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微言(阿姜敦)
阿姜敦: 法語微言
[英譯]坦尼沙羅尊者 [中譯]良稹 Gifts He Left Behind——The Dhamma Legacy of Ajaan Dune Atulo (Phra Rajavuddhacariya) Compiled by Phra Bodhinandamuni Translated from the Thai by Thanissaro Bhikkhu 原文版權所有 © 2005 美國慈林寺。本文允許在任何媒體再版、重排、重印、印發。然而,作者希望任何再版與分發以對公眾免費與無限制的形式進行,譯文與轉載也要求表明作者原衷。
引言
有不少人想聽讀龍普的佛法開示,因此來索取資料。我必須坦白地說,龍普的開示少而又少。這是因為他從來不作正式的講演和長篇談話。他只傳授禪定、訓誡弟子、解答疑問、或者與其他長老談論佛法。他的話簡短、謹慎、中肯。此外,他從來沒有在正式儀式上作過演說。 因應眾人對龍普之法的期求,我把他的簡短教言編輯成本書——他解說的至高清淨真諦、給弟子的教誨與訓誡、答問、以及他素愛引用的經典佛語。我在他身邊生活多年,直到他圓寂,這些段落或者來自我的回憶,或者來自我的筆記。我在此還記錄了事件、地點、有關的人名,使內容易懂、可讀。 儘管龍普平時不願說,儘可能少說,他的表達方式敏捷、銳利、從不失準頭。他的言辭簡短,富有內涵,每句話訊息完整。好似他對聽者施了催眠術,迫得他們用自己最深的明辨久久思索他的微言。 本書諸段落所包含的教導,有的平凡、有的幽默、有的寓涵至高的清淨真諦——注意到這點的讀者也許想問,何以這些片段沒有按照內容的深淺、高低漸次編排。我的理由是,這里的每一節文字自成一篇。我希望藉著不同主題的穿插,調節閱讀的氛圍。如果這樣做有任何不適、不當、錯誤之處,我請求有識之士慈心原宥作者的寡智。
帕-庫-難陀般若拔羅那 (現名帕-菩提難陀牟尼) 1985年7月1日
1.以法對答 1979年12月18日,國王與王后陛下私下拜訪了龍普。向他問候健康、與他對談佛法之後,國王發出一問: 「在斷棄雜染時,應當首先斷棄那些?」 龍普答: 「種種雜染在內心成群升起。直接觀心。哪個雜染先升起,就先斷棄哪個。」
2.不違拒造作 每次兩位陛下拜訪龍普之後,告辭時,國王會說: 「我們懇請您,繼續維護您的諸蘊,讓它們活過百歲,讓大眾有一個崇敬的對象。您可以接受我們的懇請嗎?」即使這只是一種禮節,是國王祝福龍普的一種形式,龍普也不敢接受,因為他不能違拒造作的本性。因此他會如此答復: 「恐怕我不能夠接受。這完全取決于造作的自然發展。」
3.四聖諦 1956年雨安居的第一天,一位林居禪修傳統的比丘長老來拜見龍普。龍普對一些甚深主題給予一番指教之後,對四聖諦總結如下: 「朝外送出的心是苦的集因。 朝外送出的心的果報是苦。 看見了心的心是道。 心看見了心的果報是苦的止息。」
4.超越言語 一位博學的居士與龍普交談,他說: 「我堅信當今時代,修得道、果、涅槃境界的比丘不止寥寥幾位。為什麼他們不把自己的智識公諸于世,令有志修行者了解自己的程度,給自己鼓勵和希望,全力加速修行?」 龍普答: 「覺醒者不談他們覺醒了什麼,因為它超越了一切言語。」
5.警示失慎比丘 「一位失慎的比丘,只會照著教本數他的戒,驕傲于他有227戒, 「至于他真正用心持的戒,又有幾條?」
6.真,又不真 修定的人開始有果報時,對自己的體驗有疑問,是正常的——例如,體驗到相互不一致的視相,看見自己的身體部位等等。許多人來見龍普,請他為自己解疑,指點如何繼續修練。不少人說,自己在禪定中看見了天界、天宮,不然就是在自己體內看見了一座佛像。 「我看見的東西是真的嗎?」他們會問。 龍普會如此回答: 「你看見視相這件事是真的,不過你從視相中看見的內容,卻不是真的。」
7.放開視相 發問者也許又問: 「您說這一切視相都是外在的,我還不能利用它們做任何事。您說如果我只是黏在那個視像上,就不能繼續進步。這是不是因為我在這些視相中滯留過久,已經避不開了? 每一次我坐禪,心一收攝入定,它就直接往那個層次去。您能否指點我一個有效的方法,放開那個視像?」 龍普會如此回答: 「啊,的確,這些視相中有些可以是十分有趣、迷人的。不過如果你卡在那里,就浪費時間了。要想把它們放開,一個十分簡單的辦法是,不看視像的內容,看是什麼正在看。那樣,你不想看的東西自己會消失。」
8.外在事物 1981年12月10日,龍普參加了坐落在曼谷素公維路的達摩蒙功寺的年度慶典。附近一所師范學院一大群短期出家的女士,前來討論她們的毗婆奢那修行成果。她們告訴他,心靜下來時,她們看見心里有一座佛像。有的人說,自己看見了等待她們的天界大廈。有的人看見了庫拉摩尼塔(天界一座保存佛舍利的紀念塔)。她們對自己成功地修完了毗婆沙那似乎都十分自豪。 龍普說: 「所有這些顯現出來讓你們看見的東西仍然是外在的。你們根本不能把它們當成真正的歸依。」
9.止而後知 1964年3月,一大群學問僧和禪僧——他們是第一批「赴外傳法僧」——前來拜見龍普,請求開示與教誡,以便應用于傳播佛法。龍普為他們講授了甚深佛法,既可用于教導他人,也用于個人修行,親證該真諦的層次。結束時,他講了一段智慧之語,留給他們觀想: 「無論思考多少,你不會知道。 只有止息思考時,你才知道。 不過,為了知道,你還得依靠思考。」
10.佛教的興衰 那一次,龍普對那批傳法僧作了一番訓誡。有一段是這麼說的: 「你們出去宏揚佛陀的教導,既可以使佛教繁榮,也可以導致它的衰敗。我之所以這樣講,是因為每一位傳法僧都是起決定作用的因子。如果你去的時候,行為端正,心里牢記自己是一名出家修行者,行為舉止與之相稱,那麼見到你的人,還未有信心者,將升起信心。有信心者,你的行為會增進他們的信心。不過,逆此道而行的傳法僧,將會破壞有信心者的信心,把尚未確立信心者推得更遠。因此,我要求你們,知行具足。不要失慎、自滿。不管你教他人做什麼,應當親自作出榜樣。」
11.終極層次,乃是無欲 1953年雨安居之前,龍普的一位晚年出家的親戚龍普淘,在跟隨阿姜貼與阿姜散在攀牙府游方多年後,來拜訪龍普,進一步修學禪定。他對龍普以熟人的口吻說: 「如今您造了傳戒廳,還有這麼一座美觀的大聚會廳,大概已經積累了巨大的福德了。」 龍普答: 「我造這些,是為了給大家用的,是為了世間、為了寺院、為了宗教而造。如此而已。至于積累福德,我要這樣的福德干什麼?」
12.給侄兒的訓誡? 二次大戰結束後的第六年,戰爭的遺傷仍然影響著每個家庭。糧食用品短缺,生活貧困艱難。特別是布匹奇缺。一位比丘或沙彌擁有一整套三片式的僧袍,算是十分幸運的了。 我當時作為一大群沙彌中的一個,跟龍普住在一起。有一天龍普的姪子沙彌泊姆,看見沙彌查蓬穿著一套美觀的新僧袍,就問他: 「你從那里得到它的?」 沙彌查蓬告訴他: 「正好輪到我隨侍龍普。他看見我的袍子破了,就給了我這件新的。」 輪到沙彌泊姆給龍普按摩雙腳時,他穿了一件破僧袍,希望也能得到一件新的。等他完成工作後,龍普注意到姪兒撕破的僧袍,憐惜地起身打開櫥櫃,遞給姪兒一件物事,說: 「給,把它縫起來。不要穿著破成那樣的僧袍四處走。」 沙彌泊姆很失望,不得不趕快從龍普手里接過針線。
13.為什麼苦? 一位中年婦女有一次來拜見龍普。她講述了自己的生活狀況,說自己的社會地位良好,從來不缺什麼。不過她對兒子的不馴、不端、受種種不良娛樂的影響很不滿。兒子揮霍家產,令父母傷心,實在不堪忍受。她請求龍普指點,如何排解自己的苦,如何使兒子放棄邪道。 龍普給了她這方面的一些建議,並且教導她如何靜心,如何放開。 她走後,他評論道: 「如今的人為思想而苦。」
14.智慧語 龍普接著作了一段法義開示。他說: 「物質上的東西在世間已經齊全了。缺乏明辨與能力的人們不能把握,難以養活自己。有明辨和能力的人,可以大量擁有世間有價值的東西,使自己在各種情形下生活便利、舒適。至于聖弟子,他們行事,是為了從所有那些東西中解脫,進入一無所有的境界,因為—— 「在世間領域,有是有。在法的領域,有是無。」
15.智慧語(II) 「當你能夠把心從它牽涉的一切事物中分離出來時,心就不再系縛于憂傷。色、聲、香、味、觸,是好是壞,取決于心去外面以該種方式的造作。心無明辨時,它誤解事物。當它誤解事物時,就在一切綁束身心的事物影響之下癡迷。我們在身體上所受的惡果和懲罰,是別人多少能夠幫助解脫的。但是,內心在雜染與渴求的綁束下造起的惡果,只有我們自己才能學會解脫自己。」 「聖者們已經把自己從這兩方面的惡果中解脫出來了,因此苦不能壓倒他們。」
