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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悅——快樂呼吸16法(阿姜布拉姆)

第一部分 1.序:完整與深化的禪修指導

  你手上拿的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比丘撰寫的禪修手冊。作者阿姜布拉姆是研究、修行並精通佛法的現代西方人,如今,他要為認真修行的人貢獻出他的所學、所思、所感。

  在本書中,你將發現一套有關禪修的完整教法,其目標是達到禪定以及下一個次第的洞見。阿姜布拉 姆提供了一套詳細、精妙的方法與理論,教你如何面對剛開始禪修時遇到的困難,以及如何使內心趨入禪那的狂喜、快樂、輕盈和深定,最終帶來大解脫,實現無我洞見及智慧。

  我相當隨喜于阿姜布拉姆以自身的豐富經驗,來指導修行者的發心。他以佛陀所教導的方式來指導這條增長禪那與洞見的道途,用以幫助弟子們漸次覺悟。一行禪師、佛使比丘、孫倫法師等大師們的教導皆各有其長,所提供的方法雖不同,然殊途同歸,皆具有大解脫力。

  因此,請有志于修行禪那的讀者,仔細閱讀本書,並嘗試以此為范本。 對于佛陀與阿姜布拉姆的忠告,我們可以與他人分享或嘗試著付諸實踐,但切勿過于執著。最後,願這些超越執著、深入于心的教法能為眾生帶來正見、利益和福祉。

  謹以慈心祝福。

  傑克•康菲爾德 于美國加州,心靈磐石中心 二○○六年

  第一部分 2.導 論:了解禪修,了解本書

  禪修是“放下”之道。在禪修中,你“放下”了外在的複雜世界,進而實現內在的安定。禪修是淨化與增強內心力量的好方法,這種從世間解脫的淨心經驗,即是不可思議的禪悅①,它比“性”更美好。

  ①禪悅是指進入禪那時的喜、樂等狀態。在初禪與第二禪有喜有樂,第三禪無喜有樂,到了第四禪則無喜無樂。其中“舍清淨”、“念清淨”,也是一種禪悅。

  禪修的過程會有些辛苦,尤其是在剛開始的時候,但若堅持,禪修將引你進入某種非常美好且別有味的狀態。無論你是在家人、比丘,還是比丘尼,都必須堅持不懈地努力,否則就不會有進步,且前功盡失。

  單靠努力還不夠,你必須用對方法,正確的方法會正確引導你完成禪修。方法得當的努力不會造成阻礙與干擾,相反地,它會引領你獲得禪定的美好和安寧。

  禪修的目標

  想知道禪修時應該如何努力,你就必須清楚地了解禪修的目標。若能了解禪修的目標是獲得內心的美好寂靜、安定和清明,那麼你修行的著眼點與方法就會更加明確。你應該努力于修習“放下”,培養斷除煩惱的心。

  佛陀有個簡單而深奧的說法:“致力于』放下』的禪修者,能輕易達到三昧。”“三昧”即指“等持”或“定”,它就是禪修的目標。佛陀的意思是,能夠舍棄、放下或脫離,即可獲得禪定。

  ?放下負擔

  在禪修的過程中,我們不應增長累積或執取的陋習,而是應努力于放下或舍棄世間一切牽絆的煩惱。 日常生活中,我們必須承擔許多工作,但在禪修期間,我們要盡可能地放下它們,做到義無反顧、毫不猶豫地將其舍棄。

  這種傾向于“舍離”的心態將引導你進入禪定,即使在禪修初期,你也要嘗試是否具備出離世間的力量,自己是否對外在事物已有舍棄之心。

  舍棄心中那些牽絆煩惱時,你將會感到更輕松、更自由。在禪修的各個階段,你都將會一再經歷這樣的“舍離”的不同次第。

  善巧的禪修者如同飛鳥一般,拋開一切負擔,自由地翱翔並沖上內心美麗的云端。這已經算是達到禪修巔峰狀態的感知了,此時禪修者將通過自己的直接體驗來了解所謂“心”的意義。同時,也將了解所謂“自我”、“神”、“世界”和“宇宙”等一切事物的本質,他們沉靜的內心將從此開悟。

  第一部分 3.本書的架構

  本書的第一部“禪修的快樂”,也稱“禪悅”,是寫給希望通過禪修擺脫生活重擔,卻又被種種障礙或能力所限,無法感受到“禪悅”境界的人。其實,只要禪修的方法正確,初學者也能從中得到大快樂。

  本部第一章系統地介紹了禪修的七個階段,它相當于我以前寫的一本小冊子《禪修的基本方法》的修訂版本。在第二章,我會指出禪修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並與讀者分享輕松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在第三、四章,我以獨特的方式解釋“正念”,進而提出三種有助于平靜內心的禪修方法,以全面擴展讀者的禪 修技巧。接下來在第五、六章,我會介紹佛陀的一些經典教法,即《入出息念經》與《念處經》,希望能以佛陀的睿智言語印證並充實本書的教法。

  第二部“禪悅與解脫”,將引導讀者游歷永恆的佛教禪悅世界。在此,我會描述如何通過禪修進入禪那,去感受無上禪悅,以及在“放下”的狀態中揭開五欲的面紗,以呈現證悟之時內心的莊嚴世界。其中第一、二、三章將詳細描述禪定經驗,為讀者開啟純淨的內心世界,並通過循序漸進的方法,指導讀者體驗令人驚喜的境界。接著,第四、五章繼續述說獲得禪定的人將如何打開內心的智慧果園之門。隨後的第六、七章則描述如何圓滿達成此生的禪修,並列出明確而詳實的細節,解釋何謂“正覺”,以及如何達到“正覺” 最後的“結論”部分是“永遠放下”,這是本書的“返回艙”①,使讀者從禪那與涅槃的出世之境界,重新回到日常生活中,學以致用。

  ①此處以太空船完成任務後重返地球作比喻。

  第一部分 4.如何使用本書

  我寫此書,有三個目的。首先,本書教法以傳統佛學理論以及佛陀真言為基礎,仔細閱讀並實踐本書內容的禪修者,無異于修

  習一門漸進且完整的佛學禪修課程。其次,本書是排解禪修疑難的指南,可助讀者克服修行中遇到的某些問題。例如,若禪修的障礙是嗔念,讀者可以翻到第一部第二章,從中找到修“慈”的建議。書中還有更多有助于解決疑難問題的忠告,那是人們平時鮮有機會聽到的。例如第三章“正念的特質”,其中所言安置“守門人”以監督並保證順利禪修的方法,便是非常珍貴且極具效力的教法。

  本書的第三個功能,是幫助讀者了解他們較為陌生的佛學禪修領域。它將為讀者提供平時可能較難接觸到的信息。例如第二部一至三章探討“禪那”——深刻的禪悅狀態,“禪那”雖是佛學禪修理念的根本,如今卻經常遭到世人誤解,而本書所言可幫助讀者們擺脫這些認知誤區。

  我是帶著些許忐忑不安的心情將本書交予出版社的。當我于上世紀60年代末期在倫敦開始禪修時,一位來訪的日本禪僧曾告訴我:“根據業的法則,凡是撰寫佛教書籍者,未來都將轉生為驢子!“這讓我很擔心。不過,無論這是否屬實,我相信所有遵循本書指導的讀者都將解脫一切煩惱,而不只是解脫長耳驢身而已。 在《薩遮迦大經》中,佛陀說:“我常想,禪那會是正覺之道嗎?隨後,我由此了悟到:它是正覺之道。”

  第二部分 1.第一階段:覺知當下

  本章將要探討禪修的七個初級階段。你們如果想要快速地通過初級階段,那麼千萬要小心。倘若心急想要快點結束初級階段的禪修,就好像地基還沒挖好就想蓋房子一樣,房子可能很快搭建起來,但會很快倒塌。明智之舉是,多花點時間打好堅實的基礎,如是方能穩扎穩打地練習到更高層次,體驗到最終的禪悅 。

  第一階段:覺知當下

  首先,我要教導大家如何放下過去與未來的包袱。你們可能以為這事很簡單,其實不然。 “放下過去”意味著不去想工作、家庭、承諾、責任以及童年的快樂或悲傷等等,你將完全對過去的所有經歷無所牽掛,對它們的回憶完全不感興趣。禪修時,你應“放下過去”,切斷自己老是回溯過往的陋習,停止去想自己生于何處、住于何處、父母是誰或你接受了何種教育。 如果你和別人一起禪修,人人平等,都只是一個修行人。不論你是資深禪修者或只是初學者,都不重要。我們都不應再回想過去發生的事情。假如能拋開過去的一切,拋開使內心不安的顧忌、觀念或想法,我們才有可能是平等與自由的。

  這樣的心靈修煉,如同在病房牆壁上安裝軟護墊,任何經歷、觀念或想法在撞到護墊時都不會反彈,只會沉入其中,毫無回溯之音。

  有些人以為,自己多少可以通過回憶往事來學到一些東西,並可以此解決眼前的問題。但實際上,當我們凝望過去時,總會附帶先入為主的思考方式,因此我們所看見的事實真相,其實已經不是真相了!正因如此,諸多人等都會對某件過去的事各執己見、爭吵不休。

  對于此點,調查交通事故的警察可謂深有體會:兩個目擊者雖然都非常誠實,卻可能對同一件事做出完全相反的陳述。記憶並不可靠,我們若明白這一點,就不會高估自己的回憶,也就能夠將之埋葬——如

  埋葬死者一般,一切就此了結。

  不必緬懷過去,不必緊緊抓著裝滿往事的棺材不放。否則,你就是在用並不必要的重擔來壓垮自己。只要放下過去,你就能立即得到解脫。

  至于未來的事情,包括憂慮、恐懼、計劃、期待,你也應該放下,佛陀曾說:“不論你以為它將會如何,它總是會變成另外的模樣。“智者知道未來是不確定、不可知和無法預測的,所以沒有必要去思考未來,對于禪修者而言,這樣做更是浪費人生。

  第二部分 2.奇妙而美好的心靈

  當你專注于內心世界時,就會發現心很奇妙,它會帶給你許多美好的感受。靜不下心的修行人有時會想:“又來了,難熬的一個小時又來了。“但接下來總會有奇妙的事情發生:最終他們往往會遠超自我預期,進入非常平靜的境界。

  最近我聽到一個初次參加十日禪修者的故事。第一天禪修過後,他因痛苦不堪而請求回家。老師說:“我保證,多待一天,你的痛苦將會消失。“因此他又在禪修中心待了一天,但變得更加痛苦,他再次請求回家,老師還是重複那句話:“只要再多待一天,痛苦就會消失。” 待到第三天,他感覺越來越痛苦……前9天的每個晚上,他都請求老師准許他回家,而老師每次都說:“只要再多待一天,痛苦就會消失。” 令他驚訝的是,就在最後一天,即第十天早上,痛苦的感覺徹底消失了,他可以長時間打坐而不覺痛苦。對于這樣的結果,他感到妙不可言。

  所以說,你無法預知未來,未來是如此奇妙、神秘、完全超乎預期,你完全可以拋開對未來的所有顧慮與期盼。當你在禪修時想“還要等幾分鍾?我還要忍耐多久?“時,這說明你已經分心,過度顧慮未來的事了。事實是,痛苦可能轉瞬即逝,但你就是無法預料它何時會消失。

  剛開始時,你也許以為自己的禪修之法無一可取之處,但下回打坐的時候,你會感覺非常平靜、輕松。你會想:“哇,現在我可以修禪了!“可是再下一回打坐時,初始禪修的痛苦又出現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的第一位禪修老師,曾對我說過一句在當時聽來相當奇怪的話。他說:“沒有』壞的禪修』。“他是對的。不論是”壞的“或”有挫折“的禪修,到最終,你所有的辛苦付出都會得到回報。 這就如某個人星期一辛苦工作了一整天,下班時卻沒有領到薪水,他會想:“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星期二他工作一整天,仍然一無所獲;星期三、星期四他依然勤奮工作,但還是沒有領到薪水,連續四個糟糕的日子。到了星期五,他和以前一樣繼續工作,當天下班時老闆把薪水付給了他。

  為什麼不能把每次禪修都變成“領薪水的日子”呢?這是因為在禪修的困難階段,你是在積蓄力量,在為成功奠定基礎。勤奮禪修時,你的力量將會增強,從而創造出獲得平靜的動力,當力量積蓄到一定程度,你的內心將進入一個美好的禪修境界,那便是“領薪水的日子”。但你必須記得,多數工作是在所謂“壞的禪修”中完成的。

  第二部分 3.過去與未來都是負擔

  在我主持的一次閉關活動中,小參①時有位女士告訴我,她以前常生我的氣,但每次生氣的理由都不同。在禪修初期,她因身體不適而怨我沒有早些搖鈴結束禪修,後來她進入美好平靜的狀態時,又怨我太早搖鈴。可實際上,每次禪修的時長都同樣是一小時。

  ①小參:禪修期間,禪師針對每個禪修者的身心狀況,分別給予指導的時刻

  當你開始思慮未來,並開始想:“還要過幾分鍾才搖鈴?“你就無法安住于當下——這是在自找麻煩,而非修禪。 在禪修的第一階段,你對當下的專注,要達到全然不在意時間流逝的程度。現在是上午還是下午?——不知道!你甚至不記得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而只知道”當下”。

  我當初在泰國出家時,真的忘了那是哪一年!那種沒有時觀念的感覺極為美妙,在沒有時間的空間中,你將了悟當下的實相。當下的實相是宏大而莊嚴的。當你放下過去與未來的一切時,也就相當于活在當下,心中只有當下的念想,此即禪修的第一階段,達到此階段,說明你已擺脫進入禪那的初步障礙。 接下來,你需要積極努力地精進,穩固並安住于這一初級階段,這點相當重要。

  第三部分 第27節:第三章 正念的特質(5)

  總而言之,創造正念之道的關鍵在于:明白什麼是正念,它應該如何增強,尤其是該如何在每個禪修階段安立正念。你需要給你的守門人下達清楚的指示,讓他知道該做什麼,然後你就只管坐在一旁觀察他自行工作吧。

  正念的層次

  禪修中最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就是:當你增強正念時,會發現它有不同的層次。對于智慧而言,平常的正念太過晦暗、無用,敏銳度不高且沒什麼力量。當你的禪修取得進步時,正念會變得越來越敏銳、強大。換言之,當你能持續專注于極細微的領域時,正念也將變得非常明亮、強大、靈敏而銳利。

  有時,禪修者會遇到失去覺知對象的情況,例如以呼吸為對象,就可能忽然覺知不到呼吸。其實那是呼吸變得極細且微妙,而此時正念依然太粗糙,跟不上呼吸變化的進度。這時,你應該返回上一個修習階段。這種情況隨時可能發生,尤其是在第四階段「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上更易發生。 有時呼吸消失且出現禪相,但你卻無法維持禪相,這是因為維持禪相所需要的正念必須非常精細,而此時的你尚未擁有那樣的力道,因此你必須返回禪相出現之前的第五階段,即「持續專注地覺知『美麗的呼吸』」。你必須學習如何持續專注于較粗糙的禪修對象,之後才有能力面對更精細的禪相。

  在這些相續的禪修階段中,正念將層層提升,後一階遠比前一階更靈敏、更銳利。以正念持守禪相所需的技巧,就如同外科醫生進行腦部手術一樣精細,而在第三階段持守呼吸的技巧則像在削馬鈴薯皮。細微程度不同,需要的精巧度也不同,若直接從削馬鈴薯皮進階到做腦部手術,一定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同理,若禪修對象太快從呼吸進階到禪相,就很容易找不到覺知對象。

  在精進修行時,你能體驗到靜默的正念,那是完全專注于某件事、非常清晰又敏銳的正念,佛陀說這已經達到第四個禪修階段的高峰,是正念的頂點。此時的你心靈澄澈且靜默,並已通過自己的親身實踐了

  解到正念的能耐,也會明白無需體驗禪那即可覺悟的想法是多麼可笑。你將明白,到達覺悟需要怎樣的正念層次。

  日常生活中的念是一回事,而禪定中的念又是另一回事。不同的念有不同的力量,細微與穿透程度也不同,就如同有各種類型的刀子:有鈍刀和鋒利的刀子,有用來削馬鈴薯皮的刀子,也有手術用的解剖刀。因此,請培養一種敏銳而又強大的正念,用來深入挖掘心的本質,並發現無常、痛苦和無我的美麗寶藏。

  有些人可能會抗議:痛苦怎麼可能是寶藏呢?無常與無我又怎麼可能是寶?這些人是想發現一些看起來相當炫目的寶藏,例如美、超越、宇宙意識或一切存在的本質,這正是他們找不到真正寶藏的原因,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

  第二部分 4.第二階段:靜默地覺知當下

  我已在“導論”中勾勒出禪修的目標:獲得內心的美好靜默、安定和清明。如今,你已擺脫阻礙深入禪那的某些負擔,現在應進一步體驗內心更為美麗與真誠的靜默境界。

  開始第二階段的討論之前,我們先理清“靜默地覺知當下”與“評價當下”之間的差別。以觀賞網球比賽的電視轉播為例,你會同時看到兩場比賽:顯現在熒幕上的比賽,以及你聽評論員描述的比賽。評論經常是帶有個人偏見的,例如澳洲人與美國人比賽,澳洲主播與美國主播的評論一定大不相同。在這個譬喻中,只看電視畫面不聽評論,代表禪修中的靜默覺知,而聽取評論則表明你也在評論它。你需要明白的是:不帶偏見、不作評論地觀察當下(靜默地感受當下),你會更接近當下的實相。

  我們有時會帶著內心固有的認知看待這個世界,事實上,內心的認知完全無助于我們認識世界,內心只會編織造成痛苦的妄想,使我們怨恨敵人或瘋狂地依戀所愛的人,由此產生人生中的諸般困惑。內心會制造種種假象,如同技巧嫻熟的演員自如操縱觀眾的情緒一樣,讓你感到恐懼與罪惡、焦慮與沮喪。因此,你若想追求當下實相,應珍視靜默,在禪修時將它看得比任何想法都重要。

  過于珍視自己的思想是保持靜默的主要障礙,我們該如何拋開內在的思想? 一個有效的方法是:精煉“覺知當下”,非常仔細地覺知當下的每個時刻。這樣,你就根本無暇去評價過去發生的事。當你在注意或評論已發生的事時,就無法專注于當下,這猶如因沉湎于回憶舊訪客而忽略

  了新來者。

  延伸這個比喻,想象你的心是宴會的主人,正在門口招呼客人。若客人進門後主人便開始和他攀談,此時主人就無法盡到招呼每一位來客的責任。 由于每時每刻都有客人來訪,主人必須不停地招呼,與其中某位訪客交談就意味著錯過下一位來客。 禪修也一樣,你若專注于回憶依次進入內心世界的一樁樁往事,就會錯過隨之而來的下一樁。

  如果能夠心無旁騖地完全專注于當下的每一件事,你就無暇顧及內心的感受,這便是精煉“覺知當下”。精煉“覺知當下”、深化內在靜默的過程,就好像你鼓足勇氣放下三四十年來一直背著的沉重包袱。放下吧!這樣你會感覺到極大的解脫與輕松,從此無牽無掛。

  另一個深化內在靜默的有效技巧是認出“思想間的空隙”。以敏銳的正念,仔細留意一個念頭結束而另一個念頭開始之前——就是那里,那個間隙便是靜默! 起初,“思想間的空隙”可能只是一瞬間,但當你感受到這一瞬間的靜默時,你會開始慢慢熟悉它,而靜默的時間也會因此延長。請記得,靜默是很害羞的,若聽到你在評說她,她就會立即消失!

  第二部分 5.靜默令人愉悅

  若能放下內在的一切思想,並安住于“靜默地覺知當下”中,只要時間夠久,便能了解這種經驗是多麼令人愉悅而美妙。比起種種分心雜念,靜默更能使人清明、生智;你若了解這一點,靜默將會變得更具吸引力。

  你的心靈應趨向靜默,尋求靜默,真正必要時才動用思想。我們腦中的多數思想其實毫無意義,只會讓自己感到茫然與頭痛。認識到這一點,我們才會輕松愉悅地專注于追求內在的靜默。

  “靜默地覺知當下”是禪修的第二階段。對于禪修的第一、二階段,我們應付出更多時間,若能完成這兩個階段的練習,表明我們已在禪修之路上邁出了一大步。這樣,我們便能在靜默的“當下”之中,體驗到無盡的安定、喜悅,以及隨之而來的智慧。

  第二部分 6.第三階段:以“呼吸”為覺知…

  倘若我們希望禪修更進一步,此時就不必去覺知內心所想到的每一件事,而是只選擇一件事,于靜默的當下去覺知。我們可選擇呼吸的經驗、慈的概念、觀想一個有顏色的圓輪,或其他幾個並不常見的事物作為覺知的對象。以下我將要描述的是:于靜默的當下覺知“呼吸”。

  當你的內心開始持續關注一件事而不作他想時,必會體驗到更多的安定與禪悅。此時我們會發現,分心會造成多余的重擔,猶如有6部電話同時響起,我們若舍棄5部而只接聽一部電話,即是一大解脫。想要專注于呼吸,先要了解分心即是重擔,這點很重要。

  ?安忍是捷徑

  你若能小心謹慎地努力實現“靜默地覺知當下”,會發現自己能輕易地把覺知轉到當下的呼吸上,而且能不間斷地連續覺知呼吸,這是因為你已移除了“入出息念”(呼吸禪法)的兩個主要障礙。第一個障礙是內心習慣于回憶過往或思慮未來,第二個障礙是先入為主的內心思想。所以,我才會先教導“覺知當下”與“靜默地覺知當下”,以此作為更深邃的“入出息念”的堅實基礎。

  我們時常看到,禪修者會過早地進入第三階段來修習“入出息念”,而彼時他的內心還在過去與未來之間跳躍,尚未放下內在的一切思想雜念。這便是準備工作未做好,就想修習“入出息念”。這樣很難修習成功,很可能因挫折感而放棄。

  反之,完成前面兩個階段的練習之後,你就能輕松地持續專注于修習“入出息念”。一旦你發現很難專注于呼吸,表明你應該重新回到前面兩個階段去練習,唯有安忍才是捷徑。

  ?呼吸的部位無關緊要

  當你專注于呼吸時,有些老師會告訴你,要觀察鼻尖處的狀態或腹部的起伏等。然而,通過親身實踐,我發現其實沒必要去關注呼吸的部位,若專注于鼻尖的呼吸,你就會產生“關于鼻子的覺知”,而非“關于呼吸的覺知”;若專注于腹部,那麼你將會產生“關于腹部的覺知”。其實,你只需在當下問自己:“我是在吸氣還是吐氣?我是怎麼知道的?“實踐將會告訴你是在吸氣還是吐氣,放下對呼吸部位的顧慮吧,呼吸的過程才是你需要關注的。

  ?控制呼吸的節奏

  此階段的常見問題是如何把握呼吸的節奏。在此階段的練習過程中,你的呼吸可能會有些不順暢。應對之法是,你可以想象自己只是車里的一位乘客,不必操心車輛的駕駛,只需放輕松並享受這趟旅程——讓氣息自行吐納,你只需坐在車上從旁觀察即可。

  當你可以連續覺知自己呼入與呼出氣息(即“入息”與“出息”)近百次而無任何遺漏時,便已達到了禪修的第三階段——持續覺知呼吸,這比第二階段更能令人感到安定與喜悅。想要更深入的話,你就得準備下一階段的練習,即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

  第二部分 7.第四階段: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

  當你有能力把握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時,自然能進入第四階段。在覺知入息的第一個停頓時,你會發現自己正不斷深入,對入息全過程的感受也在逐漸增強。 隨後,你還會注意到入息之時的下一個停頓,然後是更多的停頓——每一次停頓都只是相當短暫的一剎那——之後你才開始吐氣。

  同樣地,你會注意到出息過程中的每一次停頓,直到出息全過程結束。當然,你所覺知的都是靜默當下的入息與出息。

  讓開

  你連續覺知每一回合的入息與出息,直至數百回,這個過程才可稱為“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你無法通過憋氣或握拳來勉強達到這個階段,唯有忘卻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默默地覺知當下的呼吸過程方可達成。事實上,“你”並未達到這個階段,是“心”自己完成的。“心”明白在這個階段只要專注于呼吸,即可感受到平靜與喜悅。

  你會發現,要在這個禪修階段取得進步並不費力,我們只需讓開、放下,任其發展。只要肯放下,心就會自動趨近、靠向非常單純、安定、甜美的心一境性①,在每一個相續的停頓間覺知呼吸。 ①心一境性:即內心與外界融合為一。

  美麗的呼吸

  我稱第四階段為禪修的“跳板”,因為你能由此潛入禪悅的狀態。當我們只是通過讓開(不干涉)來維持內心的專注時,當心轉而專注于呼吸過程的核心——極度的安定、自由和禪悅時,呼吸本身似乎漸漸消逝了。

  在這個階段我要提及“美麗的呼吸”,因為心在覺知呼吸的過程時,顯得格外美麗。我們在一個個相續的剎那中持續覺知這美麗的呼吸,輕松而且持久。

  接下來我將進一步解釋,當呼吸消失時,只剩下不以實體存在的“美麗”,成為內心覺知的唯一對象。我們不再覺知呼吸、身體、思想、聲音以及外在世界,所能覺知的就只有美麗、安定、禪悅、輕盈,甚至之後被喚起的一切感知,但它們都不是以實體的形式存在!我們早已放下內心的雜念,不再對其他事物妄加評判,此時心是如此安定。剛開始我們只是粗淺地感受到內心的禪悅,而隨著禪悅的增長,我們便可進入所謂“禪那”的境界。

  到目前為止,我已經描述了禪修的前四個階段。在進入下一階段之前,你務必多花點時間,好好修習這四個階段,以確保自己進階之前的根基已經非常穩固。這時的你,應該可以輕松地維持第四階段的禪修——持續專注地覺知每一次呼吸。這不是要你在這個階段細數呼吸的次數,而是要求你在進階前,把握自己停留在第四階段的大致時長。在禪修過程中,唯有安忍才是捷徑!

  第二部分 8.第五階段:持續專注地覺知“美…

  此階段接續上一個階段,其轉變通常自然且不留痕跡。我們曾討論過,當禪修者完全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諸般感知不受外界任何事物干擾而漸漸平穩時,其氣息將會安定下來,轉變為非常平順安穩的“美麗的呼吸”。你的內心會對此深覺滿足和快樂,而觀察過程也不會很費力。

  什麼也不做

  在這個階段,“你”無需做什麼事也無需嘗試做什麼,否則就會擾亂整個過程,美麗將會消失,猶如降落在“蛇梯棋”①游戲中的蛇頭上,你必會倒退數格。從這個禪修階段起,造作者(即心中的“自我意識”)必須消失——你只是個被動的正在進行觀察的覺知者。

  ①蛇梯棋(SnakesandLadders),英美等國小朋友常玩的一種棋,玩者擲骰子決定要走的格數,碰到子就往上爬,碰到蛇就要往下走。

  在此階段有一個有效的技巧,即暫時打破內心的靜默,並溫柔地對自己說:“安定。“在此禪修階段,心通常很敏感,只要輕輕推一下,它就會遵照你的指示去做。這樣一來,呼吸將變得安定,並呈現出美麗的意境。

  當我們被動地觀察當下“美麗的呼吸”時,對于氣息“入”或“出”,或者對氣息“初”、“中”、“後”段的感知,都應該消失。

  心不在乎所觀察的是呼吸的哪一部分,也不在乎所觀察的是身體的哪個部位,心只在乎“美麗的呼吸”這個過程本身。在此,我們應當簡化禪修的對象,除去一切不必要的細節,只體驗當下的呼吸,只是覺知平順、連續且幾乎毫無變化的“美麗的呼吸”。

  什麼也不要做,看看呼吸是如何平順、美麗和不受時間影響的,看看你能讓它多安定。慢慢品嘗美麗呼吸的甜美,越安定,越甜美。

  只剩下“美麗”

  呼吸很快就會消失,不是你希望如此,而是當你進入一定的安止狀態時,就只會剩下“美麗”這一徵象

  英國作家劉易斯•卡羅爾的《愛麗絲漫游仙境》中有段著名的文字,可能有助于理解這段呼吸消失的 過程。該書說到,愛麗絲驚訝地看見“嘻笑貓”坐在附近一棵樹的大樹枝上,張開大嘴笑著。 一如所有仙境中的奇異生物,“嘻笑貓”擁有政客的口才,它不僅能在後來的對話中辯贏愛麗絲,還會突然消失,然後又突然出現。

  愛麗絲說:“我希望你不要乍然出現又消失,那會讓人頭暈眼花!”“好!“這只貓說。這次它消失得很緩慢,從尾巴開始,最後是張開大嘴的笑貌,那笑貌在身體其他部位都消失後,又持續顯現了一段時間。“嗯!過去我常看見貓而不見笑容,“愛麗絲心想,“但現在卻是只見笑容不見貓!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怪異的事!”

  對于禪修經驗而言,以上這段話可以說是歪打正著的比喻,如同最後只剩下“嘻笑貓”張開大嘴而笑的樣子,禪修者的身體與呼吸漸漸消失,最後只剩下美麗。對愛麗絲而言,那是她一生中所見過最怪異的事,而對禪修者來說這也相當奇特:清楚地體驗到自由流動的美麗,而其中並無實體,也不存在絲毫氣息。 “美麗”,或更精確地說是“美麗的徵象”,乃是禪修之道上的下一個階段。這個“徵象”的巴利語①是Nimitta,即“禪相”。下一個階段就是“體驗美麗的禪相”。

  ①巴利語是一種古代語言,屬印歐語系,與梵文十分相近,乃小乘佛教上座部經典(又稱巴利藏經)及注釋書所使用之宗教書面語言,並被古代佛教徒認為是佛祖釋迦牟尼使用的語言。近代許多語言學家認為它是一種方言。

  第二部分 9.第六階段:體驗美麗的禪相

  第六階段會在我們徹底放下身體、思想和五入處①(包括呼吸的覺知)時達成,此時你所覺知的對象只剩下美麗而純淨的心理徵象——禪相,也即“心”所感知的真實場景,它在初次出現時會顯得極為奇特,因為我們先前根本未曾經歷過這樣的事。然而,“心”會遍尋有關生命的記憶,查找類似的情形。多數禪修者會將此無實體的美(心理上的喜悅)感知為美麗的光,有人會看見白光或金星,有人會看見藍珍珠等,但那其實並不是光。因為眼睛是閉著的,禪修者的眼識已封閉許久。實際上,那是“心”首次擺脫五入處的世界,猶如滿月穿過重重烏云照耀世間(滿月在此代表明亮的心,烏云則代表五入處的世界)。此時的禪相不是光,但它被感知為光,這個不盡準確的描述是感知所能提供的最好描述了。

  ①“入處”的巴利語為āyatana。此處的五入處,包括眼、耳、鼻、舌、身等五內入處(五根),和色、聲、香、味、觸等五外入處(五境)。

  有些禪修者會以極平靜或狂喜等身體感覺來描述禪相的初次顯露,但禪修者的身識(有關苦樂或冷熱等的感覺)已長期關閉,因此那些也不是身體的實際感受(只是禪修者心理上的感受罷了)。雖然有些禪修者體驗到了身體的感覺或看見光,但他們所描述的其實都是相同現象,他們都體驗到了同樣純淨的心境,只是由于感知不同,做出了不同的表述而已。

  禪相的特質

  我們可通過以下6個特點來認出禪相:(1)它只有在禪修者達成第五個禪修階段,體驗到“美麗的呼吸”之後才會出現;(2)它在呼吸消失時出現;(3)它只有在色、聲、香、味、觸等五外入處完全消失時才會出現;(4)它只有在靜默的當下,當內心的雜念完全消失時才會出現;(5)它奇特卻又極吸引人;(6)它是具有單純之美的徵象。希望這6個特點可以幫助你區分真正的禪相與想象中的禪相。

  禪相初次生起時,可能會顯得模糊,這是因為禪修者太快進入禪相了。在此情況下,禪修者應立即返回上一個禪修階段,持續專注地覺知美麗的呼吸。有時禪相如燈塔上的燈火一般,明滅不定直至消失,這也意味著禪修者太早離開了“美麗的呼吸”這個境界。須知,“心”只有先做到長時間輕松地覺知“美麗的呼 吸”,之後才可能對于更加細微的禪相保持清晰的正念。因此,在持續覺知“美麗的呼吸”這一階段里,你應安忍且勤勉地調伏“心”——只有當體驗禪相的時機成熟時,禪相才會是明亮、穩定且容易維持的。

  放?下

  禪相之所以顯得模糊,主要原因可能是你尚未感到深度的滿足,還想進一步體驗明亮的禪相或禪那。但是你要切記!禪那是“放下”的狀態,是不可思議的深度滿足。因此,你要先拋開飢餓渴求的心,培養對美麗呼吸的滿足感,這樣禪相與禪那就會自行生起。

  換言之,禪相之所以不穩定、模糊,是因為身為造作者的你不肯停止干涉。造作者即是控制者,就是那個在後座指揮駕駛的乘客,他總是不肯安分守己,因此才把事情搞得一團糟。禪修是自然而然的安定過程,它需要你完全抽身旁觀——你只有真正放下,禪那才可能出現。“真正”放下,是要造作者完全不干涉整個禪修的過程。

  讓造作者徹底放下的好辦法是積極地對禪相表達信念,非常溫和地打斷內心的靜默,並在心中默念,你對禪相完全有信心,因此身為造作者的你會放棄一切控制,並就此消失。此時,心將在你的注視下駕馭 禪修的過程。

  在此你無需做任何事,因為禪相極美,根本不勞你費心便能吸引心的注意力。但要小心,你不能發問,例如:“這是什麼?”“這是禪那嗎?”“我下一步該怎麼做?“這些都表明造作者希望再次介入。發問會打斷禪修的過程,你可以等禪修過後再來評估一切。就像一位優秀的科學家,只有等到最後所有的數據都齊備時,才會評估實驗成果。

  無需注意禪相的形狀或者邊緣,“它是圓形還是橢圓形?”“邊緣清晰或模糊?“這些都是不必要的問題,只會造成更多混亂。讓心隨意而行,它通常會趨向禪相的中心,中心是最美的部分,擁有最亮且最純淨的光。禪相中心的光明將完全四散並籠罩你,你應放下一切,讓心自由自在地遨游,融入禪悅之中,然後進入禪修之道的第七階段——“禪那”。

  第二部分 10.第七階段:禪那

  要進入禪那之門,你可能會遇到兩個常見的障礙——高興與恐懼。高興時,心會變得激動:“哇,這就是它!“這時禪那就不太可能發生。對治之法是,把所有的”哇!“都留待退出禪那之後,才激動地叫出來。

  但你更可能遇見的障礙是恐懼,恐懼來自你對禪那的強大力量以及禪悅的認知,或者緣于你發現有些東西在你完全進入禪那後必須舍棄。造作者在進入禪那之前是靜默的,但一直存在著。然而,在禪那之中,造作者會完全消失,只有覺知者還在運作。你完全能夠覺知,但無法控制一切,甚至無法生起一個念頭,更不可能做出決定。也就是說,你的意志被凍結了,這對初學者來說會很可怕,因為他完全不曾有過類似無法控制卻又完全清醒的經歷。 這種恐懼感可以通過增強對佛法的信心,以及通過認知並趨入禪悅來加以克服。佛陀常在《鶉喻經》等經書中提及,不應害怕禪那中的禪悅,而應追求、增長並經常修習之。因此,在感到恐懼之前,你應當完全信任禪悅,並抱持對佛陀教法與佛陀弟子的信心。要相信佛陀的教法,並在經歷輕松、無形、無我和禪悅的過程中,讓禪那溫暖地擁抱你,那將會是你生命中最難以忘懷的經歷。你要勇敢地、全心全意地舍棄控制時間的欲望,並親自去體驗這一切。

  禪那的特質

  禪那會持續較長一段時間,如果只是持續幾分鍾,那就不該稱為“禪那”。高階禪那通常會持續數小時以上,一旦進入狀態,你便無法選擇退出,只有在心準備好要退出,並在累積的“動力”耗盡時,你才可以退出禪那。每個禪那都是一種相當安定和令人滿意的意識狀態,因此它的特質就是長時間的持續性。

  禪那的另一個特質是,只有在清晰地認出禪相後,它才會出現。此外,我們應知道,在任何一種禪那中,禪修者都不可能感受到身體(如肉體疼痛)或聽見外界聲音,或產生任何念頭(連“善”念也不會有)。禪修者只會有一種清晰的感知:一段很特別的禪悅經驗,持久不變,那不是恍惚,而是一種高度覺知的狀態。你可以據此判斷,那些你自以為的禪那究竟是真實的還是想象的。我會在本書第二部的一至三章對“禪那”再做特別說明。

  止觀禪修

  有些傳統佛學理論提到兩種禪:觀禪與止禪。事實上,兩者是同一件事的兩個方面,彼此密不可分。“止”是禪修中產生的安樂,“觀”是從同一禪修過程中產生的洞見;“止”導致“觀”,“觀”也導致“止”。

  那些誤以為這里只指導如何修“止”而無關乎“觀”的讀者需要明了的是,本書所教導的既非“觀”亦非“止”,而是“修行”。

  這些方法是由佛陀所教導,並傳承自泰國東北部的森林傳統,我的老師阿姜查便在此傳承之列。阿姜查經常說,“止”與“觀”二者就如手心與手背,不能分拆,也不能脫離正見、正思維及正業等來修習。在佛教傳統中,“觀”與“止”是不可分割的。若要在上述七個禪修階段取得進步,禪修者確實需要正見並接受佛陀的教法,且必須戒行清淨。

  修習止觀禪法,可在三個方面產生洞見:洞見令人苦惱之事、洞見禪修之道,以及洞見“心”的本質。

  洞見令人苦惱之事

  當遭遇死亡、疾病、失意甚至惱人的爭執時,我們不僅會痛苦,還會困惑。猶如在樹木繁茂的危險叢 林中迷了路,我們應爬到樹上的高處去尋找遠方的地標(例如通往安全處所的河流或道路),在眺望並掌握前路的情況之後,你的苦惱自然會消失。

  在這個比喻中,叢林代表日常生活中糾纏不清的苦惱事。爬上樹頂則代表禪修,那會令你感到平靜與安定,洞見便由此產生。

  因此,若遇到重大的問題,別一直去想它,因為此時你已經迷失在自己的叢林中。如果能認真遵循此前所介紹的禪修方法,你便能順利地解決問題、消除苦惱。你若登高遠眺叢林,以此獲得平靜(亦即“止”),就能從那個有利位置獲得解決問題的洞見。

  洞見禪修之道

  在每次坐禪結束時,花兩三分鍾回顧坐禪的全過程。無需在禪修時“做筆記”,因為你在結束時會很容易記住過程中的覺受。不論坐禪過程是安穩的還是充滿挫折的,你都應自問,是不是因為自己做了什麼,才會產生安穩或挫折感呢?沒有人一開始就是完美的禪修者,只有在坐禪結束時回顧與反省自身,才會獲得關于禪修的洞見。

  每次坐禪結束時,回顧禪修中獲得的洞見,將會深化你的禪修體驗並助你克服禪修中遇到的障礙。對此我會在本書第二部分作深入探討。

  目前我只能說,你需要洞見來達成我所描述的每一個階段。例如,要放下念頭,你就需要獲得關于什麼是“放下”的洞見,在禪修時每精進一個階段,你的洞見就會深入一些。在達到禪那的階段後,你的洞見將得到全面提升。

  此外,這些深入禪修之道的洞見,也有助于解決你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問題,這是因為你身上導致禪修障礙的某些習性,和你在日常生活中會造成困境的笨拙態度如出一轍。我們需要在禪修過程中培育內心的力量,以獲得平靜、產生洞見,然後將兩者應用在下一階段的禪修與日常生活中,去追求快樂與成功。

  洞見“心”的本質

  最深入與最細微的洞見,可令你深入了解“心”的真實本質,這洞見並非可以通過信賴或思考而得,只能通過禪修,通過絕對安定、釋放“心”而後覺知“心”,方能獲得。

  為了覺知心的秘密,禪修者必須完全舍棄思想,長久地安住于禪那中,持續觀察“心”。有個比喻是,千瓣蓮花在夜晚合上花瓣,在黎明時張開。當第一道曙光落在最外圍的那層花瓣上,它們便張開,溫暖的陽光又接著落在內層一圈花瓣上,如是往下遞延,但若烏云遮蔽陽光,花瓣便會合上。只有不斷地接受長時間的日照安撫,蓮花才會逐漸張開,直至最內層,最終展露出它的秘密。

  這個比喻中的蓮花就代表心,陽光的溫暖代表安定的念力,云代表破壞安定的思想或煩惱。有些禪修者只是專注于花瓣的內圈並誤以為:“這就是它。“這是虛假的證悟,此時安定會被打破,蓮花瞬即合攏。 然而,隨著禪修的逐漸深入,你可以持續安定數小時,可以遠離障礙來觀察心,並看見最內圈的花瓣完全開展,露出蓮花芯中的珍寶,此時的你將會證悟最高的洞見——“心”的實相。你親自去發現吧!我曾提出唯有“安忍”才是禪修捷徑。這對于本章討論的七個禪修階段都適用,這些都是“放下”的階段,彼此密切相關。最後進入禪那階段時,禪修者必須真的放下,這是深度的放下,唯有通過細心與勤勉的修行方能達成。

  在本章中,我只描述了達到禪修初期七個階段的基本方法,但接下來還有關于禪修的障礙、念的特質和其他禪修對象等內容有待說明。現在,請將你的注意力轉向禪修的五個障礙與克服五障的方法。

  第三部分 1.第一障:欲貪

  所謂欲貪,不僅僅是我們平常所知道的渴望,它是阻撓禪修者進入禪那的最主要障礙,所以被列為五障之首。禪修初學者最了解它帶來的麻煩。“欲貪”的巴利語是kāma-chand,其中k¨?ma意指任何與色、聲、香、味、觸等五外入處有關的事物,而chanda意指喜好或契合,兩字相連後的意思是“喜好、關注或涉入五入處的世界”。

  舉例來說,禪修時聽到某種聲音,我們為何不能忽略它呢?它為何會嚴重干擾我們?許多年前,我們寺院外面的村莊舉辦歡宴時,喇叭噪音很大,破壞了寺院的寧靜,我們因此向老師阿姜查抱怨噪音妨礙禪修。大師回答:“不是噪音妨礙你們,而是你們妨礙噪音!”

