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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使上座部佛教植根于華人區

如何使上座部佛教植根于華人區   引言   觀淨尊者:就個人所知,今天是瑪欣德尊者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討論這個主題,這是大家的福報。我第一次與瑪欣德尊者討論這個主題是在緬甸帕奧禪林。帕奧禪林是個有近500位南傳上座部比庫(Theravada Bhikkhu)共住修行的地方。從1994年開始,華人逐漸至禪林修學。至今,平時華人比庫及禪修者大約保持在50-80位。我們有緣在禪林第一次討論這個主題已是2007年底的事。當時十幾位華人比庫多次聚會法談及小型討論,瑪欣德尊者給予我們很多的指導。   在帕奧禪林中,華人比庫們彼此分享、相互支持。近年來,能夠長期駐錫在禪林擔任業處老師的華人就是瑪欣德尊者。尊者對上座部佛教整體的理解、關心,以及客觀的教法宣說和禪修指導,幫助這個主題在帕奧禪林和華人區的上座部佛弟子中,得到更深廣的省思與實踐。今天我很歡喜能夠邀請到瑪欣德尊者蒞臨台灣教授,開示這個主題。現在恭請尊者開示。   1. 序言   2009年7月份在新加坡期間,寫了這篇名為《上座部佛教植根于華人區的三階段》(曾刊于學院護法會刊第三期)的文章,以回應「台灣南傳上座部佛教學院」的宗旨——植根上座部佛教于台灣。今天,又應觀淨尊者的盛情邀請,與諸位一起討論上座部佛教應如何植根于華人區。   2. 三大佛教傳統   佛教流傳到現在已經兩千五百多年了,在不同時代、不同區域,逐漸形成了目前的三大語系佛教:   1.南傳上座部佛教。   2.漢傳大乘佛教。   3.藏傳密乘佛教。   漢傳佛教與藏傳佛教由于都是從印度往北傳播,在地域上是往北傳,所以合稱為「北傳佛教」;而上座部佛教由于是從印度往南邊傳播,所以叫做「南傳佛教」。   中國人接觸佛教已經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了。中國的學者們把公元前2年定為佛教正式傳到漢地的時間,所以,中國人對「佛教」這個名詞並不陌生。   3. 上座部佛教在華人地區的傳播發展   過去兩千年以來,中國人對南傳上座部佛教幾乎沒有認識。   早在一千多年前,已有北傳梵語系的經典傳到中國漢地並被翻譯為漢文,例如四部《阿含經》以及律藏(曇無德部的《四分律》、彌沙塞部的《五分律》、大眾部的《摩訶僧祗律》、薩婆多部的《十誦律》、根本說一切有部的《根有律》等等),可是這些經典在中國都被視為小乘經、小乘律。翻譯為漢文的說一切有部《阿毗達磨》也被視為小乘論。中國佛教一直以大乘自居,這些經律論並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所以,我們看現存的漢文大藏經,中國古德對《金剛經》、《華嚴經》、《法華經》等都有很多的注解、疏鈔。但是,卻沒有發現一部對《阿含經》的注疏,因為不被重視。   南傳上座部佛教的經典在古代也曾經被翻譯到漢地,即:屬于律注的《善見律毗婆沙》。不過,這部律注與南傳上座部現存的版本對比起來還是有差別的。第一、這部《善見律毗婆沙》只是節譯本,不是全譯;第二、這部律注被僧伽跋陀羅翻譯出來之後,被當時的僧猗(或僧禕)以《四分律》的觀點進行整編修改過,不過,其中仍然有很多內容是相似的。就這樣經過了一千多年。   由于地域上的隔閡,中國古代雖然有許多人曾經到印度去朝聖留學,但是卻沒有因緣系統地接觸到南傳上座部佛教。