16.智慧語(III) 當一個人剃去須髮,穿上僧袍時,那是他作為一位比丘的象徵。不過那只是外在的層次。只有當他從內在剃去心的糾結——一切低等所緣——才能稱他是一位內在層次上的比丘。 「頭髮剃去時,蝨子之類的小爬蟲便不能在那里住了。同樣,當心脫出了種種所緣,脫出了造作時,苦便不能住了。當這成為你的正常狀態時,才能稱你是一位真正的比丘。」
17.念佛是什麼 1978年3月21日,龍普應邀去曼谷執教。在一次法義討論中,一些居士對默念「佛陀」的修法有疑問。龍普慈心為之解答: 「你禪修時,不要把心送出去。不要攀附任何知識。不管你從書本和老師那里得到什麼知識,不要把它帶進來把事情複雜化。斬斷一切先入之見。接下來,讓你的一切知識來自禪定中內心發生的事。心靜止時,你自己會知道。不過你必須不斷地深修。等到事情該發展起來時,自己會發展起來。不管你知什麼,讓它來自你自己的心。 「來自靜止之心的知識是極其微妙深奧的。因此,讓你的知識來自靜止的心。 「讓心升起一所緣性。不要把它送到外面。讓心住在心內。讓心獨自禪定。讓它自顧自重複佛陀、佛陀、佛陀。接著真的佛陀(覺知)就會在心里顯現。你自己會知道佛陀是什麼樣的。如此而已。沒多少別的……」 (轉錄自一盤磁帶)
18.欲得善者 1983年9月初,內政部官員的妻子組成的主婦協會,由朱雅-吉拉羅特夫人帶領,來到泰東北做一些慈善事務。趁這個機會她們有一天晚上6:20來拜見龍普。 頂禮、問安之後,她們從龍普那里接受了一些佛牌。不過見他身體不適,便很快離去了。但有一位女士留了下來,趁這個特別的機會求龍普: 「我想從龍普這里也得到一樣好東西(指佛牌)。」 龍普答: 「你必須禪修才能得到好東西。當你禪修時,你的心將會平靜。你的言與行將會平靜。你的言與行將會良善。當你如此以良好的方式活命時,你將會喜樂。」 這位婦女答道: 「我有很多職責。沒有時間禪修啊。機關工作忙得我脫不開身,哪里有時間禪修呢?」 龍普解釋說: 「如果你有時間呼吸,你就有時間禪修。」
19.有,但不為 1979年,龍普去尖竹汶府休養,並且看望阿姜松察。那一次,一位來自曼谷的高階比丘——就是主管泰南地區僧務的布帕寺達摩瓦羅蘭堪比丘——也在那里,他只比龍普小一歲,老來學修禪定。當他得知龍普也是一位禪僧時,很感興趣,于是拉著龍普就禪修的果報一事談了很長時間。他提到自己擔任許多職務,浪費了大好的生命從事學問和行政工作,一直到老年。他與龍普討論了禪修的種種問題,最後問他: 「您是否還有嗔怒?」 龍普立即回答: 「有,但我不把它拿起來。」 [1] [1]中譯注:又譯我不與它連接。
20.隨時覺知 當龍普在曼谷朱拉隆功醫院治病時,有許許多多的人前來拜見、聽他說法。班容薩-空素先生也是其中對禪定有興趣的人之一。他是暖武里府僧伽檀那寺阿姜薩農的弟子,該寺如今是一所精嚴的禪修寺院。他在請教修法時,第一個問題是: 「龍普,如何斬斷嗔怒?」 龍普答: 「沒有誰在斬斷它。只有隨時覺知它。當你隨時覺知它時,它就自行消失了。」
21.斬斷疑惑 在朱拉隆功醫院夜間照料龍普的不少比丘與沙彌,注意到有些夜晚凌晨一點之後,仍然聽見龍普在說法,這使他們疑惑不已。他大約解說十分鍾,接著誦一段吉祥經偈,似乎面前有一大批聽眾。起先,沒人敢問此事,不過發生多次後,他們實在忍不住疑惑,于是就問了。 龍普告訴他們: 「這些疑惑和問題,不是修法之道。」
22.惜言 武里喃府來了一大批修法者,由府城檢察官奔查-蘇孔塔警長帶領,前來禮拜龍普,聽聞佛法,請教如何使禪修更進一步。多數人已經跟許多著名的阿姜修習過,導師們對修行已作了種種解說,相互間不完全一致。這就他們使疑竇增生。于是他們請龍普推薦一條正確、易達的修行道。自謂修行時間難覓,若是能找到一條便捷之道,就再好不過了。 龍普答: 「直接對心觀心。」
23.簡單,卻難行 邦西空軍01電台的端坡-塔里察小組,由阿孔-坦尼帖率領,來到泰東北作集體供養,並且拜見諸寺院的阿姜。他們也來此停留,頂禮龍普、呈送供養、接受回贈的小紀念品。之後其中一些人便出去購物,另一些人找地安歇。不過,其中有四五個人留了下來,向龍普討教一個簡單的法門,幫助自己舒解內心時常感受的壓力和抑郁。他們問,有什麼法子效果最快? 龍普答: 「不把心送到外面去。」
24.扔了它 一位女教授,在聽了龍普的一場有關佛法修行的開示之後,向他請教的「服喪」的正確做法。她繼續說: 「儘管拉瑪六世先王在位時頒布了一套良好的制度,如今人們不再遵守,正確地服喪了。近親或者遠親長輩過世時,照規矩應該服喪七日、五十日、百日。不過如今的人根本不守禮制。因此我想問您: 什麼是正確的服喪?」 龍普答: 「喪事之苦是需要全知的。全知後,你就把它放開。為什麼要穿著它?」
25.世間真理 一位華人女士,在頂禮龍普之後問他: 「我必須搬到武里喃府帕空查區我的親戚那里開店。問題是,親戚們對于什麼貨品暢銷,各各有一套主意,都在建議我賣這種、那種不同的貨品。我決定不了到底賣什麼。因此我來向您請教,我賣什麼貨品比較好。」 龍普答: 「什麼貨品有人買,就好賣。」
26.不是他的目的 1979年5月8日,有一行十幾位軍官前來頂禮龍普。當時已經很晚了,他們還要趕回曼谷。其中兩人官居中將。同龍普聊了一陣之後,這群人把掛在脖子上的佛牌取下,放在一個盤子里,請龍普用他的定力祝福加持。他照做了,之後把佛牌交還。其中一位將軍問他: 「我聽說您造過許多佛牌。哪一套最出名?」 龍普答: 「都不出名。」
27.兩個世界 來自遠方府會的三四位年輕人來看望龍普,當時他正坐在佛堂的露台上。從這些人的行為,他們坐相、談相之隨便,可以看出他們可能熟悉某類行為不端的比丘。更糟的是,他們顯然以為龍普對護身符有興趣,跟他大講送給自己法力護身符的密教大阿姜們。接著,他們一個個拉出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給龍普看。其中一個是用野豬的獠牙做的,一個是虎牙做的,還有一個是犀牛角。每個人都吹噓自己的護身符有了不得的法力,于是其中一個問龍普: 「哎,龍普。這幾個當中,哪一個最好、最特別?」 龍普似乎被逗樂了,他笑了笑說: 「沒有一個是好的。沒有一個特別了不起。它們都來自畜生。」
28.只這一段 龍普有一次說: 「1952年雨安居,我發願通讀全套巴利三藏,看一看佛陀言教的終點在哪里,看一看聖諦的終點,苦滅的終點在哪里——看佛陀是如何總結它的。我一直把經典讀完,邊讀邊思考,但是沒有哪一段觸及內心之深,令我可以確定地說: 這說的是苦的終點。這說的是道、果、涅槃的終點, 「只除了一段。舍利弗初證止息,出定後佛陀問他,『舍利弗,你的膚色特別明亮,你的臉色特別光亮,你的心住于何處?』 「舍利弗答: 『我的心住于空性。』 「只這一段,觸及了我的心。」
29.研究什麼,不研究什麼 阿姜蘇親-蘇近諾多年前從法政大學獲得法學學位,高度崇尚修法。多年來他是龍普雷的弟子,後來聽說了龍普的名聲,便來跟他修習,最後剃度出家。跟隨龍普修習一段時間後,他想外出游方,覓地隱修,于是前來告辭。 龍普建議他: 「在戒律方面,要研究經典,直到你正確懂得每條戒律,能夠無誤奉行為止。至于法,讀得多了,就會有許多猜想,因此不要研究。只要專意修,就夠了。」
30.觀察什麼 龍榻南中年後出家。他是個文盲,中部官話一句不會,但他的優點是好心、受教、勤懇負責、無可責咎。他看見其他比丘外出游方,或者去跟別的阿姜修學時,起意效仿。于是請辭,龍普准許了。可他又擔心起來: 「我不識字。也聽不懂他們的話。怎麼跟他們一起修呢?」 龍普建議他: 「修行不是一個寫字、說話的問題。知道自己不懂,是個好的起點。修行之道是這樣的: 在戒律方面,要觀察他們的榜樣,觀察阿姜的榜樣。絲毫也不要偏離他的模式。在法的方面,連續觀察你自己的心。直接修練心。當你懂得自己的心時,它能夠使你懂得其它的一切。」
31.難題與責任 在僧伽事務上,除了必須處理大事小事之外,還有一個難題,就是缺少肯做住持的比丘。我們間或聽說比丘們爭當某個寺院的住持,不過龍普的弟子們必須被勸說或者命令,才去擔任其它寺院的住持。毫無例外,每年都有幾群居士來見龍普,請他派一位弟子去擔任他們寺院的住持。如果龍普認為某個比丘適合去,就會請他任職。不過多數情形下,那位比丘不願去。常見的藉口是: 「我不會做建築工程。我不會訓練其他比丘。我不會開示。我不擅長公關接訪。因此我不想去。」 龍普會回答說: 「那些事並不是真正必要的。你的唯一職責是遵守日常規矩: 托缽、吃飯、坐禪、行禪、打掃寺院、嚴守戒律。那就足夠了。至于建築工程 ,那有賴于居士護持者。做不做 ,由他們。」[1]
[1]中譯注: 據筆者所知的泰系寺院,寺產不是僧團擁有,而是由居士組成的寺院委員會所擁有。一所寺院最初的興起,也主要是居士捐地,邀有德僧伽住錫,讓自己獲得修福聽法修法的機會。因此有上文的居士請僧侶去他們的寺院做住持一說。