  在上述例子中,欲貪是指心在干涉聲音。同理,若有人說因為腳痛而無法禪修,其實並不是疼痛妨礙了他,而是他妨礙了疼痛。他若具備正念,便會看見自己的覺知離開了身體,並再次對感受外界產生興趣,那便是欲貪在運作。

  人很難克服欲貪,因為我們非常執著于五入處及相關的事,一旦產生執著,我們就無法從中抽身。檢視五入處與身體之間的關系對于我們了解這種執著很有幫助。我們通常會宣稱五入處的存在是為了保護身體,但洞見告訴你的恰恰相反:身體之所以存在,是為了向五入處提供在世間玩樂的載體。你也將會察覺到,當五入處消失時,身體也隨之消失,放下其中一個,便意味著另一個也放下了。

  逐漸去除欲貪

  你無法單靠意志力便能放下五入處與身體,在禪修中去除欲貪需要一個漸進的過程。首先,應選擇舒適安靜的地方開始禪修,你若覺得坐在椅子上更舒服,也可以這麼做——別忘了佛陀有時也坐在椅子上。剛閉上眼睛時,你對身體還沒有太多感覺,這就像從明亮處走進黑暗里,得花幾分鍾才能看清周圍,同理,要在閉上眼睛幾分鍾後,我們的身體姿勢才會做出調整。像這樣遷就欲貪,你的身體暫時會感到舒適,五入處也會得到滿足,但這並不會持久。你必須利用這最初的舒適,趕緊讓心遠離五入處,將其置于五入處所不能及之地。具體方法得從“覺知當下”開始。

  我們的過去與未來幾乎都被五入處之事所占據,記憶里充滿身體的感受、味道、氣味、聲音或影像,未來規劃里也同樣離不開五入處。通過覺知當下,我們可以斬斷關于過去與未來的多數欲貪。

  下一個禪修階段是“靜默地覺知當下”,你需要在此階段去除一切思想,也即去除“欲尋”。佛陀稱欲貪的某些部分為“欲尋”,意即細想五入處的世界。對于禪修初學者而言,欲尋最明顯的形式是性幻想,我們會為此類欲尋虛耗數小時,尤其在長期閉關時。

  要突破這個阻撓禪修進步的障礙,你需要內觀或淨信①,且要明白徹底解脫五入處(即禪那)是比性經驗更棒的事。出家僧尼放棄性行為,並非出于恐懼或壓抑,而是因為他們發現了某種更有意義的事。即使只是想到午餐也是欲尋,靜默會被此打斷。少數禪修者能體悟到自己在注意身體的感覺,例如想到自己正在“吸氣”或“聽到一種聲音”或“感到一陣刺痛”,這些也屬于欲尋,都是進一步禪修的障礙。

  ①淨信,即清淨的信心,所信的對象是真實的、有功德的、能夠成就菩提的,乃是佛教中對“信”的一般定義。

  偉大的道家聖人老子,會在傍晚時讓一名弟子陪他一起散步,弟子總是一路保持靜默。一天傍晚,他們走到山脊時,弟子嘆道:“好美的夕陽。“老子從此再也不讓這名弟子陪他。當其他人問起原因時,老子解釋:“那個弟子說』好美的夕陽』時,他已不是在看夕陽,而是看見那些字。“所以你們在禪修時必須放棄言語,因為那意味著你已不再對事情保持正念,而只是把時間徒然浪費在描述上。 在”靜默地覺知當下“時,五入處的世界就如被局限在籠子里,無法漫游或造成任何危害。其次,為了完全舍棄五入處與身體,你應將正念集中于五入處世界的一小部分而排除其他部分,也就是將正念集中在對呼吸的感覺上,而不去注意身體的其他感覺或聲音。呼吸將成為你從五入處世界進入內心的踏腳石。

  當成功地持續專注于呼吸時,你將會發覺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而你完全不會察覺到聲音停止的那個瞬間,因為它的本質即是逐漸消逝。這種消逝就像肉體的死亡一般,是一個較為緩慢的過程而非突發事件

  你在坐禪結束後,花一點時間來回顧禪修(如第一章所建議的)時,通常會發現心將不受任何聲音的影響。你也會發現身體已消失,感覺不到手,也接收不到任何關于腳的訊息,唯一覺知的只有呼吸。

  當部分身體似乎消失時,有些禪修者會感到驚慌,這顯示出他們對于身體的強烈執著,亦表明欲貪正在運作,會阻礙禪修的進步。通常你會在不久之後逐漸熟悉身體消逝的感覺,並開始喜歡不受拘束的美好平靜。在此期間,不斷鼓勵你斷除執著的,是由“放下”產生的自由與喜悅。

  接著,隨著呼吸的漸漸消失,你的心中將充滿莊嚴的禪相,這時你才完全去除欲貪,不再涉入五入處的世界。于是,你感受到禪悅,並最終來到了禪那的門前。

  正如佛陀在《本生經》中所言:“你越去除五入處的世界,你就越會感覺到禪悅。你若想要體驗完全的禪悅,就要完全去除五入處的世界。”

  第三部分 2.第二障:嗔念

  第二障是嗔念,也是禪定的主要障礙,西方的禪修者尤其要注意此障。我們一般都認為嗔念即是怨怒他人,但其實並非如此,嗔念的對象,似乎更可能是你自己,甚至是禪修的對象。

  對自己生嗔

  對自己生嗔的一些表現是:不讓自己狂喜、安定或禪修成功。這與西方人的性格特點較有關系,根源則在于西方人的教育方式。

  對自己產生嗔念,很可能會導致你無法深入禪修,對此你應當注意。我是在好幾年前,聽某位西方尼師談到她的禪修經歷時,才發覺這個問題的。她禪修時經常可以深入到幾乎就要進入禪那狀態,她說自己已經站在禪那的門口了,卻無法進入,障礙就是她自覺不該得到這份快樂。實際上,那是她對自己的嗔念阻礙了她,她不願讓自己體驗禪悅。從那時起,我在許多人身上都看到了同樣的情形。有時當禪修變得安定或令我們感到快樂時,我們便以為一定是哪里出錯了,于是會對自己生嗔,不允許自己快樂與自在。

  以這位尼師為例,她很清楚地看見介于自己與禪那之間的是細微的嗔念障礙,她自認為不該得到禪悅。為何不該呢?她確實應該得到禪悅啊!世上有些狂喜是不合理的,有些則違反了佛陀的戒律,或使人生病或有可怕的副作用,但禪悅沒有任何副作用,也沒有不合理,而且佛陀分明是在頌讚它們。 如果你仔細審視自己的禪修方式,可能會發現自己同樣遇到了嗔念的障礙,但並非在到達禪那之前遇上。你可能是在更早一些的禪修階段,在不允許自己高興時碰到它,當時你可能更喜歡忍受痛苦,甚于享受安定與快樂,也可能認為自己不應得到快樂、禪悅和自在。

  不願得到快樂,就意味著你有罪惡感。當某人被發現有罪時,法律的懲罰通常會隨之而來。在我們的傳統觀念中,罪與罰是分不開的。我們若對某事抱有罪惡感,想到的下一件事就會是自我懲罰——否定自己應得的某種愉悅、快樂或自在,而西方人就只會不斷懲罰自己。真是瘋了!

  善待自己

  我們可以練習慈心禪,讓自己放松一下,以便克服嗔念的障礙。你應對自己說:“通往內心之門已經完全向我敞開,我允許自己快樂,允許自己安定,我要善待自己。在此次禪修中,我要有足夠的善意,讓自己得到安定與大喜。”

  你若發現難以對自己施舍慈心,就問自己為什麼吧!也許你心中有根深蒂固的罪惡感,以致你還在期待懲罰,不肯無條件地寬恕自己。

  佛教的倫理之美在于,它不在意別人對你做了什麼,也不在意你受到了多麼不公平的待遇——你仍然可以完全原諒他們。我曾聽人說有些事是無法原諒的,但那不符合佛教的倫理。在佛教中,沒有什麼事是不可原諒的。幾年前,一個精神錯亂者跑到蘇格蘭某所小學,殺死了許多小孩,此後的某次宗教儀式中,

  一位地位較高的教會執事請求上帝不要原諒這個人,他認為有些事是不可原諒的!聽到有宗教領袖不肯寬恕悲劇事件的制造者,並以那樣的方式治療人們的痛苦時,我的心情很沉重。

  如果你是佛教徒,就必然能原諒一切事情。你的寬恕便是治療,它解決了舊問題,而且絕對不會制造新問題。因為對自己根深蒂固的成見,致使你無法原諒自己,有時是因為問題深埋在心中,有時是因為你已經忘了它。你只知道心中有些事讓你有罪惡感而無法原諒自己,你覺得有理由否決自己的自由、禪那和覺悟。為何不嘗試著善待自己呢?對自己生嗔,就是你禪修無法成功的主要原因。

  對禪修對象生嗔

  對禪修對象生嗔,這常發生于還不太熟悉入息出息的人身上。我說“還”,是因為熟悉入息出息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只要遵從指示去做,每個人都會成功。倘若你仍然不能成功,可能就是對禪修或禪修對象生嗔了。你可能會坐下來想:“哦!又來了”、“這一定很困難”、“我實在不想做這事”、“我這麼做是因為禪修者都這麼做”,或“我一定要成為一個好的佛教徒,而這是佛教徒應該做的”。你若帶著嗔念開始禪修,勉強為之,便很難進步——你是擺明了跟自己過不去。

  我喜愛禪修,而且非常享受它。某次有幸輪到自己帶領眾僧閉關禪修,我很高興,于是對大家說:“太好了,閉關禪修啊!“我每天早上都很期待禪修。“哇!我正在閉關禪修,不必做寺院的其他例行工作。“我太喜愛禪修了,對它毫無憎惡之感。你若也持這種態度,便會發現心正如佛陀所言的那樣,在”躍向禪修”。

  我喜歡這個比喻:你走在街上,忽然看見某位老友就在街對面,而你們過去曾共同度過很美好的時光。此時,無論自己正打算去哪里或想要做什麼,你都不在乎了,只想沖到街對面去,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去喝杯咖啡吧,我們太久沒見面了!我也不管約會是否遲到了。走吧!讓我們好好聚一聚。“禪修就像一位親密老友,你願意放下手邊的所有事情,只為與之相聚一敘。我若是在一里之外看見禪修,一定會沖向它,給它一個溫暖的擁抱,並找個地方和它一起喝杯咖啡。至于禪修的對象——呼吸,我的呼吸和我是最佳拍檔,我們曾共同度過很美好的時光。若以這種善意看待呼吸,你就會明白,在禪修中覺知呼吸其實很簡單。

  當然,情況也許正相反——當你知道自己必須和這個該死而且討厭的呼吸在一起時。你和它曾有過很不愉快的相處經歷,看見它從街對面走過來,你會想:“天啊!它又來了!“你會試圖躲開,好讓它看不見你,你只想逃避。很不幸的是,許多人確實會對呼吸生起這種嗔念。

  因此,請對禪修的對象培養善意,設法讓自己喜歡這段禪修。比如像這樣想:“哇!好棒!我只需坐在這里,不必做其他任何事:不必蓋房子、寫信或打電話。我只需坐在這里,和我親愛的老友——呼吸共處即可。“你若能這麼做,就已去除嗔念之障,而且還能得到反向的增長——增長對呼吸的慈愛。

  我用以下方法來克服對呼吸的所有嗔念。我會將呼吸看成是自己的新生兒,你會把自己的嬰兒遺忘在商場里嗎?你會把他遺失在路上嗎?你會讓他長時間離開你的視線嗎?我們為何無法專注于呼吸呢?那是因為對呼吸缺少慈愛,我們不喜歡也不欣賞它。你若能像對待自己的小孩或某位難以割舍的親密愛人一樣地欣賞呼吸,你就絕對不會遺忘或放棄它,而是會始終注意它。但如果你對呼吸心懷嗔念,你就會發現自己總是將它遺忘,而且還會一直想著要失去它,因為你一點都不喜歡它。這正是你無法進入禪那的真正原因。

  總之,嗔念是一個障礙,你可以通過悲憫他人、寬恕自己、對禪修對象報以慈愛之心、和善地關愛禪修對象等,來克服這個障礙。當你對禪修對象心懷慈愛時,無需多做努力就能守住它。

  第三部分 3.第三障:昏沉

  第三障是昏沉。相信我們都已經通過自身的禪修經驗了解它了。我們坐禪時,無法真正知道自己在觀察什麼,不知道自己是在觀察當下、靜默、呼吸,還是在觀察其他對象,這是因為心是昏沉的,猶如沒有光線照亮內在般,心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陰暗與模糊。

  妙法消解昏沉

  克服昏沉最精妙、最有效的方式是任由自己陷入昏沉——別對抗它!記得當我還是泰國森林寺的年輕比丘時,在凌晨3點15分的打坐中如果想睡覺,我就會拼命掙扎,以求戰勝昏沉,但抗爭通常以我的失敗告終。

  不過,當我真的成功克服昏沉而不再感到昏昏欲睡時,掉舉①往往取而代之。因此,我會努力平息掉舉並再次陷入昏眠,于是我的禪修過程就如鍾擺,一直在兩端之間擺盪,永遠找不到中點。

  ①“掉舉”是一種輕度的興奮狀態,陷入掉舉的禪修者內心會浮現過往的回憶、雜念,甚至帶動欲貪、嗔念等情緒,而無法進入禪定。

  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了解箇中原委。

  佛陀主張觀照,而非對抗。因此,我開始檢視昏沉的原因——過去我一直在凌晨3點15分禪修,睡得少而且營養不良。一個英國比丘身處炎熱的熱帶叢林,結果還能怎樣呢!陷入昏沉便是無可避免的結果。

  看清原因後,我選擇停止抗爭並讓腦袋低垂,慢慢睡去——天曉得,我甚至還可能打鼾!不過,當我停止對抗昏沉時,昏沉的情況也沒有持續太久。此外,當我通過了昏沉的考驗時,接下來即可體驗到安定而非掉舉。我已找到鍾擺的中點,而且從此就能輕松地觀察呼吸。

  禪修中的昏沉是心疲倦的結果。若對抗昏沉,則會使你更累,這時,休息可讓能量重回你的內心。為理清這個過程,我們要了解構成心的兩個部分:覺知者與造作者。覺知者是被動的那一半心,它只接收訊息;而造作者是主動的那一半心,它會進行評估、思考和控制,二者共同消耗同一顆心的能量。因此,當你忙忙碌碌地努力做事時,造作者會消耗你的多數能量,只留下很少的能量給覺知者。當覺知者的心理能量匱乏時,你就會感到昏沉。

  幾年前的一次閉關中,某個在城里擔任企業主管的閉關者因為工作繁忙而遲到。坐禪的第一個晚上,她的心可說是死氣沉沉,因此我特別指導她如何克服昏沉:我請她休息。接下來她連續3天都睡過頭,一覺睡到黎明,吃過早餐後又回去倒頭大睡,午餐過後再打個大盹。多麼精彩的禪修啊,在這毫不抗爭的三天里,造作者幾乎沒得到任何心理能量——心理能量自然而然地流向了覺知者。

  三天過後,她的心漸漸亮了起來,再過三天,她已能趕上其他禪修者的進度。在閉關結束前,她已經領先且成為那次閉關的優秀禪修者之一。

  因此,不要試圖對抗你的心,不要想改變情況,應該任由它去。你要與昏沉和解而非作戰,接著,你的心理能量將被釋放而流向覺知者,昏沉自然會消失。

  珍視覺知

  另一個克服昏沉的方法是更加珍視覺知。禪修之道上有時會有岔路口,左邊通往昏沉,右邊通往正念。你可以憑經驗認出這個路口,這是禪修中選擇昏沉小巷或正念大道的時機。往左,你將同時放棄造作者與覺知者;往右,你將放棄造作者而保留覺知者。你若珍視覺知,將會自覺選擇右邊的正念之道。

  昏沉與嗔念

  昏沉有時是第二障嗔念的結果。我以前去澳洲監獄教導禪修時,常會聽到這樣的獄中俚語:“多睡1小時,便少關1小時。“擁有這種負面情緒的禪修者會有趨入昏沉的傾向,而嗔念正是其症結所在。

  我們泰國的寺院每星期都會有一次徹夜禪修。在徹夜打坐的過程中,昏沉總會規律性地在午夜過後出現,將我制服一兩個小時。回想起來,我在出家之前常在派對、搖滾音樂會、俱樂部里徹夜狂歡,或在凌晨兩點聆聽某個樂團的音樂,那時我從不會感到昏昏欲睡。為什麼?顯然當你正在享受所做的事情時,不太可能陷入昏沉,但當你不喜歡正在做的事情時,昏沉就會出現。我以前不喜歡徹夜打坐,認為那是愚蠢的做法,所以只是勉強為之罷了。這就是我心中的嗔念,也是我昏沉的原因。當我改變態度,從徹夜打坐中覓得樂趣並樂享其中時,昏沉便很少出現。因此,你也應該審視自己的昏沉,看它是否源自嗔念。

  禪修忌恐懼

  當我還是居士時,曾在英格蘭北部參加過一次禪修閉關。清晨的禪堂很冷,大家都會把毯子裹在身上。但那樣很容易使人在禪修中睡著,于是禪師拿著一根大棍子來回巡視,我旁邊的家伙才剛開始打盹兒就挨打了。霎時間,每個人的昏沉都消失了——只需一個人被打就足以使我們警醒。問題是,喚醒我的那種

  恐懼感此後一直跟著我,阻礙我更進一步禪修。這段經歷給我的教訓是,不宜通過恐懼或暴力等不善的方法,去追尋平靜與自在。

  在泰國東北部的古老森林傳統中,比丘們會在危險的地方禪修,例如樹上的高台、懸崖邊或老虎出沒的森林里。幸存者說他們得到了很好的禪修,但你卻永遠無法聽到那些不幸者的感言。

  第三部分 4.第四障:掉 悔

  掉悔(掉舉與後悔)是最細微的障礙之一,其主要成分是心的掉舉。但請先容我對“後悔”作簡短說明。

  後?悔

  後悔是你所做過或說過的惡業造成的結果,換言之,它是惡行的結果。若禪修中感到後悔,你應該原諒自己而非沉溺其中。每個人都會犯錯,智者並不是永遠不會犯錯的人,而是能原諒自己並從中汲取教訓的人。有些人太後悔了,以致相信自己永遠不可能覺悟。

  佛經里有大家耳熟能詳的、關于央掘摩羅的故事。央掘摩羅是個連環殺人狂,他殺了999個人,並切下每個人的一根手指掛在頸上做成花環,故有“指環”之稱。第1000名受害者是佛陀,他當然無法殺死佛陀,而是佛陀“殺了他”——殺了他的惡行與煩惱。後來,他成為佛教比丘。即使像央掘摩羅這樣的殺人魔,

  都可能達到禪那並完全覺悟,那麼你呢?難道你殺過人?你是殺人狂嗎?連那樣的人都能覺悟,你當然也可以。無論你曾做過什麼壞事或對什麼事感到後悔,請永遠記得央掘摩羅,這樣你就不會覺得自己太糟糕。原諒、放下過去,是克服後悔的良方。

  掉?舉

  掉舉(興奮不安)就是禪修時一味想要做別的事情,或腦子里胡思亂想,或想去別處(除了當下之外的任何一處)逛逛。掉舉一如欲貪,是禪修的主要障礙之一,它會使我們難以長時間地靜坐。

  我們之所以感到掉舉,是因為不懂得欣賞知足之美:我們不了解“無為”的單純樂趣,對于既存事物同樣心存挑剔而非欣賞。

  禪修中的掉舉,永遠是無法感受當下的喜悅所致,至于是否能感受到喜悅,取決于我們看待事情的態度。例如看著一杯水,你可以覺得它很美,也可以認為它很普通。禪修時,我們可以把覺知呼吸看做是無聊和單調的事,也可以看成是非常美麗和獨特的事。我們如果認為專注于呼吸是很有價值的,就不會感到掉舉,不想再做別的事了。

  我從“覺知當下”開始修禪,就是為了克服掉舉的嘮嘮叨叨:“我想去當下之外的某個地方。“無論當下有多麼舒適,掉舉總會說它不夠好。看著你的蒲團,掉舉會說它太大或太小、太硬或太寬;掉舉會看著閉關中心說:“它不夠好,我們應該一天吃三餐,還應該享受客房服務。”

  與挑剔心相反的是知足心,你應該盡一切可能讓自己對所擁有的一切及周圍的環境感到知足。要謹防禪修中產生的挑剔心。有時你可能會想:“我還不夠深入,我已觀察當下很久了,卻一直沒什麼進步。“此類想法正是掉舉的因。禪修的進展如何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你要對它絕對知足,相信自己的禪修將會更深入。如果你不滿意于自己的進步,只會使情況變得更糟。因此,要學習對當下知足,忘記禪那,就對此時此刻感到知足。當知足感加深時,禪那將會因應而起。

  要滿足于靜默的當下。你若真的知足,無需說話,無需多想。大多數言語或想法,不是抱怨或想要離開,就是想做其他事情。“想”意味著不知安定。若真的知足,你一定是安定、安靜的。試著強化自己的知足感吧,那正是掉舉的解藥。

  即使身體疼痛並微覺不適,你還是可以改變自己的感知,視之為很好,甚至很美的事。你可以看看自己能否滿足于這種狀況,以及是否允許疼痛感存在。

  出家之後,我曾有好幾次感到身體劇烈的疼痛,但我沒有逃避,因為那樣無法消除隨之而來的掉舉。我努力讓心完全接受疼痛感的存在並對此感到滿足,結果發現自己也能接受更劇烈的疼痛。你若能那麼做,便不會感到疼痛有多可怕,掉舉也會隨之消失,你完全可以安住于疼痛之中。伴隨疼痛而來的掉舉,可能才是最糟的部分,通過知足去除掉舉,你甚至可能享受疼痛。

  請你對目前所了悟的當下、靜默、呼吸等,發展知足之心。無論你正在何種禪修階段,都請知足——發自真心地知足。這樣,你將逐漸安定,並使禪修變得更深入。

  克服了普通的掉舉後,在更深入的禪修階段通常還會出現一種更加微妙的掉舉。這是指當你初次看見禪相時,陷入掉舉的你會三心二意,不滿足于眼前的禪相,想要得到更多,並感到興奮不安——這種狀態會輕易地阻撓你體驗禪相。你應當采取的對治之法是:什麼也不做,只是讓自己知足,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禪相如花般綻放,而後進入禪那。

  不論你為此要花一個小時還是五分鍾,或者永遠都不會看到禪相,你都能夠知足,那便是走上了通往禪那之道。假如禪相猶如燭火般明滅不定,那是內心陷入掉舉的徵兆。反之,如果你能毫不費力地將注意力維持于當下的禪修之上,即表明你已經克服了掉舉。

  第三部分 5.第五障:疑

  最後一個障礙稱為“疑”,它針對的對象可能是教法、老師或你自己。

  對于針對教法的疑,你要有足夠的信心,相信禪修定會帶來美好的結果。你可能已經歷過許多美好的事,那就讓這些正面積極的經歷來強化你的信心吧,你應當相信禪修的作用。打坐,在安定中修心,尤其在禪那中修心,是非常有意義的,它將會帶給你清明、快樂和對佛法的正見。

  說到針對老師的疑,老師們常常像是運動團隊的教練,主要工作是根據自己的經驗來教導學生,更重要的是以自己的言行舉止來啟發學生。但你在信任老師之前,要先檢驗他們,觀察他們的行為,並檢視他們是否言行一致。他們若真的知道自己所教授的內容,就應該是有道德、有自制力且可以激勵學生的人。只有以身作則、堪為典范的老師,才是你應該信任的。

  懷疑自己的人會想:“我沒希望,我辦不到,我真沒用,我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每個人都已達到禪那,且已開悟。“這些挫敗與失望感往往會因為老師的激勵與鼓舞而被克服。老師的工作是要告訴你:“是的,你可以做到這一切。很多人已經做到了,你怎麼會不行呢?“老師會給你打氣,要你相信自己一定能夠

  心想事成。

  事實上,只要你有足夠的決心與信心,成功是遲早的問題,唯有那些中途放棄的人才會失敗。

  你也可能會轉而懷疑自己當下的經歷:“這是什麼?這是禪那嗎?這是對當下的覺知嗎?“這即是疑障,它不應該出現在禪修之時,你需要盡可能地放下,讓心保持安定、享受快樂,你可以在事後回顧並自問:“那是怎麼回事?真有趣。那時發生了什麼事?“禪修之後,才是你確認那些事是否為禪那的時機。如果你在禪修時心想:“這是禪那嗎?“那麼它一定不可能是禪那!因為那樣的想法不可能在深入禪修的階段出現。只有在事後,當你回顧那些狀態時,才可能檢視它並說:“啊!那是禪那。”

  如果在禪修中遭遇困難,你就該停下來問自己:“這是哪一種障礙?“一旦明白所遇為何種障礙,你就可尋找相應的方法來解決。若是欲貪障,你就該逐漸把注意力從五入處移開,專注于呼吸或別的禪修對象;若是嗔念障,你就該發展慈悲心;若是昏沉障,你就該記住”珍視覺知”;若是掉悔障,你當謹記“知足、知足、再知足”,或練習寬恕;若它是疑障,你就要堅定對老師、教法以及自己的信心。

  每次禪修時,你都應該有系統地運用合適的方法來解除相關障礙,這樣一來,你所遇到的障礙很快就會消失。

  障礙工場

  禪修者之所以無法克服障礙,是因為他們不了解障礙的出處。想要獲得成功的禪修,禪修者務必充分了解障礙的運作過程(那是只有身處覺知者與覺知對象之間才能看見的)。造作者制造障礙,阻礙禪修者進步,而制造障礙的工場就位于心與其禪修對象之間的空間里。

  聰明的禪修者會觀察自己的呼吸,同時也會注意“如何”觀察呼吸。若能看見自己對呼吸的期待,你便是遇到了第一障“欲貪”;若能察覺其間的侵略性,你便是遇到了第二障“嗔念”;若能認出其間的恐懼(也許是害怕失去關于呼吸的覺受),你便是在禪修時碰到了幾種混合的障礙。有時你看似成功,能專注于觀察呼吸數分鍾,但卻無法進一步深入。實際上,你在禪修中的主要任務即是發現這些障礙並把它們排除。

  不論面對何種覺知對象,若能把安詳、慈愛放在自己與覺知對象之間(即安詳、慈愛地對待覺知對象),那麼你在禪修的每個階段都不會出錯。例如,當性幻想出現時,你待之以安詳,那樣的白日夢很快就會失去動力,終至消失。

  就如房子是由千百塊磚頭砌疊而成一樣,安詳之屋(即禪那)也是由千百個靜默的當下累積而成。當你在每一個相續的當下,都能安詳、柔和或慈愛地對待覺知對象時,你就不再需要性幻想,疼痛會消失,昏沉將轉為光明,掉舉將失去動力,禪那會自然而然地發生。

  總之,你要先知道,五障是在覺知者與被覺知對象之間的空間里出現的,然後才能把安詳與慈愛放入其間。當然,你不只需要這樣的正念,還需要增長我所說的“無為的正念”——絕不控制或干涉覺知對象。這樣一來,一切障礙都將被摧毀並迅速消失。

  蛇的譬喻

  有些禪修者抱怨說,某些糾纏不清的障礙在禪修時經常出現。這些反復出現的障礙,可用以下由“蛇的譬喻”衍生出的方法加以克服。

  早年我在泰國森林里修行時,因為沒有涼鞋,所以晚上經常打著赤腳返回茅舍,又因為沒有手電筒,所以我總是利用星光引路。雖然森林中的小路上有很多蛇出沒,但我從來沒有被咬過,因為我知道它們數量龐大且非常危險,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提防著。如果看到路上有可疑的東西,即使那只是一根棍子,我也會跳過去或繞道,因而能成功地避開危險。

  禪修之道上同樣會有許多危險的障礙等著要抓你,讓你無法進步。但你只要記得它們就潛伏在四周,而且很危險,自然會提高警惕,不會被逮到。糾纏不清的障礙就如為數極多的蛇,你如果不想被它逮到,就該在每次開始打坐時提醒自己,小心那個糾纏不清的障礙,因為它很危險。此時你就會在整個坐禪過程中,一直提防它出現在覺知者(你自己)與覺知對象之間的空間里。運用這個方法,你就不太可能會被抓到。

  那羅祗梨對策

  有些禪修者說他們曾一次同時感受到五個障礙,且來勢洶洶!當時他們心想自己可能會發瘋。為了幫助禪修者準確並強有力地反擊五障,我提出了“那羅祗梨對策”——這與廣為人知的佛陀遭遇的某件事有關

  佛陀的敵人們試圖在他托缽乞食的狹窄街道上,釋放一頭醉酒的公象“那羅祗梨”來殺害他。看見瘋象狂奔而來的人尖叫著讓佛陀和隨行的僧人們快閃開,于是除了佛陀與侍者阿難,所有比丘都避到一旁去了。阿難勇敢地擋在佛陀面前,準備犧牲自己來保護他敬愛的老師,佛陀溫柔地推開阿難,獨自面對狂象的猛烈攻擊。

  佛陀當然擁有神通力,我相信他能抓住大象的鼻子,在頭上轉三圈,然後把它拋入幾百里外的恆河中!但那並不符合佛陀的行事風格,他會慈悲地放下。也許他心里想的是“親愛的那羅祗梨,無論你對我做什麼,我的心門都為你敞開。你可以用鼻子打擊我或將我踩在腳下,我都不會嗔恨你,我會無條件地關愛 你”。佛陀溫柔祥和地對待凶猛的大象,那是無法抵擋的、真正慈悲的力量,幾秒之內,狂暴的大象就被降服了,那羅祗梨溫順地趴在大慈大悲者的腳邊,佛陀輕輕地拍著它的鼻子:“做得好!那羅祗梨,做得好。”

  某些禪修者在修行時,他們的心就如橫沖直撞、破壞力巨大的醉象,在這種時候,請記得“那羅祗梨對策”。別用暴力去征服內心那頭狂暴的公象,應慈悲地放下:“我親愛的狂心,無論你對我做了什麼,我的心門都完全為你敞開。你可以打擊我或摧毀我,我都不會嗔恨你。無論你怎麼做,我都愛你——我的心。“要與你的狂心和解而非對抗,那是在極短時間內真正慈悲地放下的力量,心將不再狂暴,轉而溫順地站在你的面前,被你溫柔的正念輕輕地拍著:“做得好!心,做得好!”

  克服卷土重來的障礙

  經常有人問起,克服障礙後可以持續多久,如果克服了它們,是意味著從此永無憂患,還是只限于禪修期間不受干擾?