例如:東晉時的法顯曾經在公元410- 411年到過斯里蘭卡(錫蘭),但從他在那里取回的經典來看(例如彌沙塞部的《五分律》、《長阿含經》和《雜阿含經》等),他不可能住在斯里蘭卡大寺(Mahavihara),而是住在思想開放的無畏山寺(Abhayagiri)。後來唐玄奘大師也去印度留學,本打算前往斯里蘭卡,卻正好遇到該島發生饑荒,也沒有去成。唐代義淨大師也曾經到過緬甸、泰國、印度尼西亞等東南亞一帶,但是當時其所到之處還不是南傳上座部佛教,可能屬于說一切有部之類的。因此,從中國古代佛教史來看,中國人對南傳上座部佛教還是很陌生。   直到上個世紀,由于交通比較方便,太虛法師(1889-1947)在1940年去了一趟斯里蘭卡,回來後他感慨地說:「中國所說的雖是大乘教,但所修的卻是小乘行。」「所以我認為說錫蘭的佛教是小乘極為不當,錫蘭應該是小乘教大乘行的佛教,和中國大乘教小乘行的佛教適得其反。」(《從巴利語系說到今菩薩行》)。1946年,太虛法師的學生了參、光宗等人到斯里蘭卡留學。了參法師(葉均居士)在12年的留學期間,翻譯了《清淨道論》、《攝阿毗達摩義論》以及《法句經》。1957年,他回中國以後,在中國佛學院任教,但不久就還俗了。了參法師到斯里蘭卡留學以學習教理為主,能將《清淨道論》翻譯出來是難能可貴的。   這些論典雖然被翻譯成中文,但在幾十年間卻沒有產生多大的影響。後來,台灣有一批出家眾通過學律,發現上座部佛教國家的律法傳承比較完整,于是有人到泰國等地去求戒、學法。之後又有人翻譯了阿詹查、佛使比庫等的著作,將泰國近百年來興起的森林派禪師的作品介紹到漢地。這些譯作引起華人對上座部佛教禪法的興趣,吸引更多人到上座部佛教國家求法留學。于是,從文獻的翻譯開始,到後來越來越多人前往南方佛國學法,並且邀請一些上座部禪師等來漢地弘法,上座部佛教的經典和禪法在華人區逐漸受到重視。   由于馬來西亞、新加坡和印尼在地域上與泰國接近,他們較早地接觸和認識南傳上座部佛教。東南亞一帶的華人多數是生活在多元文化國家,例如馬來西亞有三大種族:巫族(馬來人)、華族(華人)和印度族(印度人),當地的文化是以多元文化為主。當地的華人早在20世紀70-80年代,已經開始接觸到泰國系統的上座部佛教。不久,斯里蘭卡和緬甸系統的上座部佛教也陸續傳入該地。因此,新馬一帶的華人較早就接觸和了解南傳上座部佛教,也造就了一批優秀的僧才。   作為更純粹的華人區是中國的大陸和台灣,到上座部佛教國家求法的大陸人和台灣人在英語方面較為遜色,許多人必須依靠翻譯才能了解。   就以中國大陸來說,雖然1986年11月中國佛教協會派出圓慈、淨因等5位比丘到斯里蘭卡留學,可惜他們學完回國後,也沒有把上座部佛教完整地介紹過來。反而在台灣,更系統地接觸上座部佛教要比大陸稍早些。1990年到1998年,元亨寺先後出版了《漢譯南傳大藏經》,開始比較完整地譯介南傳的經典體系。特別是1998年到2001年,緬甸帕奧禪師連續四年應邀到台灣來指導禪修,于是比較完整的上座部佛教止觀禪法,特別是《清淨道論》的實修傳承就逐漸被越來越多的華人所了解、接受和實踐。從此,南傳上座部佛教與漢傳佛教的交流就更加頻繁了。   4. 借鑑漢傳佛教的發展經驗   上座部佛教在華人區的傳播,必須經過最初的萌芽時期,然後慢慢發展,才能有最後的獨立,就好像漢傳佛教一樣。   從中國佛教史來看,佛教從發源地——印度傳到中國,到現在已經有兩千年的歷史了,但是其獨立的過程卻是相當漫長的。佛教在中國獨立的時期是在隋唐,因為漢地的十宗全都是在隋唐成立的,沒有一個宗在隋朝以前成立,也沒有一個宗是在唐代以後成立的。隋朝在公元581年建立,唐朝在公元618年建立,而佛教傳入中國是公元前2年,此間一共花了近六百年的時間。   