32.越窮越樂 每晚五點,龍普在一位比丘或沙彌的助侍下洗溫水浴,這個習慣他一直保持到命終。浴畢,擦乾,感覺清新時,常常會即興講幾句法語。譬如,有一次他說: 「我們比丘,如果確立起身為比丘的滿足感,就會多有喜樂與安寧。不過,如果我們身為比丘,卻去追逐本份之外的其它角色,就會一直卷入在苦中。停止渴求、停止追逐時,那就是真正的比丘身份。當你是一位真正的比丘時,越窮越樂。」
33.越少越好 「即使你讀了整部巴利經典,記得大量的法,即使你可以精辟地解說它們,得到許多人的尊敬,即使你造了許多寺院建築,能夠詳盡解說無常、苦、非我——如果你仍然失慎,那麼你還沒有嘗得一絲法味,因為那些東西都是外在的。它們的目的也是外在的: 利益社會、利益他人、利益後代、或是作為佛教的象徵。唯一對你自己真正有用的東西是苦的解脫。 「只有你了解了那一顆心時,才能從苦中證得解脫。」
34.沒有想到 龍普管轄的一所下院里,住著一群五六位比丘。他們希望進一步嚴格修行,于是發願在雨安居期間禁語。除了每日課誦和兩周一次的波羅提木叉誦戒之外,一語不發。雨安居結束後,他們來頂禮龍普,報告自己的精嚴修持: 不僅完成了其它職責,還做到了在整個雨安居期間禁語。 龍普微笑了一下說: 「不錯。不講話, 就不犯妄語戒。不過你說自己止語,那是不可能的。只有證得止息的精微境界的聖弟子,受與想終止了,才能夠止語。除此之外,人人都在不停地說,連日連夜。特別是那些發誓止語的人。說得比誰都多,只是他們不發出別人聽得見的聲音罷了。」
35.莫要瞄錯方向 龍普除了講說發自內心的智慧,也會引用自己讀過的經文。他覺得哪一段可以作為簡短直接,對修行重要,就會對我們重複。比如,他喜歡引用的佛陀教言之一是這一段: 「比丘們,這梵行生活的修練,不是為了欺騙公眾,不是為了贏得尊敬,不是為了利益、供養、名聲; 不是為了挫敗其它教派。這梵行生活是為了自律、斷棄、無欲、止苦。」 龍普接著會說: 「出家人和修法者,必須瞄準這個方向修。除此以外的方向都錯。」
36.佛陀之言 龍普有一次說: 「人們,只要是凡夫,都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己的意見。只要他們自驕,就難以同他人的看法一致。當他們的意見相左時,就導致繼續的爭論。至于已證法的聖者,他沒有什麼可以跟誰爭論的。無論別人怎麼看事物,他當作別人的事,把它放開。正如佛陀說: 「比丘們,世間的智者凡是說什麼存在,我也說存在。世間的智者凡是說什麼不存在,我也說不存在。我不與世間爭。世間與我爭。」
37.言語無咎者 1983年2月21日,龍普病重,住在曼谷朱拉隆功醫院。龍普桑-阿近查諾來病房探望。當時龍普正在休息。龍普桑在旁邊坐下,合掌禮敬。龍普也合掌回敬。接著兩人坐在那里,良久 靜止。最後,過了長長的一段時間,龍普桑再次合掌,道: 「我去了。」 「好,」龍普答。 整整兩個小時,我聽見他們只說了這些 。龍普桑離開後,我忍不住問龍普: 「龍普桑來坐了好久。為什麼您跟他什麼也沒說?」 龍普答: 「所做已辦。沒有必要再說什麼了。」
38.忍耐波羅密 我在龍普身邊生活多年,從來沒有看見他表現出被什麼事困擾得不堪忍受的狀態。我也從來沒有聽他抱怨過任何事。譬如,他作什麼儀式的首座長老時,從來不挑剔,也不要求主辦者改變什麼來應合自己。無論被請去哪里,哪怕必須坐很久,哪怕天氣悶熱潮濕,他從不抱怨。生病疼痛時、僧食來遲時、無論多餓,從無怨言。食物淡而無味時,也從不要添什麼調料。另一方面,看見別的高年資比丘出言挑剔,要求特殊待遇時,他會評一句: 「這點小事也不能忍? 不能忍它,怎麼能戰勝雜染與渴求?」
39.言語無失 龍普言語清淨,因為他說話有的放矢。從來不因為言辭給自己和別人造成麻煩。即使有人試圖引誘他批評別人,他也不上當。 許多次,人們來對他說: 「龍普,為什麼我們有一些全國知名的導師喜歡攻擊他人、詆毀社會、非議其他長老比丘呢? 即使付錢給我,我也不會去尊敬那樣的比丘。」 龍普會這樣回答: 「他們的知識與理解層次是那樣的。他們所講的,自然是符合他們的知識層次。沒有人在付錢要你去尊敬他們。不想尊敬他們,就不尊敬。他們也許不介意。」
40.欺負亡靈的比丘 一般來說,龍普喜歡鼓勵比丘與沙彌專意在林間游方禪修,行頭陀行。有一次,一大群資歷不等的弟子來參加一次聚會,他鼓勵他們在野外尋找僻靜處,住在山上或岩洞中,加速修行。那樣做,他們將可以使心脫離低等狀態。 一位比丘不加思索地說: 「我不敢去那些地方。我怕被亡靈欺負。」 龍普當即反對: 「哪有亡靈欺負比丘? 只有比丘欺負亡靈——而且還大張旗鼓。想一想。居家者拿來布施的財物,幾乎都是為了把福德回向給祖先和眷屬的亡靈——給他們的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我們比丘們行止得當嗎? 我們把福德送給亡靈時的心理素質如何? 要小心,不要做欺負亡靈的比丘。」
41.不錯,不過… 當前有許多禪修者熱心找新的導師,新的禪修中心。正如好彩票的人熱心找預告中獎號碼的比丘,好護身符的人熱心找制造法力護身符的比丘,同樣地,毗婆奢那的熱心者喜歡找毗婆奢那導師。有許多這樣的人,在對某一位導師滿意時,就對別人盛讚那位導師,試圖說服別人同意自己的觀點和對那位導師的尊敬。[1]特別是如今,有一些著名的演說者們,把自己的法錄了音,在全國販賣。有一次,一位婦女買了一位著名演說者的許多磁帶送給龍普,他卻沒有聽。一是他生來未曾擁有一台收音機或錄音機。二是即使有,他也不會用。後來有人買來錄音機,把這些磁帶放給龍普聽。之後問他有什麼想法。他說: 「不錯。他表達自己意見的方式十分優雅,講了很多,不過我沒有發現什麼實質性的東西。每一次你聽什麼,應當能從中得到學法、修法、證法的法味。那就是有實質了。」
[1]中譯注: 毗婆奢那禪法,是近代流行的一種修法的名稱 。當時泰國有一些比丘和居士,本身沒有定的根柢,才學了短期的毗婆奢那修法,就開班傳授,四處推廣,時而對上座部傳統的修定法門加以貶低。造成一些混淆。這就是本篇與後篇的背景。
42.猶疑的禪修者 目前,許多有志禪修的人對什麼是正確的修法極其混淆、猶疑。那些剛剛起步的人,尤其如此,因為禪修導師們對如何禪修,建議常常不一。更糟的是,有些導師不但不以公允、客觀的方式加以解說,甚至不願承認其他導師或修法也可以是正確的。不止一兩位還表現出對其它法門的鄙視。 由于許多有這類疑問的人常常來向龍普請教,我時常聽見他對人們如此解釋: 「開始禪修時,可以采用任何方法,因為它們都把你引向同樣的果報。有這麼多方法,是因為人們有不同的傾向。因此得有不同的意像用來專注,有『佛陀’、『阿羅漢’等不同的詞用來默念—以它們作為工具,讓心初步在其周圍彙集起來、安定下來。當心凝聚起來、靜止下來時,禪定用詞自己會離去。那時,所有的方法都歸入同一轍道。換句話說,它的超越狀態是明辨,它的精髓是解脫。」
43.住于高處 來拜見他的人,個個都說盡管他年近百歲,依然膚色明亮、身體健全。連我們這些一直在他身邊的人,也很少看見他面容暗淡、疲倦、或者因為生氣或疼痛而緊皺。他的平常狀態一貫是安靜、怡然。他很少生病,一直情緒良好,從不因事激動,對毀譽泰然處之。 有一次禪僧長老們聚會,在討論如何描述超越憂苦者的平常心態時,龍普說: 「不憂慮、不執取: 那就是行者的常住心。」
44.尋覓新導師 如今修法的人有兩類: 第一類人,學了修行原則,或者從一位導師處受教,走上修行道之後,便決意沿著那條道竭盡全力地修。另一類人,即使已經從導師那里接受了良好的指點,已經了解了修行的正確原則,卻不真正用心。自己修行松懈,卻又喜好外出尋覓其它[體系的]禪修中心,其它[體系的]禪修導師。聽說哪里有好的禪修中心,又趕去那里。這樣的禪修者不在少數。 龍普有一次這樣教導弟子: 「你去許多禪修中心,跟許多導師學習時,你的修行不會有結果,因為你去很多中心,就等于你一次又一次從頭學起。你的修行不會證得確定的原則。有時反而使你遲疑不決。心不堅實。你的修行不但不進步,反而退失。」
45.抓緊與放下 學法與修法者有兩類。第一類人,學法與修法,真正是為了從苦中解脫。第二類人,學法與修法,是為了吹噓自己的本事,成天爭論,以為能背誦多少經文、廣引諸家導師言教,就說明自己如何了不起。許多時候,這第二類人來看龍普時,不但不向他請教如何修法,反而對他大肆宣揚自己的知識和見解。儘管如此,他一如既往地坐聽他們的宏論。甚至等他們講完後,他還會加一句: 「執著經文與導師的人,是不能從苦中解脫的。不過希望從苦中解脫的人,的確需要依靠經典與導師。」