  事實是,你只是暫時地克服了它們。心非常敏銳且安定,你可以長時間專注于某件事,而且毫無嗔念,即使別人打你的頭,你也不生氣,你對于欲樂(例如性愛)也不感興趣,這就是好的禪修結果。但過了一段時間(時間長短取決于禪修的深度與長度),障礙會再度返回。這就像在拳擊場內,對手只是被擊倒而已。障礙只是暫時“失去知覺”,此後還是會卷土重來,並展開報復,但你至少知道該怎麼去克服它們。你返回禪那的次數越多(即克服障礙的次數越多),障礙就會變得越來越虛弱無力。接下來,你便要通過正覺正見,徹底克服那些虛弱的障礙。這是古老的成佛之道,當你完全克服障礙時,你便毫無困難地進入了禪那。

  第三章正念的特質

  正念是實現成功禪修的要素之一,若未能充分了解與修習正念,你可能會在禪修中浪費很多時間。

  設置守門人

  正念不只是覺知或者完全意識到你身邊正在發生的事,它還會把覺知引向特定的領域,使你記得所受的教導並將之付諸實踐。在佛陀所用的譬喻中,正念就好像一個看守家門或城門的人。

  請想象你是個富人,有守門人負責看護你所居住的豪宅。某天晚上,在出門去寺院禪修之前,你告訴守門人要保持警惕、慎防竊賊。結果返家時,你發現家里遭竊了。

  「我不是告訴你要保持警惕嗎?」你對守門人咆哮。「但我是有保持警惕啊!」守門人辯解道,「我警惕地看到竊賊入侵,還清楚地看到他們拿走了你的電視與音響,他們這樣進進出出好幾回。後來,我還全神貫注地觀察到他們搬走了你的古董家具與珍貴珠寶。」

  對于這種解釋,你會滿意嗎?換成是聰明的守門人,他會明白自己的工作不只是單純地留意而已,還必須記得指示並努力執行——如果看見有小偷企圖入侵,就必須立刻阻止或馬上報警。

  因此,正念包括了這兩個方面的內容:覺知和記住指示。

  在佛教經典中,「正念」的巴利語sati既可解釋為「覺知」,也可解釋為「記憶」,擁有好覺知的人,也是個擁有好記憶的人。

  若我們非常留意自己正在做的事,覺知會在心中創造一個相關印記,而使此事變得容易記住。假如你險些發生嚴重的車禍,你的覺知會因為感知到危險而突然變得很敏銳,其強度足以讓你清清楚楚地記住此事,即使到晚上入睡前也還是無法忘記。

  覺知與記憶之間的關系由此可見一斑:你越關注正在做的事,記憶就會越深刻。

  如果守門人已增長觀察力(覺知),便會留意自己接收到的指示;如果能完全留意宅主指示,他就會記住指示並認真努力地執行。因此,我們應明確指示正念要專心留意,從而使其記住該做的事情。

  指示守門人

  開始禪修時,請記得你心里有個守門人——能覺知正在發生的事並記住指示的人。給守門人一些指示,例如重複指示三次:「現在是覺知當下的時間」。再三重複這句話,守門人就更容易記住。就好像你在學校背不出一個單詞時,就必須寫上一百次一樣,以後將永遠不會忘記。因為當你越是重複某件事,就越是會重視它。

  你不必每隔一兩秒就給予守門人相同的指示,只要在開始時重複給予三次即可。他會恪盡職守,努力做好本職工作。

  指示守門人就如同你指示出租車司機一樣,只需要清楚地說出想去哪里,然後就可以輕輕松松地坐到後座去,因為你相信司機知道如何抵達目的地。試著想象,如果你每隔幾秒就告訴司機:「開慢一點……開快一點……這邊左轉……現在換三檔……看你的觀後鏡……保持靠右。」結果會怎樣呢?出租車司機可能會在開出幾百米後就把你扔下車。同理,當禪修者每隔幾秒就給予指示時,心里的守門人(正念)一定會開始反抗並拒絕合作。

  給出清楚的指示後,就讓守門人專注于當下的工作吧,別一直干擾他,就在一旁觀察。你將發現守門人會照著指示去做。或許他仍會不時犯錯,但指示將確保他安住于當下,而非偏向過去或未來。對于身為旁觀者的你而言,你只是監視守門人做事,而不必給他過多的指示。這即是了解正念,順著它的本性而為。

  和正念玩這樣的游戲,就可以從中了解它的作用。第一次禪修閉關時,我便被告知無需設定早上起床的鬧鍾,老師告訴我們,只要在就寢前對自己說「我要在4點55分起床」就可以了。果然,此後我每天都能按時起床,最多差一兩分鍾,完全不必依賴時鍾。

  正念工作的方式實在很不可思議,我不知道它如何記得,但它確實做到了。因此,你可以試著設定正念:「現在是觀察當下的時間。活在當下、活在當下。」你只需這麼做,然後就可讓正念自行運作。

  當然,清楚地指示守門人「誰能進入」很重要。若守門人未拿到禁入名單,他就很可能會犯錯。

  第一階段的守門人

  在禪修的第一階段「覺知當下」,唯一允許進入的訪客是正在發生的事情。它可能是鳥叫聲、遠方的卡車聲或風聲,也可能是某個人在咳嗽或關門,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它是正在發生的事,那就是此階段的訪客。因此,應當特別注意你要准許誰進來,並準備好隨時歡迎對方。

  同時,你也應該特別關注要禁止誰入內——誰是當下的不速之客?過去或未來的任何思想、感知與見解(即所有的回顧或前瞻)等。

  所以,你要將那些不速之客非常明確地通報給守門人,這點很重要。你應在開始禪修前對自己說三次:「我將覺知當下,且不會偏入過去或未來。」

  第二階段的守門人

  在第二階段「靜默地覺知當下」,不速之客是「內心雜念」。因此在此階段的禪修開始時,你要明確設定如下正念:「我將靜默地覺知當下,拋開一切雜念。」重複這段話兩次,以此保持正念。這樣,你便已經給予了守門人清楚的指示,從而使禪修順利進行。

  第三階段的守門人

  在第三階段「以呼吸為覺知對象」,唯一受邀的訪客是「當下的呼吸」。不速之客是誰?除了呼吸之外的一切事物,包括外界的聲音、身體的感受、想吃午餐或晚餐的念頭等。因此,你應該重複三次告訴自己:「我將覺知當下的呼吸,並拋開其他一切感知與雜念。」

  正念在得知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之後,便可自行運作,你只需旁觀即可。當呼吸之外的念頭生起,例如聽到外面割草機的聲音時,正念會立即覺知不該注意此事而自動轉移注意力。

  觀察訓練有素的正念會是件很美妙的事。當它接收到清楚的指示時,就會記得該做什麼,且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因此禪修將會變得很順利。

  不過,禪修並不是非常輕松的事,你付出努力的時機要選對,如同種樹,該努力時則努力,該放手時則放手。在種樹的過程中,你播種、澆水並施肥,但多數時候你只需照看它,確保種子成長的過程不受干擾。同理,別總是干擾正念,別總是刺激它、推動它或告訴它該做事,否則它以後肯定會造反。正念會說:「別管我。瞧!我正在努力履行職責。快讓開。」若不趕快讓正念自行運作,你的禪修就完了!

  第四階段的守門人

  在禪修的第四階段「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你應該告訴守門人每一個當下都要嚴密地觀察,不准其他事情侵入:「我應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不去理會呼吸之外的任何事。」你只需在此階段的禪修開始前,這樣謹慎且明確地對守門人重複三次這個指示,便可退到一旁去觀察。

  如果你在給出這些指示的一兩分鍾後,卻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分散了,原因可能有兩個:一是你的指示不夠詳細;二是你的正念還不夠強。倘若是正念還不夠強,那就每隔三四分鍾重複一次那些指示。

  如果你非常認真謹慎地給自己下指示,那麼你將會記得這些指示,正念將會逐漸深化——剛開始,正念可以在一大片領土上遨游,隨後,它可以遨游的范圍被逐漸縮減,最終它只專注于靜默的當下,而拋開了有關內在的一切思想雜念。第二階段的「覺知當下」又被「靜默地覺知當下」取代,除此之外的一切事物都被拋開了。然後便是「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專注于入息和出息的全過程,其余一切都被拋開。在每個後續的階段,正念都會逐漸縮小領地范圍,以更加專注。

  正念與三昧

  在第三階段「以呼吸為覺知對象」,你只需要保持正念,以覺知入息與出息,察覺到入息的一部分後,正念就可到別處逛逛,但它必須及時返「家」,以便覺知下一個出息。只要看見氣息吐出,正念還是可以離開,但它必須再次及時返家以覺知下一個入息。正念總是有其他地方可去,但是在第四階段「持續專注地觀察呼吸」,你必須將正念鎖定在呼吸上,不可讓它到別處去。

  第四階段在禪修中非常重要,你將在此階段第一次完全掌握禪修對象,正念則被限定于當下一剎那的呼吸。你需要集中正念不讓它四處游走,集中了的正念會變得很強,猶如使用放大鏡點火,能將全部能量都集中于一點。這種維持正念于一處的安定能力稱為「三昧」。

  「三昧」並不罕見。以外科醫師動手術為例,醫師告訴我,他們有時會花數小時做一個手術,且從頭到尾都站著,但從不會感覺累,因為他們必須全神貫注于手術刀尖上,注意力只要有一絲分散,病人就可能會喪命。

  外科醫師已經達到了三昧的境界,而且還不會感到腳痛,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刀尖,他們只關心一件事:此刻正在進行的手術。這個例子給了我們一個關于三昧的重要啟示:若它真的很重要,你就能辦得到。

  正念與精進

  維持正念的一個不可缺少的因素是「精進」,每一個禪修階段都需要精進。人們常有的一個錯誤想法是:「我若是在這一刻傾注太多精力,那麼到下一刻我就沒什麼精力了。」禪修者精進正念時尤其會發生這種情況。但實際上,你在這一刻投入越多精力,下一刻你的精力就會越充沛。

  心理能量的積聚是無限的,若投入許多精力于當下所做的事,你將會發現下一刻的你真的是清醒和機警的。我的老師阿姜查常說:不論你在做什麼都要全心投入,事後你的能量便會增強。然而,你若心想:「啊,這一刻我其實不必投入太多精力。」你就會變得昏昏沉沉,且無法享受生活中的樂趣。

  如果你在吃飯時,無法充滿正念地吞嚥,而是讓正念溜走,那麼你可能不知道塞進嘴巴里的是什麼東西(很多人都因此消化不良)。實際上,無論你正在做什麼,都應當保持正念,覺知自己正在做什麼,能量才會被激發出來。

  正念有如明燈

  增強了的正念將變得更敏銳,你會覺得自己正從一個昏暗的世界探出頭來,漸漸走向陽光燦爛的戶外,走進美麗的花園中。當正念越來越強時,就好像心里的一盞明燈被點亮,或升起的太陽照亮了眼前的一切,你能看見繽紛的色彩、可愛的形狀,甚至紋理的微妙之美,整個世界看起來是如此美好——當正念增強時,你不只會產生這樣的洞見,還會感到喜悅。

  強大的正念會振奮精神、激勵人心,此時你若把正念集中于某一件事物上,而不是讓它四處游走,正念即會增強自身的能量,變得越來越明亮,從而幫助你以非常深入與奇妙的方式洞見事物本質,看見更多的美與實相。

  強化正念將會增強內觀的力量。你可以拿起一樣東西,例如一片樹葉,持續觀察那片葉子,直到你看見的不只是綠色的葉子,而是整個世界,此時你將會了解正念的力量。

  觀察葉子時,你能看清上面有很多精細的紋理,但你若偏離主題,想到晚餐要吃什麼時,就無法繼續深入洞見這片葉子了。你可能會感到昏沉,或開始擔心:「有人正在注意我嗎?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有點奇怪?」此時持續觀察的魔力就被瓦解了。然而,若能持續觀察,你將會驚訝于自己得到的洞見。

  假如你修習禪那,努力讓正念長時間維持在某個對象上,並不斷增強這種能力,那麼你將能洞見事物的本質——如果你希望親自發現諸法的深奧實相,而非依賴書本或老師,這就是你尋獲諸法實相的方法。若能持續觀察你的心並潛入它,你將會發現一個裝有稀世珍寶的寶盒,我們稱之為「深觀」。

  總而言之,創造正念之道的關鍵在于:明白什麼是正念,它應該如何增強,尤其是該如何在每個禪修階段安立正念。你需要給你的守門人下達清楚的指示,讓他知道該做什麼,然後你就只管坐在一旁觀察他自行工作吧。

  正念的層次

  禪修中最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就是:當你增強正念時,會發現它有不同的層次。對于智慧而言,平常的正念太過晦暗、無用,敏銳度不高且沒什麼力量。當你的禪修取得進步時,正念會變得越來越敏銳、強大。換言之,當你能持續專注于極細微的領域時,正念也將變得非常明亮、強大、靈敏而銳利。

  有時,禪修者會遇到失去覺知對象的情況,例如以呼吸為對象,就可能忽然覺知不到呼吸。其實那是呼吸變得極細且微妙,而此時正念依然太粗糙,跟不上呼吸變化的進度。這時,你應該返回上一個修習階段。這種情況隨時可能發生,尤其是在第四階段「持續專注地覺知呼吸」上更易發生。

  有時呼吸消失且出現禪相,但你卻無法維持禪相,這是因為維持禪相所需要的正念必須非常精細,而此時的你尚未擁有那樣的力道,因此你必須返回禪相出現之前的第五階段,即「持續專注地覺知『美麗的呼吸』」。你必須學習如何持續專注于較粗糙的禪修對象,之後才有能力面對更精細的禪相。

  在這些相續的禪修階段中,正念將層層提升,後一階遠比前一階更靈敏、更銳利。以正念持守禪相所需的技巧,就如同外科醫生進行腦部手術一樣精細,而在第三階段持守呼吸的技巧則像在削馬鈴薯皮。細微程度不同,需要的精巧度也不同,若直接從削馬鈴薯皮進階到做腦部手術,一定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同理,若禪修對象太快從呼吸進階到禪相,就很容易找不到覺知對象。

  在精進修行時,你能體驗到靜默的正念,那是完全專注于某件事、非常清晰又敏銳的正念,佛陀說這已經達到第四個禪修階段的高峰,是正念的頂點。此時的你心靈澄澈且靜默,並已通過自己的親身實踐了解到正念的能耐,也會明白無需體驗禪那即可覺悟的想法是多麼可笑。你將明白,到達覺悟需要怎樣的正念層次。

  日常生活中的念是一回事,而禪定中的念又是另一回事。不同的念有不同的力量,細微與穿透程度也不同,就如同有各種類型的刀子:有鈍刀和鋒利的刀子,有用來削馬鈴薯皮的刀子,也有手術用的解剖刀。

  因此,請培養一種敏銳而又強大的正念,用來深入挖掘心的本質,並發現無常、痛苦和無我的美麗寶藏。

  有些人可能會抗議:痛苦怎麼可能是寶藏呢?無常與無我又怎麼可能是寶?這些人是想發現一些看起來相當炫目的寶藏,例如美、超越、宇宙意識或一切存在的本質,這正是他們找不到真正寶藏的原因,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

  第四章 換一種禪修方法

  本章要介紹三種不同的禪法,修慈,隨它去(修舍)、與行禪。這三種禪法大都和之前所介紹的入出息念(呼吸禪法)相似,主要差別在于集中注意力的目標不同。這些方法會讓你的禪修內容更加豐富多彩。如果你只埋頭苦修一種禪法,可能會感到無聊而陷入昏沉,或意興闌珊而完全放棄。禪修需要快樂,快樂是將整年固定在其對象上的黏著劑,也是禪修中的調和劑。健身的格言也許是,沒有痛苦,就沒有收穫,但禪修的格言是,沒有喜悅就沒有禪修。

  修慈

  慈,是一種情感,一種始終希望別人快樂且願意寬恕任何過錯的想法是一種善意的感覺。在有關慈心的表述中,我最喜歡的一句話是,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做過什麼,我的心門,永遠完全為你敞開。

  慈是無私之愛,純粹出于資源而且不求回報,沒有任何條件,佛陀將它比喻為母親對子女的愛心。母親可能不會認同孩子做的每件事,但她會永遠關心孩子,希望他們快樂。這種開放、無私、關懷他人的善意就是慈。

  在修慈中,你需要專注于慈愛的感覺,並讓自己從中得到的愉悅感不斷增長。直到這種愉悅的情感充滿內心位置。這一過程可以用點燃營火來比喻。你先點燃紙張或其他易燃品,然後往上面添加小樹枝或木片,火勢變大後再加入厚木片,過一陣子再加入厚木塊。火勢一旦變得猛烈,加入的木塊哪怕是潮濕的也會很快燃燒起來。

  慈可以被精確的比喻為心中燃起溫暖明亮的一把火。不要指望現對自己或敵人修慈,這麼做如同從厚木塊底下擊發火星來點燃營火一樣困難。你應從某個更容易激起慈心的對象開始。

  我自己是以當下的正念為基礎,進入第一章所說的禪修第一階段後,從觀想小貓開始修慈。我喜歡貓,特別是小貓,因此我所觀想的小貓之于慈心,就如同瓦斯之于火焰,只需要想到小貓,我的心就會被慈照亮。我持續觀想這個虛擬的友伴,腦海中浮現出它遭到拋棄飢餓或很恐怖的畫面——她在短暫的一生中,只體驗過拒絕、暴力和寂寞。我觀想她骨瘦如柴,毛皮沾染了塵垢與血污,身體因為害怕而變得僵硬。我觀想若自己不關心這個無助的小生命,它將會在驚嚇寂寞和恐懼中死去。對于小貓的痛苦,我完全能感同身受,悲憫之心油然而生,我希望能關心她,保護她,餵養她 。我觀想自己深深凝望她焦慮的雙眼,試著通過眼神交流,將慈愛融入她的心中。我緩慢而體貼的把手伸向她,但並未中斷眼神的接觸,我輕輕擁她入懷,以自己的體溫為她驅寒,以溫柔的擁抱化解她的恐懼,然後我感到她對我的信任增加了。我對懷中的小貓說,小東西,不用害怕,你以後再也不會孤單了,我會一直照顧你,做你的好朋友,我愛你,小貓,無論你去哪里或做什麼,我的心永遠歡迎你,我會永遠給你無限的慈愛。我感覺小貓變得溫暖放松,最後發出滿足的 喵喵叫。

  這只是對如何展開修慈的簡略描述,我用想象與內心思想在心中作畫,創造了一個可以燃起慈心火苗的情節。在此階段修行結束時,我依然閉著眼睛,將注意力集中于心臟部位,並感受慈悲情感的第一道溫暖光輝。

  我的小貓就如同點燃營火的紙張。你如果不喜歡貓可以用小狗或嬰兒,或任何你喜歡的東西,但無論你選擇什麼作為第一個修慈的對象,請采用虛擬想象的,而非真實世界的事物,這樣你將更可能生起慈心。例如我的虛擬小貓,會在適當的時間喵喵叫,而且絕對不會在我腿上拉屎。選好你的第一個修慈對象後,請施展想象力,創造出一個能激發你慈心的故事。經過幾番這樣的練習, 它將會成為你修慈的最有效也是最有趣的方式之一。

  數年前,有個女弟子對我抱怨這個方法對她無效,她視小動物為小麻煩,尤其是調皮的小貓,她也不喜歡包著尿布,又哭又鬧的嬰兒,她的這種情況很嚴重,我現在稱之為慈心障礙。她接著告訴我,她曾在公寓中種過一些花卉盆栽,因此我建議她選擇一株植物作為第一個修慈對象。于是她想象一株柔弱嬌嫩的幼苗,它相當脆弱,需要她的關愛與保護才能成活。她把母性的本能都灌注在那棵小植物上,對她的小朋友定期澆水,施肥,直到它綻放出可愛的花朵。那時她第一次修慈成功,她從此真心喜歡上了這種方法。

  以這樣的方式體驗到第一道慈心的光輝後,請放下你的虛擬生物,代之以真正的人,某個和你非常親近的人,例如伴侶或是最好的朋友,總之必須是很容易讓你生起並保持慈心的人。請于心中描繪他們,他們在感情上也是脆弱的,他們正面臨失望與挫折,他們也需要友誼和愛。你的心回應著,最親愛的,我誠摯的希望你快樂,願你的身心遠離痛苦。我會無條件的愛著你,回永遠與你同在,你將永遠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同時,想象他們就在你面前,你正用充滿慈愛的話語關愛他們,直到慈愛的光明亮且持續的籠罩他們。接著,你暫且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心上,感受伴隨慈心而來的身體感覺,你將會發現這種感覺是充滿愉悅的。

  隨後,以另一個熟人來代替剛才想象的那個人,通過同樣的內心思想對他們創造慈愛的感覺:願你快樂的生活……想象他們就站在你面前,直到慈愛之光明亮而持續的籠罩他們。接著,換成一群人,也許是與你同住的所有人。以同樣的方式將慈愛的光輝籠罩在他們身上,願你們幸福快樂……若用那個營火的比喻來形容,你現在放入的就是木塊。

  接下來,你該試著看看自己,能否將慈心想象成心臟中央一朵美麗的白色蓮花所散發的金光,讓慈心的光芒照耀四方,籠罩更多的眾生——照向你能想象的一切眾生:願世間眾生,無論遠近、老少、大小,都平安快樂……以慈心的溫暖金光照耀整個宇宙,並持續一段時間。

  以營火的比喻來看,火現在是熊熊燃燒並且炙熱的,能燒起潮濕多汁的木塊。現在,請觀想你的敵人,觀想某個曾經深深傷害你的人,你會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慈心已經強到能原諒他們,也能將慈心的療愈金光與他們分享:朋友,無論你曾對我做過什麼,報復對我們彼此都沒有益處,我希望你幸福。我誠摯的希望你遠離過去的痛苦,享受未來的喜悅。願這慈心之美能延伸到你身邊,帶給你快樂和滿足。當慈心之火熾烈燃燒時,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抵擋。接著,到最後一塊潮濕的木頭要扔進慈心之火時,多數禪修者會發現,最難給予慈心的對象竟然是自己。

  想象你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在心中極為真誠的說,我希望自己幸福,我要送給自己快樂的禮物。我的心門已經關閉太久,現在我要打開它,無論曾做過什麼或打算怎麼做,我的愛與尊重之門永遠為自己敞開,我完全寬恕自己,回家吧!我要好好愛自己,我關心這個被稱為「我」的脆弱生命,我以慈愛之心擁抱「我」的一切。你可以通過這些話語,讓慈心的溫暖深入你內在最脆弱的部分,讓這種溫暖化解一切阻力,直到你感到自己被無量慈光所籠罩。

  在結束修慈之前,請花一兩分鍾回想內心的感覺,觀察這段禪修是否給你帶來了極其美好的禪悅。

  為了給本段禪修劃上完美優雅的句點,請再次將慈心想象成位于心臟中央的白色蓮花散發出的金色光芒,觀想金光被收回蓮花內,而把溫暖留在了外面。當金光變得像是蓮花中央的白熱高能濃縮球時,想象這個慈心球周圍的花瓣閉合起來,以守護心中的慈心種子,靜待下次修慈時再度開放。然後睜開眼睛,緩緩起身。

  修慈使人平和

  修慈可以使你的心地更柔軟,並使它更容易表現善意,以及關心與接受他人。你變得不自私、不在乎自己的需求,更願意和別人平等的互動。慈心令人感到愉悅和純淨,當你反復修習時,它很快就能常駐心中,使你成為一個慈悲的人,而你的慈愛將給他人以及自己帶來喜悅。

  慈讓你能自發的擁抱另一個生命並與之溝通,多數人會挑剔的認為這不可能做到,其實他們只看見了另一個生命的缺陷,並因此拒絕接受它。相反,慈心會完全擁抱對方,並如實接受它。通過修慈,你發現自己會更加坦誠地面對自己與別人的過失。能看見對方的美好而忽視其缺點的這種能力,對于各階段的禪修都是一大助益。要維持你當下的觀察力,例如,你必須接受事物當下的模樣,且不加挑剔。若你一直挑剔,就會發現自己無法安定。

  將修慈與出入息念結合是可能的,在展開第三階段的覺知呼吸時,你可以通過慈心對呼吸作這樣的觀想:呼吸,無論你感覺如何,無論你怎麼做,我的心門都為你敞開。你很快就能悲憫的看著呼吸,如實的接受它,因為慈愛,你很快就能感受到心在親切溫暖的對待呼吸,在每一個入息與出息間感受喜悅。觀察呼吸變得如此美好,使你在短時間內便能到達第五階段——美麗的呼吸。

  由修慈進入禪那

  禪那是情感的高峰而非理智的頂點,你無法通過想象進入禪那,只能去感覺它。你需要熟悉自己的感情世界,但只是熟悉接受,而不是試圖控制,這樣才能成功,也許這正是女性禪修者比男性更容易進入禪那的原因。

  每個人都能通過修慈,訓練自己更輕松面對感情的變化。有時你在修慈期間可能會哭,甚至嚎啕大哭,若果真如此,那就順其自然吧。在通往涅槃的道路上,我們都必須學會接受最純淨情感的沖擊,而禪那便是其中最純淨的。因此,修慈使我們更容易進入禪那。

  你甚至能通過修慈直接進入禪那,當你達到此前描述的階段,慈心的無量金光遍滿宇宙,散發四方,讓眾生都浸潤在慈心的巨大力量中,此時便可以進入下一個步驟,忘記眾生並且忽略力量的來源,專注于慈心本身。這一步通常回自動發生,不需你做任何決定。此時,禪修對象被簡化了,你心中只剩下無實體的慈,類似第一章中嘻笑貓無實體的笑。你體驗到心中金光閃閃的禪悅球體,這即是禪相——慈相。

  修慈產生的禪相總是極其美好,只是有時不太穩定,他的本質很迷人,你會忍不住想停留在這種強烈的禪悅中。不久之後,閃亮的金色慈相會變得很安定,這意味著你已通過修慈進入禪那。

  深定之後散發慈心

  許多年前,在澳大利亞海濱城市珀斯的寺院中,我們正唱念佛陀散發慈心的偈頌,這段唱誦只持續約五分鍾。在此之前,我曾深入禪定,當開始唱誦時,我的心完全融入慈愛中,以致無法繼續唱誦,無量的慈愛從心中傾瀉而出,我快樂的沉浸其中。

  類似經歷給我的啟示是,應先在三昧的境界中修慈,然後便可以強有力的散發慈心。達到三昧後,你能在任何地方用極為強大的慈心打動任何人。在我所主持的閉關禪修結束後,我邀請學生們試試看這個做法。我帶領他們修慈,一旦感到力量夠強時,就請他們以超強的慈心大多不在場的朋友,但是要優先選擇那些離閉關中心很遠的人。然後,我記下時間,等待結束後,建議學生們稍後打電話聯絡他們修慈時想到的朋友,詢問他們當時在做什麼,感覺如何。後來許多學生興奮的告訴我,真的很有效啊。當你以三昧所增強的心發送慈愛時,它可以被對方接收到,你不妨試試看。

  隨它去 修舍

  有時我不以慈心或呼吸作為禪修對象,而是觀察心,並了解它在當下最需要的是隨它去。基本上,我們只在第二個階段「靜默地覺知當下」修習「隨它去」、你必須在當下保持靜默,因為隨它去意味著你不下命令也不抱怨,不發一言。

  修習隨它去就如坐在房間里,有誰想進來就進來,任其自便,即是是可怕的魔鬼,你也大方的允許他們進來並坐下。若佛陀金光閃閃的進來,你也一樣坐在那里,完全心平氣和。

  無論是誰進入你的心里,你都站在一邊並隨它去,不做任何反應,只是靜靜的觀察並練習「靜默地覺知當下,這便是隨它去。

  花園的譬喻

  許多美國人的住宅都帶有花園,他們常常花好幾個小時在花園中工作,但花園不只是工作的場所,還應該是用來享受的。

  我的學生中最笨拙者認為,在坐下來享受之前,必須先割草、修剪灌木、澆水、打掃落葉,將花園整理完美才行。但是無論他們如何努力工作,花園永遠不可能盡善盡美,因此他們永遠不得閒。

  相反,智力中等的學生則不工作,他們坐在花園中,心想,草該割了,灌木該修剪了,花看起來有些乾枯,落葉需要打掃,原生灌木種在那邊應該不錯。他們花時間去構思如何使花園變得更完美,而不是單純的享受它。當然他們也不得安定、

  第三種學生是明智的禪修者。他們在花園中做了許多工作,現在該休息了。他們說:草可以割了,灌木可以修剪了,花要澆水,落葉也要打掃——但不是現在,現在這個樣子的花園已經很好了。因此他們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不會對未竟之事產生負疚感。

  修習隨它去也是如此。別總是想著讓一切事情都很完美,你應該隨它去。生命永遠不可能是完美的,工作也永遠做不完。隨它去,是要你有勇氣安靜的坐下來,讓心在不完美的當下休息。

  隨它去的力量

  若你的入出息念、修慈或別的禪法都不管用,通常是因為你的根基不夠扎實,此時即可修習隨它去。你可以坐在花園的一角,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去在意,沒有喜好選擇也沒有爭吵非議,就只是隨它去。你的內心可以有一些想法,但都是關于隨它去的意見。你只要觀想和禪修主題有關的事,其余的事一概不管。這樣,你的禪修就會趨近「靜默的覺知當下「這一階段。

  當我感到痛苦時,例如頭痛、胃痛或被蚊子叮咬了,便會說,隨它去吧。我不為此動怒,也不為此沮喪,只是觀察身體的感受——若是被蚊子咬得發癢,就隨它去。若是夜里無法入眠,就隨它去。或疼痛不止,隨它去。只是與它同在,別想逃開。

  假如魔鬼進入你的房間,你既不必推開他,也不必邀請他們留下,只是隨它去。

  行禪

  行禪是很好的禪修方法,尤其是在清晨。通常當你早起時,特別是不習慣早起時,你會感到疲累,內心渾噩,不清明。這時你可以出去走走,以行禪作為對治疲倦的方法。

  行禪的一個好處就在于你走路時無法打瞌睡,它能振奮精神,你也會感到安定。

  佛陀經常讚嘆及修習行禪,你若閱讀巴利文藏經中的經典教法,就會發現佛陀經常在清晨行禪。

  許多比丘和比丘尼都是在行禪的路上開悟的——不論修止或修觀,行禪都是很有效的方式(但還無法使你進入禪那)。我在泰國認識的一些比丘就很少打坐,而主要以行禪作為修行方式。他們要走很多路,許多人都是在行走的過程中獲得了深刻的洞見。

  行禪特別適合那些長期打坐導致身體不適的人,你若因為身體疼痛而難以坐禪時,行禪會是效果很好的替代禪修方式。別將行禪視為「次等的」禪修,你不妨認真且細緻的照做,看看自己是否能在來回行走中增長快樂。

  行禪需要靜心

  對于行禪的地點,你可以選一條乾淨筆直,有二三十步之遙的道路,可以使房子的走廊\花園步道或只是草地上的一條小徑。請善用一切找得到的地方,短些也可以。如果可行,別穿鞋,體會一下赤足接觸地面的感覺。

  先站在一端,讓心情平靜下來,接著放松身體,以最自然的步伐來回行走。其間,雙手以舒服的姿勢交握身前,並讓目光停留在前方約兩米的地面上,不要四處張望,乃會使你分心,浪費時間。

  禪修之法也適用于行禪

  第一章描述的前四個禪修階段在此也適用,但行禪時的注意力應集中在腳上,而非呼吸上。

  首先,如第一階段所說,須設定目標:「當下的覺知」。利用先前談到的技巧,放輕松,進入只覺知行走的狀態。當感覺自己已經完全進入當下,心中並無有關過去與未來的念頭時,就將目標設定為增長「靜默地走在當下」。

  其次,你要漸漸放下一切思想,保證行走時心無雜念。你可以利用第一章所描述的技巧,完成這個靜默行走的階段。

  第三,一旦心中的雜念減少到稀疏無幾時,將注意力集中于腳部及小腿下半部,做到清楚察覺踏在步道上的每一步為止。覺知左腳的每一步,再覺知右腳的每一步,不遺漏任何一步,包括在步道盡頭轉彎時的每一步。中國諺語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漫長的旅程其實只有一步之遙,即你此時正在走的這一步。因此,你只需靜默覺知這一步,放下其他一切。當完成十次來回折返而不遺漏任何一步的覺知時, 你就完成了形成的第三階段,可以進入下一階段。

  現在請提高注意力,以便察覺左腳移動每一步的感覺。從左腳移動\抬高離開地面開始注意,覺知它抬起,前進,放下,再度停在地上,承接身體的重量。持續覺知左腳步伐的移動,然後同樣平順而不間斷的覺知右腳的步伐。認真行走每一步,直到步道的盡頭,當你轉彎時,請覺知轉彎過程的每一個感覺,別遺漏任何動作。

  當你可以持續行走十五分鍾,且能舒適的覺知行走的每一個動作而無任何間斷時,你已經完成形成的第四個階段——持續專注地覺知行走。此時走路完全占據了你的注意力,你的心已經達到三昧或等持的境界,變得非常安穩。

  我的形成體驗

  當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走路時,連鳥叫聲也聽不到了。你會發現,自己可以輕易的將注意力集中于某件事並感到知足\安定,這真是令人愉快之際之至的體驗。

  當正念增長時,每一步都是美麗的步伐,你會了解更多行走的感覺,會發現走路確實能使你的心體驗到舒適與快樂\美麗與安定。當你著迷于單純地走路時,你會很容易地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上面,並通過行禪感受禪定。

  我是在曼谷的一座寺院中開始修習行禪的,當時,我選擇了一條步道,我相當放松,毫不勉強的緩慢行禪(無需可以快走或慢走,只要感覺舒適即可)。我常會在行禪時進入美麗的禪定境界,只有以此因為走太久被打斷——有個比丘來找我,因為我必須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儀式,卻未注意到時間。那名比丘出現在我面前,說:布拉姆,你必須回去托缽乞食。此時我正看著前方那個兩米處,雙手交握于身前,全身心沉浸在行禪帶來的安定中。聽到他的聲音時,我感覺彷彿是從一公里之外傳來的。他重複,布拉姆,你必須現在就去。我大概花了超過一分鍾的時間,才將目光轉移到這位比丘身上,當我們目光相接時,我能說的只是:什麼?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退出禪那,並恢復正常的反映速度。那時我的內心非常清涼,安定且平靜。

  我希望你們嘗試行禪時,也能體驗到這份安定。只要放慢速度,你就能感受到安定。只是覺知行走的感覺,你就能獲得平靜。

  選擇適當的禪法

  選擇多了,就可能令人感到迷茫。如今你已經了解了好幾種不同的禪修方法,該選擇哪一種呢?以下的譬喻將回答這個問題。

  木匠學徒要從如何使用各種工具開始學起,直到熟悉每種工具的功能。木匠師傅在做家具前,會先檢視木材,加工一塊從倉庫運來的木料時,他必須先裁切尺寸,然後刨削,去除原先的切割記號,接著是磨光,要先用最粗的砂紙,然後用中等的砂紙,以及最細的玻璃紙,最後用柔軟光滑的布,吧油或蠟擦在木頭上,就這樣,師傅把一塊粗糙的木頭變成了光滑的家具材料。

  有時他回選擇已經刨削或磨光的木材,他只要檢視木材就會明白,在即只需要輕微磨光和擦上油。只有極少數情況下,師傅回直接使用不需磨光的平滑木材,這是木匠師傅的技巧。

  禪修者同樣應該從如何使用各種禪修方法開始學習,直到熟悉每種方法的功能。禪師則會從檢視自己的心理狀態開始禪修,他們若一直忙忙碌碌,就直到必須從粗糙的心開始,因此會選擇先單純地修習隨它去。他們若看見自己的身體是僵硬的,就會選擇行禪。他們若看見心並非那麼粗糙,就會先修習覺知當下以及之後的「靜默的覺知當下「。有經驗的禪師知道心何時能觀察呼吸,或準備好開始修慈。他們知道何時該使用比較精細的工具。例如持續專注的覺知呼吸或覺知美麗的呼吸。禪師精通技巧,知道進入禪相的適當時機,也知道如何輕巧的擦亮心以進入禪那。這樣,那顆粗糙的心就被禪師轉化為最美麗最平順、明亮的心。

  有時,禪師會直接從已經是冷靜和充滿正念的心開始禪修,他們檢視自己的心理狀態,很快就知道自己可以跳過覺知當下和靜默的階段,直接以呼吸或修慈為對象開始。他們甚至可能看見自己的心已經非常喜悅的安住,因此能輕松的從覺知美麗的呼吸開始禪修。個別情況下,禪師會明白自己的心已經擁有強大的正念,能在幾秒鍾之內生起禪相,並迅速進入禪那,這些便是禪師的技巧。

  愚笨的木匠拿起粗糙的木材便直接用打光的布擦拭,結果只能浪費時間和材料。笨拙的禪修者同樣傲慢粗魯,甚至不願花點時間查看自己的心有多麼粗糙,只想一開始就創造覺知呼吸的正念。他們浪費了很多時間,還制造了許多麻煩。

  因此,請先熟悉各種禪法,直到你知道該在何時使用他們以及如何使用為止。每次禪修時,請先從檢視自己的心開始,你會了解到該使用何種方法。

  第五章 美麗的呼吸

  佛教的精髓在佛陀的覺悟中。有一次,在佛陀修行面臨困難時,他憶起童年時一次禪修的經驗,明了禪那乃是通向正覺之道。于是他坐在菩提樹下開始禪修,所使用的方法舊時入出息念。這樣修習進出禪那,他迅速獲得正覺正見,因而成為了覺悟者。

  入出息念也是隨後佛陀教導弟子們禪修的重要方法,在藏經中,尤以《中部》的《入出息念經》最為著名。

  入出息念包含前期準備意即接下來的十六個步驟。前十二個是之道如何進入禪那,後四個是關于推出禪那後該如何行事的指導。

  前期準備

  尋找安靜的場所

  首先,佛陀說要找一個不會受到人、聲音或瑣事(如蚊子叮咬)打擾的安靜處。雖然有人可能想要在蚊蟲肆虐的叢林或老虎出沒的步道上禪修,但那只會增長禪修者的忍耐力而非進入禪那的能力。佛陀稱讚的理想場所是像公園或果園一類的地方。

  接著,找個舒適的座位坐下來。你可以坐在墊子、板凳或椅子上,只要能讓身體輕松的久坐即可。你也不必要盤起雙腿並僵硬的挺直後背,用最隨意的姿勢進行禪修就好。不管選擇何種姿勢,目的只在于解除不適並儘快放松身體。

  入出息念的十六個步驟最好用坐姿完成,正如佛陀在菩提樹下做的一樣。

  安立正念

  接著,你需要系念在前。意思並非把注意力放在鼻尖\上嘴唇或眼前的某處,而是指重拾正念,也就是說,禪修者要先安立正念。

  在前期準備工作中,我們當遵循修習覺知當下與靜默覺知當下的方法創立正念,也就是保持靜默,將正念集中于當下正發生的事情——這種層次的正念正是你開始修習入出息念時所需要的。

  有太多的禪修者太快進入呼吸的禪修階段,忽略了要先建立足夠的正念的前期指導,因此而遇到麻煩,他們無法將呼吸持守于心,甚至用太多的意志力頑強的抓住呼吸,以致越來越緊張,也使佛教的呼吸禪法背上污名。

  呼吸禪法十六步

  步驟一、二:知息入和知息出

  雖然佛陀說須先體驗綿長的呼吸,後再體驗短促的呼吸,但你無需強自控制呼吸以符合這項教導。企圖控制呼吸只會導致不適,你只要單純觀察呼吸,覺知它的長短即可。

  我們需要了解這項教導的原因是,開始時你可能會覺得只是觀察吸氣和呼氣感覺很無趣,但佛陀的教導會幫助你了解更多。有時我會建議弟子應在此階段注意:入息與出息,誰持續的時間較長?入息與下一個出息之間的間隔,是否和出息與隨後入息之間的間隔一樣長?入息的感覺和出息的感覺相同嗎?其作用跟佛陀教導的體驗長短呼吸是相同的,目的是讓禪修者觀察更多細節,不致生厭。

  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幫助你持守呼吸,設想一個有關入息與出息的美麗故事。我提醒弟子,我們正吸進的氧氣是花園和森林中的植物補給的,而呼出的二氧化碳則是植物的食物。因此,可以想象自己正在吸入花朵與樹木所賜予的珍貴禮物,而呼出的空氣同樣是送給身邊綠色植物的寶貴禮物——你的呼吸與生氣勃勃的植物緊密關聯,這種感知呼吸的鮮活方式,會讓你更容易持守呼吸。

  在泰國森林傳統中,佛陀二字被融入了呼吸的禪修之中,吸氣時末年佛,吐氣時,默念陀,起作用同樣是讓你在禪修的初期階段更容易持守呼吸。

  步驟三:念息遍身(體驗完整的呼吸)

  第三步意思為體驗完整的呼吸過程,某些人會誤解「身」指身體,因此錯誤的以為此階段應把注意力轉向全身所有感覺,這是個錯誤。實際上,第三個步驟的目的是為了讓禪修者可以更加熟練的運用、維持正念,去觀察呼吸過程中產生的每一個感覺。

  依循此步驟,你可以清楚的覺知入息從原本靜止到開始啟動的整個過程,你能看見入息每一剎那的進展,其達到定點後逐漸消退,直到完全消失,你的內心甚至清明到可以看見空隙,入息與下一個出息之間的間隙。你的心要像貓捉老鼠一樣保持警覺,以捕捉下一個出息的啟動。

  隨後,你觀察著出息逐步進展的過程——開始啟動,達到定點而後消退,最後再次消失。接著,你要觀察出息與入息之間短暫停歇的空隙。在這重複呼吸的過程中,你便已經完成了第三步,體驗完整的呼吸。

  在印度的經典史詩摩訶婆羅多中有一個譬喻,關于一個老師和三位弟子的故事,可以用來解釋第三個步驟。意為老師以射箭訓練弟子禪修,一段時間後,老師把一個玩具鳥小心安放在很遠的樹枝上,要求他們必須射穿鳥的左眼。老師告訴他們,必須先安靜,讓心與目標合一,才能放箭。第一個弟子射出前,老師問,能看見鳥嘛?他毫不猶豫的回答,是的。老師馬上把他推開。第二個弟子射出前,老師問,能看見樹上的鳥嗎?弟子說,什麼樹。老師繼續問,能看見鳥嗎?弟子說,是的。老師繼續推開他。第三個弟子射出前,老師問,你能看見樹上的鳥嗎?,他答道,什麼樹?什麼鳥?老師繼續問,那你看見什麼?弟子說,我只看到一個眼球。——箭筆直的射穿了弟子覺知到的唯一事物,鳥的左眼。

  這個故事對于如何達到入出息念的第三步——體驗完整的呼吸,是個相當精準的比喻。就像第三個學生全心專注于鳥的左眼,你同樣也應該專注于體驗完整的呼吸。當你完成第三步時,若問你,你能聽到聲音嗎?你會答,什麼聲音?你能感覺到身體嗎?什麼身體?你能看見什麼?只有當下的呼吸。很好!