佛教初傳漢地,很多人用老莊、黃老的思想來看待佛教,佛陀也被當作神仙來崇拜。由于當時對佛教經典的翻譯和對教義的理解還很不成熟,所以無論在義理方面,還是在語言方面,常借助時人熟悉的儒道思想,以外學書論和用語來附會佛教。   漢滅之後三分天下,魏國統一中國,之後是西晉與東晉,後來又分為南北朝:南朝是宋、齊、梁、陳,陳又被隋所滅;北朝是北魏、東魏、西魏、北齊、北周。在魏晉南北朝這三、四百年間,中國處于群雄割據的時期,那時適逢佛教大規模地傳進中國。即使如此,由于當時的通訊、交通等因素,佛教在中國的發展也未能一下子獨立,于是從「附會佛教」發展為「格義佛教」。所謂「格義佛教」,即以儒道思想或外教義理來解釋佛教。例如用儒家的五常(仁、義、禮、智、信)來配釋佛教的五戒,用道家的「清淨無為」來配釋「安般守意」(「安為清,般為淨,守為無,意名為,是清淨無為也。」《大安般守意經注》卷上)等等。這種「講肆格義,迂而乖本」的格義佛教一直到釋道安(312-385)、鳩摩羅什(344-412)時才得以廢棄不用。鳩摩羅什從龜茲(現在的新疆庫車)來到漢地之後,翻譯了大量的大乘經典,從此漢傳佛教在義理和語言方面才慢慢走向獨立。   南北朝時期,由于義學發達,形成了很多專門研究和講授某一經論或某種教義的「師」,例如攝論師、地論師、涅槃師、成實師等。這些師的特點是他們都有自己獨立的思想體系,也授徒說法,但是一直到隋唐才形成「宗」。「宗」是在「師」的基礎上再進一步的發展與完善:一、「師」側重于師授徒學,但是傳承體系尚不明顯;「宗」往往由某個或幾個僧人所創立,被奉為「祖師」,並由此形成自己的教派傳承體系;二、所有「宗」都高抬某一部或某一類經論,並據此而發揮和開展出自己的一套比較完整的思想體系;三、每個宗幾乎都有自己的判教[ 大乘諸宗的判教有詳有略、有繁有簡,如天台的五時八教,賢首的五教十宗,法相唯識的三時說教,禪宗的宗門教下,淨土宗的難行道易行道,密宗的顯教密教等等。],根據自宗的一己之見,對當時流傳的各種佛教經典與學說進行分門別類,並把自宗抬到最高的地位。這些是「宗」的特點。宗派林立與宗義發達,標志著漢傳佛教在中國已經到達興盛期和獨立期。   宋代以後,漢地佛教逐漸走向沒落。明清之際,已是腐敗不堪,直到最近幾十年來才出現復興之勢。   明清之後,漢傳佛教開始傳到台灣,台南的開元寺即是一例。同時,隨著中國人至世界各地的移民,漢傳佛教也傳至東南亞的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美洲、澳洲等地。二十世紀初以來,有些大陸的老和尚去到東南亞,從而深化了東南亞的漢傳佛教。1949年之後,漢傳佛教也隨著一批大陸的和尚遷台而大規模傳進台灣。   從中國佛教的發展史來說,佛教從印度傳到中國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5. 上座部佛教的特點   作為現代的佛弟子來說,視野更廣闊了,不僅可以輕而易舉地學到漢傳佛教,也可以輕而易舉學到藏傳佛教,還可以輕而易舉學到南傳上座部佛教。如此,我們的選擇性也多樣化了。有了選擇,也有了對比。在座很多人前來這里學習和禪修,說明大家選擇了上座部佛教。   5.1重法的傳統   我們應該怎樣才能修學得更好呢?上座部佛教有個與漢傳佛教和藏傳佛教皆不同的特點。學過漢傳佛教的人都知道,大乘佛教講「圓融」,現在還有一些名僧大德提倡「與時俱進」——與現代社會一起發展前進,佛教發展要追求現代化、科學化、生活化,要有時代特色。但是上座部佛教強調傳統性,堅持原則——著重對「法」的忠誠與維護。從眾生與佛法的關系來說,大乘佛教更注重利樂眾生,強調隨順眾生的種種欲樂、意趣、愛好,用眾生喜聞樂見的方式來弘揚佛法。