46.心難靜止時 修定時,不可能人人以同樣的速度得果報。有的人得快果報,有的人得慢果報。甚至還有的人,似乎根本嘗不到一點靜止的法味。儘管如此,他們仍不可灰心。在心的領域精進努力,比起布施與持戒,是一種更高的福德形式。龍普的弟子當中,常常有不少人問他: 「我一直在嘗試禪修,已經很久了。可是我的心從來不能靜止。它總出去游蕩。有什麼別的修法?」 龍普有時會建議以下的另類法門: 「心不靜止,你起碼可以保證不讓它游蕩得太遠。用你的念,使心完全只停住在身內。看見它的無常、苦、非我。發展身體不淨、無實質的辨識。當心以這種方式明察時,它將會升起厭離、不熱中、離欲。這樣做,也可以斬斷諸執蘊。」
47.法的真正基礎 有一事,是禪修者津津樂道的,那就是: 「你在坐禪時,看見了什麼?」不然,他們就抱怨自己坐禪許久,什麼也沒看見。再不然,就一直談論自己看見了這事那事 。這給一些人造成誤解,以為禪修時,想要看見什麼,就能看見。 龍普常常提醒這些人,這種期望完全是錯誤的 。因為禪修的目的是進入法的真正基礎。 「法的真正基礎是心,因此專注于觀心。對你自己的心,達到銳利覺察的程度。當你敏覺自心時,就有了法的基礎。」
48.不可失慎的警告 為了警誡比丘沙彌們遠離無慎、失慎的行為,龍普常常選擇一針見血的方式責備他們: 「居士們為了賺取養活家庭、兒孫需要的吃用和金錢,艱難地謀生。不管多麼疲勞,還得繼續撐下去。同時,他們想要修福,于是犧牲一部分財物來做福德。他們早早起身做好可口的飯菜,放在我們的缽里。在把飯菜放進缽之前,把食物高舉過頭,發一個願。供養完畢,退後下蹲,合掌再次禮敬。他們這樣做,是因為想從支持我們修行當中得到福德。 「我們的修行有什麼樣的福德可以給他們? 你們的行為方式是否能夠問心無愧地受他們的供養、吃他們的食物?」
49.有時亦嚴責 阿姜桑熱自幼出家,直到年近六十。他是一位禪修導師,自己行持嚴格,風評甚好,受到許多人的尊敬。可是他卻沒有一直繼續走下去。他愛上了一位護持者的女兒,心退墮了。于是他向龍普請辭,預備還俗、結婚。 大家對這個消息十分吃驚,不可置信,因為看他的修行程度,人們以為他會做一輩子的沙門。如果消息屬實,這對禪修團體是一個相當大的打擊。為此,同輩長老和他的弟子多方使他改變主意,放棄還俗。龍普特別把他召去,勸他放棄那些計劃,然而未果。最後,阿姜桑熱對他說: 「我呆不下去了。每次我坐禪時,看見她的臉就在我跟前飄動。」 龍普大聲回答: 「那是因為你沒有觀想你自己的心。你在觀想她的臀。你當然只會看見她的臀。走吧。隨便你去哪里。」
50.不走偏 我在龍普身邊住了三十多年,隨侍他一直到圓寂。據我的觀察,他的修行始終如法如律,合乎以滅苦為唯一目標的正道。他從不走偏道,跟咒語、鎮邪物等不當活動從無任何牽扯。當人們請他對自己的頭吹氣祝福時,他會問: 「為什麼要我朝你的頭吹氣?」當人們請他在自己的車上畫吉祥符時,他會說: 「為什麼畫吉祥符?」當人們請他為自己的活動選一個吉祥的日子或月份時,他會說: 「哪一日都是好日。」 或者,當他嚼檳榔時,人們要他的檳榔渣,他會說: 「要它干什麼? 它不乾淨。」
51.只是動作 有時候我心里不安,怕自己錯誤地夥同眾人,說服龍普做了一些他無意做的事。第一次,是他參加色軍府帕-素塔瓦寺阿姜曼紀念館開幕式的時候。當時,有不少禪修導師在場,許多居家人便去拜見、求福。不少人求龍普對他們的頭吹氣加持。我見他坐在那里默不回應時,便求他: 「請做一下吧,完了就沒事了。」于是他便對他們吹氣。過了一陣,他還不能脫身,便在車上畫了吉祥符。人們向他要佛牌,到後來不勝其擾,他便允許以他的名義造佛牌。人們為佛牌舉行誦經加持時,他同情他們,于是參加了加持儀式,點燃 「勝利」蠟燭,參與他們的念誦。 不過後來,龍普說了一段話,讓我松了一大口氣。 「我做這些事,只是隨順社會規范的一種外在的身體動作。它不是趨向緣起、生存層次、或者趨向道、果、涅槃等的心的動作。」
52.抓緊機會 「法的八萬四千部經,都只是為了讓人們轉過來觀心的策略。佛陀的教導多,是因為人們的雜染多。儘管如此,滅苦之道只有一條: 涅槃。我們現在這個正確修法的機會,是極其稀少的。如果讓它失去,此生就沒有機會證得解脫了,我們就得迷失在妄見里,長久長久,才能再次得遇同樣的法。因此,如今我們已經得到佛陀的教言,應當趕快修練,證得解脫。否則,我們將錯失這個好機會。當聖諦被遺忘時,黑暗將會在漫長的歲月里籠罩眾生。」
53.科學的侷限 龍普不止一次地類比說法。有一次他說: 「外在的明辨是假想的明辨。它不能使心領悟涅槃。如果你想入涅槃,必須依靠聖道的明辨。像愛因斯坦那樣的科學家,他們的知識是十分博大、有力的。可以把最小的原子分裂開,進入第四維度。不過,愛因斯坦不懂得涅槃,因此他不能入涅槃。 「只有在聖道中證得明智,才能夠趨向真正的覺醒、徹底的覺醒、完全的覺醒。只有那才能趨向滅苦、趨向涅槃。」
54.如何止息苦 1977年內政部發生了不少麻煩事件,令高官們焦頭爛額——失財、丟官、責難、受苦。當然,憂苦傳播開來,也影響了官員的妻兒。因此有一天,一些高官太太來拜見龍普,跟他訴苦,希望指點排解之道。 他告訴她們: 「人對已經過去了的身外事,不應當傷感、牽掛,因為那些事已經具足正確地完成了它們的功能。」
55.真諦不二 不少讀過許多書的人評論說,龍普的教導與禪宗或者壇經十分相似。我問過他多次,最後他以一種事不關己的方式答道: 「法的一切真諦早已存在于世上。佛陀覺悟到這些真諦時,把它們指出來,傳給世間的眾生。因為眾生各各不同,有粗有細,他必須用許多言辭,總共八萬四千部。智者面對求道者,在選擇最適合的解說詞語時,必須用最完全合乎真諦的方式,而不是拘泥于文字。」
56.深入細修 克芒森林寺的阿姜貝來與龍普討論修定,他說: 「我修定已經很長時間了。已經可以長久住于安止定。出定時,有時會有一種強烈的喜樂自在感,持久不衰。有時有一種光亮感,我可以全面覺知身體。接下來我應當再做什麼?」 龍普答: 「用那個安止定的力量觀心。然後放開一切攀緣,什麼也不剩。」
57.空無 後來,阿姜貝與兩位比丘,還有一大群居士前來拜見龍普。龍普對新來者講授如何修行之後,阿姜貝再次向龍普請教上次的問題。 他說:「放開一切所緣,我只能短時為之,我做不到久住。」 龍普說: 「即使你只能暫時放開一切所緣,如果你不真正仔細地觀察心,或者你的念還沒有達到全方位,你可能只是放開了一個粗顯的所緣,挪到一個更精細的所緣上而已。因此,你必須停止一切思考,讓心定在空無上。」
58.善解合造 有人說: 「我讀過有關您的生平介紹,里面有一段說,您在游方修行期間,對心如何合造雜染、雜染如何合造心,有了善解。那是什麼意思呢?」 龍普答: 「『心合造雜染,』是指心逼迫意、語、行,從而使外在事物變成『有』, 令它們是好、是壞,升起業的果報,接著攀附那些東西,想:『那是我,那是我自己 。那是我的。那是他們的。』 「『雜染合造心,』是指外在事物進來迫使心服從它們的力量,作一些不停地偏離真相的斷定,把心綁在它有一個自我的想法上。」
59.聞所成智與修所成智 有人說: 「我從書本上背下來的有關戒德、定力、明辨、解脫的教導,還有各位阿姜的教導,與龍普對它們的精髓的理解,是否一致?」 龍普答: 「戒,意思是一顆無咎之心的正態,那顆心把自己裝備起來,抵制各種惡。定,來自持守那個戒的果報,也就是一顆堅實、寂止的心,那股力量會把它送到下一步,明辨——也就是『覺知』——是一顆空性、輕安、如實透徹地明察事物的心。解脫,則是一顆從那種[明辨的]空性契入[解脫的]空性的心。換句話說,它放開了輕安,所剩的狀態里,它是無,它什麼也沒有,絲毫沒有余下的思想。」
60.放松執取的策略 有人說: 「當我入定靜止時,我試著令心牢固定住在那個靜止中。可是當心遭遇某個所緣或客體時,它就一直去看,結果我試圖維持的那個基礎就失去了。 龍普答: 「如果是那種情形,就說明你的定力的韌性不足。如果這些所緣尤其猛烈——特別是,它們涉及你的弱點時——你必須用觀想的方法對治。開始時,觀想最粗糙的自然現象——也就是身體[色]——把它一直分析到精細的成分。當你觀察它,達到徹底清楚的地步時,接下來是觀想心理現象[名]——你過去分析過的一切法,譬如黑與白、暗與明之法[素質],成對地辨析。」
61.關于吃 有一群比丘在雨安居之前來拜見龍普。其中一個說: 「我禪修很久了,也得到了一些寧靜。不過我對吃肉一直很介意。甚至于看見肉,我就為那個動物難過,我吃肉而必須犧牲它,讓我很難過。似乎我沒有慈悲心。這樣憂慮時,我的心難以平靜。」 龍普說: 「當一位比丘攝取四種必需品時,他應當首先觀想。如果觀想時,他看見吃肉是一種形式的壓迫,它顯示出對動物缺少慈悲心,那麼他應當戒肉食素。」