  步驟四:除身(使呼吸平穩)

  當你完全專注于呼吸時,妨礙你進步的因素銳減,你的呼吸自然會變得安定平穩,輕柔平順,就如同一塊粗重的厚棉布換成了細緻的綢緞。你可以暫時打破內在的靜默,對自己重複說,平穩、平穩,以確保整個過程順利進行,然後再重新回到靜默之中,體驗唯有呼吸的當下。你還可以通過這麼做來給守門人指示。

  如果你太快跳入第四步,將會陷入昏眠,只有先捉住野馬,才有可能馴服它。同樣,你必須先捕捉到完整的呼吸,第三步完成後,才能使呼吸變得平穩。

  憑藉意志力達到第三步的禪修者,會發現自己無法調和呼吸,使其安定平穩。他們過去只是用力而未放下,因此現在才會停滯不前。當你手上拿著一朵花時,絕不可握得太緊,否則只會弄壞它。精細的對象需要細膩的接觸,如果想要維持正念,持續數分鍾的覺知平穩的呼吸,你的心就要非常敏銳,它永遠無法只憑借純粹的意志力去強行掌控。

  當木匠鋸木材時,他可以看見整把鋸子,當他專注于鋸木時,他的注意力會越來越集中于鋸子接觸木材的那一部分,鋸柄很快便從眼前消失,再過一會,他就只能看見與木材接觸的那個鋸齒,左右兩邊的鋸齒都不在他的覺知范圍內,他不知道也無需知道那鋸齒到底屬于鋸子的前段中段還是後段。

  同樣,第四步中,當呼吸逐漸平穩,你的注意力將變得非常精細,你只會覺知到當下那一剎那的呼吸。你完全不知道它是入息還是出息。

  步驟五、六 覺喜與覺樂(體驗伴隨呼吸而來的喜與樂)

  第五步,你將體驗伴隨呼吸而來的喜,第六步則將體驗伴隨呼吸而來的樂。喜與樂很難被拆開,且經常一起出現,因此我們可將二者視為一體。

  當呼吸逐漸平穩時,喜與樂會自然生起,就如黎明的太陽光在東方地平線上緩緩出現一般。因為此時你所有的心理能量都流入了覺知者而非造作者,所以喜與樂是自動生起,而非由你控制。事實上,從你呼吸的平穩程度可知,你什麼也沒做,只是在觀察。清晨第一道陽光照在地平線上只是早晚的問題,同樣,當你維持平穩的呼吸時,喜與樂也遲早會出現在你的心中。

  倘若你已經達到第四步,且能持續覺知非常平穩的呼吸,卻未看到喜與了,那麼我給你的忠告是,別驚慌,別因失去耐心而破壞了整個進程。你可以這樣反省,你是完全靜默的覺知呼吸嗎?你可有受到什麼干擾?也許是因為你未能持續覺知當下的呼吸,也可能是你的呼吸還不夠平穩。若果真如此,請耐心等候,當你能夠維持正念,不受任何干擾的覺知呼吸,且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穩時,喜與樂遲早會生起。

  伴隨呼吸而來的喜與了開始時可能極其微妙,使你難以察覺,就如某個常吃便宜餐點的人,首次去五星級的法國餐廳,因為品位太差而不懂得欣賞那里的菜餚。當你的禪修經驗越來越豐富時,你將能很快覺知喜與樂,成為靜心的行家。

  完成入出息念的第五與第六步,等同于達到前面介紹的基本禪法中「持續專注的覺知美麗的呼吸。在此階段,呼吸回顯得非常平靜和美麗,甚至比春天的花園或夏天的日落更迷人。

  步驟七,覺心行(用心體驗呼吸)

  當呼吸變得更加美麗,喜與樂在無形中逐漸增長時,你的呼吸似乎完全消失了。在第一章中,我稱此為只剩下美麗的呼吸。我也舉了嘻笑貓為例。這精確的描述了以下過程,從第五與第六步進入第七步時,只認知到呼吸需用心體驗,換言之,此時呼吸遁于無形,你只能用心去感受。

  在此我要引用佛陀對于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的分析,來理清上述轉變過程。在禪修初期,你舍棄眼耳鼻舌,讓這四根暫時完全關閉,然後舍棄第五根身的多數活動,而只專注于呼吸的觸感,並排除其他所有的事物。第六根,意,則自始至終都在運作。現在,第五根身也關閉了,只剩下第六根意在覺知呼吸。

  請想象某位老朋友,滿頭亂髮,蓄著胡子,經常穿的邋遢的到處走動,後來他出家為僧,當你初次在寺院見到他時,他光著頭,還穿著僧袍,你可能認不出他,但他畢竟還是你的老朋友,只是衣著外表不同罷了。

  同樣,你的老朋友呼吸常常穿著觸感走來走去,對此你主要是用過第五根來認知的,在入出息念的第七個步驟里,你的呼吸超越了五根的世界(尤其是第五根),現在你只是通過第六根,而認知到呼吸是心的體驗對象。這正是佛陀稱這一步為覺心行的原因。

  因此,若你的呼吸在此階段似乎消失了,切記這是自然現象,別四處尋找從前對呼吸的感知。當呼吸似乎消失時,你應問自己還剩下什麼,若你已認真的遵從直到,在喜樂安立之後,呼吸只會看似消失,剩下的只有喜與樂。你的正念必須細微到足以辨認出喜與樂這個微妙的對象,它將會告訴你這微妙的喜與樂舊時老朋友呼吸,但現在你只能用心去體驗。

  若無法持守呼吸,那是因為自第五步與第六步生起的喜樂還不夠,在關閉第五根前,你應該積極禪修,在感受到大量的喜與樂之後,才會觀察到較美麗的呼吸。不過只要多練習,正念會更靈巧的持守微妙的喜樂層次,你也能早一點舍棄第五根,用意根(心)去體驗呼吸。

  步驟八:除心行(保持呼吸的平穩)

  在禪修的這一階段與後續階段,積累的喜與樂可能會使你過于興奮而不再平靜。因此佛陀才會教導入出息念的第八步,保持呼吸的平穩。

  當禪修初學者(有時也可能是經驗豐富者)在開始經歷一些禪悅時,他們一不小心就會產生「哇」的反應,哇,終于出現了,太驚人了!但這時禪悅會立即消失,因為他們太興奮了。

  恐懼也可能會隨著禪悅生起,這不是我所能承受的,這太驚人了,我不該得到。于是禪悅再次消失了,因為恐懼破壞了平靜。

  因此,要當心興奮與恐懼這兩個敵人,人啊們可能在此階段出現,這時你要記得讓呼吸保持平穩,並維持當下的安定與靜默,否則禪悅將會消失。

  阿姜查的著名比喻「寧靜的森林水池」有助于我們了解此處的情況。阿姜查在泰國的叢林中修習頭陀行時,常因炎熱而汗流浹背,如果下午沒有洗澡,整個晚上都會因黏膩而感到不適。因此他往往會尋找森林中的水塘,在附近扎營過夜。

  處理完其他事物後,他會在離水塘幾米處禪坐。他有時習慣睜開眼睛打坐,因此會看見許多動物走出叢林來洗澡、喝水。他們只有在非常平靜的時候才會出來。他們走出灌木叢,會四處張望和嗅聞,以查看是否安全。如果他非常平靜,動物就會出來,有些還在水中玩耍,好像他不存在。有時也會出現一些罕見的不知名的動物。

  這個比喻很適合用于描述禪定。水塘是心的象徵,在修習入出息念的第八步,你只需要坐在它面前觀察,若給予任何指示,那就是不平靜。美麗的生物(即禪相與禪那)只有在你完全平靜時才會出現,他們若出來查看動靜,而你「哇」,他們一定會馬上退回森林,不敢再出來。如果他們出來時發現你在看著,即使你指示用眼角余光,他們也會覺察並逃跑。你若希望這些生物現身並安心玩耍,就不能移動。當你完全平靜,不說話也不移動時,禪相就會出現。在這個過程中,先現身的是普通景象,然後是很美的景象,最後是非常奇特與美妙的景象,奇特到你叫不出名字,甚至無法想象出它們的存在——那些便是禪那。

  阿姜查這個美妙的比喻,體現出他的智慧與深奧悟心。當你心中生起了喜與樂,了解到喜樂不外乎是用心體驗呼吸所致,且能在觀察呼吸的過程中保持平穩,非凡的禪那便可能出現。

  步驟九:覺心(體驗心)

  《入出息念經》的第九步被稱為體驗心。對于心是什麼,一些人有自己的想法與觀點。但只有這一階段,你才可能真正了解、體驗心。

  你只能通過禪相(即心的反射)來體驗心。例如眼睛。它能透過鏡子看見自己(它看見的是鏡子對自己的反射),而你在此禪修階段所看見的反射(即禪相)是心的真實反射,就像照鏡子,它表面的所有塵埃與污垢都已經在禪修中清除乾淨,心終于可以看見自己在鏡子中的反射——禪相。

  當禪相生起時,它的奇特幾乎無法形容,我們常常用語言來比喻某樣東西硬的像磚塊,或軟的像草……我們總是從五根的世界去引用比喻,但心的世界很難有適當的比喻。你在初次體驗禪相後,心想:這到底是什麼?你知道那是真實的體驗,但就是很難找到描述它的完美比喻。你只能說,它像一種光,像一種禪悅的感覺,有點像這個,有點像那個。你知道它和你以前覺知的對象完全不同,但還是必須設法描述它。不管你如何描述所體驗到的禪相,它們其實都是同一種覺知,只是我們使用的比喻不同罷了。

  然而,對許多禪修者而言,心轉瞬即來,轉瞬即逝,就如動物從森林中出來,一旦覺察有人就立即逃逸。有些禪修者很難看見禪相,它們達到持續專注的覺知美麗的呼吸階段後,卻什麼也沒發生,它們往往因此懷疑自己哪里所錯了,以下事例可以解釋此種感覺。

  某天深夜,我從燈光明亮的茅棚出來,走進茂密黑暗的森林。周圍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我保持平靜與安定,慢慢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不久我就能辨識周圍樹木的形狀,抬頭也可看見美麗的星星甚至整條銀河。

  體驗禪相可能就像這樣,在無形無相的平靜中,呼吸似乎消失,起初我們可能什麼也看不見,但只要安忍並靜靜等待,正念很快會逐漸適應這個超乎過去的習慣(類似前述的明亮的房間)的「黑暗」,並且看見事物的形狀。起初,我們所見的形狀很模糊,但不久之後,美麗的禪相(星星)可能會出現。若持續平靜的時間夠持久,最佳的禪相(銀河)也可能出現。

  步驟十:令心喜(使禪相發亮)

  禪相的兩個缺陷可能會阻礙禪修者的進步,禪相顯得過于暗淡與禪相不穩定。為了點明這兩個問題,佛陀教導入出息念的第十步和第十一步,使禪相發亮、維持禪相。「使禪相發亮」的意思是,心越是喜悅,禪相就會越明亮。如果要進入禪那,禪相必須是你所見過最明亮的事物,而且必須具有超凡之美。

  為何禪相會顯得黯淡甚至污濁呢?禪相只是心的反射,若禪相黯淡,則意味著你的心是黯淡的。若禪相污濁,則表明你的心被污染了。此處容不得你欺瞞或否認,因為你在直接面對最真實的心理狀態。

  佛陀說,若無淨戒則無淨定。在此,戒的重要性非常明顯。若心不淨,則身口意行都會受到污染。即使禪修時禪相出現了,那也將是黯淡污濁的。若這是你的經歷,那你得在禪坐外多做一些淨化自身行為的努力,保持戒律清淨,並檢視自己的話語。

  慷慨慈悲、信心堅定的人,通常擁有所謂的「純淨的心」。這種內心純淨的禪修者,便是最能體驗明亮禪相的人。因此,除了持戒清淨之外,也要培養純淨的心。

  然而,有時即使是善良的人也會見到黯淡的禪相,通常這是因為他們的心理能量很低,或許是生病或過度勞累所致。避免這類問題的方法是花點時間休息激勵人心的禪法,例如憶念佛法僧三寶,並, 觀想他們,直到內心充滿喜悅。

  如果你原本就是非常寬厚的人,那麼就可觀想過去的布施來吉利自己,佛陀稱此為「舍隨念」。你也可以花點時間修慈。一旦心理能量提升到喜悅光明的層次,便可重回入出息念。

  以上所談的,都是在開始入出息念之前使禪相發亮的技巧。此外,在禪修期間生起的禪相若顯得黯淡,以下還有四種方式可使之明亮:

  一, 專注于禪相的中心。即使在黯淡的禪相里,中心也會比四周明亮,你應當溫和的建議自己去看看禪相的中心。中心的亮處會慢慢擴散開來,然後你再專注于擴散亮處的中心,那會比先前羹明亮。這樣反復進行,黯淡的禪相很快會變得極其明亮,且亮度會持續「激增」,直至進入禪那。

  二, 強化對當下的覺知。雖然覺知當下是入出息念前期準備的一部分,但在此階段經常會出現對當下的覺知變得遲鈍的情形。更敏銳的專注于覺知當下,有助于禪修者維持正念,避免昏沉,並使禪相發亮。

  三, 對禪相微笑,禪行是你內心的反射,若心微笑,禪相就會回報以笑容。禪相若一直黯淡,有可能是由嗔念引起,但微笑有足夠的力量來克服這個障礙。你若不了解對禪相微笑的意思,可以去照鏡子,然後微笑,並在心里對著禪相重複這個動作。

  四, 返回美麗的呼吸,有時禪相黯淡,就只是因為你太早看見禪相了,因此你最好能溫和的下定決心,在美麗的呼吸這個禪修階段待久一些。即使禪相出現,若它是黯淡的,就將之忽略,並重新返回持續專注的覺知呼吸這一階段。通常我這麼做時,禪相不久就會再次出現,而且比先前更亮。當我再次忽略它時,它會持續出現並且越來越亮,直到出現真正燦爛的禪相。

  你可以通過以上方式來擦亮禪相,使其自然而然的發亮,直到變得美麗而光芒四射。

  步驟十一:令心攝

  第二個禪相缺陷是禪相的不穩定性,它會阻礙禪修的深入,使禪相快速消失。為了處理這個問題,佛陀教導出入息念的第十一步,令心攝,意思是持續觀察禪相。

  通常禪相初現時相當不穩定,不是一閃即逝就是不停移動。明亮有力的禪行比昏暗虛弱的禪相能維持更長時間,這正是佛陀在上一步教導我們使禪相發亮的原因。有時禪相變得光輝閃耀,而能使其保持更長時間,以便禪修者仔細觀察。然而,即使是明亮的禪相也可能是不穩定的,因此我們要找尋維持禪相的最佳方法。

  幫助我們維持禪相的洞見,是完全明白心中所見的禪相只是覺知者的反射。如果覺知者移動,反射的禪相也會跟著移動,就像在鏡子面前盯著自己的影像一般,你移動,影像也會跟著移動,只要你不停移動,就不可能通過固定鏡子來保持影響靜止不動。所以,你應該專注于讓心中的覺知者保持安定靜止。此時,覺知者的反射影像,即禪相,就會保持穩定,靜止不動並持續發出亮光。

  造成禪相不穩定的原因,往往是恐懼或興奮,這表明此時的你反應過度了。初次體驗禪相就像遇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你經常因為不認識或不知道他們如何表現而忐忑不安,然而在認識對方之後,你即可輕松的和他們交流溝通,而且很快就成為好朋友。你和他們在一起會覺得很自在,恐懼或興奮等反應消失了。這很像小孩子學習騎自行車,一開始可能會緊抓車把,但由于身體無法放松而一直跌跤。在經歷多次挫傷後,她發現越放松反而越容易保持平衡。所以,只有學會讓自己放松,不去努力控制或緊抓著禪相不放,禪相才更容易維持。

  我練習不控制的另一個技巧是觀想開車的畫面。當明亮的禪相出現時,我給它鑰匙並且說,現在由你來駕駛。我完全信任明亮的禪相,我也了解心中殘余的造作者,那個喜歡控制一切的怪物。它總是想搞破壞,因此我用這個比喻來幫助自己停止控制一切的行為。

  在持續觀察一段時間禪相之後,它會變得更加明亮且非常強大,好禪相的特徵是,它們擁有你此生見過的最美麗的顏色。例如,你看到藍色的禪相,那種藍色一定不是普通的藍,而是你見過的最深最美的藍色。當你體驗到美麗穩定的禪相時,便已經站在禪那世界的邊緣了。

  步驟十二:令心解脫

  入出息念的第十二步是令心解脫。在這一步你會得到一種體驗,而且事後你對他可能有良好總不同的描述,這取決于你的觀點:一,你發現自己沉入或潛入禪相,二,禪相以亮光及禪悅之感完全包圍你。你無法事先決定自己會認同哪種觀感,答案會在你放下一切造作後自然揭曉。

  你將通過心的解脫而進入禪那,佛陀說禪那即是解脫。此時心從身體與五入處釋放出來,解脫了一切,不是靈魂出體,心隨處漂浮,而是你將不再有空間感,因為有關空間的一切覺知講演都源自五入處。此刻你對當下發生的事不再會有任何身體的感覺,聽不到任何聲音,說不出一句話。你欣喜若狂,卻又完全持有正念,安定,穩如磐石,這些都是心解脫的跡象。這將成為你此生最深刻的體驗,或至少是最深刻的體驗之一。

  你若經歷過禪那,通常會很想出家為僧,因為世間對你已經沒有太大吸引力了。與禪那以及令心解脫的禪悅相比,交際音樂電影愛情名聲財富等等,都變得不重要而且不具吸引力了。但除了禪悅之外,你還會產生更多的覺受,例如這段禪修經歷的哲學深度。當你經歷禪那數小時,樂意的話,你完全可以自稱是神秘主義者,這經驗極不平常,佛陀稱此為超常人之法,或為心的大至。佛陀也認為禪那之樂很像正覺樂,那時沒有煩惱的地方,摩羅無法進入的地方,你在此時是覺醒而解脫的。

  所以,加入你能修習入出息念的前十二步,它們將會引領你進入禪那。

  退出禪那

  入出息念經的後四步,是針對剛剛退出禪那的修行者。第一次退出禪那境界時,你會禁不住想,哇,那是什麼。因此,你應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審視禪那,以便探究這段體驗禪那的經歷。你應該問,它如何生起?我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禪那中的感覺像什麼?為何有如此的感覺?我現在感覺如何?為何它令人呢如此快樂?……這些深思將為你帶來深刻的洞見。

  你會發現描述禪那為何發生的最佳詞語是放下。現在你算是第一次真正地放下了——不是放下所執著的事物,而是放下產生執著的事物,你已經放下造作者,放下了自我。要你放下自我相當困難,但通過系統的練習後,你確實辦到了,這便是禪悅。通過審視這段經歷,你便可以選擇修習念處,或直接進到入出息念的後四步。

  步驟十三:無常行(隨觀無常)

  第一隨觀是針對無常。無常的反面是常,意指規律或恆常的事物。以佛陀所制的戒法典籍《律藏》中規律性的施食為例,某個弟子每周二都帶食物來寺院,即稱為常施食,一旦停止這麼做,便是無常。在經歷深刻的禪修之後,禪修者所觀見的須為恆常的事物,因為它是在太恆常了,所以你從來沒有注意過它,那就是我,但在禪那中,我消失了,請注意,隨觀我的消失會讓你深悟無我的真諦,並很可能會帶來入流的體驗。

  步驟十四:觀離欲(隨觀事物消逝)

  若無法隨觀無常,你還可觀見離欲,即指事物剛剛消逝之際。你在進入禪那之後,將會看見許多事物消失,其中有些和你密切相關,以致你會認為它們是你身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當它們都在禪那中消失的時候,你將體驗到自我的消逝。

  步驟十五,隨觀滅

  第三個隨觀應該是觀滅。所謂滅,是指某個曾經存在但如今已完全消失的事物——它已經不見蹤影,其所在的地方如今空無一物。禪修者只有持續深入地禪修,才可能覺知這種空。此時此處,宇宙中許多你原本認為是實體的事物都已經不復存在,你處在一個完全不同的時空里。

  滅也是第三聖諦,乃是苦的終結,其因是放下。你若真的放下,百分之九十九的苦便告止息。那麼還剩下什麼呢?苦的反面是什麼?樂,苦的止息即是樂。因為許多苦已經止息,所以樂才會生起。因此你應該觀見,禪那是你此生最快樂的體驗。

  ……

  例如,當你終于償清買房貸款之後,為了還債而必須經年累月努力工作的痛苦消失了,你也會因此感到無比高興。可見,人們體驗到的快樂常常源于先前所承受的痛苦的消逝。

  步驟十六,觀舍遣

  入出息念經的最後一步是隨觀舍遣。舍遣,在本文中是指舍棄此處的,而非彼處的。人們通常認為佛教是出世的,但舍遣卻是舍棄內在的世間,舍棄造作者,甚至舍棄覺知者。你若非常仔細的觀察,將會發現在禪那中所發生的事,不只與外在世間無關,同時也和內在世間無關,尤其是脫離了造作者、意志、控制者。這樣觀見,你將體驗到快樂清淨解脫禪悅,即已找到滅苦之道。

  以上所述是佛陀教導的修習入出息念的集中方法,這是一個完整的修行法門,從最簡單的于僻靜處舒適坐下開始,然後系念在前,且單純的觀察呼吸……一步接一步,都是你有能力付諸實踐的步驟,最後你將達到禪那的深奧禪悅境界。

  當你退出禪那時,有四件事要注意,事物的無常或不確定性,事物的消逝,自我的息滅,以及舍遣此處的一切。你若在體驗禪那之後隨觀這些事物,有些事情就會接著發生。禪那是*而隨觀是火柴,當你把兩者湊在一起時就一定會燃起火焰。

  希望你們都能體驗到這些所謂覺悟的美麗火焰。

  第六章 四念處

  這一章將解釋四念處,念的四個焦點,極其與先搶所說的禪修的關系。

  首先,有些人宣稱修行念處是證悟的唯一道路,其實不然。根據佛陀的說法,證悟的唯一道路是通過八聖道,念處則是八聖道的第七支,如果只是修習一支,而忽略其它,不可能能證悟。正如烘焙蛋糕卻只用面粉一樣原料,那就等著餓肚子吧!

  基于上述理由,本章解釋念處時,會把它放在八聖道的脈絡中,以說明對修習念處而言,八聖道中的其他七支是如何不可或缺和相輔相成的。

  某些著作還宣稱念處修法乃是佛教首創,是佛陀第一無二的發現。這種說法並不可信,念處是把念集中在身受心法等事物上,不論任何民族和宗教,總有智慧者明白要深入了解諸事物,必須先集中心念于該事物的各個層面上。

  佛教首創的見解事修習禪那,以此來強化並大幅度提升正念。禪那的修習離不開微妙平衡的生活形態,此平衡成為中道。中道常遭到苦行者與世俗之人的排斥。

  修習念處的準備工作

  英文中,念處通常譯為foundations of Mindfulness,但更精準的翻譯應該是focuses of Mindfulness(念的焦點)。念處法直到禪修者應把念置于何處,念處則為禪修者揭示應該觀照哪里才能真正覺悟。

  在現存的念處經版本中,佛陀說,若人這樣修習念處七日,將能證悟阿羅漢或不來果。然而許多出家或在家的佛教徒,雖然已完成多次閉關,但卻依然沒有證悟。原因是並未使用正確的方法來修習。

  佛陀共教導了兩種念處,第一種是在禪那的支持下,快速的達到證悟,第二種是尚未進入禪那,而直接生起寶貴的洞見,尤其是那些能讓你放下並趨近禪那,但還未得到正覺的洞見。本章主要講述第一種念處的修習。

  修習念處先體驗禪那

  經上說,修習念處者需要先「去除世間的貪愛與憂愁」,這是對于巴利語vineyya loke abhijjha-domanassam這句話的常見翻譯。實際上,我認為參考其他書籍再聯系上下文,可知這句話是指暫時去除五障。也就是說,修習念處的先決條件是去除五障。暫時去除五障是禪那的功能,凡是體驗過禪那的人都知道,退出禪那後正念是很強而且很容易維持的,這是五障不再干擾的結果。

  ……

  微弱的正念就如同在夜間出游,你無法看的清楚。但有些人偏偏喜歡微弱的正念,因為正念會揭露一些他們不想面對不想看清的真相。這喜人寧可沉迷在幻想中,以毒品麻醉自己,或藉著忙碌來逃避清醒,只有極少數誠實的人有勇氣保持警醒。

  念的力量

  如果念有如光,則禪修會讓那光輝耀四方。當我還是泰國東北部國際森林寺的僧人時,曾在禪堂很平靜的行禪,目光停留在兩米前的水泥地上。後來,原本暗淡無光的水泥地表面竟然出現了極美的畫面,各種投影與紋理呈現出我所見過最美的圖案,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真相切下那個斷面送去倫敦的泰特美術館,那可是件藝術品,但一兩個小時後,它再度恢復為平凡無奇的水泥地。

  你可能也遇到過類似的事,在強念中,心猶如百萬瓦特的探照燈,能讓人更深入照見當下所觀察的事物:普通水泥地成為一件傑作,一片青草則散發出令人愉悅而閃亮的熒光綠暈,一根細枝則變成具有形狀顏色和結構的無窮宇宙。在強念的光照下,瑣碎變得深奧,凡俗化為天堂。

  去除五障即是如此。經書上說,五障削弱智慧,當五障消失時,那種體驗就如同透過已經清除污垢和灰塵的擋風玻璃看東西,或用已經清除污垢的耳朵聽聲音,或用已經消除疑惑的心去反省。當你親身體驗強念和弱念之間的差別時,你就會明了禪那對于念處的必要性。

  禪那可以產生超強念,如果強念如同百萬瓦的探照燈,那麼禪那所產生的超強念就如同上兆瓦的太陽。假如你的目標是證悟,那麼超強念就是你所需要的工具,任何有過禪那體驗者,都會明白這個道理。弱念猶如以湯勺挖洞,強念便如同用鏟子挖洞,而超強念則類似用大型挖土機挖洞,運作一次就抵得上你用湯勺挖上好幾年。

  千瓣蓮花

  在此重提千瓣蓮花的比喻,是為了說民該如何通過維持正念來揭露你的本質:你的心與身的本質。

  回想一下,蓮花在夜晚合上所有的花瓣,直到清晨,第一道陽光開始溫暖花瓣,這是觸發蓮花張開花瓣的機制。溫暖的陽光持續照射,當第一層花瓣得到足夠的溫暖後,才能完全展露,一旦第一層打開後,陽光才能照到下一層,而隨著溫度的累積,下一層才能打開。以此類推,蓮花有多層的花瓣,因此完全開放需要相當一段時間。千瓣蓮花的開放,不僅需要很強的陽光提供高度的溫暖,還需要持續照射很長的時間,菜足以打開每層花瓣,直到露出核心處的名貴珍寶。

  在此處,千瓣蓮花是對于這個身心,亦即你,或正坐在某處閱讀本書者的比喻。陽光猶如正念,你必須在身心上維持長時間,高強度的正念,才能讓最深層的花瓣打開,而五障就像烏云或濃霧,如果他們存在,陽光就無法給予蓮花足夠的溫暖,你也就無法洞見身心的真相。

  如果能生起強念,並將之保持在身心上,實相便開始顯現,你將看見完全不同的景象。過去你一直自以為直到你是什麼,到那如今你才了解自己錯的太離譜,懂得太少,繁殖,如果無法生起強念,你就只能看見最外層的花瓣。

  當你以此方式禪修時,所有的舊標籤都將消失,所有的舊觀念——過去你對自己的看法,別人對你的看法——都是外層的花瓣,是膚淺的,這些花瓣打開後會露出更深層的實相,你將看見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擁有從未有過的經驗,其內涵經超越你過去的所有認知。

  我們此前的多數認知都來自學校或家人的教育,如,牛、狗、僧人、警察、思想、感受、意識等等,這些都是表面化的標籤與觀念,實相掩藏在這世俗認知的背後。

  把它比喻為千瓣蓮花,是因為其中大約有千個實相,禪修者需花很多時間打坐,以揭開關于自己與世間的許多妄想和誤解。

  佛陀教導說,痛苦的根源是無明,但並未說它很容易被揭開。禪修者需要以正念層層揭開無明的真實情況,就如陽光令蓮花花瓣綻放一樣。

  禪修中營警惕一個危險,那就是高估自己的成就。有時維持身心的強念時,或許陽光已打開了蓮花的四十九瓣,你看見了第五十瓣。你心想,哇,這就是了,我終于證悟了蓮花的核心秘密。抱歉,還有九百五十瓣花瓣有待開啟呢!所以請小心,別輕易認為自己完全證悟。

  當第一千瓣花瓣打開,你將看見蓮花核心的珍寶,你知道那是什麼?它是空性,你在身心的核心看到了無價的空性珍寶,那完全超乎你的預期。空性的本質和任何其他所有的事物完全不同,它一無所有。要達到如此深入地階段,通常需要長久的維持在超強念的焦點上。

  念處的目的

  了解任何一種修行的目的,都有助于幫助自己修行成功。當你對目標有了清晰地了解,就更有可能成功。

  修習念處的目的為何?是看見「無我」,沒有自性,沒有我,也沒有任何事物屬于我,從而洞見無我,或蓮花心中的空性。謹記修習念處的目的,便能更清楚地掌握修習的方法。

  小結

  以下所列,便是成功修習念處所要做的準備工作

  一, 除世貪憂,先通過修習禪那,去除五障。

  二, 極念,擁有由禪那產生的超強念。

  三, 熱,維持超強念于念處。

  四, 正知,謹記修習念處的目的是了悟無我。

  接下來逐一介紹四念處的每一支。

  身隨觀

  念處經中一共提到14個關于身體的念處,分六大類,一,入出息,二,身體姿勢,三,身體活動,四,身體組成,五,四界觀,六,尸體九觀。以下介紹除第五類之外的所有身念處。

  入出息

  ……呼吸,在古代被視為生命中的重要部分,幾乎等于自我或靈魂。

  通過將超強念集中于呼吸,我們可以從中體驗到空,即不存在實體,只剩下純淨的呼吸。此外,在深度禪那中,我們可能經歷呼吸完全消失的階段,但不會危及生命。

  我的老師阿姜查生病期間,常停止呼吸。新來的一個看護總是驚恐不已,陪護的比丘則請他放心,說那只是禪那的徵象。在阿姜查停止呼吸的極端,他常抽血檢驗血氧濃度,發現他的血氧濃度總是維持正常值。實際上,在禪那中,禪修者體內的新陳代謝變得很慢,幾乎不消耗能量,因此短暫的停止呼吸並無關系。

  你對呼吸的執著超乎自己的理解,念處將揭開你完全沒意識到的執著。當你發覺呼吸停止時,顯然它根本不屬于你,依照這樣的洞見,你將能去除對呼吸的執著。

  身體姿勢與身體活動

  了解一件事有兩種方式,觀想它的構造,觀想它的表現。此處便是通過觀想身體的表現來解析身體。在此你須先注意,看上去是我在走路、站立、躺下、坐下、伸展等,事實上只是身體在做這些事,並非我。

  許多在運動藝術方面的高成就者,通常以進入能場來描述無我狀態。

  一位著名的古典印度舞者被問到如何展現出高水平時,她的答案是練習再練習,但是開始表演,就刻意忘記自己所學的一切,「要自己閃開」,讓舞蹈成為主角,這是進入能場的經典描述。同樣,當禪修者處在能場中時,他可以莊嚴、持續、靜默的深觀等持(三昧)。你清楚地明白這一切都只是自然發生的過程,並無任何實體在控制,此即無我。

  你以超強念觀察身體的姿勢與活動,並迅速進入一種能場,所有身體的姿勢與活動,都被視為因緣結合的產物,而非自我驅動。進入能場後,你將變得超脫自在。

  有些老師認為,你一定總得集中在當下的活動上,事實上,念的巴利語是sati,也有記得的意思。當下的超強念能專注于許多發生于過去的事件,從而了悟實相。

  例如,念處經中教導修行者修習專注于睡眠的正念。然而即使是阿羅漢,睡著時也無法覺知。那麼這段話的意思是什麼?有些譯者將之改為修習入睡的正念,然而,念處經中的相關巴利語是指睡眠,入睡則是另一個詞語。修習專注于睡眠的正念,是指修行者將當下的超強念集中于過去入睡的過程,此時的念即是以過去的經驗為觀察對象。