而上座部佛教側重在佛法,強調一定要保持佛法的純潔性,才能讓有緣的眾生學習和實踐到真正的佛法。上座部佛教強調,佛法有不共世間性,與世間有所不同。猶如佛陀在剛剛成正自覺者時所說的:此法是逆于世間流的。因為世間人所追求的是欲樂、享受、貪瞋癡,但是佛陀的教法卻與世俗人所追求的相反——息滅貪瞋癡。正因如此,要完全了解與掌握佛陀的教法是有一定難度的。   作為北傳佛弟子也好,南傳佛弟子也好,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希望佛陀的教法長久住立于世間。但要如何久住呢?大家的做法就有所不同。北傳佛教更偏重的是讓佛教活潑潑地,讓更多人受用;因此,很多北傳僧尼為了弘法而學習各種世間學問,例如心理學、管理學、語言學等等,使佛教能通過各種途徑傳達給世人。而上座部佛教卻認為:只要保持佛法的純潔性,始終會吸引人來學習、實踐。這就決定了想要學習上座部佛教的弟子必須以法為重,更多地從三藏、從傳統去繼承佛法,相對地忽略對世間學問的學習和運用。也就是說,上座部佛弟子應該花更多的時間來學習三藏和實踐禪修,學有所成之後才去弘法。由于讓佛陀教法久住的方式不同,因此上座部佛教對「法」的要求相對要高些。涉及面可能沒有北傳佛教那麼廣,不需要學那麼多世間的東西,但是對佛法卻要通達。   5.2文句語言與義理並重的傳統   如何才能讓佛陀的教法久住呢?佛陀在《增支部.第2集》第20-21經中說:   20. “Dveme, bhikkhave, dhamma saddhammassa sammosaya antaradhanaya samvattanti. Katame dve? Dunnikkhittanca padabyanjanam attho ca dunnito. Dunnikkhittassa, bhikkhave, padabyanjanassa atthopi dunnayo hoti. Ime kho, bhikkhave, dve dhamma saddhammassa sammosaya antaradhanaya samvattanti”ti.   21. “Dveme, bhikkhave, dhamma saddhammassa thitiya asammosaya anantaradhanaya samvattanti. Katame dve? Sunikkhittanca padabyanjanam attho ca sunito. Sunikkhittassa, bhikkhave, padabyanjanassa atthopi sunayo hoti. Ime kho, bhikkhave, dve dhamma saddhammassa thitiya asammosaya anantaradhanaya samvattanti”ti.   「諸比庫!有兩種法能使正法混亂,導致隱沒。哪兩種呢?錯誤的文句語言和誤解義理。諸比庫,文句語言的錯誤和義理的誤解,諸比庫,乃是這兩法使正法混亂,導致隱沒。」   「諸比庫!有兩種法能使正法住立,不會導致隱沒。哪兩種呢?正確使用文句語言和善解義理。諸比庫,文句語言的正確使用和義理的善解,諸比庫,乃是這兩法使正法住立,不會導致隱沒。」   這兩段經文正好與北傳佛教的「法四依」不同。北傳佛教有一句「依義不依語」(梵artha-pratisaranena bhavitavyam na vyanjana-pratisaranena),但是上座部佛教則認為佛陀強調文句語言和義理都很重要。也許因為上座部佛教注重文句和語言,所以連佛陀的語言——巴利語都不改動,現在我們講經說法都會引用巴利語。   