屬會自行分層。色身也一樣。當它受到心的全力審視時,純金屬與雜質會自行分離開來。 但是如今多數禪修者,把石頭放進煉爐前,就在想分離礦藏。他們手頭沒一件冶鍊工具,在作空想。沒有燃料、沒有熔爐、沒有火,屋頂漏水、地板塌陷,煉什麼? 他們說,超世該這樣、內觀禪定該那樣、初果該這樣,你必須這樣那樣放開、才能達到這個那個階段; 一還、不還、阿羅漢必須這樣那樣才能達到、四禪那必須這樣那樣做。他們試圖依照自己的想法分離事物,無論怎麼試,也不能把寶礦分離,因為沒有燃料、火、爐子,怎麼會有結果? 果報不是憑空想出來的。它來自內心培養的素質。因此不要試圖依照你自己的觀念去分解事物。有些人看見一個人背一塊大石頭回家,以為他是傻瓜: 首先那塊石頭太重,再說一塊平平常常的大石頭能有什麼價值? 于是他們自己拿把鏟子去山里,想只挖金銀——不要多,只鏟些又小又輕的卵石,包在布里拿回家。結果什麼也得不著,因為他們想要的金銀,結結實實地埋在大山里,只用鏟子是取不出的。 那個所謂的「傻瓜」一到家,便清場地、造熔爐、收集燃料、升火、把石塊扔進去。石塊受大火燒煉,礦物熔化、分離。銀滲出來,朝這邊走、金朝那邊走、錫與鉛又朝別處走、鑽石朝另一處走,相互不混雜。這樣,「傻瓜」便可以隨意選 取金銀鑽石。 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知道是這是那、要達到這個層次才有那個層次、定力是這樣、內觀是那樣、超世是這樣: 到頭來除了自己的唾液,什麼可吃的沒有。他們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也得不到。 覺得自己愚笨的人,遇到什麼,必須不停地禪思、觀照、挖掘,直到他有所領悟。如果我們想要喜樂,必須升起它的因緣。 (1)收集大量燃料: 意思是,我們必須在心里放開色、聲、香、味、觸、想,並且要大方地布施身外物、守戒、修禪定。我們便是這樣以舍離的波羅蜜[caga-parami]燒去雜染。舍離波羅蜜是燒烤雜染的優質燃料。 (2)造熔爐: 代表我們放棄感官之樂,坐禪,藉觀想佛、法、僧獲得寧靜。接下來,我們不停地給色身注入呼吸,好比鑄銅佛時把空氣送進熔爐。我們使心穩固、堅定,念住與警覺連續掌管。這樣一來,我們精勤的內火越來越強。隨著我們繼續注入呼吸,內在的光感越來越明亮。 一旦你這般繼續下去,要把身與心匯合為一。不要試著把它們敲開或拆開,那是愚人的法子,以為自己事先什麼都知道了。隨著我們的精勤之火不斷增強,色身各元素[界] 會自行熔解、分開。 你在修習時,不要擔心過程怎樣。不要這樣、那樣地計劃、安排。當你修行的火力達到十成足時,各種雜質會自行退落,留下純金屬。附著在金屬上的石質——也就是五蓋[nivarana],會從心中退落。不過如果你的爐子到處是洞,火閃到外頭,熱量散失,是不能把心里的雜質燒去的。因此,你要學會怎樣造炭。 (3)升火: 人們燒炭時,先升火,然後關閉爐子(好比關閉感官門戶),只留一個小通風處(好比我們的鼻)。火爐這樣整個關閉起來時,里面的木材不會燒成灰。到最後打開爐子時,便有了堅硬、高質的木炭。同樣地,我們一旦記住禪定用詞不走神時,火爐關閉意味著關閉了眼、耳、鼻、舌、身、意記錄的各種感知。我們堵住五蓋,不讓心閃出去追逐外在感知。一旦這樣把門戶關起來,木材便在爐里慢慢地烤。等到開爐時,我們會看見里面沒有灰,而是又好又硬的高質木炭。 我們在內心培養起來的堅實善德,好比那些木炭,可以接著用來冶煉礦石。這樣,內在元素會獲得力量,自行分離成緣起的、非緣起的。一旦我們升起四禪,不善巧的心理狀態,即那些石塊,會分離褪去。感官之欲會分離褪去,惡意、昏睡麻木、掉舉、疑,皆分離褪去。心沈浸于禪那,有尋想與評估掌管,這足以使洞見升起。我們會明察鑽石與金銀。銀是至樂的滿足感,金是心的輕安感。 一旦有樂,心不再受干擾,好比無風時燈火不動。這便是法光[dhammo padipo],或者說是明辨之光[pañña-pajoto],即升起的洞見。我們會在內心看見佛、法、僧,在內心升起寶藏。 這好比架起熔爐,用木炭燒煉礦石。里面的元素會分離出來,留下非緣起。內觀禪是加熱礦石的火,如果要把事物這般分離開來,必須有內觀智。你不要自己去分離事物。那些會變成光明、炭灰、與菸的,自然會變。這便是我們怎樣超越緣起。非緣起的,會分到一邊,緣起的,會到另一邊。這樣我們會看見真相。但是,無論事物怎樣分離,你必須帶著明辨進一步探索。如果你黏著好東西,它們對你會有反作用。如果你黏著壞東西,那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