  身體的構造

  ……有些人會排斥看驗尸,並經常在靠近現場時暈倒。雖然我們都在學校上過生物課,但多數人還是排斥看到身體的自然本質。

  我們過分執著于身體,此妄念帶來了很多痛苦。通過集中超強念于身體的構造,你將能穿透抗拒與恐懼的藩籬,如實的觀看身體。

  身體不過是由零碎的部件組合而成,既不美也不丑,既不強,也不弱,它就是自然地事物,並不屬于你。你能永遠保持苗條與健康嗎?你能讓身體不死嗎?不能。是誰擁有你的身體呢?顯然是大自然,而不是你自己。

  當你完全無懼自己的死亡時,便以洞見身體的實相。對于洞見的另一個考驗是,摯愛的親屬或好友去世時你的反應。若你接到來電,被告知他們死于車禍,而你的反應是,是的,那在預料之中,則此時的你已經解脫對于身體的執著。

  尸體隨觀

  尸體隨觀結合了對于身體構造與身體表現的觀想。起初禪修者會因此感到厭棄,中期則生起洞見,最後達到解脫。這種觀想是強而有效的。

  車禍中的尸體會被迅速覆蓋並送到停尸間進行防腐處理和化妝美容,讓死者看起來像是快樂的睡著了而非死了。因為我們不想看見尸體真實的樣子,而是更滿足于幻象。但是,我們需要為這種妄想付出昂貴的代價——越不想看見真實的尸體,越遲了解死亡,我們遭受的痛苦就會越大。

  當超強念集中于尸體或關于尸體的清晰回憶時,死尸會像千瓣蓮花一樣開啟,露出深藏在表面下的實相。尸體正在教導你,這就是你的身體——它會變老、衰敗、最後死亡,這是你和其他所有身體的共同命運。

  這樣的洞見將會使你不再對身體產生擁有的欲望,不會再執著于身體或害怕死亡。尸體終將敗壞並重回自然狀態,這再次證明了自然才是真正的主人。

  受隨觀

  第二念處是受,此字指的是通過六根,眼耳鼻舌身意而體驗到的快樂、痛苦或不苦不樂的感受。

  我們用不同的形容詞傳達六根中每一根的愉快或不愉快,若指稱形色,有美麗、丑陋、平庸等,若描述身體的感受,則是痛苦、高興、沉悶。美麗、悅耳等,都有宜人的特質,名為樂受。丑陋刺耳等,都有令人痛苦的本質,名為苦受。既不宜人也不令人痛苦的感受,則名為不苦不樂受。

  切記,我們所認為的美麗丑陋悅耳等感受,並非實相本有的特質,五障會在心的禪定微弱時現形,心因此會對討厭的事物生起厭惡,對喜歡的事情生起貪愛。樂苦或不苦不樂,便是我們通過受五障制約的心,而加諸實相的特質。

  所以,禪修者須先去除五障,不受貪愛、憎惡等情緒的干擾,以強而穩定的正念和完全離欲之心隨觀受。

  受的起伏

  心靜默且無貪欲和憎惡時,你將看見樂受不過就是兩個苦受之間的暫歇。你也不難察覺,樂受的強度和之前的痛苦程度直接成正比,而苦受的強度則取決于你剛失去的歡樂的多少。

  ……

  沒有恆常的受

  受是獨立的,不是我的。就有如晝夜更替一般,它並非任何人所能控制。我們可以通過超強的正念了解到,受只是受,我們不必太在意自己體驗到的是樂受還是苦受。世上沒有恆常的樂,也沒有恆常的苦。所謂恆常,只是一廂情願的想象而已。因此修習第二念處的目的,是洞見受並非我,或我的,樂與苦相擁而舞,兩者是輪迴世界中難分難解的伴侶。由此,對事物的貪愛與執著變得毫無意義,當我們終于斷舍貪愛與執著,就解脫了痛苦,也解脫了快樂。

  心隨觀

  第三念處心隨觀,是最難修習的一種,因為心宛如從頭到腳被五件厚重衣物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君王一般,被色聲香味觸等五外入處所覆蓋,禪修者根本無法看到。

  要想看到君王的面貌,得先除去包裹,要想看見心,你同樣得先去除五外入處,禪那的任務就是去除五外入處並揭露心的模樣。因此,除非你已經有禪那的體驗,否則第三念處的修習將無從開始。這就像當你只能看見包裹著君王的衣物時,根本談不上觀察他的面貌。

  ……你在觀察心的本質之前,必須先確保心的內在是純淨無染的,亦即外在五識的雜染都已經去除,而這只有在退出禪那後才可能達成。所以,此時禪修者須先集中超強念來觀察先前的禪那體驗,唯有這樣,禪修者才會漸漸看到心的實相。

  心的本質

  當你在純淨的心上維持超強念時, 心的本質會自行展現。心上有各種根識,這些識是一連串個別獨立的事件,可比作沙灘上延綿的沙,表面看來延續數百里,但你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沙實際是由許多個別獨立的沙粒組成,每顆沙粒之間都有空隙。我們所看到的識,此時被清楚地洞見為一連串獨立的事件。

  此外,就像水果色拉,假設盤子上有個蘋果,你清楚地看見它完全消失,一會兒,出現一顆椰子,接著椰子消失,再出現一個芒果,接著,芒果消失,出現一根香蕉,接著香蕉又消失,再次出現椰子……這里蘋果就像眼識,香蕉代表鼻識,芒果代表身識,椰子代表意識……這些根識都是識,但彼此獨立,毫無關系。

  心是一連串個別獨立的事件,彼此並不連續——這將會揭穿覺知者總是粗糙乃且始終在覺知的假象。先前你可能認為我是覺知者是顯而易見的事,但顯而易見的事通常是錯誤的表象。

  現在你看見它就只是覺知,或只是意識,就如椰子不會時時都在那里。心只是個自然地現象,也會止息,它不可能是我,我的或自性,心是無我的。

  修習念處的目的是覺悟無我,如果你認為自己就是造作者或覺知者,那就不算覺悟。看穿這些假象以此,你就是入流者,每次都能看穿這些假象,你就是阿羅漢。

  證悟之後,心將消失

  燃燒的火焰依賴燃料。蠟燭的火焰依賴熱、蠟和燭芯,三者之中缺少任何一項,火焰就會熄滅。而火焰熄滅後,不會到哪里去,它就是消失了。火焰熄滅的巴利語是nibbana,與涅槃同義。

  心野依賴燃料,佛教經典上說,心依賴名色(心理與身體),當禪修者證得無我,名色也就止息,心亦隨之止息,它熄滅——涅槃了。它哪里也沒有去,只是不復存在了。有趣的是,兩位著名的比丘尼翅舍僑答彌與波吒左羅,都是在看見燈火熄滅時完全證悟的。

  法隨觀

  法是四念處中的最後一項,念處經中列出的法是五障、五蘊、六內外處、七覺支和四聖諦。這些只是法的典型,在此還將提及思想與情緒等,它們皆為佛教經典中未提到的法。

  隨觀五障

  在前面探討受隨觀時,我已解釋過必須先去除五障,菜可能有效地觀察任何事物。但去除五障後,你怎樣觀察他們呢?如先前所說,念包含記憶,所以你可以取國王的經歷為觀察的對象。例如,超強念可以取先前昏眠的經歷加以觀察,並持守足夠長的時間,以洞見他的真實本質。你要明白,你所觀察的這些經歷,只是與自己無關的影像。……五障,就像是意識屏幕的影像,當你洞明這一點,他們就再也不會干擾你,你將是超脫在外的。

  隨觀思想

  思想是可能產生巨大痛苦的法,它可能表現為掉舉,後悔、疑惑貪欲或嗔念。因此,思想是五障的核心,持續悲觀的思想會使人沮喪,甚至自殺。過度恐懼的思想則容易使人變成偏執狂。因此,修習四念處的隨觀思想,將給我們帶來很大的助益。

  再強調一次,只有超強念才可能揭穿思想的本質。在平常的念之下,你很容易相信思想而被它俘獲,甚至崇拜他,認為他比實相更真實。……就超強念所關注的思想而言,最好的情況是思想只偏離實相一步,最糟的情況則是完全偏離實相:嗔念會將思想激化為憤怒,貪欲則將思想膨脹為愛欲,掉舉會將思想扭曲為挫敗。

  當我們修習念處,看到思想的實相時,就會對思想生起離欲之心。這也就意味著,你能夠隨時放下思想,如何證實你已經達成此境界?那就看你于當下保持靜默的能力如何。在經書中,用以形容證悟者的詞語是「寂靜聖者」。

  隨觀意志

  另一個重要的法是意志,意志是造作者、造作者是自我的一個組成部分,另一部分是覺知者(心)。因此,我們應隨觀意志(即造作者)並視之為「無我」——這對證悟很重要。

  ……

  你天真的一位你此刻閱讀這些文字也是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不,這是由于你別無選擇!你只是想當然的以為自己做此事出于自由意志,實際上,意志不是個人的行動,而是過程的最後產物。

  當超強念以最近的禪那體驗為對象時,你將看見意志,即造作者在禪那中完全止息。它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隨觀一個不為個人意志左右但你又完全能夠覺知的狀態,將讓你明白意志並非我、我的、或自性。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必然的結果。

  當我這麼說時,有人會感到害怕,這種害怕是一種跡象,表明你很擔心意志被取消。你肯那個會抗議,若沒有自由意志,那人們怎麼還會為證悟而精進呢?答案仍舊是,你別無選擇。

  只有超強念有能力穿透恐懼所豎起的障礙,並如實地隨觀意志。如同千瓣蓮花,代表了造作者的內層花瓣打開的那一刻,你驚訝的發現,此中並無人在造作這一切。意志是無我的,渴愛于此開始消散。

  隨觀情緒

  最後一個法是情緒。情緒是心的紋理,包括沮喪或興奮,罪惡或寬恕,憂慮或平靜,慈悲或憎恨等。情緒也是心的觀察對象,是呈現在意識屏幕上的事物,且是這第四念處的一部分。

  ……

  當你被情緒蒙蔽時,會認為自己所追求的情緒是重要的、真實的,我的,你會沉浸其中,即使你所感受到的只是悲傷痛苦的情緒。為何人們明明知道那只是煽情的電影,卻還要帶著面巾紙卻觀看?因為他們執著于情緒,不想解脫。

  超強念集中于情緒之上,無論你是否想解脫,實相都會被揭開。你將認出自己喜好的情緒其實只是誘人上當的女妖。實際上,情緒只不過是心的觀察對象,與你無關,你只有看清實相,才能擺脫情緒的專橫統治。

  無論是五障、思想還是意志或情緒,只要它是心的對象,只要它出現在意識的屏幕上,便都能放在超強念的不間斷且具有穿透力的光束下。你將會有完全超乎預期的領悟,並洞見到佛陀在菩提樹下之所見。你將因而明白,意識屏幕上的這一切事件都只是自然而然的結果,而並非由誰來控制或操縱。這些心的對象是空、無我的,你若看穿這些假象,便已解脫,不再受任何心的對象的影響。

  佛陀承諾任何努力修習四念處者,都將會在七天之內達到不來或阿羅漢果。不妨試試看吧,按照佛陀的指示認真修習,努力增長有禪那產生的超強念,這樣你就會直到普通的念詩多麼微弱。請把心(覺知者)或思(意志、造作者)放在超強念的聚光燈下,勇敢地走出自己固定的思維模式,等待不可預期的事情發生,但不必預測實相。耐心等待,直到千瓣蓮花完全打開,露出核心,那將是無明的盡頭,輪迴的結束和念處的終點。

  第二部 禪悅與解脫

  第一章 禪那1,禪悅

  在原始佛教典籍中,用來表示禪修的詞只有一個,就是禪那。……在禪那中,行者的心不動諸想,遠離一切五入處,且煥發著超俗的禪悅之光。簡而言之,若無禪那,就無佛教的禪修,也許這就是佛陀將正定(包括四種禪那)列為八聖道中最後一支的原因。

  佛陀的發現

  ……佛陀發現了禪那。禪那在佛陀出世之前並不為人所知,如果阿羅邏珈摩羅和郁陀珈羅摩梭教導佛陀的是真正的禪定,為何太子會發現這種方法無法達到涅槃,而放棄後重新尋找方法呢?

  另外,禪那在佛陀出世前不為人知的另一個理由是禪那的因,中道修行並不為人知。佛陀發現了中道,也就是八聖道,就如同發現了一條消隱多年的通往古城的道路。……八正道的最後階段是正定,可見,佛陀發現的這條道路的最後階段,至少有部分屬于禪那。而無諍分別經中認為中道修行等同于追求禪那。行者不應追求苦行或五根之樂,而應追求中道。若修行者不追求苦行或五根之樂(欲樂)則必然是中道。這部經典又說,佛陀鼓勵人們追求內在的快樂,而且他還將其定義為追求四種禪那。而最後的結論是,中道即追尋禪那。

  ……

  不應畏懼禪那

  ……

  即使到今日,仍有些禪修者認為,禪那這類會給人帶來極大愉悅的事物是不可能導致苦滅的,因此依然畏懼禪那。然而,佛陀在許多經典中反复提及,應該追求禪那的樂趣,而不是畏懼它。

  有些人勸導學生,不要追求禪那,理由是人們可能會執著于禪那,從而永遠無法覺悟。

  在此必須指出,佛陀表述執著,用的詞語是upadana,僅指對五入處世界的享樂或各種邪見(如我見)的執著,而不死指對于禪那善法的執著。

  簡而言之,禪那時放下的狀態,我們無法執著于放下,正如自由無法囚禁我們一樣。我們可以沉浸于禪那中,沉浸于放下的禪悅中,受到誤導的人麼認為這就是執著,浴室大感到恐懼。

  佛陀在清淨經中說,沉浸于禪那樂趣者,只會得到四種結果,入流、一來、不還、和阿羅漢。也就是會得到四種解脫果位,因此,人們不應畏懼禪那。

  對一些禪修者來說,禪那似乎和自己的現實狀況相距甚遠,因而覺得和自己無關。其實不然,就如在地圖上表示目的地一般,討論這些高階禪修狀態會激勵行者,更重要的是,讓人事先了解遇到某些狀況時該怎麼做。而且,它能讓人深入了解法,尤其是第三聖諦,苦滅。因此即使看似很遙遠,討論禪那也是值得的。

  對于禪修經驗豐富的讀者,這將有助于他們完成進入禪那的最後一躍。此外,當禪修者身處深奧的禪修狀態時,他們會想要真正了解這些狀態,印證佛陀對這些狀態的描述。因此,鞥正確識別禪修階位是很重要的。

  適當鼓舞自己也很重要,這種正面的情感可以鼓勵修行者進一步放下。提前知道美好深奧的禪修狀態,對于證悟也有助益。

  閱讀了關于禪那的討論,會在你的心田種下種子,終有一天,到了適當的實際,它會結果的。心知道它該怎麼做。例如禪相生起時,心立即知道該如何做,事後回想,何以會有這樣的反應呢?答案是,因為禪修者閱讀過有關此類討論的文字。

  因此,請別以為自己尚未達到禪那就覺得這些討論無用,不論最終你達到那種程度,你都會感到此時的討論內容是多麼重要。

  美麗的呼吸:禪那之旅的起點

  以美麗的呼吸為起點,來展開這趟禪那之旅是最合適的,達到此階段之前,心的覺知能力或穩定程度都還不夠,不足以支持心進入更高層次的意識狀態。但當你能不間斷且長時間輕松的維持入出息念而感覺愉悅時,心便具備了強大的正念,此時你已經可以展開禪那之旅了。

  別畏懼禪修中的愉悅,這種快樂很重要。因此,當愉悅伴隨呼吸生起時,請像對待珍寶般地珍惜、保護它。

  在美麗的呼吸階段生起的愉悅,是把正念固定在呼吸上的黏著劑,它能使修行者維持正念,持續專注的觀察呼吸,使正念自動停留在呼吸上,不再游走他處。

  若無愉悅的體驗,心就會有一些不滿,從而在修行者達到美麗的呼吸階段之前就抽離正念,不再專注呼吸。此時,修行者保持入出息念的唯一方式,是努力維持意志,一旦進入美麗的呼吸階段,心的不滿就會消失,正念仍會持守,此時修行者便可放松控制,放下努力。

  就如汽油是推動汽車前進的燃料,不滿則是推動心離開的燃料。當汽油用盡時,汽車緩緩停止,根本無需踩剎車。當不滿的情緒耗盡時,美麗的呼吸生起,內心同樣會緩緩地停駐,無需修行者使用意志力來剎車,心自然能達到定的境界。

  喜與樂

  在巴利語中,複合詞piti-sukha是指喜與樂的結合。這些詞可用于多種場合。但在禪修中,它指的是通過放下所產生的喜與樂。

  如同能通過燃料來區分不同的火,例如燃燒木材的火、燃燒油的火或野火,我們也可通過快樂的各種因來區分喜與樂。美麗的呼吸產生的喜與樂是因為放下過往的一切而帶來的愉悅,因而不可能造成執著——我們不可能同時做到執著于放下。由美麗的呼吸產生的愉悅,其實已經有些脫離執著的明顯跡象。

  生起喜與樂的緣由肯恩根識感官上的歡愉,個人成就或者放下,但這三種快樂的本質不同。

  有感官歡愉產生的快樂時熱烈而刺激的,卻會逐漸消退。由個人成就所產生的快樂是溫暖充實的,但也會很快消退,最終只留下空洞虛無之感。由放下所產生的快樂則是清明而持久的,是真正的解脫。

  此外,有感官刺激產生的快樂會造成更強烈的欲望,使得快樂變得浮躁且專橫,由個人成就產生的快樂會使人更加執著于控制,執著于追求個人權力,快樂也終將被這種執著扼殺。至于由放下產生的快樂,則會鼓勵人們順其自然,放下更多,清淨無為,少去干涉,所以這種快樂是穩定且輕松的。

  若要禪修成功,認清快樂的不同類型相當重要。若入出息念所產生的快樂是屬于感官歡愉的類型,例如肉體上波浪式的快感流過身體,但當你放松努力時,它便會迅速消失,只剩下疲倦和沉重。若快樂和成就感有關,哇,我終于獲得一些禪修成就。它通常會衰變,會被造作者破壞,或被喜歡干涉他物的自我摧毀,但如果這是隨著美麗的呼吸生起的快樂,是由放下所產生的,那麼你會覺得根本不必為此說什麼或作什麼。只要順其自然就好,這種快樂的兄弟是解脫,姐妹則是安定。它的強度會以驚人的方式自性增長,宛如禪那花園中的花朵一般綻放。

  除了美麗的呼吸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的禪修對象,包括慈、、身至念、遍等,此外,無論修習何種禪法,只要是以禪那為目標,都一定要經歷從放下所產生的喜樂階段。例如,禪修者修慈時,感受到全宇宙極美妙與無條件的愛,其內心會充滿甜美的喜悅,這種喜與樂即生起于放下之時,此時的禪修者處于美麗慈心的階段。有些禪修者專注于身體的某一部分,通常是頭蓋骨,當深入到一定程度,正念停留在內心關于頭蓋骨的畫面上時,頭蓋骨的畫面會開始變白,直到發出極亮的白光,成為美麗的頭蓋骨。此時,由于放下,禪修者將感受到喜與樂,即便是某些修不淨觀的行者,如觀察死尸的比丘,也能將原本令人厭惡的尸體,變成最美的畫面。放下已產生許多快樂,以致禪修者能超越本能的厭惡,看到了充滿喜樂的畫面。

  若喜與樂並未生起,那可能是因為哦我們過于急躁,不夠知足,結果欲速不達。此時我們應該觀想五障的前兩支,貪欲使注意力轉移到貪愛的對象,因而偏離呼吸,陳暉則會挑剔呼吸的經驗,這種不滿使我們無法專注于呼吸。知足便是介于貪欲和嗔念之間的中道,它使正念可以在呼吸上保持足夠長的時間,以便生起喜與樂。

  定之道

  定是指不動,由于意志會造成心的移動,因此要體驗定,我們必須去除一切意志、造作和控制。當你抓住一片樹葉,盡全力讓它保持靜止,無論你多麼努力都無法成功。然而,當你不碰樹葉,只是保護它不受風吹,那麼樹葉自會達到安定。你同樣無法再意志力的鉗制下抓住心而藉此達到定,但若去除心中移動的因——意志,心很快自會安定。

  因此我們無法憑藉意志讓心定下來,定之道在于放下,並通過放下產生喜與樂,一旦美麗的呼吸伴隨著愉悅出現,意志就會變得多余和毫無意義,以內念喜歡與美麗的呼吸同在,此時心自然會安定。

  定的出現會增進喜與樂,喜與樂的加深反過來會更輕松的增強定,這過程只要持續不中斷,就會一直發展到禪那境界,彼時定是深奧的,喜與樂也是極強的。

  第二章 禪那2,禪悅增上

  禪相,進入禪那之前的最後階段

  當呼吸消失且內心充滿愉悅時,禪相通常會出現。此前我們曾簡短討論過禪相極其特徵,這里將深入探討。在禪修的脈絡中,禪相是指心中出現美麗的光。需要先聲明的是,禪相並非外在之物,並非眼根可見,在此禪修階段,眼根並無運作,禪相實為純淨的心理現象,為意根所覺知,不過它們通常被感知為光。

  感知努力想要詮釋禪相這類純淨的心理現象。然而,我們的感知只能以我們能夠了解的詞彙來詮釋這種經歷,它非常依賴于比較,只有借用先前類似的經歷來詮釋這種新的經歷。

  只不過,純淨的心理現象是難得一遇的,以致感知很難找到任何可以與這種全新的經歷相比的事物。這就是禪相看起來和奇怪的原因——我們從未體驗過禪相,但在我們過去的經歷中,最接近禪相的現象就是光,例如黑暗中的手電筒、夜空的滿月等。這些比喻雖不圓滿,當你多少有些相似,于是被感知所接受,禪相終被詮釋為光。

  所有體驗過禪的人都有相同的覺受,這對我來說是非常有趣的發現。不同的惡知識禪修者詮釋那段經歷的方式,有人看見純淨的白光,有人認為是金黃色或深藍色的,有人看見一個圓圈或橢圓形,有人看見清晰地輪廓,有人則看到模糊地邊緣。

  其實禪相可能是任何形狀的,一般人都會根據自己認為有意義的方式,賦予禪相特定的顏色與形狀。

  當禪相太早出現時

  有時禪修者在很早的禪修階段就能覺知光一般的禪相。然而,除了造詣深厚的禪修者,對很多人來說,這樣的禪相都很不穩定,而且出現得不合時宜,我們若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就會一事無成。最好是將之忽略,繼續專注于早期禪修階段的主要任務。

  當禪相在美麗的呼吸階段出現時,呼吸尚未消失,這時的禪相同樣是不穩定的,它將擾亂禪修者,使其無法持續專注的覺知美麗的呼吸。我們若在此時把注意力轉向禪相,通常維持不了多少時間,因為心尚未精細到可以持守細微的禪相。所以,此時最好忽略禪相,並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美麗的呼吸上。我們這樣做後,禪相通常都會再度出現,而且更強、更亮。請再次忽略它,當它第三度返回時,會更加強大更明亮,還請繼續忽略它,重新專注于呼吸,這樣修行,最後必然會有極為強大且明亮的禪相闖入你的覺知,此時你便可仔細觀察。

  事實上,足夠強大的禪相很難被忽略,它通常會帶領你進入禪那。上述情況類似有訪客瞧你的們,你不搭理,它會暫時走開,但有時他會再度敲門,更大聲、更持久,你仍然不搭理,過一會,他會更大聲更猛烈的敲門,這時,你便可以確定那是你的好友,于是你打開門和他共度歡聚的時光。

  以下忠告只適用于禪那經驗豐富的人,為了教學的完整性列在這里:當你進入禪那的技巧已經純熟,且最近剛體驗過禪那時,心會非常平靜且強大,甚至在開始禪修前,便可跳過很多障礙,因此幾乎能在開始禪修後立即覺知禪相,這時的心很熟悉禪相並熱衷于持守它們,于是可以直接躍入禪相並安住其中,達到禪那。對于這種情況,禪相越早生起越好。

  當禪相不出現時

  在某些禪修中,呼吸消失後並未出現禪相,心中沒有出現光,取而代之的是安定、空和無的深刻感受,這可能是很有益的狀態,不該忽視它。此外,這種狀態雖然精妙,卻無法繼續向前發展,它是個死胡同。我們可以通過多種方式跳過此階段,最終生起禪相,並趨入禪那。

  之所以出現上述狀態,是因為行者並未感受到通常會伴隨著呼吸而來的喜與樂,自然無法產生清晰地美麗心境,念也就無法依止。明白此理後,行者只需在覺知呼吸時注意捕捉喜與樂,並努力強化,直到它增長為強烈的美感為止。例如,你可以將呼吸看做曾共度美好時光的親密老友。回想那些快樂時光會帶給你喜悅,而喜悅會讓你覺得呼吸很美。無論禪修者用何種方法,只要明確無誤地專注于隨著呼吸而來的美麗心境,禪相就會自行出現,並且逐漸變得明亮。別畏懼禪修中的愉悅,它很重要!你理應欣喜,對美麗的呼吸欣喜是禪修之道的精華部分,因此當愉悅伴隨呼吸生起,請像對待珍寶般珍惜保護它。

  另一個禪相不生起的原因是,行者未向覺知者投入足夠的能量,如前所釋,愉悅是通過使能量流入覺知者而產生的。我們大多數的能量都流失在造作中——計劃回憶控制和思想。若行者將能量從造作者中抽出,並全部導入覺知者或自己的觀察力中,心就會亮起來,充滿喜悅的能量。在呼吸消失後,當禪修者感到非常愉悅或擁有強大的喜樂時,禪相便會出現。

  然而,若呼吸消失而依然無任何禪相生起,此時禪修者必須小心,注意別讓自己陷入不滿。不滿會削弱既存的喜與樂,並令心陷入掉舉,使禪相的生起更加困難。所以禪修者必須安忍知足,並注意始終保持知足之心,屆時愉悅便會生起,當愉悅的力量增強時,禪相便會出現。

  當呼吸消失時另一個生起禪相的有效方法是,更敏銳的專注當下。覺知當下是這套禪修方法的第一個階段,應在一開始便安立。但在修行中,隨著禪修的進步,行者會轉而注意其他事物,對當下的覺知可能會變得有點松懈。這時,禪修者的正念可能變成散布于當下而非準確地集中于一點。只要覺察出此問題,禪修者很容易就能做出調整,並精準地將正念維持在焦點處,就如調整透鏡,原本有點模糊的影像就會立即變得清晰。當正念準確地集中于當下時,它會更有力量。喜與樂隨之出現,禪相也隨之而來。

  辨識無用的禪相

  以感知光的方式修習禪相很有效。這些光禪相是引領禪修者進入禪那的最佳工具,而使用受禪相有可能進入禪那,但很難。這里所說的受禪相,是指某些禪修者未看到光,而只是感受到心中的禪悅。我們必須謹記,此時這種禪悅 已超越觸入處(五外入處的最後一個),其感受完全是由意根(意入處)生起的心理覺知對象,卻被感知為類似身體觸感的覺受。這雖然是真實的禪相,但我們很難運用這類禪相達到禪那。建議禪修者們,若想達到禪那最好能辨識這些無用的禪相,以免浪費時間,並專注修習光禪相。

  第一種禪相,有時我們心中會清楚呈現完整的景象,可能是風景建築熟人或陌生人,這些畫面也許相當吸引人,到那它們既無用處也無意義,行者不應誤認為這就是實相。據我的經驗,這各階段生起的畫面是故弄玄虛且全不可信的,只是錯綜複雜的心的反射而已。若時間充足,行者可稍事停留,但最好不去理會那些畫面,重新回到美麗的呼吸。在呼吸消失之前,心應該安靜下來,回歸單純的境界。禪修者持續觀察美麗的呼吸並保持長時間不受干擾,就是在單純境界中修行。當呼吸消失,能夠引導你進入禪那的禪相就會出現。

  第二種禪相,可稱為煙火禪相,它雖然沒有那麼精巧,到那仍然很複雜,顧名思義,由很多閃爍的火光構成,但不會持久,而且在同一時間內可能會有五顏六色的火光出現,令人煙火繚亂。這煙火禪相同樣是心依然雜亂且不穩定的徵象,行者同樣應盡快重新專注呼吸,並增長一境性與止。

  第三種禪相被稱為害羞的禪相:就好像一道電光快速閃現又隨即消失,片刻後在此閃現,每次都只持續一兩秒。這種禪相能激勵人心,它顯示了心的一境性,是喜樂變得強大的徵象。但假若電光無法持續閃現,則表明止的程度還不夠,在這種情況下,行者無需立即返回美麗的呼吸階段,而是應耐心等待,以增長更多的止,讓心更能接受非常害羞的禪相。害羞的禪相之所以消失,通常是因為心興奮或恐懼而對這種禪相的到來反應過度。只要你修的止足夠穩固,並自信完全不會反應過度,害羞的禪相就會回來,最終欣然被止心接納,並維持較長的時間。

  第四種禪相是點禪相,宛若單純有力而細微的光點,可以持續許多秒。這種禪相可能會很有用,它顯示出極佳的一境性,止也足夠,但還欠缺一些喜樂,此時行者只需溫和的深入觀察它,在它擴大的過程中,行者應持續專注于禪相的中心,而非其邊緣或邊緣之外。只要將正念準確地聚焦于點禪相的中心,觀察力便會增強,喜與樂也會增長,很快,就會展現出最佳的禪相。

  最佳的禪相(最接近禪那)者,類似清朗夜空中的滿月,當美麗的呼吸緩緩消失時,它便優雅的生起,起初的三四秒鍾內,它漸漸地現身,而後安住,對心展現出純淨美麗的光芒。它在安住後會逐漸變得光亮,很快便會比正午的太陽更明亮輝耀,並散發出禪悅之美,成為你迄今為止見過的最美的東西——美到讓你覺得不可思議,禪修者往往會納悶,我是否可能具備如此強大的力量,來接受這樣巨大的喜悅?但這確實是可能的,他完全可以領受無限的禪悅。接著,禪相爆炸,使人沉浸在更大的禪悅中,或潛入光芒四射的狂喜中心,若禪修者能夠持續呆在那里,便已經進入禪那。

  使禪相發亮

  ……禪相是內心影像的反射,當其模糊甚至出現污穢時,意味著禪修者的心是模糊或污穢的,原因可能是他進來嗔怒或驕慢,以致犯了戒。

  在此禪修階段,行者直接觀察自己的心,根本毫無自欺的機會。行者總是可以如實的照見自心,因此禪相若出現模糊或垢染,就表示需要在日常生活中持戒淨化自己的行為,只說慈悲之言修習布施且無私利他,從禪相出現的這個階段我們可以清楚了解到,持戒是禪修成功的必要元素。

  最容易進步和禪修成果卓著的人都是心靈純淨的人。他們是喜歡布施者,絕不容許自己傷害他人,他們總是輕聲細語,音調柔和快樂,純真的生活方式讓他們擁有美麗的心境,當他麼達到此禪修階段時,禪相就會呈現在他們心中,而後輕松的帶領他們達到禪那。

  生活驕縱與墮落的行者是不可能輕易完成禪修的。與之相反,修習淨戒與增長悲心者則可輕松完成禪修。因此,使模糊污穢的禪相發亮的最佳做法是,淨化禪修之外的行為。

  然而,如果禪修者的日常行為布施太逾越規矩,那麼在禪修當中污穢的禪相就可以自行發亮。禪相的大部分領域可能比較模糊晦暗,但最總信的部分總是最明亮和最純淨的,而且,儘管禪相的其他部分既僵硬又難以接觸,中心部分確實柔軟的。當行者專注于中心,中心部分就會像氣球般膨脹開來,形成第二個更純淨更明亮的禪相。當再度深入第二個禪相的中心,又會膨脹出比前一個更純淨明亮的第三個禪相。如此凝視中心,可以有效擦亮禪相,行者理應如此持續,直到禪相變得光輝燦爛。

  行者如在生活中養成挑剔之心,慣于到處挑毛病,便很難覓得模糊禪相的美麗中心並專注其中。因為他已經習慣了挑出諸事的缺失。若要他忽略禪相終所有污穢及模糊地部分,而只專注與美麗的中心,便違背了他的習氣,這再次說明生活中的不良態度對達到禪那的阻礙有多大,當禪修者漸漸變得寬容時,才能做到既不消極迷茫也不激進亢奮,而是平和地接受,也才能在模糊與污穢的禪相終看見中心部分的美麗。

  要想進入禪那,一定得先看到光明輝耀的禪相,模糊與污穢的禪相就如同中途拋錨的破舊老爺車。如果你不去擦亮模糊地禪相,它通常會很快消失。

  因此禪修者倘若無法使禪相發亮,就得回到美麗的呼吸階段,在那里積累更多的能量,產生隨著呼吸而來的更大的喜悅,隨後,在下一次呼吸消失時生起的禪相將不再是模糊地。

  使禪相穩定

  當禪相非常明亮時,它往往會以超乎尋常的方式呈現其至美,無論禪相的顏色如何,它都比人的肉眼所能看到的豐富千倍,如此驚人的美將會俘獲禪修者的注意力,使禪相得以維持。禪相越美,它就越可能穩定而不變動。

  因此,依照上一節的解釋,穩定禪相使其長久安住的最佳方式之一就是使它發亮。然而有些明亮的禪相依然無法持久,就如清朗夜空中的流星般光耀一瞬。這些禪相有力量,卻缺乏足夠的穩定性。為了穩住這類禪相,禪修者最好能明確分散禪相光輝的兩個敵人是恐懼或興奮。在這兩個敵人當中,恐懼更為常見,那是禪修者在發現某事物比自身更強大後的本能反應,而禪相所呈現的巨大力量和美麗也常會讓人感到害怕,禪修者會因害怕在禪相面前喪失自我而感到驚慌。然而只要行者能放下自我並信任禪相,就能充滿喜悅的悠游其中。此時會體驗到超俗的禪悅,對于自我的執著則會消失,最後只留下真實的解脫感。

  那些了解佛陀無我教法的人,將會比較容易超越恐懼而接受禪相。他們知道沒必要保護什麼因而能放下控制,以無我的心態享受禪相的美麗與力量,禪相因此得以安定,此外,那些無法體會無我真諦的人,則可通過覺知更有力的禪悅來克服這種恐懼。

  我們可用小孩子和游泳池的比喻來解釋上述觀點,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第一次看到游泳池當然會感到害怕,因為那對他是陌生的。但是當他試探性的和水接觸,嘗試在水中玩耍後,就會發現其實很安全,甚至會很喜歡在水中游戲。同樣,當恐懼隨著強大的禪相生起,行者應在禪相終稍微停留一會兒,然後回想那種感覺。當然,身處美麗禪相中的感覺很好,而且下一次體驗到這種禪相的感覺會更好,這樣行者必然停留更長時間,而經過逐步嘗試,行者的自信心會增強,喜悅的期盼漸漸取代了恐懼,此後當禪相生起行者便會立刻跳入並沉浸其中,甚至樂不可支。

  在此階段克服恐懼的另一個方法是舉行一個給予信心的心靈小儀式(最好在恐懼感還不是太強的時候舉行)。這就好比到目前為止,禪修者一直是自己的禪修之車的駕駛者,但此刻之後開始將控制權轉交給禪相。可以觀想自己向強大的禪相遞交一串鑰匙,就好像讓信任的朋友接手開自己的車子一樣,通過觀想遞交鑰匙的姿態,行者將實現控制權的轉移並賦予禪相完全的信任。這種信心的轉移,使禪相與其後續的深化禪修更為穩定。由此我們可以看到,貫通整條禪修之道的主軸便是,禪修者再一次給予覺知者信任,而不再相信造作者。禪修者從一開始就修習被動的覺知,即維持鄭奶奶,清楚地覺知禪修對象但對其完全不干預。隨著禪修的不斷精進和信心的逐漸提升,造作者消失,覺知者的能量則不斷增強。

  當禪修者學會觀察如呼吸之類的普通現象二不加干預時,接下來的觀察對象便會更吸引人(如美麗的呼吸),禪修者所修習的被動的覺知如果通過了這個考驗,接下來最艱巨的挑戰對象,禪相便會出現在面前,那是最後一關考驗。假如禪修者干預禪相並試圖控制,無論干預程度如何輕微,都無法通過最後的考驗,只有回到美麗的呼吸階段重修。

  禪修的經驗越豐富禪修者就越能領會覺知時要放下一切造作,當此技巧純熟時,他就很容易通過最後的考驗,以美的被動覺知穩住禪相。

  鏡子的比喻同樣適用于此處,當你觀察鏡中的影像時,影像在移動,那是因為你並未靜止,想靠固定鏡子來穩住影像是無效的,如果你嘗試這麼做,鏡中的影像反而會動的更厲害。只有觀者靜止,影像才會靜止。