我們也發現,有巴利語基礎和沒有巴利語基礎是不同的。因為巴利語有獨特的語境,必須深入到該語境當中,才更能了解佛陀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當它被翻譯成另一種語言之後,可能會造成原義的某種流失,假如再加上講解者沒有巴利語基礎,望文生義、信口開河,那就可能「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了。我曾看過一本著名法師講解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般若波羅蜜多」這個詞本來是梵文prajna paramita的音譯,但是他在講解的時候卻將其拆開,「般若」講了一大段,「波羅蜜」又講了一段,「多」字又講了一段,一共講了好幾頁。這是望文生義的一個例子。   有些巴利語一個詞可能有好幾個詞義。舉“citta”為例:有心、彩色、繪畫、美麗的、種種的等意思,還可以是月份的名稱。“patta”可以是缽、樹葉、羽毛、步兵、到達、掉落等意思。一個巴利詞語可能有好幾種意思,翻譯成中文之後,一個中文字或詞又可能有好幾種意思。一旦將一種語言翻譯成另一種語言,在解讀時如果沒有原語言基礎的話,偏離現象就難以避免,對于那些喜歡天馬行空者尤其如此。所以,不僅對義理需要理解,語言功夫也是必要的。   5.3借鑑各佛教傳統的發展路線   比照佛教傳入中國經歷了五、六百年的時間才走向獨立,現在上座部佛教被華人比較有系統地認識和了解才十幾年、不到二十年的時間,還屬于不成熟的階段。另外,佛教傳到中國,還有很多官方運作的因素;而上座部佛教傳入華人地區都是民間行為,幾乎沒有官方的介入。大乘佛教傳到中國,一開始就走上層(帝王)路線;南傳佛教也是走上層(帝王)路線,而且很快就被當地人接受。民間與上層路線相比較,有優點也有不足之處。優點是:它受到統治者個人意志的干涉比較少;不足之處是普及性較差,不如帝王路線那樣容易自上至下地傳播。藏傳佛教、南傳佛教一開始都是走上層路線的。上座部佛教還有一點跟北傳佛教不同,就是上座部佛教傳到斯里蘭卡、緬甸之後,在短時間內很快就普及民間,並被廣大民眾所接受。但是佛教初傳到中國的時候,還是停留在王公貴族之間,六朝時普及到士大夫階層。隋唐時隨著淨土宗的興盛,佛教才大面積走向民間。不過,當時大部分宗派的發展與興盛都與官方多少有關系,所以到了晚唐,隨著唐武宗的「會昌滅佛」,各個宗派都受到致命打擊,唯有躲在森林里的禪宗還保存著,沒有遭到多大沖擊。例如江西的百丈禪寺,現代即使是開車,也必須走沒有人煙的山路兩、三個小時才能到達,在古代也許必須走一、兩天才能到達。在大山里面,若不是自己耕田種地肯定會餓死,所以必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然而,退隱山林的同時也遠離了廣大的民眾。   6 如何學習上座部佛教   現代社會資訊發達,現代人接觸佛教擁有優勢。資訊發達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一下子可以接觸到大量的東西,不像在古代,連想要讀到一本佛經都很難。壞處是由于得來太容易,反而不懂得珍惜、尊重,容易輕慢佛法。現在在台灣想要獲得上座部佛教資料,獲得一套叢書太容易了。在古代,必須先遠道去西域、印度留學、取經,回來後才翻譯成中文,還要印刷。雕版印刷是宋代才普及的,之前大多數是手抄。當時只有在大寺院里才珍藏有皇帝頒賜的大藏經,隋唐之前叫「一切經」,隋唐時才開始叫「大藏經」。所以我們現在學法有好有不好。   