62.關于吃(II) 三四個月之後,同一群比丘在雨安居結束時又來拜見龍普。告訴他說: 「我們整個雨安居都吃素。在我們所在的帕薩區空克廊村,居民不懂得素食。我們很難得到素食,而且對供養我們的人也是很大的麻煩。有些比丘到後來身體虛弱,有的幾乎堅持不到雨安居結束。我們沒有能夠如期在禪修中精進。」 龍普說: 「當一位比丘攝取四種必需品時,應當首先觀想。如果在觀想時,他看見,面前的食物——無論如何是蔬菜、還是肉、魚、米飯——是三淨肉,也就是,自己沒有看見、聽見、或者疑心動物是專門為供養自己而被殺死,而且這食物是他以正當方式獲得的,是居家人出于信仰而供養的,那麼他應當把它吃了。我們的導師們的修行模式也是如此。」
63.關于吃(III) 1979年3月下弦月的第二天,龍普住在帕空查森林寺里。晚上八點後,一群喜歡到處游方,在 靠近人多的地方駐營休息的比丘也來本寺過夜。在拜見龍普之後,他們講述了自己修行中的突出特點。他們說: 「食肉的人,是在支持屠殺動物。素食者體現了高度的慈悲。改吃素時,心變得更加平靜、清涼,這就是明證。」 龍普答: 「很好。你們能成為素食者很好。我表示欽佩。至于仍然食肉的人,如果那種肉是三淨肉——也就是說,沒有親見、親聞、或者疑心動物之被殺是專門為了給自己提供食物——而且,該食物是以純淨的方式得到,那麼食這種肉並不違法違律。不過,你說你的心變得平靜、清涼,那是你決意如法如律修行的力量所致。與胃里的新舊食物無關。」
64.經商與修法 一群商人說: 「我們做商人的有我們的職責,也就是說,有時侯得夸大事物、或者賺取高利,但我們極其想修定,而且已經開始修了。不過有人告訴我們,憑我們的生計,是不能禪修的。龍普,您說如何? 因為他們說,販物牟利,是罪過的。」 龍普說: 「為了活命,人人需要一個職業。每一種職業當中,什麼是正確、合適的做法,有它自己的標準。當你正確服從那些標準時,就算是中性的——不算福德、也不算罪過。至于修法,那是你應當做的,因為只有修法的人才適合在任何情形下工作。」
65.隱藏的回憶 有一次,龍普住在姚塔帕時森林寺,一大群比丘、沙彌前來拜見。聽了他的開示後,龍榻普羅——他老年出家,但修持嚴格——對龍普說: 「我出家也有相當年頭了。 但還是不能夠斬斷對過去的執取。無論我如何把心定在當下,我發現念還是會中斷,又回到過去。您能否再告訴我一個停止它的辦法?」 龍普答: 「不要讓心追逐外在的所緣。如果你的念出了空檔,那麼你一覺察到,立刻把它拉回來。不要讓它去看那些所緣是好是壞。不要陷進去。但是也不要用強力去斬斷。」
66.以自己的方式 1977年左右,龍普應邀去位于曼谷素公維路的達摩蒙功寺參加一項慶典。在典禮上,有一個儀式是對佛像,佛牌的加持,他被請去 「坐護」。儀式完畢後,他來到外面一個小棚里休息。在那里,他對一大群當時在曼谷學習的親弟子們談話。其中一位比丘評論說,他過去從來沒有見過龍普參加這樣的儀式,不知否是這是第一次。接著他又問,怎樣 「坐護」? 龍普答: 「我不知道別的阿姜在『坐護’或『坐佑’時都在做什麼。 至于我,我只是照老樣子入三摩地。」
67.「想把功課學好…」 一位年輕的女孩有一次對龍普說: 「我聽索薩-孔素阿公說,凡是想變聰明、學習好的人,應當首先練習坐禪,令心靜止。我想變聰明、學習好,因此一直試圖禪修,使心靜止。可是它從來不肯靜下來。有時我比以前更加躁動不安。當我的心不能這樣子靜下來時,怎麼才能夠把功課學好呢?」 龍普答: 「把注意力放在心上,知道你正在學的究竟是什麼,那樣會幫助你把功課學好。心不靜時,讓它知道,它不靜。因為你太想要它靜了,它就不靜。只要繼續平靜地禪修,總有一天它會聽你的話,靜下來。」
68.游方的目的 有些比丘、沙彌,在雨安居後,喜歡成群結隊地去各處游方。個個大肆張揚,準備他的必需品和全套的頭陀裝備。不過許多人的行止卻偏離了游方隱修的目的。例如,有些人穿著苦行頭陀的行頭,卻去坐空調車。有些人去訪問在公司辦公室的老朋友。 因此,有一次,龍普在一大群禪僧的集會中說: 「把自己打扮成好看的游方僧,根本是不合適的。它背離了外出游方的本意。你們每個人應當多想想這件事。游方禪修的目的只有一個: 訓練心、精修心、使它無染。只讓身體出去游蕩修練,卻不把心也帶著,根本沒有什麼殊勝的地方。」
69.為了止,必須知 一位禪修者有一次對龍普說: 「我聽從您的教導,一直在試圖終止思考。可是從來沒有成功。更糟的是,我感到十分挫折,腦子昏昏沉沉的。不過,我堅信您教的沒有錯,因此我想請教下一步怎麼做。」 龍普答道: 「那說明你沒聽懂。我告訴你停止思考,但你一直只是在思考停止思考,因此,怎麼會有真正的停止呢? 扔掉你對停止思考的無明。放棄你對停止思考的想法。如此而已。」
70.都有果報,但不同 龍普的生日是十一月下弦月的第二天,也就是每年雨安居結束後的第二天。因此他的弟子,學問僧也好,禪修僧也好,都喜歡在那天趕來頂禮他,或者請教禪修上的問題,或者報告自己在上個雨安居里的修行成果。這個傳統,在他還活著時,一直持續著。 「通過讀與聽研究法,得到的是辨識與概念的果報。通過修練研究法,得到的是實際層次的法在心里的果報。」
71.只在一處找 龍普的弟子當中,摩訶陶維薩比丘是第一位通過巴利文最高級第九級考試的。因此,以龍普的名義,布拉帕寺主持了一次慶祝他這項成就的活動。 摩訶陶維薩比丘頂禮龍普後,龍普給了他以下一段短小的訓誡: 「能考過九級考試,說明你很用功、足夠聰明、是一位聖典的專家,因為這相當于是學業的終點了。不過,只對學習有興趣,是不能帶來苦的解脫的。你必須同樣對心的修練也有興趣。 「法的所有八萬四千部,都來自佛陀的心。一切來自那個心。無論你想知道什麼,你可以在心里找。」
72.世與法 1979年3月12日,龍普去了色軍府普旁山的聖久洞寺,隱居休養了十多天。離開前的最後一天晚上,寺院的阿姜蘇瓦特和其他比丘沙彌前來拜見。 龍普評論說: 「在此地休息很舒適。空氣好。禪修輕松。它使我想到早年游方的日子。」 接著,他作了一場法義開示,其中包括以下一段話: 「能知道的都屬于世間。至于沒有知者的,那是法。世間事總是成對而來,法卻是一 件事通到底。」
73.當問與否? 許多人,居士也好,比丘也好,對修行有興趣,他們不僅用心修,而且也喜歡尋找善巧導師的指點。 有一次,一群來自中部的禪僧前來長住,聆聽龍普說法,聽從他的禪修指導。其中一位比丘把自己的感受告訴龍普: 「我找過許多導師,儘管他們教得都很好,他們一般或者只教戒律,或者只教游方苦行,或者只教修定的樂與止。至于您,您教的是直達頂峰的途徑: 非我、空性、涅槃。請原諒我那麼直率地問,既然您教導涅槃,您是否已經證得?」 龍普答: 「沒有什麼證得,沒有什麼未證得。」
74.修行的目的 阿姜貝是龍普的近親,住在克芒寺。儘管他老年出家,但是禪修和苦行極其嚴格。龍普有一次稱讚他的修行已經獲得善果。阿姜貝病重將死時,想見龍普最後一面,向他告別。我把這事告訴了龍普。他到那里時,阿姜貝起身,向他頂禮,接著又躺回到席子上,什麼也沒有說。但是他臉上的微笑和喜悅是顯而易見的。 龍普以清楚而溫和的聲音對他說: 「你一直精進修習的那一切,在這個時候派上用處了。死亡那一刻來臨時,使心合一,然後停止專注,放開一切。」
75.渺茫的果報 當居士們來看龍普時,他一般不問什麼遙遠的問題。通常他會問: 「你修過禪定嗎?」有些人答有,有些答沒有。 有位女士,屬于後一類,比其他人更大膽直言。她說: 「我看呀,我們就不用費勁修那個禪定了。每年我都聽《大本生詞》(講述佛陀前身毗桑塔羅王子的長篇詩歌)[1],在不同的寺院里起碼聽過十三遍。那里的比丘們說,聽《大本生詞》可以保證我重生在聖彌勒佛住世的時候,我在那里一定過得快樂、輕松。因此,為什麼要禪修,讓自己過得不舒服呢?」 龍普說: 「殊勝的東西就在面前,你沒有興趣。反而把希望寄托在傳說中的遙遠事情上。這是沒有希望的人的標志。當喬達摩佛所傳的道、果、涅槃仍然完整在世時,你卻徘徊不定,對它們提不起一點興趣,那麼等到聖彌勒佛的教法來到時,你會更加地徘徊不定 。」
[1]中譯注: 《大本生詞》是根據這段佛本生故事編成的泰文長詩,共十二章。每年在寺院由十二名比丘吟誦,長達一天。該儀式在北部和東北部十分流行。
76.不過如此 有時,當龍普注意到來跟他修法的人依然猶疑不決,渴求純粹是世間的喜樂和享受,以至于還不願放開它們,去修 習佛法時,會給他們講一段教言,讓他們去思考,對事物達到如實知見。 「我要你們大家仔細審查喜樂,看一看究竟什麼時候是你一生當中最喜樂的。你真正對著它看的時候,就會知道,它不過如此,跟你經歷過的其它東西相比,沒多大差別。為什麼沒多大差別呢? 因為世間本身不過如此。它能給的就是那麼多——一次次重複,就是這些東西。生、老、病、死,一次又一次。怎麼也得有一種喜樂,比它更超越、比它更殊勝、比它更安穩。這就是為什麼聖弟子放棄了有限的喜樂,尋找一種來自身寂止、心寂止、雜染寂止的喜樂。那是安穩的喜樂,無可相比。」