  同理,禪相是心的反射,是覺知者的影像,當禪相移動,那是因為覺知者在移動,當行者了解到這一點,就會專注于覺知者,讓它靜下來,覺知者不動,禪相也隨之不動。

  禪相不穩定的另一個敵人是興奮,亦即我所說的哇的反應。禪修成功時,有驚人的事物出現,行者會感到興奮,尤其當比太陽更亮,比奇花美的美妙禪相初次出現時,心經常會發出哇的驚嘆。但美麗的禪相一旦受此驚擾,便會立即退離且久久不肯返回。……因此,切記此時念一定要保持平靜,只有這樣當美麗的呼吸與喜樂結束在心中的活動時,美麗的禪相才會小心翼翼的進入心中嬉戲。記住,當強大美麗的禪相出現時,請試著像阿姜查那樣,絕對靜止的坐在遠處觀察。隨後,行者會看到奇異美妙的禪相在心中嬉戲,直到它準備好帶領行者進入禪那。

  進入禪那

  禪相穩定且輝耀之時,行者正處于禪那的入口,他必須訓練自己耐心等候,靜止不動,直到進入禪那的因緣成熟,但在此階段,有些行者會因為忍不住窺視禪相邊緣而犯下擾亂全程的錯誤。

  一旦禪相穩定且明亮,禪修者肯那個會對它的形狀或尺寸感興趣,它是圓形還是橢圓形?邊緣是清晰地還是模糊地?它是小的還是大的?當它觀察邊緣時,念便失去了一境性。因為邊緣是介于禪相中心與外界之間的二元地帶,二元性是一境性的對立面,若去觀察邊緣,禪相會變得不穩定,甚至可能消失。行者應該將正念保持在禪相的中心,遠離邊緣。直到所有關于邊緣的感知全部消失,並融入非二元性的一境性為止。

  此外,禪修者倘若試圖擴大或縮小禪相,他同樣可能會失去根本的一境性。若擴大與收縮禪相涉及有關尺寸的感知,由于又牽涉到禪相邊緣與外界的覺知,于是因為這種無益的擴大與收縮,禪修者在此掉進二元的陷阱,並失去一境性。因此當禪相穩定且明亮時,必須安忍靜止不動,待喜樂與心一境性不斷增長,並累積起足夠的能量時,就會帶領行者進入禪那。

  《增支部》中有一段常被引用且與此處討論有關的經文:

  諸比丘,此心光明,但被雜染所污,世俗凡夫未如實了知此事,故其心無法增上。

  諸比丘,此心光明,並已解脫雜染,聲聞聖弟子如實了知此事,故其心得以增上。

  在美麗且穩定的禪相階段,禪相輝耀,無比光明。一如先前所述,禪相是心的反射,行者體驗到如此的禪相,會認出其為上述增支部經文所說的光明(或輝耀)心。這是因為心已經解脫雜染(即五障),此事禪修者已然明了此禪相(解脫五障的光明心)是禪那的入口,于是真正了解了,心增上的意思。

  禪相輝耀且穩定時,它的能量逐漸累積,變得更加安定,而當這種安定 增強到極致時,喜與樂也隨之增強,禪相的亮度也會增加。若此時行者能保持正念,專注于禪相的最中心,藉此維持心一境性,則其能令可達到頂點,隨後便進入了禪那。

  溜溜球禪那

  毫無經驗的行者有時夜壺進入禪相,他的正念會被立即彈回起始處,類似玩具溜溜球。那不是真的禪那,因為它並不持久,但已非常接近真的禪那,導致念被反彈的敵人是前面提到的興奮,這種反應不難理解,因為在禪相終體驗到的喜悅已經超乎想象,……過去自己認為無比美好的愛情和感官愉悅完全不足以比較。甚至在這種禪那消退後還會欣喜落淚。因此,禪修初學者初次體驗溜溜球禪那的反應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還要經過很多歷練,才能處理這種巨大而強雷的禪悅。但無論如何,那都是他修行過程中應得的大獎之一。……即便如此,這種禪那還是很接近真正的禪那,因此我們不該輕視它,行者可以在其中體驗到不可思議的禪悅並欣喜若狂,它使人的心情保持長時間愉悅。這是禪修者一生當中最美妙的體驗,它將改變行者的生活。

  之後,只要稍加練習並明智的觀想自己的體驗你就可以再次進入禪相或被它包圍而不反彈。那時,你便已經真正進入驚人的禪那世界。

  第三章 禪那3,禪悅極增上

  禪那的特點

  從進入禪那的那一刻起,禪修者將喪失控制力,無法如平常一般下命令。控制的意欲消失,塑造未來自我概念的我將……也隨之消失。

  由于時間的概念會在禪那中停止,所以我接著該怎麼做的問題將不復存在,禪修者甚至無法決定何時離開禪那。那時,控制欲,時間都將徹底消失,禪那將安住,禪修者也將持續不斷地體驗到禪悅。在禪那中,禪修者無法思維,因為圓滿的心一境性和正念的完全靜止,他的一切感知也是靜止、凝結非二元的,並融合成為禪悅的體驗。這就像有人出示一張某個尋常物件的相片,但相片的拍攝角度極其特別,我們若無法從不同角度去觀察,就很難認出物件是什麼。當你不再思維時,理解也會隨之停止,因此我們在禪那中失去了時間感,也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禪修者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那一個禪那中,他只體驗到美妙的禪悅,靜止、不變、且不知時間流逝。

  雖然在禪那中無法思維,但禪修者並非出于恍惚狀態,他的正念的敏銳程度已經得到了不可思議的大幅度提升,其覺知力極強,只是念不動,被完全凍結于禪悅之中了。接著,當禪修者退出禪那時,正念解凍,心一境性減弱,思維能力逐漸恢復,心也能再次移動,于是禪修者恢復了日常的意識。

  剛退出禪那的禪修者常常會回顧剛剛發生的事,並檢視自己對禪那的深刻體驗。禪修者在有生之年絕對忘不了自己在禪那中的經歷,他們能輕易地喚起鮮明的回憶,回味禪那體驗的每一個細節,也明白那是哪一種禪那,此外,自禪那中獲得的感知,則成為使禪修者證悟的認知源泉。

  另一個將禪那與其他所有經歷區別開來的奇異特質是,五入處在禪那中完全關閉,禪修者無法見、聽、嗅、嘗、觸,他聽不到鳥叫,甚至雷鳴,若有人拍他的肩膀,甚至把他舉起又放下,他都渾然不知。禪那中的心完全把五入處隔離在外了。

  有位居士說,有次他在家禪修,偶然進入了深度禪那,他妻子以為他生命垂危,在警笛長鳴中把他送進醫院,急診室中心電圖腦電圖都顯示停止,醫師對他進行電擊,後來,他在急診室退出禪那,身體完全無恙,同時對整個一切渾然不知。那段時間他處于禪那中,完全能覺知,但覺知的指示喜悅。

  禪那的特點小結:

  1、 不可能有思想

  2、 不可能做出決定

  3、 無時間感

  4、 進入禪那的禪修者無從檢視自己的心理狀態

  5、 雖然禪修者已然保持非常清晰地意識,但他只能意識到禪悅

  6、 五入處完全關閉,只剩下第六根意根(意入處)還在運作。

  因此,在深度禪修中,如果禪修者心中懷疑是不是禪那,那就一定不是。因為在禪那中是不可能存在這種想法的。這些特點只有在禪修者退出禪那,心能移動後,進行回顧時才能辨識。

  初禪

  晃動(尋與伺)

  所有禪那幾乎都屬于靜止的禪悅狀態,但在初禪中仍會有些難以辨識的活動,我稱之為「晃動」。當禪修者覺知到美妙的禪悅時,由于它太美妙,可能會引起禪修者少許的執著,使心出于本能地執取禪悅。初禪的禪悅是由放下所推動的,因此心的執取將削弱禪悅。當發現禪悅被削弱,心會自動放下執著,禪悅的力量因而再次加強,而後心會再度執取、放下,這樣幾番反復,這種細微的非自主活動便造成了初禪的晃動。

  這個晃動的過程還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描述。當禪悅因心不自主地執取而變弱時,念會稍微偏離禪悅,接著心自動放下執著,念又被推回禪悅。

  事實上,這種晃動代表了初禪的兩個禪支,尋與伺。尋事自動移回禪悅,伺則是不自主地執取禪悅。有些學者將尋與伺解釋為初想與續想,通指為思想。但像思想這樣粗疏的活動是不可能存在于禪那這樣精細的狀態中的,進入禪那之前,思想就早已停止了。尋與伺都在語言和思想之外,尋是心放下執著返回禪悅的活動,伺則是心執取禪悅的活動,這些心的活動在退出禪那後,常會給禪修者帶來思想甚至語言方面的影響。

  一境性

  初禪的第三支是一境性,念精準地聚焦于目標的極小范圍內。它在空間上是一境,因為禪修者只看見居于一點的禪悅,以及由初禪中尋與伺所造成的禪悅周圍的小范圍的晃動。它在時間上也是一境,因為禪修者只感知當下,絕對精確,以致完全失去了一切對于時間的感知。它子啊現象上仍是一境,因為禪修者只覺知一個對象,禪悅,而完全不在意五入處的世界與自己的身體。

  空間上的一境性為禪修者帶來了非二元對立意識的獨特經歷,這只有在禪那中才可能,禪修者于此完全覺知,對象只有一個,覺知角度只有一個,且毫無時間限制。由于意識完全集中于一件事,因此禪修者暫時失去了理解能力,只有在一境性消散退出禪那後,他才能完全明了初禪的這些特點。

  時間上的一境性造就了初禪非凡的穩定性,讓它能輕松的維持許久。我們如果在初禪內只感知到當下,就無從掌握時間長短的變化,取而代之的是無時間性,靜止的感知。現象的一境性造成禪悅不斷增上的特殊狀況,這在整個禪那期間維持不變。

  一境性的巴利語ekaggata是複合詞,意思是一頂端,……因此其意思不僅指一境性,還有聚焦于崇高事物的意思。在初禪中,這個崇高事物(焦點)就是喜與樂的最高禪悅。

  喜與樂

  初禪的最後兩個禪支是喜與樂,由于這兩個禪支的關系密切,因此合併討論。事實上,只有進階到第三禪時它們才能分開,喜消失而只剩下樂。因此,只有在第三禪之後,禪修者才能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得知何為樂,何為喜。

  初禪的喜與樂是指念的焦點——禪悅,既是初禪經驗的核心,也是初禪的首要特色。所以禪修者退出禪那後,第一件憶起的事就是喜與樂。……按照佛陀的解釋,這只是出世間禪悅的第一層。雖然退出初禪後,行者可能無法想象後面更令人喜樂的經歷,但這條路確實還很漫長,很精彩。

  禪悅的每個層次都有不同的滋味,即不同的特質,它可以使各個層次區別開來。這些不同的特質可以用禪悅的各種因加以解釋。就像陽光產生的熱與木材燃燒產生的熱有不同的特質一樣,由不同的因推動的禪悅也將會顯現出不同的特色。

  初禪禪悅的獨到之處,由完全止息一切的五入處活動所推動。當五入處(包括表現為思想的一切五入處反應)都關閉時,禪修者將放下對身體與物質(欲界),進入純粹的心的世界(色界)。這好比拋開了一個巨大的負擔,如同阿姜查所說,無始以來,你的脖子上就緊緊纏著一條伸縮,因為時間太久,你已經習慣了,不再覺得痛苦,有一天,繩子突然解開了,束縛消除了,那種感覺便相當你體驗到的禪悅。重擔完全消失了,過去一直被你視為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這就是初禪的禪悅,這種關于初禪禪悅之因的洞見,是了悟佛陀四聖諦中「苦諦」的基礎。

  初禪摘要

  1、 尋與伺,覺知為晃動,是進出禪悅的細微活動。

  2、 一境性,覺知為非二元、無時間概念,安定

  3、 喜與樂,覺知為勝過物質世界里一切事物的禪悅,由完全止息一切五入處的活動所推動。

  第二禪

  晃動止息

  當初禪深化時,晃動減少而禪悅增強,禪修者達到一種狀態,伺依然以最細微的方式執取禪悅,但不足以使禪悅喪失穩定性。

  禪悅不會因伺而稍稍減少,而念看來也沒有偏離源頭,因為禪悅很強大,伺無法中斷。雖然伺仍在活動,但已沒有任何尋得活動,心沒有移回禪悅源頭的動作,晃動已經消失,這便是經中所說有少許伺而無尋得禪那狀態,它非常接近第二禪,以致常被歸入此禪那中。

  當禪悅增強至極穩定時,伺便無任何可執取的目標,此時心變得完全自信,能徹底放下,隨後,禪修者對與禪悅的穩定性產生強大的信心,于是伺消失,禪修者進入真正的第二禪。

  此時,經中描述第二禪的第一個特色為無尋,無伺。這意味著心將不再有晃動。而第二禪的第二個特色是,內等淨,這是指完全信任禪悅的穩定性,那正是伺止息的原因。

  圓滿的心一境性

  心一境性是第二禪的第三個特色,也是最好辨認的特色。此時心停留在禪悅中,不再有任何晃動,就如同屹立不搖的磐石,比山更堅定,比鑽石更堅固,這就是後來被認知為圓滿特質的三昧。三昧即等持,在第二禪中,行者的注意力完全被靜止地保持在禪修對象上,連最細微的動搖也沒有,禪修者被固定、凍結,並被超級膠水黏住,根本無法動彈。一切擾動都消失了,心的安定莫過于此,這種特色叫圓滿的三昧,它不只出現在第二禪,也出現在更高階的禪那中。

  造作者完全消失

  正是這圓滿的三昧,賦予第二禪的禪悅全新的特點,因為已斷除影響初禪的負擔(即移動的苦惱),一切事物都處于完全安定的狀態,甚至包括覺知者在內。在經中,第二禪的禪悅稱為定生喜樂,這種禪悅非常強大,比從超越五入處的世界所產生的禪悅更令人感到舒暢,它超乎禪修者的預期,屬于極為特別的層次。

  在經歷過第二禪之後,了解了出世間禪悅的兩個稀有種類之後,禪修者就會很想了解前方是否還存在著另一種禪悅的層次。

  第二禪的另一個顯著特色是,一切造作完全停止,連導致晃動的不自主活動也完全消失,造作者已死,禪修者只有在體驗過第二禪後,才可能完全領會造作者的意思,就如青蛙只有出此跳上乾燥的陸地並發現水消失時,才可能完全領會水的一般意義。不只是造作者消失,那些看似顯而易見的情景也變成幻影或假象。

  第二禪摘要

  1、 無尋無伺、內等淨,來自初禪的晃動已經止息,起因是禪修者對禪悅的穩定性有強大的信心。

  2、 心一境性,圓滿的心一境性,起因是完全信任禪悅。禪修者通常將此覺知為如磐石般不動或圓滿的三昧。

  3、 定生喜樂,這是第二禪禪那的焦點,意即由止息內心一切活動而產生出世間的禪悅。

  4、 停止一切造作,造作者已完全消失。

  第三禪

  當覺知者持續保持安定時,被覺知對象也會更加安定。切記,被覺知的對象在禪那中是心的鏡像,而心是覺知者,所以,首先是覺知者安定,然後才是鏡像逐漸安定。

  在前兩個禪那中,心的鏡像被認知為禪悅,我們一直稱之為喜與樂。然而在第三禪中,心的鏡像已進入下一個安定的層次,到達一種完全不同的禪悅境界。

  喜消失了

  在第三禪之前,一切禪悅都有共同之處,儘管它們由于不同的因而各有特色,那個共同之處是喜與樂的結合,因兩者總是在一起,猶如連體雙胞胎,所以試圖分開它們的做法既無意義,也不可能。正是這種結合,才使其成為第三禪之前的一切禪悅的共同特質。

  如今在第三禪總,喜消失而只剩下樂,因而形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禪悅。只有在體驗過第三禪之後,禪修者才可能知道樂事什麼,並進而得知喜是什麼。

  正念、正知、等舍

  一切禪那的體驗都是都是難以言傳的,層次越高,體驗越深刻,也難以描述––那些狀態多是超凡脫俗的。如果非要用語言來形容,我們只能說第三禪的禪悅(即樂)。有更大的舒適感,更寧靜且更祥和。在佛教經典中,第三禪的樂常伴隨正念、正知、等舍出現。然而根據《不斷經》所說,所有的禪那中都會出現這些特質,因此我認為,第三禪之所以強調這三種特色,是為了指出在這個非常深入的禪那中,禪修者非常的正念、正知且安定,能保持靜止的觀察,這就是「等舍」的根本意涵。

  依然如磐石般安定

  第三禪能夠保持圓滿的三昧,如磐石般安定,無造作者以及遠離五入處的世界,于是禪悅的本質提升至新的層次,從而與第二禪區別開來,成為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禪悅。因此,佛陀所描述的第三禪便是住于禪悅中,正念、直觀。

  第三禪摘要

  1、 禪悅已分家,喜,這個比較粗糙的部分消失了。

  2、 留存的禪悅,樂,呈現正念、正知、等舍的特質。

  3、 一如第二禪,如磐石般絕對安定,且無造作者。

  第四禪

  當覺知者的安定使被覺知對象靜止時,禪悅前三禪的核心特色,在禪修者進入第四禪時將會再次發生變化,這次變化更徹底——樂完全消失,只剩下覺知者維持正念于絕對的安定之中。

  從第四禪的觀點來看,此前禪那中的禪悅其實是樂的殘存,而當那些禪悅消退後,只剩下深刻的安定時,就標志著第四禪的到來。在第四禪中,禪修著感受不到樂或苦,其內心最深處感到完全靜止,完全平衡,就像處于寧靜的暴風眼中,無任何事物在旁邊擾動,此時禪修者會產生圓滿的安定與覺知,佛陀稱此為舍念清淨。

  第四禪的安定,完全不同于世上可感知的其它安定,它只有在經歷過前三種禪那之後才可能被覺知。事後要證實禪修者所覺知的靜止與安定確實屬于第四禪,唯一的方式即先經歷前三禪。此外,禪修者在第四禪中的狀態實在是太安定了,以致他可以維持這種狀態達數小時,而且體驗的時間不可能縮短。雖然在第四禪中,喜與樂已止息,只剩下圓滿的安定,但事後當禪修者回顧這種經歷時,卻會感到無比愉悅,它被視為最棒的禪悅,是無上禪悅之禪悅。

  第四禪摘要

  1、 樂消失

  2、 極為持久且不變,禪修者感覺到圓滿的安定(只有經歷過前三禪才可能達成)。

  3、 與第二第三禪相似,如磐石般安定,且無造作者。

  4、 完全遠離五入處的世界以及對身體的感知。

  佛陀對四種禪那的比喻

  佛陀對四種禪那有生動的比喻,這里常用的一個巴利語關鍵詞是kaya。它的意思與身相當,也指除身體之外的其他事物,例如心關于身體方面的感知——名身,在禪那中,五入處都不運作,那意味著已經沒有了身體方面的感知。因此,當佛陀在這四個比喻中說「他全身沒有一個部分不被喜樂等覆蓋,便可截石位他全部的名身經歷,沒有一個不被喜樂等覆蓋。

  初禪好似泥球,相當于肥皂,浸泡泥球的水適量,不多也不少。泥球意味著強大的心,其中正念已局限在由晃動,尋與伺,創造出來的區域內。這里的水相當于徹底遠離五入處世界的禪悅,泥球完全被水覆蓋,象徵著心已感受到強大的禪悅。正如水一樣,禪悅與禪悅是彼此相續,不會間斷的,水不過量,因此不會外漏,這是形容禪悅一直籠罩著心並融入心,且永遠不會從心的領域外洩至五入處的世界。

  第二禪好似一池泉水,只有內在的湧泉注入,無外來水進入。池子代表心,沒有外來水進入,指心遠離外界的影響,連造作者也無法進入此禪那,這種密閉性是第二禪如磐石般安定的因。內在湧泉注入水池,代表內等淨,即內在對于第二禪禪悅的信心,它使心完全放下,清涼入定,不再做任何移動。清涼代表禪悅本身,它從三昧生起,入定,進而遍布整個心靈,且整個禪那期間皆不變。

  第三禪好似蓮花在水池中茁壯成長,水象徵禪悅,蓮花代表禪那中的心,水可以使蓮花的花瓣和葉子感到清涼,但永遠無法滲入蓮花中。因為所有水珠都會滾落。清涼代表樂,滋潤代表喜。就如蓮花浸在水中一般,第三禪中的心只覺知樂(清涼)而喜(濕潤)不會滲入。第三禪中,心持續經歷如磐石般的安定,永遠不會向外移動,就如蓮花永遠浸在水中一樣。如同池水使蓮花茁壯成長,第三禪的禪悅支撐著位于其中的心,此外,如同蓮花從頭到尾徹底浸潤在池水中一樣,第三禪獨一無二的禪悅也始終遍布其中。

  第四禪好比人從頭到腳蓋上一塊乾淨的白布,人代表心,布代表完全清淨的舍與念,他麼是第四禪的標記。第四禪的心是無垢的,如白布般潔淨——完全安定與等舍,毫無瑕疵。這種絕對的清淨與安定,始終遍布全身,就如白布從頭到腳完全覆蓋人的身體一般。

  禪那間的移動

  如先前所說,行者在禪那中完全無法移動,他無法讓自己從這個禪那進入下一個,甚至無法讓自己出定,他的一切控制力皆已短處。此外,禪修者的理解力也已經在深入的禪定總完全凝結,他根本無法覺知自己的經歷,只有在出定以後回顧時才能辨識出那是禪那。因此,在禪那中,禪修者非但無法移動,而不只自己身在何處,更遑論去處了。那麼,禪那之間的移動是如何發生的呢?

  例如一座有一連串四個房間的住宅,地板很滑,禪修者小心翼翼的滑進去,他無法做出任何多余的動作,所以,假如他只以細微的動作滑入房間,滑到第一個房間就會停住。如果動作大一點,就可能滑到第二、三、四個房間。這比喻說明了在禪那間移動的實際情況。禪修者在禪那中不做任何控制,他若以很小的動作進入禪那,就只能停留在初禪,若動作大一些,則可能到達二、三、四禪。禪修者只能在禪那之外決定動作幅度的大小。

  此處的動作是指放下。禪修者應在進入禪那之前修習放下,知道成為心的自主意向或自然趨勢。若他放下一點點,則會停留在初禪,若放下更多,便能到達二三四禪。但如果他在禪那中,就無法提高放下的動作強度。

  禪修者可通過回顧禪悅的經驗,或通過辨識所謂執著的障礙,在禪那之外修習放下。在心發現放下的美妙時,放下的意向會增長。有時我會觀想,瞧,心,瞧,放下時還會有更多的禪悅。我藉此教導自己頑固的心。心將因此學會更堅定的放下,或可能認出使禪修者無法體驗更深刻禪悅的障礙(各個層次的執著)。這樣心放下的意志力將會提升。

  另一個了解禪修者怎樣在禪那之間移動的方法是回想千瓣蓮花在陽光下開放。初禪可比喻為很接近中心的一層花瓣,陽光溫暖它們,使他們綻開,露出里面更芬芳的一層花瓣。同樣,安定的念給予初禪以溫暖,使之綻開,露出更令人愉悅的第二禪,依次類推。

  禪修者擁有更多禪那經驗後,就可以做到有計劃的在禪那之間移動,開始禪修時,他可以依照預定的時間進入特定的禪那,當然這種做法只適合熟悉目標且通曉路徑的資深禪修者。然而,即使是老練的禪修者,也要依循一定的路徑方可進入特定的禪那。例如進入第三禪,必須依次通過初禪二禪,只不過他的行進速度可能快很多。

  無色定

  在千瓣蓮花的比喻中,最內層的花瓣中有四排代禪那,第八排是初禪,第七排是二禪,第六排是三禪,第五排是四禪,你可能會好奇,第一到四排代表什麼?它們代表四無色定。佛陀從來不曾在經典中稱這些無色定為禪那。

  四無色定包含,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定。四無色定延續了禪那所具有的以下特色,

  1、 心持續遠離五入處的世界以及對身體的一切認知

  2、 心持續長時間地如磐石般安定,無法形成任何思想或計劃。

  3、 理解力被凍結,以致禪修者彼時很難覺知自己的經歷,只有在出定後才能恢復理解力。

  4、 第四禪清淨的舍與年,同樣是每個無色定的基礎。

  前三禪皆以不同的形式的禪悅為覺知對象,第四禪以純淨安定的殊勝狀態為覺知對象,而各無色定均以純淨的,對心的感知為覺知對象,我稱其為「心的基地」(即意處),因為它們是無色定安住的心理平台。無色定越深入,這些靜止的心的基地就變得越發細微和空寂。

  第四禪的念強大且穩定,只關注遠離五入處世界的心一境性的圓滿安定。在心一境性的狀態中,出世間的感知已取代了世俗概念。

  例如,當處于早期階段的禪修者變得完全專注于當下,感知到時間的一境性時,出世間的時間感知將取代世俗的時間概念,也就是說,當他完全專注于當下時,一方面感到時間消失,另一方面又感到自己掌控了世界上所有的時間。

  在當下,時間是無邊的,也是不確定、空盒無量的。我們只有先明白此理,方能理解無限與空是無色定的兩大內涵。

  空無邊處

  從第四禪起,心能洞見圓滿的安定,從而感知空間的絕對一境性,這是如實審視第四禪的一個要點,也是進入無色定的必經之道。在絕對一境性中,心所感知的空間是無限與空,類似某種無空間的狀態,不同于人們通常所說的空間——色,因此它與此後的禪定都稱為無色定。

  識無邊處定

  在空無邊處,空間已經毫無意義,空間消失了,對識得絕對一境性的感知取代了對空間的絕對一境性的感知。意識被同事感知為無限與空、無量與無邊界,禪修者已經進入第二無色定,識無邊處。

  無所有處

  在識無邊處,意識漸漸變得毫無意義,心在第二無色定專注于這一點時,對于意識的感知消失了,對空間的感知也早已消失,只剩下無所有的一境性,禪修者已進入第三那無色定,無所有處。對無所有的感知將完全充滿內心,並同樣無間斷地持續更久。

  非想非非想處

  在無所有處,漸漸地連無也不存在了。若心能細微地覺知這一點,則無所有的感知就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非想非非想,若要具體描述這四無色定,我們只能說它是沒有感知。在千瓣蓮花的比喻中,這種狀態代表最內排花瓣仍然封閉,而其它花瓣經完全展露,最中心的花瓣是最細微和最珍貴的,那就是著名的蓮花心中的珍寶,涅槃。

  涅槃,滅一切想

  在非想非非想處,關于想的一切感知均以結束,意即一切覺受與感知均告滅盡,(涅槃),若心注意到這一點,它就會止息。當心再次開始覺知時,禪修者就已達到阿羅漢果或不來果。

  一切皆空

  另一個看待四種禪那與四無色定的方式,是觀想他們的息滅順序。進入初禪之道,是五入處的世界以及社體與一切造作者的息滅,初禪到第四禪之道,是可辨識樂與苦的那一部分心的息滅,第四禪到地四無色定之道,是心的其余活動(即覺知)幾乎息滅,最後一步則是最後殘余覺知的息滅。通過四種禪那與四無色定,禪修者先放下身體與五入處的世界,然後依次放下造作者、樂與苦,空間與意識等。放下一個對象時,該對象就會消失,息滅,若沒有消失息滅,則表示他並未真正放下。通過放下一切可被覺知的對象,覺知者會止息,一切事物均息滅,心亦息滅。此處意識不再顯現,地水火風都無法立足,名與色也完全摧毀。空、滅、涅槃,蓮花心中的珍寶開始顯現。

  本章禪那的探索,帶領你踏上了從理論邁向修行的旅途,登上了高山的封頂禪那,又攻上了最高峰的無色定。這趟旅程似乎和今天的你毫不相干,但明天你會發現自己正向這條道路邁進,因此,今天就好好研習這張地圖吧,(探索禪那的征程),對將來的你會很有幫助。

  這些禪那就好似豐富的金礦,只不過其中蘊含的是珍貴的智慧而非貴重金屬,他們會提供原料,使人們開啟慧眼,洞見涅槃,禪那時莊嚴佛教的珍寶,是不可或缺的覺悟。

  第四章 深觀的本質

  觀,常見,深觀,罕見,觀,令人欣慰,深觀,充滿挑戰,有時甚至令人害怕。觀,對于人們的個性有少許影響,深觀,則會改變人們的生活。

  ……一位僧人告訴我,他在家修行時曾有過一次充滿深刻禪悅的禪修經歷,當時,他的心覺知身體消失,一切事物都靜止不動,那次不同尋常的經歷,不僅挑戰並顛覆了他先前對快樂的理解,還挑戰了他的整個人生觀,于是他出家求道。

  十正道

  十正道的作用在于教導我們禪修的道路與目標,其中包括增支部中著名的八正道,代表修行的過程,而另外兩支,正智與正解脫,是指目標(修行的結果)。

  深觀即正智,增支部明確指出,深觀或正智的目標是禪那,正定。深觀的結果必然是正解脫,也就是正覺。

  正智,如實智見

  在佛教經典中,正智或深觀常被稱為如實知見。許多人聲稱已經獲得觀並如實知見。但對于如實知見的內涵,他們之間卻很少大臣共識。事實上,世間有許多宗教,而各宗教又有許多派別,各派都聲稱自己是如實知見,別派則否。甚至堅持無宗教信仰者也相信自己如實知見。

  為何觀會引發如此爭議呢?問題在于,只有少數人真的如實知見,而大多數人只是看到事物的表象,便認為是觀,是真理。請小心,即是你已經清楚地覺知,可是通過五根而覺知的事物也已是為取悅你而改頭換面、修飾一新的了。

  ……我們每個人的視覺區域里都會有空洞,即盲點。我們是看不到這個空洞的,但心會以虛擬的事物填補它,只是我們看不到它這麼做而已,所以,即便是真真切切被我們觀察到的,也未必就是事物的實相。

  每當我們被貪欲誘惑或怒火中燒時,盲點便會瞬間出現,只是我們不自知。我們常常因為貪欲或期望而歪曲實相,以迎合自己的喜好。

  我們在憤怒時,同樣可能只看見他人、伴侶甚至狗兒的過錯。對于憤怒的心而言,事情的真相就是,我們的痛苦源自別人的過錯。在佛教里,憤怒被稱為暫時性發瘋,它是危險地疾病,患病的我們自以為看到了事實真相,到那事實是自己的見解被扭曲了,我們所覺知的實相時經過修飾的。

  我們的自我總是與見解密不可分,以致若改變見解,承認自己的錯誤,自我就會感到受到威脅。因此我們願意否認實相並擴大心中的盲點,反之,若要如實知見,則必須付出更大的勇氣,放下自己珍愛的諸多見解,簡言之,要洞見法,我們就必須放下最珍愛的觀念,我見。

  那麼,我們要如何才能如實知見呢?又如何辨識深觀與妄想的不同呢?答案就是抑制五障。

  五障與深觀

  五障阻礙我們如實知見。五障指的是,貪欲、嗔念、昏眠、掉悔、疑。

  貪欲會扭曲實相以迎合我們的喜好。例如我第一次喝啤酒,覺得簡直是令人作嘔,但因為社會上的男性對啤酒幾近崇拜,因此我很快便愛上了啤酒,啤酒的味道並未改變,只是我為了迎合自己的期望,改變了對味道的感知。性也是如此,隨著社會潮流,性愛顯得如此歡愉,但究竟性歡愉是食物的實相,還是貪欲的假造而使其看似這樣呢?阿難尊者說,欲愛只不過是顛倒的感知(顛倒想)。

  第二障嗔念,是躲在否定背後的力量。我們討厭老病死,因而抗拒他們,認為它們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于是拒絕如實知見這身體的實相,而代之以謊言。我們憎恨與所愛者分離的現實,更願意沉浸在他們始終與我們同在的幻想中。我們不喜歡知道實相,更願意粉飾事實來欺騙自己。總之,實相往往不被我們接受,因此乾脆下意識的排斥它,于是就形成嗔念,成為阻礙我們如實知見的主要障礙。

  第三昏眠,包括睡眠和昏沉,即身體上的嗜睡與心理上的昏沉。我們對它的感受猶如行走在黑暗中,一切事物皆模糊不可見。正如夜晚扭曲了事物的真相,昏眠的暗淡無光也同樣扭曲了諸法實相。

  掉舉和後悔,讓我們無法完全地如實知見——心快速移動時,覺知的信息是不完整的。例如我的寺院坐落在山頂上,我一向駕車下山,一次,我決定步行下山,我感到很驚訝,因為我看到了以前從沒看到過的熟悉而美麗的山坡和溪谷。過去被我疏忽的精美細節,一一呈現于眼前,清晰完美,令人愉悅。

  通過移動的車子向外張望,眼睛只能看見窗外風景的片段,而無法看到全景。而在慢步行走時,就有更多閒暇仔細欣賞身邊的景致。同理,只有在心靜止不動時,我們才能如實知見完整的實相。

  疑,佛陀將之比喻為在沙漠中迷路,沒有路標也沒有地圖。疑阻礙如實知見,只因為人們不知該向哪兒看或該怎麼看。于是,佛陀給了一份指示道路的地圖,法,並將之記錄在經典中世代流傳。

  總之五障會導致妄想和無明,它阻礙人麼如實知見,使人們只能看到被世俗見解扭曲的事物。我們多半看不到五障的運作方式,所以它才被稱為無明。而當五障運作時,人們無法確定所覺知的對象是否實相,而只有暫時抑制了五障後,人們才可以信任觀。因此若要實現一切有意義的觀,尤其是深觀,其先決條件就是長時間持續的去除五障。

  近行定——禪那的近鄰

  通過禪那可以去處五障,但人們卻無法再體驗禪那時獲得深觀,因為禪那狀態太安定,以致觀的心理活動無法發生。然而,禪那經驗有助于禪修者在退出禪那後,長時間有效抑制五障,使深觀成為可能。

  退出禪那後,緊接著出現的禪修狀態稱為近行定。即禪那近鄰的意思。在此狀態中,五障已經完全沉滯達數小時,甚至更久。念超強,易于集中且無所畏懼,這是因為喪失了力量的五障遭到抑制。以佛陀的話來說,此時,心清淨、明亮、離染、無瑕、順服、敏捷、穩定,且趨于沉著。因此深觀才有可能發生。

  即將進入初禪之前的階段也是近行定,禪修者在此階段處于臨近初禪的狀態,通常會感知自己能夠長時間輕松的維持很美很安定的禪相,此時五障也已經被抑制。然而,禪那之前的近行定,其穩定性顯然不如禪那之後的,因為禪那之前五障只是輕微的受到抑制,它們仍能輕易地溜回來,如果禪修者于此時隨觀法,將會失去近行定,五障也將重返,所以佛陀說此時不適合隨觀法。

  如佛陀在那羅伽波寧村經中所說,只要禪修者尚未達到初禪或更高的禪那,不滿于厭倦就會伴隨五障侵襲其心並駐留,但當他達到至少初禪的境界時,五障不滿和厭倦就會漸漸消退,由此可見,深觀需要抑制五障,深觀也需要禪那。

  兩位使者的故事

  該比喻記載在《緊叔迦經》……禪那排除了五障,而非觀。禪那使心保持長時間的安定之後,緊隨其後的近行定使觀發揮作用,並以佛法指導心。

  鑼槌

  ……詞窮之時,聽眾們仍然在觀察,他們明白自己尚未完全了解鑼槌,觀察越久,感受就越豐富,但他們後來的感受,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我們小時候在學校學會的用來描述事物的語言,即是佛陀所說的世俗諦,當錯認詞語所描述的現象為實相時,它們會妨礙我們進一步理解實相。當聽眾說,那是木棒並認為自己已經明了它的實相時,他們就會停止探究,我必須誘導他們繼續觀察,等到一切詞語皆窮盡,他們繼續以靜默安定的心去觀察,直到看見更深層次,更難以描述的內涵為止。

  世上最美的竹子叢

  我第一次參加閉關時,每天在植物園都會看到一叢非常精緻美麗的竹子。閉關結束後大約一周,我再次去植物園,卻發現那不過是一叢普通的竹子,單薄灰黃無趣,和參差不齊的小灌木差不多。其實改變的是我的心而不是竹子。閉關結束,我的心不再那樣安定,現在只能看到竹子的外在缺陷而無法深入覺知竹子美麗與無窮的實相。

  當我們的心非常安定時,即使最普通的事物也會變得極其精緻迷人,我們會發現他們很新鮮,甚至可以注視他們數小時而不生厭煩。

  手電筒加地圖

  ……退出禪那之後的心,可比喻為照亮前方一切事物的強力手電筒,但如果不知道該將手電筒照向何處,你就不可能發現深觀的藏匿處。因此除了強力手電筒外,我們還需要一份精確的地圖,即是佛陀的教導,法。

  如果只有地圖而沒有手電筒,或手電筒發出的光線不夠明亮,我們還是無法發現深觀。就像學者們可以熟稔理論知識,但缺乏禪那的親身體驗,也無法產生深觀。

  對于擁有地圖者,曾親耳聽聞老師的教導並勤于發問與鑽研的人,如果同時擁有強力手電筒,即禪那中加持的心,就已經非常接近深觀了。如佛陀所說,道從禪(手電筒)智(地圖),得至涅槃。」

  第五章 解脫的深觀

  深觀苦與樂

  四聖諦是佛陀的核心教法,其中第一諦是苦諦,因此佛陀才說眾生無法覺悟的主要原因是,他們為徹底了解苦。

  當禪修者真的在退出禪那後獲得對于苦的深觀,且沒有任何疑惑時,深觀將幫助 他徹底了解苦的完整意義。

  一旦徹底了解了苦的意義,你將明白,深觀是建立在不可思議浩瀚龐雜的洞見之上的,它深入心髓了解苦,而不僅僅停留在思維的表面。建立深觀之後,心中的渴愛與執著開始瓦解,禪修者將覺悟到再也無任何東西值得執取——生活由此改變。

  此外,禪那的經驗,亦打通了徹底了解苦的第二條通道——深觀樂!禪那的主要特色之一便是前所未有且持續的禪悅,那種持久的快樂即便是愛情也無法與之相比。于是,你自然想問這種禪悅是怎樣的,以及它來自何處。

  絞繩

  阿姜查有一個絞繩的比喻。對這種快樂做出了清晰地解釋。一個人一出世,脖子上就被套上了繩子,由兩個強壯的分別叫五入處和造作的無形惡魔緊緊拉住,這種情形一直持續,他已經習以為常。然而有一天,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解脫束縛,擺脫五入處與造作的重擔,並體驗到不可思議的喜樂,這種喜樂完全不同于他先前所理解的任何事物,直到那時,它才了悟真正的快樂,以及絞繩和兩個惡魔是多麼令人痛苦,也明白了痛苦的止息即是快樂。

  我們一生下來,心就被身緊緊地綁住,被五入處、與造作(一直、選擇、控制等)持續束縛,而我們就這樣長大並習以為常,甚至很享受五入處的世界。我們即便修習關于五入處或意志的正念,也還是無法辨識其痛苦的本質。假如我們一直認為所見即是實相,那怎麼可能了解苦呢?然後有一天,你第一次進入禪那,五入處與造作暫時消失,身體也隨之消失,心此生第一次將誒托一切造作和五入處的活動,也解脫了如繩索般緊縛美麗之心的沉重身體,我們感受到禪那中無上的禪悅,並了解到快樂和痛苦各是什麼。了悟到身即是苦,見聽嗅嘗觸時時皆苦,造作(種種行為)也徹徹底底是苦,並深觀苦的普遍性(諸事皆苦)。我們還了悟,禪那中的禪悅時巨大痛苦在禪那期間消失的結果。

  除非你有過禪那的體驗,並經歷過一切五入處都消失的情形,否則你就無法理解,為何在晨光中看著露珠瑩潤的玫瑰是苦,聆聽動人心弦的音樂是苦,甚至最美妙的性愛也如烈火焚身般令人痛苦。

  也許你認為這種說法很瘋狂,但當你親身經歷禪那時,就會發現這些說法非常真實,如佛陀在經中說,凡夫稱為快樂的事物,覺者稱之為苦。深觀使禪修者能見到凡夫難以企及理解和感動的事物。

  監獄的譬喻

  另一個譬喻同樣可解釋深觀樂。如在監獄出生和長大的人,不曾踏出監獄半步,他不明白監獄生活的痛苦,若有人說他的生活苦,它肯定不同意。但有一天,他有機會離開監獄,進入到無法想象的廣闊世界,體驗到真正的自由。這時,他才可能了解監獄生活的痛苦,同時也明白逃離監獄、及早結束痛苦才是快樂。

  在此譬喻中,監獄好比身體,監獄的高牆就像五入處,而殘酷嚴苛的獄卒則相當人們自己的意志(即造作者),前人挖掘的地道幫助他逃脫,那就是禪那。人們只有體驗過禪那後,才會明白五入處的世界不過就是被五面牆圍住的監獄,它可能會稍顯安全,但終究還是監禁死囚的牢房。只有在進入深刻的禪定之後,人們才會了解意志即是折磨者,它偽裝成自由,卻阻止人們快樂的安住。只有逃出監獄,人們才能獲得信息,生起深觀,了悟苦諦。

  總而言之,如果沒有禪那的經驗,禪修者將因為世間知識太受侷限而無法徹底了解苦(第一聖諦),當然也就無法達到正覺。

  深觀無常

  認清一切事物的無常本質看似容易,因為任何事物顯然都不可能永久長存,我們甚至不需要成為禪修者就明白這個道理。然而,假如知道無常就能覺悟,那為何覺悟的人那麼少呢?