既然我們現在更有條件學到更完整、更純粹的上座部佛教,那麼應該怎樣學呢?   6.1完整地學習佛教的整體性   正如剛才所講到,作為上座部佛教弟子,我們對于經論、教理不能但求甚解,必須透徹了解。三藏聖典在提及佛陀的教法時,經常這樣說:   “So dhammam deseti adikalyanam majjhekalyanam pariyosanakalyanam sattham sabyanjanam; kevalaparipunnam parisuddham brahmacariyam pakaseti.”   「他(佛陀)所宣說的法是初善、中善、後善的,是有義、有文的(既包含義理,又包含文句語言),說明完全清淨的梵行。」   這是佛陀教法的特點。佛陀的教法是完整的,不是支離破碎的。也正因此,在義理方面,沒有任何一個南傳上座部傳統只注重某一部經或某一體系的經論。巴利三藏是個整體,不能人為地分割,不能說這部經最重要、最究竟,是經王,其他是經臣、經民、經奴。佛陀所說的法構成了巴利三藏的主體,所以我們把握佛法要整體地把握。上座部佛教對律藏很重視,對經藏很重視,對論藏也很重視。不能像現在有些人鼓吹的:「經律才是佛說,其他的不是佛說。」或者又把經藏分割為「如來相應」才是佛說等等。佛陀的教法是完整的,律經論才構成三藏,不是兩藏。   根據上座部佛教傳統,三藏與三學是對應的。想要持戒,應當依據律藏;想要修定,應當依據經藏,想要修慧,應當依據論藏。武斷地把論藏排除于佛說之外,就意味著作為解脫不可或缺的觀智是無關緊要的。這種觀念是否已經本末倒置?   對佛弟子來說,皈依的都是三寶,不是兩寶。在世間還沒有僧寶的時候才是兩寶,等佛陀初轉法輪之後,佛法僧三寶就是一個整體。可是現在有些狂妄的在家人只皈依兩寶,不承認僧寶,這是很不應該的。我們皈依的是三寶,依據的是三藏,三藏不能分割。對于三藏來說,也要完整地把握,這才叫「初善、中善、後善」。對于「有義、有文」,除了深入義理,也要掌握好語言文字。對于義理來說,既不能舍義逐文,片面追求語言文字的優美而放棄義理,同時也不能誤解義理,經文明明應當這樣解釋,但我們卻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發揮。   6.2正確地學習佛教的純正性   對于文句、語言、文字,不要錯亂,不要顛倒,不要亂說,不要濫用,不要自創。在《增支部注》中解釋「文句語言」和「義理」時說:「文句語言」是聖典的文句、語言和用法;「義理」是解釋經文的「義注」。我們在學習三藏時,既要理解聖典的意思,也要正確地使用聖典的文句和語言,這樣才能整體地掌握好佛陀的教法。如果能夠準確地把握佛陀教法的整體性、系統性,這樣的話,無論我們是為了讓佛陀的教法久住也好,為了讓以後的有緣人能夠接觸到純正的佛法也好,一開始我們就做對了,做完整了,才能更好地把法傳遞給我們的下一代,傳遞給以後的修學者。如果一開始錯了,以後要改正就比較困難。   例如:有人在翻譯泰國禪師的作品時,把泰語的achan(讀音為「阿詹」,即老師的意思。出家人可以叫阿詹,在家人也可以叫阿詹)音譯為「阿姜」(ajiang),例如:阿姜曼、阿姜查。現在大家看習慣了「阿姜」,一旦看見有人將之音譯為更準確的「阿詹」,反而可能會批評埋怨呢。所以,從事一門學問,剛開始如果準確的話,以後的人會更方便、省力,不需再去求證、修正。我們剛開始學習上座部佛教也一樣,能夠更準確、更純粹會更好。現在我們有條件學得更好,學得更準確、更純粹,就不應該得過且過、不求甚解。上座部佛教的學風素來以嚴謹著稱,對于義理、文字方面都應盡量完整地把握,這樣不但我們自己能夠學得更好,對後人的學習也有莫大的幫助。我們現在所做的東西後人可以看到,但是後人所做的,我們現在卻看不到。