77.不執取,就容易 龍普每年雨安居在布拉帕寺執教,五十多年從無例外。這所寺院位于素輦府城的市中心,正對政府大樓,旁鄰法院。因此,汽車卡車不停地擾亂著寺院的寧靜。特別是一年一度的大象節,或是任何一個節日,一連七天、十五天,嘈雜聲響不絕,通宵燈火不滅。那些心依然缺乏韌力的比丘沙彌們特別感其騷擾。 每次他們對龍普提出這件事時,總是得到同樣的回答: 「為什麼浪費時間對那些東西感興趣呢? 燈光本來就是亮的。雜音本來就是響的。它們的功能就是這樣。你不專注聽,就完了。行事不要抗拒周遭,因為它們本然如此。要以深度明辨,達到真正的理解,就是這樣。」
78.偶而語出驚人 我有一個缺點,喜歡跟龍普半開玩笑地說話。這是因為他從來不惱。身邊的比丘沙彌們也總是很容易接近他。有一次我問他: 「經上說,天神成百億地來聽佛陀說法。有那麼大的空間容納他們嗎? 佛陀的聲音足夠大,他們能都聽見嗎?」 龍普的回答令我驚呆了,我從來沒有在經文中讀到過,也從來沒有聽任何人這麼講過。而且只在他病重臨終時我才聽他說過這件事。 他說: 「哪怕天神成百萬億地聚集起來也沒問題。因為一個原子的空間足可以容納八個天神。」
79.即使這種問題 有一個不可追解的問題,無論成人孩童、無論聰明愚笨,一直在無謂地爭論,從未達成共識。這個問題是: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多數情形下,人們只是玩笑式地抬槓,從來不求什麼結論。儘管如此,還是有人對龍普提出這個問題,心里也估計他不會作答。不過後來,我終于聽見他對這個問題作了一個獨一無二的答復。有一天奔比丘來給龍普按摩腳,他問: 「龍普,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龍普答: 「它們一起來。」
80.一頓責備 有些人,自己根本沒怎麼禪修,卻來問如何精進,才能立馬見到果報。有時對這種人,龍普似乎有些不滿。 他會責備他們: 「我們修行是為了自御、為了離棄、為了離欲、為了終結苦,而不是為了看見天宮。我們甚至不把看見涅槃作為目標。你就安安靜靜繼續修,不要想看見什麼東西。畢竟,涅槃是空的、無形的。它沒有立足點,沒有什麼可以作比。只有繼續修,你才能自己知道。」
81.放開一事,黏上另一事 龍普的一位居家弟子來拜見他,自豪地報告他的修行果報,他說: 「我今天很高興來看您,因為我按照您的建議修,一步一步在得到果報。我開始禪定時,放開一切外緣,心就停止了騷動。它匯聚起來,靜止、入定。其它一切所緣消失了,只剩下喜樂,一種清涼、清新的極樂。我可以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龍普微笑了,他說: 「你得到果報,很好。說起定中的樂,那的確是樂。沒有什麼可以和它相比。不過,如果你給卡在那個層次,就只能得到這麼多。它不升起能夠斬斷緣起、重生、渴求、執取的聖道明辨。因此,下一步是放開那個樂,觀五蘊,直到把它們看明白。」
82.譬喻 「達到超世的聖者之心,儘管也許活在世間,被周圍無論什麼環境所包圍,但它是不可能被世間牽扯、受其擾動、與那些東西混雜起來的。換句話說,世間的事(得失、貴賤、譽毀、樂痛)不能壓倒它,不能把它拉回到凡夫之心的層次。它再也不能受制于雜染與渴求的力量。 「就好比椰奶。一旦你把它擠出椰肉,高溫加熱,熬到把油分離出來,就不能再把它變回椰奶了。無論你把椰油和分出的椰奶放在一起怎麼攪拌,也不能再把椰油變成回椰奶。」
83.另一個譬喻 「道、果、涅槃,是個人的: 你只能親自直見。修到那個層次的人將會自己看見、自己明白,徹底終止對佛陀教導的疑問。如果你還沒有達到那個層次,你能做的只是猜測。不管別人怎麼為你深入解釋,你對它們的知識仍將是猜測。不管是什麼猜測,它必然是不確定的。 「這就好比烏龜和魚。烏龜生活在兩棲世界: 地面的世界和水中的世界。至于魚,它只生活在一個世界,也就是水中。上岸就會死去。 「有一天,烏龜下到水里時,告訴一群魚,陸地如何好玩。燈光、色彩如何好看,沒有水中的一切麻煩。 「那些魚對此十分驚奇,想知道陸地是什麼樣子,于是它們問烏龜:『陸地深嗎?’ 「烏龜答:『有什麼深? 它是陸地。’ 「魚問:『陸地有許多波浪嗎?’ 「烏龜答:『有什麼波浪? 它是陸地。’ 「魚問:『陸地渾濁嗎?’ 「烏龜答:『有什麼渾濁? 它是陸地。’ 「注意魚提出的問題。它們只是根據自己的水中體驗來問烏龜,烏龜只好說,不對。 「凡夫的心對道、果、涅槃的猜測,與那些魚沒什麼兩樣。」
84.外在內在的事物 1981年4月2日晚上,龍普出席某個宮廷儀式回來,住在皇室寺院波瓦寺。一位高階比丘來訪,與他談法。他也是一位禪修者。他的第一個問題是這樣的: 「聽說前生是夜叉的人,重生為人時,能夠學習神通咒語,無論以何種方式使用,都有大法力。此說有多真?」 龍普立刻坐起來回答: 「我對那種事從來不感興趣。不過,你有沒有修到過這個狀態: hasituppapada,笑生,心無笑意而自笑的動作? 它只對聖者的心發生。凡人不能,因為它超越了造作因緣——自由自在。」
85.五戒未守 高年資的大比丘常常有許多弟子,居家的、出家的。這些弟子當中,有優有劣。特別是比丘當中: 有許多好的,其中又夾雜著幾個差的。有一位龍普身邊的比丘,在未予而取方面,往往太隨便了一點。人們常把此事告訴龍普,但他傾向于什麼也不說。 有一次,他要一樣被這位比丘拿走的東西,于是派另一位比丘去要回來,可那位比丘不 承認拿了。後一位比丘回來把他的抵賴稟告了龍普。龍普沒有埋怨,只說了這句: 「有的比丘如此用心持227戒,以至于忘了持五戒。」
86.不受擾動 晚上十點,我看見龍普正坐著休息,于是過去告訴他: 「龍普,阿姜考去世了。」 龍普不問何時、何事,而是說: 「啊,是的。阿姜考受諸蘊拖累的日子終于結束了。四年前我去拜訪他,看見了他的身蘊給他的種種困難。時刻需要依靠他人的照料。至于我,我沒有惡身業。不過,關于惡身業,即便是聖者,無論他們達到的層次如何,仍然得應付它們,直到最終從中解脫,不再糾纏。凡夫的心不得不與這種事物住在一起。然而,善修的心,當這些事物升起時,它能夠立即放開,維持它的平靜、無憂、無執,不與它們牽扯在一起,就不必背負重擔。如此而已。」
87.法的護佑方式 素輦的一場大火,造成了巨大的災難: 大量財產的損失,深重的失落感。有的人甚至精神失常。人們川流不息地來見龍普,感嘆自己過去做的善事,說: 「我們從祖輩起就一直在寺院里修福、修法。為什麼那個福德沒有幫助我們? 為什麼法不護佑我們? 大火把我們的家全毀了。」這些人有許多便不再來寺院行福德,因為佛法沒有保佑他們的房子免于被燒毀。 龍普說: 「法根本不是以那種方式護佑人們的。那場火只是在行使它的功能。這說明破壞、損失、解散、分離,在這個世界上一直跟隨著我們。至于那些修法的人,心中有法的人,當他們遭遇這些事情時,懂得如何安置心,不讓它受苦。那就是法的護佑。並不是它能夠幫助你防止老、死、飢餓、火災。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88.惟有修才能祛疑 當人們來問龍普有關死亡、重生、前世、來世的問題時,他從來沒有興趣回答。或者,如果有人爭辯說,自己不相信天堂地獄真的存在,他也從來不試圖講道理,舉例反駁。反之,他會給人們這樣一段建議: 「修法的人沒有必要想前世、來世、天堂、地獄。他們要做的,只是堅定、用心地循照戒德、定力、明辨的原則正確修持。如果真照課本上所說的,存在十六層天界,修得好的人必然會上升到那些層次。或者,天界、涅槃不存在,修得好的人也不缺即刻當下的利益。作為高層次的人類,他們一定是喜樂的。 「聽別人的話,到文本里查,是不能消除疑問的。你必須下工夫修練,升起明確的洞見智識。那時候,疑問自然會瓦解。」
89.只想要這些嗎? 儘管人們成群結隊地來看龍普,聲稱這人那人記得許多前世,看見他們過去是什麼,前世的母親或親戚是誰,等等,接著想聽龍普關于輪迴重生的意見,龍普總是說: 「我對這類知識從來不感興趣。只要有近行定就可以升起它。一切來自心。無論你想知見什麼,心會賦予你那個知見——快得很。如果你只對這個層次的知識滿意,它的好處是,你會害怕轉生低等域界。那樣,你會下決心做善事、布施、持戒、不相互傷害。你能夠微笑,你對福德的果報有信心。 「至于滅除雜染、摧毀無明、渴求、執取、達到徹底滅苦,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90.不講傳奇 我跟龍普一起住的多少年里,他從來不曾講過傳奇和娛樂性掌故——不講佛本生傳說,也不講當代的故事。他的一切教導,講的都是聖諦,純淨、簡潔,講述時位于與個人無關的終極層次。再不然,他會講幾句經過仔細思量的評論,似乎十分地吝言惜語。哪怕在宗教儀式上作開示,或者講述如何布施、如何持戒時,他也是以一種極其超然的方式執教。多數情形下,他會說: 「儀式與福德活動可以看成是善巧的手段,但從禪修者的角度看,它們引生的技能只是一小部分,如此而已。」