  那是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無形的盲點,諸事萬物的變化始終存在,只是不夠明顯,所以我們看不出來,有些事物過于穩定,以致我們無法察覺出他們的變化,這些就構成了無明的盲點,以下譬喻進一步說明了這個道理。

  電視的譬喻

  想象你在家看電視,畫面不斷變換,節目頻道都不斷變化,甚至在關掉電視,只剩下空白屏幕時,我們還可以觀察空頻道。但此處生起的任何一種無常觀都是膚淺的,它無法斷除你對電視的執著。

  同理,我們雖能隨觀關系變化,晝夜交替、花朵凋零、生老病死,看見諸多事物的無常,但對他們的渴愛卻依然無法平息。隨即你隨觀死亡,看到生命消逝,你的執著仍無法消解。醫院太平間的工作者和喪葬業者每天都能看到死亡,到那他們並未覺悟,這種隨觀是膚淺的。

  讓我們回到關于電視的譬喻上,想象你坐在家里看電視,並隨觀無常。突然間,不止節目停止,整台電視機也隨之消失了,它在一瞬間完全消失!這完全出人意料,令人震驚且改變了你的生活觀念,深觀就是這回事。

  有些現象是那樣的牢靠我穩定,我們看不見,也無法想象它的無常,例如我們的意志。 即使我們在某些需要專注的活動中壓抑意志,可我們還是知道,那個造作的潛能或意志始終存在,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始終被控制著。

  在深度禪修中,造作的潛能或意志突然消失了,就像看見電視機突然在眼前消失般出人意料令人震驚和怪異。在禪那種,尤其在第二禪之前的禪那中,過去人們認為始存在的某些東西(造作的潛能或意志)已完全停止、消失,但意志持續運作,且較以往更明亮、清晰。我們的理解力在正念之下被凍結,心比鑽石更堅硬明亮,如虛空般不可動搖。這便是深觀無常的意義,你將看見一些難以想象或令人沮喪的真相,我,造作者或意志都被制止,而意識仍在持續運作。生起這樣的深觀之後,你再也無法認為自己是自我的主宰。

  消失的海洋

  請想想你看著海面上的波浪上下起伏,就如看著樂受與苦受上下起伏一般,這也是在隨觀無常,但只是膚淺的隨觀。現在再想象突然整片海洋消失了,連周圍的陸地也不見了,一切都不見了。這即是深觀,難以想象,令人驚訝且令人沮喪,海洋怎麼可能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呢?你的舊有觀念被完全顛覆,人生從此改變。

  禪那中的情況即是如此,禪修者隨觀樂與苦的波浪,在五入處之海起伏,然後整片五入處之海完全消失,連同包含五入處的身體也隨之不見。

  由此,禪修者真正脫離這個世間——欲界,而進入禪那的領域——色界。他對于無常的真正意義以及衍生意義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他深觀五識止息,再也不會認為見聽嗅嘗觸者是我。

  眼球和望遠鏡

  ……若覺知的對象都消失,則覺知者也必然已經消失,此時深觀生起,你會知道覺知的對象時無常的,覺知者也不是我。

  這便是禪那與無色定的情況。五識在進入初禪時已經消失,現在剩下的是意識,它被層層剝開,就在達到八解脫的最後一支,滅一切受想定(滅盡定)前,最後殘余的惡意是消失。意識的眼球(心)止息,一切皆消失,深觀發現覺知者(心),一切存在的基礎,我,……全都是無常的,終于歸于滅,這就稱為滅度(般涅槃「。

  因此,當禪修者運用禪那的經驗深觀無常時,其深入程度將遠超過他的預期,他會看見曾堅實的人生觀徹底瓦解,長久以來固定成形的「我見」完全被顛覆。

  深觀讓人很快就了解到,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夠穩定到可以讓自我立足其上。你已經明白,可以立足其上的所有一切已蕩然無存。

  深觀無我

  深觀會引爆三顆炸彈,苦,無常和無我。其中任何一顆都會破壞無明的基礎,佛陀稱他們為諸法三相。前面已經指出,深觀苦與無常可以讓人完全放下,並使自我無立足之地,現在,音波第三顆內觀的炸彈——無我,它真的能把自我炸掉。

  與深觀苦和深觀無常相似,深觀無我只有藉助禪那中不斷增強的心來實現,我們完全無法只利用自己缺少時間的理性思考去理解這些真諦。例如有些佛教理論希望通過「我是誰」這樣的提問來思辨法,以獲得深觀。在一切漏經中,佛陀稱這種質問為非如理作意,意即不智。「我是誰」這個問題不夠深入,因為它帶有錯誤的假設——如果問我是誰,必須假設我存在,更有建設性的提問應該是:「被我當做我的是什麼?或,問這問題的是什麼?

  ……語言中包含了太多不明確的假設,極易讓人落入文字陷阱。這同時也表明,若未設定好問題,就得不到合理的答案。「被你當做你的是什麼?這是不是真相呢?我可能認為自己是比丘,英國籍澳洲人,白皮膚,54歲,身體健康等。膚淺的隨觀就嫩個看出這些身份只是暫時的,並非本質上的我。

  隨著年歲增長,我們會越來越明了,我們不可能等同于這衰變的身體,我們的心也不可能是大腦的副產品。

  腦死心存活

  ……諸多瀕死經驗的研究報告都說明,心在腦死亡後依然發揮著作用。大腦停止運作後,意識依然存在的事實,是心可以不依賴大腦的一個有力證據。總而言之,我們可以確認,大腦死亡後,心還依然存在。因此,對于我是什麼,我們推斷出兩個最後的身份——造作者和覺知者

  自我假象的最後堡壘

  自我的最後來兩個身份是造作者和覺知者。在一切短暫的身份背後,這兩者暗中行動,而成為對抗實相的最後據點——自我假象的最後堡壘。世俗凡夫在理智與觀的步步進逼下,最後會退至造作者和覺知者中,以此來捍衛自我的存在。要攻占這最後的堡壘並看穿假象,我們需要藉助禪那的強大深觀。

  自我主宰一切似乎是顯而易見的事,我們理所當然的認為是自我選擇聽音樂看電視或閱讀。自我產生意志,這似乎也千真萬確。但看似理所當然的事往往不是真相。

  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神經科學家本傑明李伯特在一組實驗中,讓志願者伸出手臂,按自由意志屈伸手腕。有時鍾讓被試者留意自己做出決定的精確時間,手腕上則安裝電極,測量開始行動的真正精確時間。更多電極則安裝在志願者頭皮上,用來記錄成為「就緒潛能」的特殊腦波形態,這種腦波形態會出現在任何一組複雜動作之前,預示著下一個動作的開始。研究發現,決定行動的意識竟然出現在就緒潛能之後。這個實驗說明,可被觀察到的決定行動的意識,或者說是我們自以為有決定權的自由意志,其實都是在行動開始後才出現的。意志並非行動的創造者,而是該過程的副產品。

  這些證據充分的實驗結論很難被接受,因為它違背了人們對生命的基本假設,甚至還會引起恐懼,因為人們很難想象自己竟然不是身體與心理活動的主宰者。對他們來說,即使強有力的科學證據也不足以摧毀自我意志決定行動的假象。我們必須通過禪那去洞見,諸事萬物的產生和發展都只是因果緣起,而無自我意志在操控。

  禪修可以用進入事物的核心來概括,禪修者先進入時間的核心,現在,然後進入沒有一切思想的現在的核心,接著以呼吸進入身體的核心,再進入呼吸的核心,美麗的呼吸,再進入美麗的呼吸的核心,禪修者在那里體驗禪相,繼而進入禪相的核心而進入初禪,接著通過初禪的核心進入二禪以此類推。這是如理作意,也有回歸源頭的意義,就這樣層層深入身體與心理的源頭,禪修者終將達到意志的源頭,造作者的所在地,造作的潛能所住的堡壘。最後,他看見堡壘里是空的,根本沒有自我存在。

  無人駕駛的公交車

  如果將生命旅程比喻為公交車之旅,公交車代表我們的身與心,司機是意志,透過車窗我們可以看見快樂或痛苦的種種經歷,那麼我們大多數人都會同意,我們的車子有個很糟糕的司機,因為有時車子經過充滿快樂的地方,無能的餓死幾不但不停下,還會加速離開,就如生命中的歡樂似乎永遠無法如願的長久持續。有時車子還會經過一切可怕的地方,這時這司機不斷不加速駛離,反而會放慢速度甚至熄火,就像生命中的痛苦似乎總是那麼漫長。最後我們不得不去找這個差勁的司機(即我們的意志),打算訓練他只駛向快樂的地方並久久停留,避開或快速離開痛苦的地方。為了找到司機,我們必須找到駕駛座位(即意志的源頭),而我們必須經歷漫長的心靈之旅,最後在禪那中才能發現它。但當我們到達那里,卻會感到震驚,駕駛座竟然是空的。

  目睹公交車無人駕駛的結果是,重新返回自己的座位,安靜的坐下並停止抱怨,因為沒有可抱怨的對象。美好的經歷來了又去,痛苦的經歷來了又去,只是保持平常心坐在那里,抱怨和不滿(又稱為渴求快樂)終于止息。

  有些聰明的學生問,倘若車子的駕駛座是空的,為何還要費心修行?努力修行的意義是什麼?答案是,因為公交車的駕駛座是空的,你除了努力修行外別無選擇,努力是這趟旅程的一部分,但要永遠記得,努力是由其他因緣而生,它並非來自你的自我。

  佛陀針對覺知者的開始

  即使有些勤于修行的好比丘,也無法突破假象的最後防線——覺知者,他們將覺知者、本心、純粹覺知或其他對于心的描述,視為究竟何永恆的實相,佛教明確指出,這些看法還不夠深入。

  例如在佛教經藏的第一部經典《梵網經》中,佛陀詳細描述了62種邪見。其中第八邪見是:稱為心、意、識的那個事物是指永恆的自我,它穩定永恆、不變更,永遠如一。簡言之,即認定覺知者恆存。佛陀指出,這是一種邪見。

  然而,就如先前所說證據確鑿的研究無法打破我們自己即是造作者的見解一般,連佛陀開示的經典證據,也無法去除覺知者是恆存實相的見解。有些人甚至主張佛經一定已經遭到篡改,只因為經文不符合他們的見解。

  這些不理性的固執來自「有愛」,——對于存在的渴愛。有愛很強,以致我們為了存在準備放棄包括財產、身體和想法等所有的東西,只為了最後還能保有那一點點存在。畢竟我們希望享受般涅槃,為了能夠到達那里已經付出了那麼多。有愛是大多數禪修者無法和佛陀一致的原因,他們無法做出舍離的最後一躍,無法徹底放下包括心在內的一切。即使佛陀說,一切法皆不值得執著,人們仍執著于心,執著于覺知者,並將它提升至虛無縹緲的神秘層次,稱它為一切存在的基礎,與上帝合一,或本心等,無視佛陀對這些執取的嚴厲駁斥——佛陀說,一切存在皆臭不可聞,手上即使只沾了一點也是臭。

  我們需要許多禪那的體驗,並結合佛陀本人教導的完整知識,才能突破有愛的障礙,親自洞見人們所稱的心、意、識或覺知者只是空,是由有愛所假設,並被無明所遮蔽,它的本質其實是寂滅無余的。

  深觀心

  統治一切根識活動的是心,我們可能以為眼根本身就可見色,但事實上是意根在起作用,它緊跟著眼根覺知眼前所見。如佛陀所說,心能反映五根的任何事件及心本身的獨特經歷。由于意識緊隨五識覺知每個可見的事物,這五識由此產生了相同的假象,無論見聽嗅嘗觸,覺受似乎都一樣。然而,一旦我們身處禪那中,就能看出產生相同覺受假象的只是伴隨五識而來的心。

  心的粒狀本質

  先前說過,沙灘上的沙看似連綿一片,但仔細看,就會看見沙灘是由小沙粒所構成的。再看仔細一點,還可看見各沙粒之間有空隙存在,它們甚至沒有任何接觸。心有同樣的粒狀特質,它表面上看似連續的實體,實際是由一系列個別的覺知所組成,這些覺知通過因果關聯而緊密相鄰。我們甚至可以看出,心與心或各個覺知之間的間隙是空無一物的。

  依托于許多禪那體驗,禪修者將看見即使清淨心也是無常的,是由獨立的心粒子所構成,並且受制于滅。他將因此徹悟,覺知者、覺知、意或清淨心,皆是空,,其中並不存在任何自我實體。此外,它們是由因與果驅動的,由于一切心皆因緣而生,因此它們也因緣而滅。如佛陀的觀察,凡具有生法者,皆受制于滅法。

  心的遠離

  禪修者在體驗更高階的禪那時,將可以完全看清,每個更高階禪那的特色,都只是讓心逐漸遠離禪那。當他一步步從禪那進入無色定時,將會發現覺知者所能覺知的事物越來越少,由此也了解到,若初禪之道是指放下五識,那麼更高階的禪那之道便是放下意識(心)。

  例如,在第四無色定中,心幾乎完全消失,因此它才會被稱為非想非非想。心一待完全止息,它就被稱為滅受想。在此,心將消失寂滅,也就是涅槃了。

  從寂滅的狀態出來,禪修者不是已成為已完全正覺的阿羅漢,就是成為幾乎完全正覺的不來者。覺知者(即心)的息滅是非常深奧的,只有深觀才可辨識。那時,禪修者會看見一切事物都已停止。

  就算禪修者尚未進展到滅一切受想定,他仍可以只利用一兩個禪那的經驗去推知心滅的本質。他已看見心的初步遠離,如今能以推論的方式去了解覺知者的完全遠離,心離得越遠就越安定莊嚴,此時他將可以使心趨于滅。如經中所說,經歷過禪那後,禪修者會了解到:這種完全遠離是安定的,這是勝法,亦即諸行止息,舍棄一切執著對象,渴愛盡除,禪修者由此達到心的諸漏u盡除,若他未達到諸漏盡除(成為阿羅漢),則將成為不來者。

  清淨心

  什麼事清淨無染光明的心?在經中,佛陀依然以清淨與無染來描述退出禪那之心,亦以光明來描述去除五障的心。因此,根據佛陀的說法,清淨無染光明的心是指退出禪那之後的心。

  根據許多佛教經典的說法,深觀可以催化覺悟,使禪修者領悟到即使這最清淨完全無染光明的心,也是因緣,無常並終歸于滅的。例如,在八城經中,阿難尊者被問起佛陀稱哪一法為正覺之門時,他答道,佛陀稱正覺有11各入處,都需要進入禪那以出發深觀。

  他觀想此事,並了解到,這第一或第二第三等禪那是因緣法與有為法,但一切因緣法與有為法皆為無常,終歸于滅,他由此證入(阿羅漢或不來果)。

  在沙粒的比喻中,禪修者不只看見沙灘是由彼此並無接觸的個別沙粒所構成,還看見沙粒留在沙灘上的因果關系,他明白海洋是如何使沙粒沉積並帶走它們,又如何使沙粒平整的遍布沙灘。

  當禪修者仔細觀察清淨心時,他也同樣會看出造成心的因果關系,而了解渴愛與其同伴,思(意志)如何使個別心(剎那心)生起並帶走它們,又如何染污心並使其填滿每個空虛的空間,產生連續與永恆的假象。

  親身洞見之後,禪修者將了解到,即是是清淨心,也是因緣與無常的,它並非獨立恆存的實體,也非無因而生。由此,禪修者已深觀覺知者(心)不會永遠留存。當維持剎那心的因停止時,意識流就會枯竭,它將完全止息,這就是般涅槃——完全寂滅。

  不必問清淨心去了哪兒

  當云游僧婆蹉種問佛陀,阿羅漢死後他的清靜心會怎樣時,佛陀以火作比喻加以解釋。火依賴燃料而燃燒,也就是因緣而起,當燃料耗盡,火就熄滅,那麼火去了哪里?同樣,阿羅漢入滅後,清淨心去了哪里,這也是個無意義的問題。

  如我們先前所說,著名的比丘尼們是在看到油燈熄滅時才獲得完全正覺的洞見。她們看見火與心的相似本質,都是因緣而生,就如火焰熄滅一般,心野必然涅槃。

  阿羅漢的清淨心可以比喻為流星,千百萬來,一塊宇宙間的岩石或冰塊一直繞著太陽系轉,在或明或暗的洞見沿著軌道運行,就像識流(覺知者與造作者)一樣千百萬世地一直在流轉。然後那塊岩石或冰塊撞到地球,進入大氣層而成為明亮純淨的流星,放射光芒,燃燒後永遠熄滅。就如我們所稱的人遭遇真實法——深觀造作者與覺知者的空性,心在光明輝耀中熾燃,散發某種智慧,然後迅速熄滅,永遠熄滅。

  深觀與念處

  佛陀所教導的四念處既是我們進入禪那的資糧,也是深觀無我的方法。體驗過禪那才能洞見無我,這正是為何在休息每一念處前都要去除五障的原因。如前所說,停止五障侵擾心並留駐是進入禪那的前提之一。禪修者需要藉助禪那以增強正念,以便讓深觀生起。

  修行念處時,禪修者在隨觀諸現象的緣生緣滅後,將了解到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過程,任何法都不應視為我、我的或者我自己。換言之,念處的功能是獲取無我的洞見。

  本章特別注重第四與第三念處,因為這是最中心與最難進入的無明的巢穴,也是造作者與覺知者的住處。在第四念處可觀照造作者緣起與性空的本質,而在第三念處則可深觀覺知者無常與緣起的性質。

  阿姜查的總結

  ……一次,阿姜查洗完了蒸氣浴,我恰好剛剛退出美妙的禪定,我在路上遇到他。他以成功的禪修者才有的眼神看著我,我猜他已察覺我放松的姿態和笑容,並推知我剛從禪那中出來,因此打算點化我。

  布拉姆,他問,聲音如同利劍一般刺來,「為什麼?」

  我猶豫了,我明白他在問什麼,但我不知道答案。

  因此我答,我不知道,老師

  阿姜查嚴肅的表情松弛下來,他笑了

  這就是答案,他說,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麼,答案就是沒什麼事。

  我目瞪口呆,深感震撼,這印象如此深刻,即使至今已二十余年過去,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阿姜查進一步追問:你明白嗎?

  是的,老師。我很有信心的回答。

  不,你不明白。他笑著回答,然後離開了。

  這是我所認識的最慈悲最睿智的大師傳授給我的,它總結了本章有關深觀的所有內容。抱持由禪那所增強的正念,逼問為什麼這個問題時,正確答案只有一個,沒什麼事。

  你了解嗎?

  不,你不了解。

  第六章 正覺,入流

  我所證得的法很奧妙,難以看見且難以了解,安定且殊勝,無法僅憑推理獲得,微妙,是智者所體驗,但這個時代的人喜歡執著,他們熱衷于此,且樂在其中,這樣的人很難看見其中真諦,即因緣與緣起,即諸行止息,無所得,斷渴愛,離欲,滅,涅槃。

  ——佛陀

  雖然了悟涅槃的正覺很難獲得,但是這並非不可能,即使是今天,還是有比丘體驗過這個真實法。

  根據《大般涅槃經》里佛陀對云游僧須跋陀的教導,只要修行完整的正八道,便能成為入流者、一來者、不賴者、阿羅漢,但是如果少了期中一個道支,例如舍棄禪那(正定),只剩下七個道支,或是舍棄正語、正業、正命,只剩下五個道支,那麼修行者將無法得到任何正覺。在今天,只有在少數堅持獨身禁欲的僧團中,才找的到全心投入完整八聖道的修行者,也只有他們才能正覺。

  關于涅槃的錯誤描述

  不修行完整八正道,就難以達到正覺,這說法可能令人難以接受,但卻是真的,就如佛陀教導涅槃是滅,雖令人難以接受卻是事實一樣。本章將按照佛陀指示的教法,也就是依照精準與清晰的原則來解釋正覺,並描述涅槃發生的最終過程。下面我們先說說關于涅槃的一些錯誤認知。

  庸俗化的涅槃

  現在常有人曲解涅槃的意涵以迎合大眾,以使佛教能更融入社會。的確,當你只告訴人們他們想聽的話時,教法就很容易被接受。此外,虛榮心也會誘使一些法師以迎合聽眾無明的方式來解釋涅槃。這都會導致涅槃的庸俗化。

  在現代一些佛教著作中,正覺不過是被動接受事物表象(與退出禪那後對事物如實知見的情況截然不同),無為僅僅是唾手可得的剎那正念,于其中可以做任何事,無死狀態(涅槃)只是非二元覺知、無分別肯定一切終將融為一體且有助益。于是佛教修行的最高目標就成了渾渾噩噩的生活藝術,或在生命長河中隨波逐流,以及否定苦是一切存在形式的本質。這就像精神失常的囚犯頌揚被監禁的生活,而非尋找逃離之道。這些庸俗化的法可能令人覺得溫暖適意,但卻貶抑了真實的涅槃。

  香蕉涅槃

  ……有些佛教老師只會說涅槃是不可說,或是最高實相,或一切存在的基礎,或無限意識,或純粹覺知。這些有關涅槃的模稜兩可故作玄虛的定義純屬胡說八道。……佛教徒若不清楚涅槃的概念,是很尷尬的,這就像上了公交車卻不知道它將駛向何方一樣。而當非佛教徒的朋友請你描述佛教之旅的目的地時,情形會更尷尬——許多佛教徒只能含糊其詞,以聽來的神秘的玄妙語句哄騙聽者。而聽者如果不解其義,他們就可能認為它很深奧,並認為你很有智慧。

  這些對于涅槃的歪曲描述不坦率不正確,因此我稱之為香蕉涅槃。經驗告訴我們,人們只有熟悉某事並經常親身體驗這件事時,才能夠提供清晰詳細且直觀的描述,故作神秘則是說話者無知的明顯表現。

  涅槃並不神秘

  在此,我給出關于涅槃的是哪個互為補充的描述:

  1、 涅槃是最大的快樂

  2、 涅槃是貪嗔痴的完全止息

  3、 涅槃是身與心的無余寂滅

  這三個敘述都出自佛教經典著述,是對涅槃的清晰且明確的描繪。一旦我們了解涅槃是什麼,就很容易認出通往涅槃的道路。這時,佛陀的一切教法都將變得異常清晰易解。

  最大的快樂

  佛陀說,涅槃是最大的快樂。這也許是對達到正覺最有助益的定義,率直且擲地有聲,很能打動人心。它透露了過去二千六百年間世間男女努力追求涅槃的原因。我們都想要快樂,如果有人能提供最大的快樂,我們就會去追求。因此佛教一再教導我們如何才能越來越快樂,直到快樂的頂峰,涅槃。

  近來我在講解佛陀的四聖諦時發現,若從苦諦開始講起,聽診會紛紛掉頭離開,他們已經從生活中了解得夠多了,當然不想浪費時間去了解更多的痛苦,任何一個推銷員都知道,第一印象最重要,所以我這樣介紹四聖諦,樂,導致樂之道,苦,苦的因。

  這種教導方式本質上與佛陀的教導完全相同,只是講解時重新安排順序會獲得更好的效果。有些人可能會稱這樣的安排為營銷,但這只是為了強調佛教修行的目標,所以我將樂排在第一位。

  稱涅槃為最大的快樂,也揭示了八聖道是不斷增加的快樂之道,那些全心遵循此道者定會越來越快樂,如佛陀在無諍分別經中所說,人麼應該知道怎樣界定樂,知道之後,他們應該通過自己的內在去追求樂。人們可以毫無畏懼的追求這種內在的快樂,禪那,直到達到最大的快樂。

  你所經歷過的最大的快樂是什麼?吸毒?愛情?音樂?看見孩子出生?你會發現,禪那之樂超過這一切,第一次禪那經驗會粉碎過去所有有關快樂的概念,因為它能使你洞見什麼才是真快樂。禪那並非最大的快樂,但已經非常接近,就如先前所說,佛陀稱之為,正覺樂。從禪那處繼續前進,最大的快樂即是涅槃。如果你想要世界上最大的快樂,就朝涅槃前進吧。

  貪嗔癡完全止息

  佛陀的大弟子舍利弗尊者把涅槃定義為貪嗔癡完全止息。

  有五個孩子在玩許願游戲。第一個說,我想要一個冰激凌。

  第二個說,我想要一個冰激凌工廠,這樣想吃就能吃。第三個接著說,我要十億塊錢。這樣我可以買下冰激凌工廠糖果店和快餐店以及其它所有我想要的東西。第四個說,我有三個願望,我用第一個願望得到冰激凌工廠,第二個願望得到十億塊錢,第三個願望是我可以再許三個願望!輪到第五個小孩,他才是最有智慧的,他說,我希望我能非常知足,永遠不需要更多的願望。

  最後一個孩子了解最大的快樂,——涅槃,它是貪嗔痴的止息,是最後的滿足。

  世上有兩種自由,貪欲的自由以及從貪欲中解脫的自由。第四個小孩的無限願望代表了第一種自由,那是被唯物主義社會奉為生活最高目標的自由。現代政府努力要在財富權利和其它方面滿足國民貪欲上的自由,然而人們大多都不滿足。最後一個孩子的永恆知足象徵第二種自由,只有如佛教一類的宗教派別,會尊崇這種解脫貪欲的自由。涅槃是第二種自由的完美形式,貪嗔痴的完全止息即是解脫一切貪欲,渴愛止息,安定,正覺。

  身與心的無余寂滅

  佛陀在世時連普通村民也了解涅槃的意義,因涅槃的巴利文是用于形容油燈熄滅的常用詞。實際上,這個詞是形容自然過程無余滅盡的一般用詞,既可形容單純的火焰,也可形容複雜的身心……或用來形容時髦的好奇盒。

  上世紀七十年代,在美國加州,社交活動上流行一種小玩意。它是一個長方形的金屬小盒子,合資的每一面都很平常,唯有前面有個簡單的開關。當客人問起它的用途,主人就啟動它,盒子里的馬達和齒輪開始轉動,盒子的某一面向上翻起,里面伸出一只機械手臂,繞一圈到盒子前面,按掉開關,接著退回盒子,翻開的那一面合上,一切重回寧靜。盒子的唯一目的就是關掉自己內部的聲音,對我而言,這是對涅槃的最佳比喻。

  身與心運行的目的就是關掉自己內部的聲音,回歸寂靜。回歸寂靜即身與心的整個運行過程完全成空,我們只有直接體驗到這一點,才可能真正看懂這個比喻。就此而言,最佳的深觀是,無論在這里那里或任何地方都沒有一個我,造作者(意志或思)與覺知者(意識)都只是空。當人們生起這樣的深觀時,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或斷滅。只有在一開始就牽扯到恆存的實體時,我們才可能用斷滅這樣的詞語,但對于一切成空的無余止息,我們使用的字眼是寂滅。空與身心的運行,只為了讓他自己(空與身心的運行)得以寂滅,這就是涅槃。

  涅槃的初體驗:入流

  在剛體驗過禪那後,禪修者有超強的正念,能使觀察的對象保持長久靜止,掉舉和昏眠的障礙都已徹底消除,心變得清明安定,充滿快樂。正念深入陌生領域時,禪修者就能輕易克服因此生起的恐懼,禪悅讓心勇敢無畏且不停追求真諦,有時心在接近難以捉摸的真實法時,會被恐懼貪欲和憎惡強行拉走,但現在,安住于禪那後,沒有了貪欲憎惡和保護自我的執念,心無畏且明亮,並進入了所有身心覺受的源頭,自我的堡壘,它由造作者和覺知者兩位君主所統治。在那里,禪修者第一次清楚地看到,這個堡壘是空的!

  這樣的深觀經歷將完全超乎你的想象,就想佛陀在善士經中說,(雖然是關于禪那,但完全可以應用于入流),無論你如何想象,經驗永遠與此不同。其中所發生的巨大思維轉換,就如同地球的地殼板塊移動造成大地震一樣。個人基本觀點的轉變就像心中的地震,許多古老且珍貴的概念與看法的構架徹底瓦解,這種強大的深觀好似一場心中的爆炸。有一段時間,禪修者不知如何自處,他知道自己並未發, 瘋,事實上,他感到心比從前更清明安定且充滿禪悅。深觀的重要象徵之一就是長久持續且美妙的禪悅,據說佛陀正覺後獲得的極樂讓他在長達七天時間里都靜止不動。一段時間,甚至幾天後,就如塵埃落定般,興奮的眩光漸漸淡去,禪修者足以看清那關于概念和看法的龐大架構里還剩下什麼,以及有什麼已經不存在了。若是到達入流,他便會清楚看見自我或本體的所有假象(無論是個人還是宇宙)都已經永遠消失了。

  入流之後,一切看起來都一目了然,禪修者覺得很奇怪,自己為何那麼笨,沒能早點看穿這個喧鬧的騙局。佛陀的教法已經一再明確表明了無我的真諦,現在禪修者終于了解到,過去他因設想否認或未去除五障而篩檢一切所見所聞,並扭曲與詮釋它們,以求符合自己的期望。

  無明愚癡的力量竟然比大多數人所知的更強大,而且無所不在,這真是令人驚訝,一如法國哲學家伏爾泰所諷刺的,理解數學領域中無窮盡概念的唯一方式,是思考人類的愚蠢程度。

  如今假象已被揭穿,無明開始瓦解,深入無我的核心後,禪修者已經能明了苦的意涵。先前他很難接受一切事物都是苦的說法,這時因為自我至少需要一個與苦隔離的角落來棲身,例如某個至樂的心靈幻象。其它一切事物都可能是苦,但唯獨此神聖區域除外,自我假象保留它作為退休之家。而禪修者一旦明了內外諸法的絕對空性,便不再需要退休之家,他摧毀了維系自我的執念,不再否定而是完全同意佛陀諸行皆苦的明確教法。

  此外,禪修者還看見身心並無任何恆存的尸體,亦即他在覺悟過程中可達到無漏的境界。許多認真修行的佛教徒總希望在覺悟後為自己保留一些覺受,但這就是執著,即便是希望留住一些優美的事物也是執著,修行者要能夠斷除這些從我見生起的執著,並了解包括身心在內的一切經歷都只是因緣結合的現象,終有一天會完全歇止。如前所說,入流者若充分了解無常,不僅嫩給看見諸事萬物猶如海上的波浪般起伏,而且可預見整片海洋連同陸地都將一同消失,此觀智是緊隨無我的洞見而來。因此,在佛學經論中,我們發現許多入流者以如下的覺受來表達修行之成果:

  凡有生,終必有滅

  所以說,洞見無我使心得以預見生命中的苦與無常。證得入流,即是了解一切經歷皆是無常,有苦,無我,終歸于滅,苦,無恒常實體。這著名的諸法三相適用于一切事物。

  有些人執著于存在,致使他們將涅槃視為退休之家。這些人會認為無處是個地名,空,是寶貴的堅實實體,而滅,則是某件美好事物的開端。

  用語言來表述一個問題的缺失,在于當我們描述某物「不是」什麼,以及「沒有」某個特質時,這個「不是」或「沒有」很容易被誤解為事物本身。例如在愛麗絲鏡中世界奇遇記中,白國王問愛麗絲是否看到了路上的使者,愛麗絲說,我在路上看見沒有人。國王懊惱的說,我則很難希望有這種眼睛,能看見路上的「沒有人」。可為何我只能看見真實的人?