如果我們現在做得準確,後人也都可以更快、更準確地學習,這樣就可以帶領他們進入上座部佛教的傳統核心里去。   7. 現階段的工作   如果要讓更多學法的人接觸到上座部佛教,我們現在要做的工作很多。要做哪些工作呢?   7.1翻譯   首先是翻譯。任何一種文化要被另外一種異質文化所接受,語言是很重要的。   例如:我們華人接觸到的泰國佛教大多數都是以森林派的為主。為什麼我們接觸不到泰國一千年來的傳統佛教?泰國傳統的佛教與近百年才興起的森林派有所不同,但是我們對泰國傳統的佛教所知甚少,這就關系到語言問題!因為近幾十年來,有些洋人去泰國求學,他們多數追隨森林派禪師學習,然後將之介紹到英文世界。當這些英文作品被翻譯成中文後,于是我們所了解到的泰國佛教多數是森林派的。我們可能會認為泰國佛教是反阿毗達摩,其實泰國傳統的佛教不是這樣。泰國傳統的佛教也注重教理,注重阿毗達摩。由于阿詹曼只接受過很少的三藏教育,就到森林里去出家,他自己也說過他在三藏方面比較欠缺。但是到了他的弟子那一代,有些人就認為三藏不重要,甚至出現輕慢經論的現象,但這並不是阿詹曼的本意。如此,我們認為泰國的僧團不尊重經論,其實只是某些森林派的做法,並不代表泰國傳統的佛教。   又好比現代緬甸出了一位被整個緬甸佛教界尊為「佛音第二」的佛學家、教育家馬哈甘達勇西亞多(Mahagandhayun Sayadaw bhaddanta Janakabhivamsa)。之前華人佛弟子幾乎不認識他,因為他的書籍只有緬文,沒有被翻譯成其他文字。他的作品在緬甸受到高度推崇,但是因為語言問題,我們對之所知甚少。所以語言是了解另外一種文化很重要的工具。   現在我們想要了解、學習和實踐上座部佛教,首先必須通過語言。語言必須透過翻譯,這是第一步。我們要感恩這幾十年來到上座部佛教國家去求法的前輩們,以及把上座部佛教作品譯介成中文的大德們。如果沒有這些前輩們的努力,我們現在很難有機會接觸、學習到上座部佛教。因此,譯介階段是很重要的。   我們現在所能收集到、讀到的南傳上座部佛教作品,超過百分之九十是第三手資料。元亨寺的《漢譯南傳大藏經》是第三手資料,從巴利到日文,再從日文到中文。帕奧禪師系列叢書,也是從緬文到英文,再從英文到中文。阿詹查、佛使比丘的書,還是從泰文到英文,再從英文到中文。就連想要接觸第二手資料都很難,這證明華人的上座部佛教還很弱,還不成熟。英文世界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對巴利聖典作比較系統的翻譯[ 1881年,英國學者T.W.Rhys Davids(1843-1922)在倫敦創立「巴利聖典協會」(Pali Text Society),專門從事編輯、出版巴利聖典及其英譯本的工作。而早在其前,已有許多巴利聖典出版了。]。但是直到現在,中文世界還沒有一套直接從巴利語翻譯過來的完整經典,或者是一藏,甚至連一部都沒有。因此,我們所要做的工作還很多,道路還很漫長,但是這對華人了解和修學上座部佛教是很重要的。   7.2學習與弘揚完整的佛教   第二、對上座部佛教的學習要完整。這需要有一批華人在完整地修學了上座部佛教之後,出來講經、譯經、著書。這個前提必須是要傳統性的,而不是個人性、經驗性和發揮性的。沒有修行的上座部佛教很快會淪為學術化。我們不需要培養出一大堆的學者來,出家人不需要做學者,出家人要做宗教師!宗教師除了要有一定的學問素養,還要有一定的修行,還要教導他人。學者只需埋首經典寫書就可以。學者和上座部僧尼的最大區別:學者既然要研究就要創新,要不斷發現新問題,從新的角度去提出新的觀點,寫一本新的書。但是作為上座部學人,我們不需要創新,只需要把傳統的東西學到家就很好了。