91.奇事 阿姜曼紀念館開幕式之後,龍普繼續旅行,去康洞看望阿姜范。那個時候,汽車開到山洞所在的山腳下就不能再往前了,龍普必須走很長一段山路才能登上山頂。這樣一來他極其疲勞,沿路多次停下來喘氣。我看見他如此受罪,心里十分難過。最後,我們到達位于山頂的大廳,阿姜范頂禮之後,碰巧阿姜帖也到了。 看見這三位偉大的阿姜因緣際會,聚在一起,聽他們在寧靜,微笑的氣氛下友好地對話,我心里的痛感消失了,代之以大樂。 阿姜范表達了自己對龍普的欽佩,他說: 「您的身體十分強健。在這個年紀,還能一直爬到山頂。」 龍普答: 「我實在不那麼強健。我已經看過了,知道自己沒有惡身業。等到不能再用這個身體時,我會把它放下。就這樣。」
92.續奇事 我想你一定可以想象,在場的一大群居家人看見這三位偉大的阿姜聚在一起是何等地興奮。這種機會是難得的。因此,來自素輦的兩位攝影師開始盡其找機會拍 起照來。 乘車返回時,兩位攝影師看見人人想要那些照片,便宣布,他們會把照片放大到十二寸出售,所得的金錢,將用來幫助江帕森林寺。我心想,在一位阿姜的照片上貼上售價,實在不是件好看的事。但車上幾乎所有人都訂購了。 等到攝影師們把膠卷沖洗出來時,卻發現,他們花了那麼大工夫照出來的二十多張照片,全部是空白,就像是無云的天空。于是,人人想得照片的希望破滅了。那三位大阿姜的聚會,也是最後一次。
93.他親見的真相 當人們問龍普是否讀過阿姜曼的生平故事時,他會答: 「一些」。下一個問題就會是: 「他們講述的那些神通和奇事,您有什麼意見?」龍普會答: 「我跟阿姜曼住的日子里,從來沒聽他提過那些事。」 平常龍普談到阿姜曼時,只講他的頭陀苦行。他說: 「下一代的比丘當中,我從來沒見過一個能夠像阿姜曼一樣嚴格修頭陀行的。他只穿破布做成的僧袍,自己縫、自己染。他從來不用任何人送給他的縫好的僧袍。他一生住在森林里。他只吃自己托缽得來的食物,只從自己的缽里取食。即使他病重時,他仍然坐起來,讓別人把供養的食物放進他的缽里。他從來不因為戒律對雨安居和迦提那期間供養的必需品有寬額而多用。他從來不參與建築工作。也從來不勸別人參加。」
94.以問答問 因為我熟悉龍普很久了,當我問他一個問題時,他往往反問作答——那是他要我自己思考答案的方式。 例如,我問: 「阿羅漢的心潔淨、明亮。他們能否準確預測下一次彩票的中獎號碼?」他回答: 「阿羅漢會對了解那種事感興趣嗎?」 我問: 「阿羅漢睡眠時會像普通人一樣做夢嗎?」 他回答: 「夢難道不是行蘊造作嗎?」 我問: 「有沒有凡人,雖然自己雜染重重,卻能夠教別人成為阿羅漢?」 他回答: 「有沒有許多醫生,雖然自己有病 ,卻能夠治好別人的病?」[1]
[1]中譯注: 意為有的學者比丘知道某些經文,雖自己不能全悟,但把它傳給他人,另一人聽了之後在修證中洞穿其意。
95.龍普的習慣 身: 他身體強健、靈活、勻稱、氣味乾淨、少病。喜歡一日一次洗溫水浴。 語: 他的音色低沈,但語調溫和。他是一位寡言的人,說真語、說直語、言無算計。換句話說,他從來不暗示、不哄誘、不譏諷、不閒言、不乞求、不請原宥、不談自己的夢 。從來不講佛本生故事,也不講神話傳奇。 心: 有關他的一件事是真的——一旦下決心做某件事,他就會連續做下去,直到成功。他一貫仁慈、悲愍、安靜、平和、忍耐。從來不發火,也不顯示挫折或不耐。對遺失的東西,從不煩惱。從不失慎。念住、警覺具足,心境始終良好。他似乎從來不苦。處變不驚。從不為不良心態所制。 他一直這樣教導我們: 「試把事件,理解為事件: 它們升起、變化、接著消逝。不要為此悲苦。」
96.痛,但不介入 龍普病重時住在朱拉隆功醫院。第十七日,他十分疲勞,以至于醫生給他插上了氧氣管。午夜後,一位著名的比丘,帶著一大群弟子前來拜見。我見情況特別,便讓他們進入龍普的病房。龍普右臥著,一直閉著眼。當那位比丘和他的弟子們對他頂禮時,那位比丘傾身對著他的耳說: 「龍普,您還有痛受嗎?」 龍普答: 「受與身依久按其自性存在,但我不參與那個受。」
97.安全的捷徑 1973年1月20日,龍普正要離開朱拉隆功醫院,弟子們決定作一次供僧,把福德回向給過去建造這所醫院,現已去世的前輩。 儀式結束後,有幾位醫生護士前來拜見龍普,表達他們對他康復的喜悅。他們友好地評論說: 「您的身體仍然健康、強壯。您的臉色光亮,好象沒有生病一樣。這可能是您的定力果報吧。我們沒有多少剩余時間修定。有什麼簡單的捷徑呢?」 龍普答: 「一有時間,就把它用于禪修。訓練心、審視心,是一切法門中最快、最直接的。」
98.一切來自行為 龍普一輩子從來不接受幸運時辰、幸運日子的說法。即使當人們直接問他: 「哪天是出家的好日子?」或者 「哪天是還俗的好日子?」或者 「哪天是吉日、凶日?」他從來不跟那種想法走。他通常說: 「哪天都好。」如果人們請他定一個吉日,他會要他們自己找,不然就說: 「什麼時候方便就好。」 他常會如此總結: 「一切來自我們的行為。好時、壞時、 吉時、凶時、福德、罪過: 這一切都來自人的行為[業]。」
99.不作秀 龍普從來不作秀、出風頭。人們要想給他照相,時間必須恰當。譬如他已經穿上了整套僧袍,預備聽波羅提木叉戒經、或者準備傳戒、或者參加什麼儀式時,那時你請他照相,就很容易。不過,如果他只是隨意坐著,你要他起身穿好整套三件僧袍,擺好姿勢照相,那就很難說服他。 有一次,一位來自曼谷的女士,帶來一條精緻的毯子送給龍普,供他在冷季使用。幾個月後,在熱季當中,她碰巧又來拜見。她請龍普把那條毯子拿出來,放在他的身邊一起照相,因為上次她供養時忘記照相了。龍普不肯,溫和地說: 「沒有必要。」即使她請了第二次,第三次,他還是說 「沒有必要。」 她離去時,我感到不安,于是問龍普: 「您有沒有注意到她有多麼不滿嗎?」 龍普微笑了,然後說: 「我知道。她不滿,是因為她有一顆不讓她滿意的心。」
100.重生的終止 &, nbsp; 有一次,一位高年資的禪修導師來與龍普討論一些極其高深的佛法問題,最後問: 「有的高年資禪僧行止良好,激發起人們高度的崇敬心。連其他比丘也同意,他們在佛陀的教導中牢固地確立了自己。可後來出了什麼事,他們或者還俗、或者行為不軌起來,與法與律背道而馳。那麼,一個人必須達到什麼層次的法,才不再有有和生?」 龍普答: 「嚴格持戒約束自己、修頭陀行,是極其崇高可敬的行為。然而,如果你還沒有發展你的心,達到提升的心與提升的明辨[1]的層次,它總是有可能衰退,因為它還沒有達到超世。實際上,阿羅漢不需要知道多少。他們只需要發展他們的心、明見五蘊、穿透十二因緣。那時,他們就能夠終止造作、停止求索、停止一切心的動作。就在那里,一切止息了。剩下的是清淨、清潔、明亮——大空、巨空。」
[中譯注:]提升的心和提升的明辨: 又譯增上心和增上慧。
101.比較 「求知、止疑的欲望,你在所有心智發達的人當中都能夠找到。每一門科學、每一門學問的確立,都是為了讓人們發問、求解。那時他們就會認真地學習、修練,達到那門學問的目標。 「不過在佛陀教導的領域,你必須以平衡的方式學習和修練。你的努力必須精進,才能親自進入法的最高層次。那時,你就能親自解除你的一切疑問。 「這就好比一個從來沒有見過曼谷的村夫。別人告訴他,曼谷不僅在其它方面十分發達,而且還有一面 『寶石牆’(大王宮宮牆的名稱),和一座巨大的 『金山’(斯羅凱寺佛塔名),他決定去曼谷,以為可以從那座牆上得到一些寶石,從那座山上得到一些金子。等他終于來到曼谷時,有人指給他看: 『那是寶石牆; 那是金山,’當即就止息了他的一切疑問和預想。 「道、果、涅槃正是如此。」
102.最安穩的住處 我記得1976年,從東北地區北部的兩位禪修導師來拜見龍普。他們與他討論修行的方式十分愉悅、感人。他們描述了自己長期跟隨修學的那些阿姜的德性與成就,他們說,那位龍普的心一直住于定中,這位阿姜心住于梵住,因此有那麼多的人崇敬他;那位龍普住于無量梵住,因此他的弟子不計其數,而且他總是安穩避險。 龍普說: 「一位比丘無論達到什麼層次,盡可以住在其中。至于我,我住于覺知。」
103.續前 當那兩位比丘聽說他住于覺知時,他們靜了一靜。接著請他解說住于覺知是什麼情形。 龍普解釋說: 「覺知是空性、明亮、清淨,已經終止造作、終止求索,止息一切心理動作的心的正常狀態——什麼也沒有遺下,不黏著任何東西。」