  ……

  以下213到228頁重複,缺失。

  在歐洲南部的農村,村民以驢車為運輸工具,由于驢子以頑固著稱,所以村民必須誘騙它來拖重車。主人會在車上架一根長竹竿,把竹竿伸到驢頭前幾米處,前端綁上繩子,繩子末端再系上甜美多汁的大胡蘿卜。由于渴望吃到眼前懸盪的胡蘿卜,驢子會向前移動並因此拖動車子,可是胡蘿卜也會以同樣的速度向前移動。就這樣,只要用幾根胡蘿卜就能驅使驢子拉車。

  ……此時驢子放下了貪欲,它們突然停下,因為慣性,胡蘿卜盪得離驢子更遠,也比以前盪得更高,但這只驢子有足夠的信心與智慧,它依憑正念耐心地等待和觀察,胡蘿卜盪到最高點後又盪回到原來的位置。驢子什麼也不做,只是耐心等待,整個過程都是胡蘿卜自己在動,在適當的時刻,驢子只需要張開嘴巴,甜美多汁的大胡蘿卜便自己送上門來了。嗯,真美味,這便是驢子取得胡蘿卜的方法。

  在阿難尊者的故事中,他就像徹夜追求涅槃的驢子,剛開始無論怎樣努力,卻總是差那麼一步而無法實現完全正覺,但當他放棄並停下來小憩時,涅槃瞬間就像那根胡蘿卜一樣,自己找上了阿難尊者,根據經中眾所周知的描述,結果在阿難尊者的頭碰到枕頭之前,他的心便吞下了甜美的涅槃。

  阿羅漢——完全正覺者

  完全正覺意指人們永遠不會再抱持我見,或從自我的角度去感知,認為任何事都是我,我的,或自性。由于不再執著我或我的,阿羅漢不會像一般人那樣看重財富。距離來說,我的老師阿姜查在他名聲最勝的時候,曾為了某件事請我去他的房間,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起居室——我永遠無法忘記那次經歷。雖然國家首腦有權勢的將軍和富有的商人贈予阿姜查各式各樣的禮物,他卻沒有為自己保留任何東西,房間里空蕩蕩的,只有一件草席,乞食的缽和幾件僧袍。房間看起來彷彿無人居住,乞食那正足以反映阿羅漢的心。

  阿羅漢不能做的九件事

  有九件事阿羅漢不能做,積聚財產,蓄意殺害任何生命,偷盜,性交,故意說謊,因貪嗔癡或恐懼而做不當的事。以性交為例,由于阿羅漢已經完全斷除貪欲,因此不可能與異性激發出性愛的火花,所有阿羅漢都是性功能正常的陽痿者。

  此外,阿羅漢已經永遠斷除三種慢。我比較好,我比較差,我與他人是平等的。在佛教中,即使如我沒希望之類的自貶也會被視為相反的慢。阿羅漢本質上不可能有我慢的感知,因為他們早已洞見無我。

  就慢的三種形式而言,只有到了我完全正覺的階段,一切關于個人的相互比較才會止息,此類由來已久而無謂的爭議都會完全消失。完全正覺的阿羅漢依照無我的真諦而活,摒棄了此類虛榮的計較和精英主義。因此,我們可以從阿羅漢身上看到真正的謙虛態度,如以下故事:

  舍利弗尊者是著名的阿羅漢,也是公認的第一智者。一天早上,他外出托缽乞食時衣著不整,一位年輕而有些驕慢的沙彌發現了,就公開告誡這位大比丘,舍利弗尊者並無類似,「你以為你是誰,小毛頭,竟然敢說我」的反應,而是認真的檢視自己的衣著是否真的不整,看見沙彌所言為真,舍利弗尊者便到樹叢後面整理好衣服,然後回來謝過那位小沙彌,並尊稱他為自己的老師,那是優雅的謙虛,是阿羅漢的特點。

  慈悲睿智的阿羅漢

  我們不僅要列出阿羅漢不能做的事,還要描述他們做了哪些事,這樣才能充分解釋完全正覺的裝填。本質上,他們的行為是由慈悲喜舍所構成,推動阿羅漢一切作為的正是這四點,無論教學服務進食或休息,他們做什麼都是如此。

  我認為自己最幸運的事就是1974到1983年間在泰國出家為僧,並遇到這樣一群阿羅漢,我永遠記得其中一位,他被公認為擁有許多神通之力,據說甚至能通曉他人內心,于是我半信半疑忐忑不安的與他見面了。那是我這個年輕比丘的心事,最容易被偉大的比丘當成小說來閱讀(當然不宜公開)。但當來到他的面前時,我的一切恐懼瞬間消失,儘管曾犯下種種過錯,彼時我卻感到十分平靜安全,那是因為阿羅漢不會輕視任何人(三種慢皆已斷除),只散發慈悲與智慧,所以我會覺得和他們共處很自在。跟真正的阿羅漢在一起,是最舒服也最振奮人心的經歷。

  後來,一位僧友以奇特而精準的比喻來描述阿羅漢。他告訴我,好比人的身體表面有許多凸出的隱形心靈尖釘,有些人的心靈尖釘很長而且鋒利,當他們進入房間時,別人都會感到不舒服,甚至經常被他們劃傷。多數人的心靈尖釘沒那麼長,也沒那麼鋒利,因此別人可以接近他們,但如果靠的太近……哇,就會被劃傷了。少數人的身體只有很少的尖釘,而且既短又鈍,這些人看起來充滿愛心,因此別人喜歡接近他們,如果非常貼近他們呢,也會被劃傷,因為他們也有自我防衛之心。但還有一種完全沒有心靈尖釘的稀有人種,那就是阿羅漢。

  他們非常溫和,親切。有人曾對我這樣說。的確,阿羅漢就如同滅有缺點的慈祥祖父,睿智而溫和,毫無嗔心,總是優先考慮他人的福祉,人們來到這樣一位阿羅漢面前,就永遠不會想離開。

  止息一切苦

  阿羅漢是難得一遇的,他們似乎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但他們的內在如何?他們全然感受不到痛苦嗎?

  答案是不!阿羅漢並未免除一切痛苦,這可能會讓一些人感到驚訝。

  為了解釋阿羅漢與其他人的差別,佛陀以兩支鏢作譬喻給予教導,如果有人被一支鏢或箭射到,會感到很痛苦,他若是緊接著又身中第二支鏢,則會感到雙倍或更大的痛苦。在此譬喻中,那兩支鏢分別代表身體與心靈的感受。

  多數人經歷身體的苦受時,心靈的苦受會隨之而來,這就如被接連兩支鏢射中,但對阿羅漢(與不來者)而言,當它們遭受身體的苦受時,痛苦的心靈反應並沒有伴隨而來,就如制備一支鏢射中一樣,完全正覺者已經去除心靈苦受的鏢,但是仍會被身體苦受的鏢打中,連佛陀也必須遭受身體的痛苦。的確,在佛陀生命的最後幾個月,他說只有在進入無相三昧時,才能免除身體不適。

  當然,比起已經全數被去除的心靈的苦受,身體的苦受是非常小的,所以阿羅漢的內在體驗,也是他們般涅槃或完全入滅的主要動機。例如當阿羅漢跋槃羅被問到她是誰時,她通過以下回答來解釋自己作為正覺者,是如何看待跋槃羅這個名字的:

  唯有苦生起,

  苦住與息滅

  僅只苦生起

  僅只苦止息

  佛陀在迦旃延經中證實了阿羅漢的這類看法,他說:生者唯苦生,滅者唯苦滅。如先前所說,因為苦的遍布,即使阿羅漢也會生起厭離,最終使阿羅漢的身心覺受達到完全止息。

  由此可見,即便完全正覺也不等于所有的痛苦都止息,這就叫做有余涅槃。此時阿羅漢已了解,連成為阿羅漢都是苦,自然就不再執著于實存,由此而生厭離之心。對于他們來說,短期之內便可達到無余涅槃或完全入滅,正如阿羅漢僧結笈長老的偈頌云:

  不盼死亦不求生

  工人待薪吾待時

  般涅槃

  當阿羅漢領到他們薪水的那一刻,一切苦終于止息,他們達到般涅槃,即有滅。從完全正覺到般涅槃,這段時間阿羅漢對世間的貢獻最大,他們以身作則,通過對涅槃的直接體驗來教導世人,而且還是法的活化身。佛陀從完全正覺到般涅槃的四十五年間,一直是佛教的鼎盛時期……佛陀很久以前就已經啟動的法輪,接下來的時間是由阿羅漢持續讓法輪轉動,所有阿羅漢都想那個時代的第一個阿羅漢佛陀,他們只是指出道路,聽眾要自己去走這趟旅程。諸佛與諸阿羅漢對于一切眾生已鞠躬盡瘁,如今他們皆已般涅槃,一切苦永遠止息。

  那麼般涅槃後接著會怎樣呢?在完全入滅的那一刻之後,一切覺知(心意識)與一切覺知對象(名與色)都止息,一切描述與言辭也都隨之止息,再也無言,甚至連說無也是多余的。

  如何分辨某人是否正覺

  一個經常被問到的問題,是如何證明某人已經正覺?答案是我們無法確定,唯有佛陀有這個能力。佛在世時,只有佛能證實另一個人的成就,即是如舍利弗這樣的達阿羅漢也要向佛陀請教這個問題。

  然而,我們雖然無法確知某人已經正覺,卻能確定某人尚未覺悟。四果中的每一果都有明確的徵象,因此如果沒有出現其中的任何一個徵象,那麼就可以肯定他們尚未達到那個果位。

  基本徵象

  入流的基本徵象首先是,入流者的四個特質(四不壞淨),即淨信佛,淨信法,淨信僧,和淨信聖者所樂之戒。《僑賞彌經》解釋了戒律層次的更多細節:若他們犯戒,他們一定會向老師或同修做懺悔,並保證以後再也不犯這種錯。此外,入流者已斷除有身見,意即他們永遠不會執著于五蘊(色受想行識)。由于這種身見會衍生出梵網經中所列出的62種邪見,入流者不會持有其中任何一種,因此他們才有見圓滿之名。

  最後,入流者應能知曉入流之事發生的時間和地點,距離來說,倘若某人不尊敬僧眾,或聲稱他不相信轉世,或抱持心意識恆常的見解,那我們就可確定此人並非入流者。

  這個標準是以佛教經典中明確無誤地說法為依據的,若有人反對此標準,說不想遵從經典中關于入流的說法,那麼這就是他們並非入流者的另一個徵象,因為一切聖者皆尊敬佛陀的教法並接受從中得到的啟示。

  至于一來者,此階段很難定義,因為彼時其貪欲與嗔念已轉弱,且必須具備入流的所有徵象,此外也只有佛陀能正式。例如增支部有個關于富樓那與隸犀達多兩兄弟的故事,佛陀宣布兩人都是一來者,但前者獨身,而後者性事活躍。

  不來者的徵象就清楚多了。他除了具備入流者的一切特質之外,還要完全斷除貪欲和嗔念,因此他連性幻想也沒有,遑論性愛。所以某人若性事活躍,則此人必然不是不來者,而會發怒的人同樣也不是不來者。

  阿羅漢的徵象則更清晰,他必須具備入流者與不來者的一切特質,再加上九件阿羅漢不能做的事,如不能積攢財物,他也因斷除三種慢而具備了純粹自然地謙虛,他的另一個特質是不懼怕死亡,因此若你看到有人富有輕慢或貪生怕死,就該明白此人沒有完全正覺。

  這是我們判斷某人未達到某個果位的方法,然而,某些邪見或行為沒有顯現出來並不等于他們已經被斷除,有時他們只是受到禪那或意志的抑制。例如,有些未覺悟者剛退出禪那後,其心清明,很難與阿羅漢的平常心區分開來,這就是為何只有佛陀能確定修行者的成就,而其他人只能確定某些人尚未達到某些成就的原因。

  兩個寺院男孩

  故事發生在二十多年前最受今人景仰的一位禪師身上。兩個未受多少寺院教育的男孩,請求這位著名禪師給予一些禪法指導,他們每隔幾天會報告進度,表現得很出色。在很短時間內,這兩位少年的覺悟已超越所有比丘,在場的人後來告訴我,當時那間寺院的氣氛很熱烈,在禪師鄭重確認兩位男孩已達到完全正覺時,僧眾們感動不已,聽說兩位心的阿羅漢已經現身于世,他們都很興奮。根據上座部傳統,某些經典也提到,在家修行者若想達到完全正覺,即必須儘快加入僧團,否則將會在幾天內入滅。大師當天就讓兩人剃度出家了。不久後,一個男孩身體不適前去就醫,醫生說要開刀,由于不了解手術均是在麻醉狀態下進行,這位少年阿羅漢感到驚恐不已,他顯然嚇壞了。如前所述,真正的阿羅漢不會有這種恐懼,因此真相大白,兩位男孩先後被發現並未完全正覺,舉國最有成就的一位禪修大師完全弄錯了。若連博學多才的老師都會犯下這種錯誤,我們當然也有可能犯錯。

  在善星經中,一位在家修行者聽說有比丘在佛陀面前自稱完全正覺,便問佛陀,那些比丘是否全都是阿羅漢,佛陀回答,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所以即使是佛陀在世的時代,某些人所自稱的成就也是靠不住的。事實上,比丘或比丘尼自稱已證得果位是違反戒律的,這將使他們的話更不可信,佛陀制定戒律時,就已預見人們很容易高估自己的成就。所以,修行者最好保持緘默。某位比丘尼就曾說:「你若已開悟,別告訴任何人,否則你余生都得耗在證明你已開悟上!」

  評估自己的禪修進度時,最好先明確每個果位的徵象,然後抑制虛榮心並作長時間的觀察,看看哪些徵象還在,而哪些已不見了。我們不應急著宣布自己已經達到何種果位,而應該等待(也許要等上幾年)。我們應該讓我們的成就接受時間的考驗,如以下故事所示。

  不怕老虎的比丘

  上世紀80年代末,在偏遠的泰國山區寺院,偉大的森林僧湯阿姜朱安跟我說了這個比丘的故事。

  某一天的午後,有個行腳僧云游到叢林中的一座貧窮村莊。那時的行腳僧通常會向村民宣布他們的到訪,以便讓虔誠的村民可以在翌日早晨布施食物。村民警告這位比丘附近叢林中有一只凶猛的老虎,它已吃掉了許多水牛,甚至還吃了一些村民。

  我不再害怕死亡了。比丘真的認為已經覺悟了。

  村民不相信。

  告訴我老虎在哪里吧,比丘以挑戰的口吻說,我會在那里徹夜禪修。

  村民帶他深入叢林至老虎出沒處,那里離村子很遠。自信滿滿的比丘平靜的放好傘帳,然後請村民悄悄離開,好讓他能安靜禪修。村民們都深受感動。

  在泰國東北部的森林傳統中,許多比丘以念誦佛陀咒語的方式禪修:吸氣時默念佛,吐氣時默念陀,隨著入出息默念佛陀,佛陀。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比丘平靜地默念佛陀,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平順緩慢細微,接著,他聽到叢林中有動物移動腳步的聲音。他注意聽著聲音,並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比較短了,佛……陀……。

  動物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他不敢睜開眼睛,心里猜想一定是一只相當大的叢林動物朝他走來。此時他的呼吸變得既大聲又短淺,佛陀,佛陀,佛陀。

  腳步聲更大了,這一定是一只很大的動物,于是他睜開眼睛,發覺自己念得咒語不再是佛陀,而是老—虎,老-虎。不遠處,這只巨大的老虎正朝他走來。此時正念全失,只剩下新咒語,他立即沖出傘帳,朝村莊拔腿狂奔。老-虎,老-虎,他跑得越來越快,咒語也念得越大聲。

  現在他犯了比丘不能奔跑的僧戒,而這條戒律時很有道理的,因為僧袍上沒有鈕扣或拉鏈,整件袍子只是靠巧手摺疊合身。當比丘奔跑時,僧袍會松開,然後滑下來拖到地上,最後完全脫落。而這情況正發生在自以為覺悟,再也不怕老虎的比丘身上。

  那個自以為無畏的行腳僧狂叫著,老虎,老虎這樣的咒語跑進村莊,吵醒了所有的村民。那時他的身體就像其頭頂一樣——光溜溜的,村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夜。

  結論 永遠放下

  方法總結

  覺悟的方法只有一個,即脫離執著,或曰放下。這種脫離從布施開始,這正是為何在我們的道場沒有任何捐獻箱,而只有放下箱的原因。接著,我們脫離那些會傷害別人或自己的語言和行為,換言之,即持戒梵行,然後通過佛教的禪修,脫離思想與身體,接著脫離造作者而進入禪那世界——禪修核心的寶盒。最後,我們脫離恆存實體,我,我的或自性的無明,斷除邪見,進入涅槃。

  本書的重點在于禪修的「脫離」。首先,禪修者要脫離時間概念,進入覺知當下的禪修狀態,隨後,學習脫離掌控內心的暴君——思想,以便光明莊嚴且靜默的覺知當下;接著,借助專注于身體的呼吸功能,修習部分脫離身體與五入處,直到只剩下呼吸;然後,通過美麗的呼吸階段,完全脫離身體與五入處的世界,這時我們便能很快脫離造作者而進入禪那,最終,我們逐漸脫離唯一的留存——覺知者(心),達到更高妙的禪那境界,並通過禪那達到無色定。總之,佛教的禪修是逐漸脫離之道。

  請不要被「脫離」這個用語嚇到,脫離之道也是快樂之道,當我們逐漸放下時,快樂便逐漸增加。在經論中,佛陀描述此禪修之道為自然而然發生的過程。

  持戒者,無須意欲:「願我無悔。」持戒者自然生起無悔。

  無悔者,無須意欲:「願我愉快。」無悔者自然生起愉快。

  愉快者,無須意欲:「願我喜悅。」愉快者自然生起喜悅。

  喜悅者,無須意欲:「願我安定。」喜悅者自然生起安定。

  安定者,無須意欲:「願我快樂。」安定者自然生起快樂。

  快樂者,無須意欲:「願我入定。」快樂者自然生起禪定。

  入定者,無須意欲:「願我如實知見。」入定者自然生起如實知見。

  因此,我們從持戒開始,將逐漸獲得愉快,喜悅,安定,快樂,禪那之樂,以及解脫,這些都是修行到了一定階段而自然出現的不同形式的樂。脫離的過程中不斷增加的快樂,在如實知見(即正覺)時達到頂點,正覺本身便是其中最大的快樂。在《法莊嚴經》中,波斯匿王說他造訪祇園精舍時感到非常快樂,因為他總是看見快樂微笑的僧眾,佛陀表示當人們禪修有成時就是如此。

  因此,本書所描述的禪修方法是一條快樂之道——禪修之道,以無上狂喜令你心花怒放之道。越是脫離唯有苦聚的世間,越能感到真正的快樂。

  目標

  上一節談的禪修方法,接下來談禪修的目標,佛陀認為「最理想的做法是學習長老比丘們簡樸勤勉,不浪費獨處的時間,致力于達到未達到之事,了解不了解之事,並覺悟未覺悟之法。」因此,顯然佛陀的教導是,需要去達成某個目標。他的弟子都很清楚應該致力于獲得心靈上的成就,不過,即使是那些完全正覺的阿羅漢,也經常孜孜不倦地為了他人的福祉而努力。

  本書介紹了許多禪修者可以實現的目標,它們是現代人可能代稱的一些最殊勝的成就。其中也包括最美好的目標——完全正覺。

  有些人說,其實並沒有什麼目標需要達成。那些聽從這種錯誤忠告的人當然會一事無成,而且只會比過去更加愚癡。此外,還有一些人會錯誤的認為,唯有不斷除生活中的貪欲與嗔念,才能有所成就。這些都是錯誤的見解,出生為人是邁入智慧之道的寶貴機會,依照佛陀的建議,我們應該向撲滅衣服上的火星一般急切的修行,切莫蹉跎。!

  目標與無我

  佛陀的目標和時間的目標截然不同:世間的目標通常是強化自我意識並追求一切想要得到的事物,而佛教的目標則只會導致無我,讓人舍棄一切財產。這是佛教目標與世間目標之間的最根本差異。

  有智慧的老師會對努力追求世間目標之人提出忠告,指出那樣做只會遇到挫折。實際上,我們若是執著于追求世間的目標,要麼會因為無法達到目標而放棄,要麼就是獲得成就令人失望至極。就如英國劇作家王爾德所說:「世上只有兩種悲劇,一個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另一個是得到它。」

  禪那這個目標只能通過放下的偉大技巧來達成,我們若進入禪那,除了得到解脫身心的智見之外,並不會獲得其他任何東西。

  因此,本書建議追求的目標和世間追求的目標非常不同。佛陀所稱讚的這些目標能使我們心眼明開,因此我們應該重視它們,並且認真修習。只有在擁有這種明確的目標後,我們的禪修才有可能進步。

  為了說明佛教目標和世間目標的差異有多大,請想象一支由已修得大成就的佛教徒組成的足球隊,由于這些佛教徒考慮的主要是放下,他們會樂于傳球給對手。因為修習慈悲心的緣故,如果對方球隊無法順利得分,佛教徒球員會好心地幫助他們。由于布施是他們的本性,對手得分越高,他們的業就越好。最後賽季結束時,佛教徒組成的球隊若被逐出聯盟,他們會很高興,因為那就像被逐出世間而得涅槃一般。

  真正的佛教徒確實和別人想的不同,他們追求目標絕不會以犧牲他人為代價。他們發願舍棄一切財產,因此樂于失去身外之物。

  提高標準

  本書提出了禪那與四聖果的目標,佛陀稱它們為超人法——超越常人經驗之法。好的教練總是希望運動員能超越自己預設的比賽目標,那麼我們為何不提高修行的標準,努力爭取佛陀所說最高與最好的目標呢?我們還是有可能達到「超人法」的。

  除了這些最高的成就,本書還詳細描述了獲取成就之道。這條道路強調的是「因」,而較少提到「果」。因為當我們盯著偉大的目標太久又十分渴求達成目標時,會忘了投入時間與精力去修習,以助我們明確目標的因。

  例如,有人感嘆廚房里的碗碟太髒,啊,我的碗碟什麼時候才會變得乾淨呢?我希望它們都潔淨閃亮!但當看到洗碗碟的繁重工作量時,它們又退縮了。另一個人心想,我的碗碟怎樣才能變乾淨?然後他便開始修習使碗碟變乾淨的因——清洗它們,一般情況下,只要你開始動手清洗,碗碟很快就會變得潔淨明亮,于是目標達成了。

  有人同樣感嘆尚未達到禪那:「啊!何時我的心才會獲得禪悅呢?我希望心在禪那中發光!」但是他們因為畏懼繁重的工作量而退縮了。另一個人心想:「我的心要如何才能進入禪那呢?」然後他便開始修習使心入定的因——放下造作者與五入處。一般而言,你若確實遵照佛陀的指示去做,心很快就會進入禪那並散發光芒,使你體會到無上禪悅——目標達成了。

  提高標準不會導致挫折,錯誤的態度才會。花很多時間想望目標,卻不動手去實現因,那才會造成自己無法打成那個目標的挫折。

  超越執著

  設定禪那為目標後,禪修者會遇到許多障礙,這些障礙是禪修者的執著,追求禪那會使這些執著顯露無遺。當禪修者追求比禪那小的目標時,就不會遇到執著,因而他會誤以為它們並不存在。

  因此,追求禪那也有這樣的作用,促使禪修者深入地了解執著,面對它們,然後進入禪那,進而超越它們。

  我們很容易誤以為自己已無執著,有些抽菸者欺騙自己,一位隨時可以戒菸,只是今天不想戒而已;實際上他們除非嘗試過戒菸,否則不會明白煙癮的力量有多大。

  同理,你除非嘗試著到達禪那,否則不可能明白執著的力量有多大。此外,我們只有藉助進入禪那的能力,來測試自己是否執著。

  例如,多數禪修者不了解自己有多麼執著于聲音,哪怕是與自己無關的人聲、車聲,多數人會發現他們無法關閉聽覺而不去注意聲音。因為他們執著于聲音,所以無法放下,而將聽者認同為自我。如要進入禪那,我們必須專注于當下,不執取一切聲音。據《大般涅槃經》記載,佛陀正是因為不執著,所以在禪修時,聽不到屋外暴雨傾盆而下的聲音。

  大多數人都非常執著于思想,因此它們總是無法使自己停止思想(包括睡覺時)。許多人頌揚思想並將其珍視為最私密的財產,視為用于控制外在與內在自我世界的工具。但若要追求禪那,便需要放下思想,並維持靜默的正念。這種放下,對于具有控制欲的人來說太可怕了。它們執著于控制,因而執著于思想。一旦敢于放下思想,它們將會感受到內在靜默的禪悅。唯有此時,它們才會明白思想是阻礙內心安定的執著。

  關于放下的故事

  本書的指導能幫助禪修者超越那些根本執著。你將進入禪那境界,五入處無法影響你,思想也動彈不得,但是正念將充滿禪悅,散發光芒。以下介紹幾則關于放下的故事。

  任由心去胡思亂想

  我在泰國東北高低一個遙遠山區的僻靜處所,獨自度過自己的第六個結夏安居。沒過多久,我的禪修遇到了麻煩,我越是努力降伏不安的心,心就動得越厲害,欲念與嗔念突破了我的防線,盡情地與心戲耍,心很快便失控了,但當時並無同伴可以幫助我。有一天,近乎絕望的我在佛像前鄭重發誓,立下協議:每天從下午3點到4點的一個小時里,我允許肆無忌憚的心隨便怎麼想,無論多瘋狂的幻想都可以;作為交換,我要求心在那一天的其它時段里都好好地持守呼吸。

  但事情並不像預想的那樣順利,第一天的大多數時候,我的心仍像以前一樣造反,它拒絕持守呼吸,就如賽馬場上的野馬般狂暴地又踢又跳。到了下午3點,為了遵守承諾。我放棄掙扎,靠在茅棚的牆上以減輕背痛,並伸直了腿以舒解膝蓋的疼痛,同時任由心去胡思亂想,讓我大吃一驚的是接下來的60分鍾里,我的心一直十分輕松專注于每一個呼吸,它似乎什麼事也不想做,只想持守呼吸。這段最戲劇化的關于放下的經歷使我明白了放下和嘗試放下之間的不同。

  在通往禪那的路上,還有更多關于放下的進階課程。若禪修者的目標並非達到禪那,那他將錯過這些課程。實際上,我們可以學會完全放下五入處,使他們暫時完全消失,就像我在第一年比丘生活中發現的擺脫蚊子的美妙經驗。

  阿姜蚊子

  我是阿姜查派去搭建國際森林寺(西方比丘修行專用寺院)的頭六個比丘之一,那是國際森里寺地處一片濃密的雨林中,沒有大廳茅棚廁所,甚至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我們必須睡在叢林中的地上,只有一頂蚊帳用來防范樹影下爬動的生物。每天黃昏,連同阿姜查以及五六十位村民,我們都要坐在樹下的空曠處做晚課達數小時,先是唱誦,然後禪修一小時。十分不幸的是,做晚課時正值熱帶叢林中蚊子扎堆覓食,而我們正是它們的美餐!那是沒有蚊香或任何驅蟲劑,而且身為比丘的我們也不能拍打它們,只能忍受,任它們為所欲為。

  我和一位年輕的美國比丘玩一個游戲——我們數身上被蚊子叮咬而腫起的包,看誰被咬得最厲害。往往在晚課結束前,我就已經數出六七十個包,那真的令人難以忍受,但是一看到阿姜查和其他村民都端坐不動,自尊心便不容許我逃跑,因此我每晚都忍受著蚊子的折磨,直到學會放下身體。最終,我能迅速且有效地放下,不再覺知身體。我深入內心,平靜且快樂,完全不被那些惱人蚊子干擾。現在,我很感謝那些仁慈的蚊子教會了我如何放下。

  當學會放下,切斷心與五入處的聯系時,我們可在喧囂的噪音中保持平靜,在刺骨的疼痛中依然輕松。此時,我們便已學會如何放下身體的執著。

  什麼也不做

  放下,慢下來,停止,什麼也不做。這不僅對于開悟很重要,對于日常生活也很重要。人們心理與身體上的許多疾病都是由壓力造成的,不知道怎樣才能放下一些事情——壓力的源頭,也是典型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早在三個辦世紀前,法國哲學家帕斯卡就已看出這點:人類的所有煩惱,都源于他不知道該如何安靜的坐著。

  我們都需要學會,什麼事也不做。這樣才能得到適當的休息與放松。幸好對于那些沒機會去寺院的人,現代城市中還是有很多老師——紅綠燈,我們在許多路口都可以看到它們,紅燈亮時,你大可敞開心,專注當下,感受美麗與平靜的心境。

  我曾聽說,在新德里,紅燈亮時會顯示relax,放輕松。紅燈不是提醒你停止,而是讓你放松,這是多棒的想法啊!實在應該這麼做。

  倘若你不花時間學習什麼都不做,就無法在生活中的紅燈亮起時放輕松,那麼你可能很快就會提前鑽進墳墓中被迫停止。古諺云:死亡時迫使你慢下來的自然方式。為了避免早亡,我建議大家禪修。

  放開水牛

  當你還沒學會在生活中怎樣才能什麼事也不做,如何放下與放輕松時,你就會遭遇許多本不會發生的麻煩。下面這個故事發生在泰國北部,它表明放下能省卻許多不必要的痛苦和傷害。

  一天清晨,當地農夫把繩子套在水牛脖子上帶出去吃草,當途徑寺院時,水牛受驚想逃跑,農夫盡力抓緊繩子想控制住水牛,結果水牛力氣很大,繩子竟將農夫中指前端硬生生的截斷。

  這個故事說明,若有任何如水牛般強壯的東西想要逃跑,明智的做法是放開它們。水牛不會跑遠,頂多跑出幾百米就會停下,等它平靜下來,農夫就能輕松而安全的趕它回去,這樣也不會傷到手指。有時許多人的表現就像水牛一樣,這個人可能是你的夥伴,兒子或岳母,當它們暴跳如雷,你最好放開它們,如果試圖拴住它們,只會害苦自己。靜靜地等待,什麼事也不做,它們很快就會平靜下來,那時你就可以做點事情了。

  例如,最近有個禪修者問我,禪修期間她該如何控制像水牛一般的心。放開它,它很快就會停下,還會回來找你。我回答。就像宣稱要離家出走的孩子,你若允許他走,他反而走不遠就自動回來了。

  遇到任何像水牛般頑強的問題時,你就放開它,靜待情況改變,當水牛停止掙扎時,你就可以行動,有效解決那些生命中的危機。因此,學會如何放下與放輕松,不僅可用于達成覺悟的目標,對于求生存也有幫助。

  生命並不沉重

  即便是日常生活中的禪修也有助于我們處理某些負擔。我經常消防老師阿姜查,為大家解釋禪修的意義與助益,方法是伸長手臂,緊握一個玻璃杯。當你持續拿著它杯子會變得越來越重。

  問題不在玻璃杯的重量,而在于我們拿的太久,不知如何放下,好讓手臂休息一會兒。其實你只需要放下玻璃杯,休息幾分鍾 ,就能在此輕松的拿起它。同理,壓力問題和你的責任大小無關。問題在于你肩負責任太久,不懂得如何暫時放下它,好讓意根休息一會兒。你只需放下責任,休息幾分鍾,就能在此負擔起所有責任,此時你會感覺他們變輕了,從而能輕松地扛起他們而不覺得有任何壓力,然後到下一次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再次把它們放下。

  通過禪修,我們可以掌握放下的能力,或暫時放下所有的擔憂。

  禪修時針對放下的專門訓練,它不是要你不負責任,永遠放棄義務,不是要你游手好閒,而是通過練習,增強你放下負擔的能力,——無論負擔有多重,每次你只要想放下就可以放下,因為休息之後就能更有效率的挑起那個負擔。當你知道如何放下時,就不會覺得生命很沉重。

  傾聽

  有天早上我經過寺院廚房,看到六個施主在準備早餐,一邊交談,他們都在不停地說。我感到好奇,如果六個人都在說,那到底誰在聽啊?這揭示了我們現代人的通病,太多人在講話而幾乎沒有人在聽。婚姻因缺乏溝通而破裂,青少年因感覺不被理解而叛逆,幾乎所有人一直到老都還不了解生命的意義。為什麼,因為我們從未學會傾聽。

  為了傾聽,你必須閉嘴,真正地閉嘴,你要麼傾聽,要麼說話,不可能同時做這兩件事。我說的閉嘴,不僅是指停止外在的語言,也包括停止內心的思想。只有當內心寧靜時,你才能真正聆聽。所謂傾聽,就是你必須傾盡所能去聽。

  當你保持內心的靜默,去認真聆聽時,你會驚訝于自己竟然能收集到這麼多信息,有些人甚至會認為你又超能力,能讀懂他們的內心,但其實那只是傾聽的力量在發揮作用而已。顯然,當你需要獲取更多信息時,就必須減少內心思想的干擾,通過這種訓練,一切溝通的障礙都會完全消除,你會自然而然地開始留意身邊的人,你的家庭將會和樂融融,事業也會蒸蒸日上。

  學會傾聽,你甚至能聽到自己身體的聲音,在染病之前,身體會連續發出許多警告,然而很少有人會去聆聽來自身體的警訊,因為我們太專注于思考了。即使當身體發出絕望的尖叫警告乞求我們休息時,我們仍會因為忙于思考而聽不到求救聲,于是患上癌症,心臟病或其他重症。與之相反的是,禪修者會學習保持正念,于靜默的當下聆聽自己的身體,他們能聽到身體的需求,也能聽到家人的需求,從此過上既快樂又長壽的生活。

  如若傾聽,你便能得到洞見,在靜默中了悟事物的真實本質。最佳洞見是了悟生命的意義,生命一直在耐心溫和的給予我們智慧,但我們卻忙于說話,疏于傾聽生命的教導。若我們都能暫時拋開一切,紛繁蕪雜的俗事,以警覺靜默的心去聆聽生命的悸動,豈不妙哉?

  最棒的應試技巧

  ……劍橋的畢業統考非常冗長而且嚴格。但我已學會禪修的方法,這使我能自如應對考試。上午考試結束後,我不去吃飯,而是回到宿舍坐在蒲團上開始禪修。我覺知的第一件事,是上午剛結束的考試,我開始擔心答案是否在惡化功能卻以及是否應該補充。于是往往會陷入上午的考試中,但漸漸,通過禪修修煉,我可以停止擔心上午的考試。接著,想到的是下午就要來到的考試,我應該開始複習嗎?禪修訓練再次給了我幫助,我意識到,現在是休息時間而不是考試時間,複習只是浪費精力,于是我放下了未來,進入覺知當下的休息狀態。置身當下,我感到震驚,我第一次察覺到身體在顫抖,並聽到身體懇求我稍事休息,于是我慢慢放松,很快,身體安定下來,不再顫抖。我明白,自己以前太忙,忙到心理交瘁,卻始終不曾覺察。而現在,我聽到我的心要求休息,于是我什麼也不做,只是坐在那里,讓心里能量逐漸恢復。在長達三十分鍾的禪修結束後,我變得輕松,開朗且充滿能量,微笑著走進考場。我確實找到了答案,但並非考卷上的答案,而是如何放下壓力的答案。後來,我在那幾場考試中發揮都不錯。

  我們一生中充滿各種考試,當我們接受嚴格的測試和深入細緻的考核時,日子就會變得緊張起來。我提到那些實例,意在指出,禪修能幫助我們順利通過生命中的各種考驗……生命中最棒的應試技巧,就是學會放下與完全放輕松。換言之,即學習禪修。

  家中的禪修聖地

  禪修的訓練不只適用于追求覺悟的人,也適用于想追求更快樂和更有意義生活的人,如果你不想住在寺院,在家里也可開辟一塊地方來禪修。……切記,不要在你聖潔的禪修角落做任何俗事,而且一定要避免在那個空間里說話。經過長時間的使用後,你會發現自己已在那里營造出安定能量,使之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特殊道場。在這個神聖的空間里,禪修會變得容易許多,因為你已讓這個空間成為一個具有心靈力量的地方,你已在家中打造出一個真正的聖地。

  ……

  放下一切,不再揣度

  著名英國科學家開爾文說,若無法測量,你就無法控制。當然,他的意思是為了讓科學技術有效地控制世界,我們必須學會精準的測量自然現象。開爾文關于精準測量的洞見,對于科技進步以及成功預防一些自然災害十分重要。

  然而那個寶貴的真理,也可以應用于別的領域,若無法揣度,你就無法控制。如果停止揣度,你就無法控制,並由此開始放下。

  禪修時,你會揣度自己的進步嗎?你會去想,這是個壞禪修或這是個好禪修嗎?經驗告訴你,這種對于好壞的揣度會使心加強控制,進而導致造作。估計禪修不好,你就會努力讓它變好,若覺得禪修不錯,你便會努力讓它變得更好。這樣揣度,你就會做的更多,遺忘了放下,偏離了安定之道。

  想象你在禪坐期間,如果完全不做任何揣度時會怎樣?若不做好壞的評斷會怎樣?當你放棄一切揣度,松開控制,心會變得很容易放下,而且很平靜。當你不試圖去修正禪修時,心將停止造作,帶來寧靜氣氛,綻放快樂之光,成就大智慧。最後,正覺的果實將會掉落在你的膝上。

  當你放棄控制時間,自動安住于無時間流動的當下,進入正念的靜默狀態時,思想過稱將自然而然的停止,當你不在再揣度 呼吸是進或出,是長或短,是粗或細時,呼吸將會消失,並顯露出光明的禪相。當你不再以感知去揣度心,無色定終將平穩順利的生起。當你不再揣度,包括心在內的一切終將完全止息,無余入滅,連無也未留下。

  如果你能遵循禪修之道,內在的快樂會如永不退潮的海水般湧現,正念就會變得充滿能量,洞見則如樹上的累累果實般呈現(多到你無法一次采摘完)。實際上,禪修之道便是你所學到的放下,或者你也可以稱它為無量慈心之道,這種慈心會消解你對自己與別人的評斷,評斷與揣度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在一切揣度都消失時,言語也將隨之不見,因為言語也不過是對生活的揣度。當你能夠放下一切,所有的揣度終于消散時,心也跟著消失了。此時禪修者終于了解到,原來心就是那個揣度者。

  這是滅,諸法的無余止息。涅槃是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或形容的,當偉大的聖者們指出有不長不短、非現在非過去,非未來,不生不滅,諸法止息的所在時,他們所指的就是涅槃。禪修者最後覺知的心理對象時究竟寂滅——名(心)與色(身)永遠銷聲匿跡,盡皆結束——只余般涅槃。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