104.苦的終結 龍普的言語清淨,因為他喜歡講真實的真相。他只講述佛陀的教導的最高目標,他只講佛陀的教言當中引向苦的終結的教言。你可以從他最常引用的佛陀教言中看出來。 佛陀說: 「比丘們,有那麼一個維度,其中既無地、亦無水 、無火、無風; 既無空無邊處、亦無識無邊處、無無所有處、無非想非非想處; 既無此世、也無來世、無日、無月。我說有,有不來、不去、不住; 不生、不滅; 無立足點、無基地、無維持。這,正是苦的終結。」
105.最後一場疾病 1983年早些時候,龍普從醫院回來,這不是說他已經痊愈,只是他必須用極度的忍耐,再活八個月,活到人們已經為他開始準備的96歲生日的福德活動。隨著慶典的那一日的臨近,他的症狀開始不規則起來: 時而疲倦、不適、發燒。我問他,是否該把他送回朱拉隆功醫院,但他說: 「沒有必要。接著他又說: 「不許把我送去。因為去了也無益。」 我回答: 「上次您的病比這更嚴重,也恢復了。這一次一點也不嚴重。你一定能康復。」 龍普說: 「那是上一次。這不是上一次。」
106.接近死亡 1983年10月29日,龍普的狀況在下午1點後勉強穩定,但他的膚色特別明亮。弟子們——居士、鎮居比丘、林居比丘——大批大批地前來祝賀。 下午3點,一大群林居僧來拜見龍普,他坐了起來,與他們論法。他以清晰的聲音,對整個修行道作了講解,就好似他在排解他們的一切疑問,總結他所傳授的全部禪修指南。 晚上將近10點時,龍普要我們把他放在輪椅上,推到他的小屋外。他溫和地環視著整個寺院,沒有人意識到,那是他最後一次觀看屋外的事物。
107.臨終憶法 夜里十點後,龍普讓我們把他抬回屋里。他躺著,身後墊著一個大枕頭。他要屋里的八九位比丘誦吉祥七誦給他聽。接著要他們誦 《覺支經》三遍、《十二因緣》三遍。接著他要我們誦《大念處經》,不過我們當中沒有誰會背誦。于是他說: 「打開課誦本,照著念。 」周圍卻找不著課誦本。幸好一直在照料龍普的阿姜普薩隨身帶有一本皇家課誦本,于是拿出來翻前翻後地找那一頁。最後龍普說: 「拿來, 」看也不看,把書一翻說: 「就從這里念。」全屋的比丘們個個驚訝,因為龍普打開的正是172頁《大念處經》。那篇經文極其長,兩個多小時才誦完。他一直靜靜地聽著。
108.臨終之語 我們誦完《大念處經》後,過了片刻,龍普開始從頭到尾講述佛陀的般涅槃。我在此只引用他的結束語: 「佛陀沒有在他證得的禪那中涅槃。當他離開第四禪時,他的名蘊即刻全部止息,無余。換句話說,他允許自己的受蘊在心的覺醒狀態下,在正常的人類心序流中止息,帶著全副念住與警覺,絕無其它心態的顯現而遮蔽、迷惑心。這就是完全自處的心。你可以稱它為大空、原初宇宙、涅槃,等等。那就是我一直修練求達的境界。」 那就是龍普的遺言。
109.都市中的瞬間野外 讓我們回想一下近百年前發生的若干事件。龍普一行四位頭陀與沙彌,離開了阿姜曼帶領的一群人,游方于加拉信府的塔-康妥地區。在穿越密林時遭遇了種種危險與磨難: 不僅是野獸,還有瘧疾。最後,一位可憐的比丘抵擋不住瘧疾,死在了其他比丘的跟前。更糟的是,當龍普帶著一位小沙彌與其他人分開,進入庫卡文村附近的另一座森林時,又遭遇了瘧疾,它就在龍普的眼前奪走了沙彌的生命。沒有藥品,龍普無措地在一邊看著。 現在我們回到1983年10月30日凌晨4點發生的事件。野外的情景瞬間閃現在龍普的房間里,雖然他病情沉重,卻沒有一個護士、沒有一滴輸液,只有龍普的僧伽弟子圍繞著他,像是護衛著他徹底解脫,在無余死亡中放下色身——清淨、寂止、和平。
110.適時離去 佛陀追求真諦凡六年,證得覺醒的時刻,是在清晨,也就是四點之後。覺醒後傳法45年,每日清晨四點,擴展他的覺知,觀視下一日當傳法于誰。般涅槃來臨時,他選擇了同一時辰。 一束造作于1888年10月4日在素輦府帕薩村升起,逐階成長、發育,操行可敬、端正。著僧衣直至命終,行持足堪表率,真為 「世間無上福田。」為了自己的真正福利與他人的真正福利, 他具足而作,直至1983年10月30日。就在那天 的清晨4時13分,龍普倏然放下了他的色身。 令人驚奇的是,他的弟子們——居士、出家人、鎮居者、林居者——早已聚集在一起,為龍普96歲度完第八個年輪做賀歲福德,好似為他的圓寂作了 充足的準備。
111.沒有惡身業 只有那時,我懂得了龍普說他沒有惡身業的意思。 他年屆96,依然身體健全、精神矍鑠、清潔、平和。念住、警覺 隨時具足,不受耄昏健忘之苦。 死亡來臨時,他無痛、無苦,靜靜離去。沒有給照料他的人帶來身心上的不適,沒有多費醫護、多費藥品、多費他人的時間。 黎明將近,周圍無人聲物態的嘈雜,連樹葉也悄然靜謐。空氣中透著清涼,細雨如雪,飄然而落。在這寂止之中,龍普——清淨的聖僧——放下了色身。惟有他的遺德,令我們感銘無盡。
詞彙表
• Ajaan(巴利語 acariya): 導師;阿闍梨。 • Appana samadhi: 安止定,最高層次的定。 • Arahang: (巴利語: araham): 阿羅漢; 尊貴者; 清淨者; 佛陀的名號。 • Brahma: 梵天; 字面意義是 「偉大」。居住在最高天界層次之一的天神。梵住心乃是四種心理素養——慈、悲、喜、舍——這些心態使人在死後轉生為梵天。 • Buddho: 覺醒; 覺悟; 佛陀。 • Deva: 天神; 字面意思是「發光者」。一位地居神或者多層天界之一的居住者。 • Dhamma(dharma): 法; 事件; 現象; 事物實相; 其內在性質; 事物發展的基本原理。也指為了順應自然法則人們當采取的行為準則,以及為了實證不死之境界,人們當培育的心理素質。在引申意義上,法(大寫的Dhamma) 也指任何傳授上述原理的教義。因此佛陀之法既指他的言教,也指這些言教的所趨的目的,即涅槃體驗。 • Dhutanga: 頭陀支; 苦行。這是比丘們為了斬斷心理雜染和對生活必需品的執取,自願選擇的修行途徑。一共有十三支,包括: 著棄布縫起的僧衣(糞掃衣); 只用一套三片僧衣; 常行乞食; 次第乞食,不繞避施主; 一日一食; 自缽中取食; 飽後不吃余食; 住野外; 住露地; 住樹下; 住塚間; 住隨處被指定處; 常坐不臥。 • Jataka: 本生經: 講述佛陀前生的故事,常有傳奇色彩。 • Jhana: 禪那:專注單一所緣(概念或體感)的深度禪定狀態。 • Kamma(karma): 業; 導致存在與出生[有生]狀態的有動機的行動。 • Khandha: 蘊; 聚集體; 總體個性與感識[sensory perception]的身和心的構成單元,從中造作起人的自我感。一共有五蘊: 色蘊(身體現象)、受蘊(苦、樂、不苦不樂之感受)、想蘊(心理標籖、概念)、行蘊(思維構成)、識蘊(六種感官意識) 。 • Luang Phaw: 龍波; 尊敬的父親; 師父。對年長比丘的敬意稱呼。 • Luang Pu: 龍普; 尊敬的祖父.對一位長老比丘表示極大敬意的稱呼。 • Luang Taa: 龍榻: 尊敬的外公; 含有的親近感多于敬意感。該詞通常,但也不總是用于稱呼老年出家的比丘。 • Magga: 道。特指趨向苦的止息之道。四條超世之道——更貼切地說,是一條具有四個精細層次的道——即是: 入流道(進入涅槃法流,只將重生七次)、一還道、不還道、阿羅漢道。 • Nibbana(nirvana): 涅槃。心從貪、嗔、痴、名色之綁束中的解脫。因該詞也指火的熄滅,故含有靜止、冷卻、安寧之義。(據佛陀時代的物理學,萬物或多或少都含有火的潛在屬性。激活時它抓緊並受制于燃料。熄滅時則獲得解脫。) • Paticca-samuppada: 十二因緣。對結合起來造苦的身與心的諸因素的分析。 • Patimokkha: 波羅提木叉。兩周一次持誦的比丘227戒。 • Phala: 果。特別是四條超世之道任一之果(見「道」)。 • Phra: 帕; 尊者; 對比丘的常用稱呼。 • Sambojjhanga: 覺支; 覺悟的因素。一共有七支: 念覺支、擇法覺知、精進支、喜覺支、輕安覺支、定覺支、舍覺支。 • Sangha: 僧伽。跟隨佛陀的弟子團體。常規意義上,指佛教僧侶。理想意義[ariya,聖義]上,指無論在家、出家的佛弟子中至少已修練成就解脫的第一種出世品質[初果]者。 • Sanghadana: 供僧; 贈與整個僧團而不是特定個人的禮物。 • Sati: 念; 念住。 • Sutta(sutra): 經; 經文。 • Vinaya: 比丘戒律。佛陀把他的教導稱為 「此法律」。 • Vipassana: 內明。 • Wat: 寺院; 道場。 • Yakkha: 夜叉。一類凶厲的精靈,通常出沒樹木、山丘、洞穴。
最近訂正 10-26-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