同時,不但只是學而已,還要去實踐。   我們從經典可以看到,佛陀從來都不會說:「各位學者先生們」,佛陀講法的對象大多都是專業的修行人——諸比庫。這證明佛陀說法的目的不只是為了學,還要實修。修行是很重要的!唯有通過修行,才能真正落實佛陀的教法,才能實踐佛陀的教法,才能體證佛陀的教法。我們現在要翻譯介紹上座部佛教,並不是為了讓後人的書架上多幾本上座部佛教的書籍。假如是這樣的話,我們也沒必要花費那麼多時間和心血去翻譯。我們為的是要讓更多的人來學習和實踐上座部佛教的教法,獲得內心的清涼,獲得煩惱的解脫,而不是書架上多幾本書而已。因此學還要修,修也要學,學和修不能分離。對三藏教理的學習和對禪修(戒定慧)的實踐這兩方面要相結合。沒有實修的教理會走向學術化,這不是我們要走的路;但是偏離三藏的實修也會產生許多問題,它會使佛陀的教法慢慢地走樣。   在泰國和緬甸都存在著這樣的問題:每當有一位宗師出來的時候,會有很多人追隨他,許多道場很快建立起來。但是等這位宗師去世之後,這些道場很快就沒落了。這些宗師普遍有個特點,就是他們講經、說法、教禪,都是以他們的個人經驗為主。他們講的是個人的法,講的是經驗主義的法,其禪法是以個人的經驗發展出來的,其體系也是依靠個人的權威建立起來的。一旦這個權威中心倒了,整個道場就開始沒落了,代表其個人的禪法也相應地衰敗了。但有些禪師或禪法就不是這樣,當他們還在世的時候反而不一定出名,等他們去世之後,所留給後代的東西仍然受到重視。例如緬甸的馬哈甘達勇西亞多(Mahagandhayun Sayadaw Janakabhivamsa),從他的著作里看得出他連禪那都沒有,但是他留給我們的作品卻受到佛教界的普遍歡迎,許多僧尼都學習和參考他的著作。這些精通三藏的長老們把三藏里的傳統精華介紹出來、發掘出來,等這些長老去世之後,他們的作品仍然照耀著世間,不會因為他們的去世,其作品就完了。因為他們的法是三藏的法,是經論的法。只要佛陀的教法還住立世間,三藏就會存在,這些經論就有其價值。個人的東西不能耐久,只有個人出來才光芒四射;個人往生,光就暗淡了。如果一個人不是依自己的光芒,而是依三藏、依傳統、依佛陀的光芒,這種光芒即使在他去世之後仍然照耀著世間。這也就是修行不能偏離教理、不能隨意發揮、不能走向個人主義的原因。如果走向個人主義,你自己出來就產生你的禪法,他出來就產生他的禪法。如果你的方法是錯的話,你就帶著大家一起走錯、一起墮落。我們尋求一位導師,修學一種禪法,不要只是看到某些宗師個人的光環,就輕率地把整個身心和生命投入進去。唯有他們的禪法經得起經論檢驗、依照巴利三藏才有保險。   有些人說三藏只是佛陀的法,經典是死的,唯有通過自己實踐,才能活出自己的法。不是這樣的!佛陀所講的法就是為了實踐,他是為了我們而說的,我們沒必要另外再搞一套自己的東西。如果我們的東西跟佛陀的不一樣,就把自己的東西丟掉,佛陀才是權威!佛陀所教導的法是其智慧和覺悟的結晶,難道我們的智慧還有可能超過佛陀嗎?所以我們沒必要再去搞自己的一套,沒必要標榜自己、搞個人崇拜,我們能夠做一名合格的佛陀弟子就不錯了。   所以,如果想要讓上座部佛教植根于華人區,讓更多的華人也能學習和實踐佛陀的教法,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第一、自利,先讓自己在佛陀的教法中找到立足處,獲得法的利益。第二、利他,包括弘法,假如我們現在能夠做的話就盡量做,如果不能夠就做少一點。   7.3僧信同心致力于佛教住世   作為佛弟子,我們能夠為佛教所做的事情總不出兩樣:   第一、住持佛教,第二、護持佛教。   對僧眾來說是住持佛教,因為僧眾是專業,除了修學佛法之外,沒必要做其他的事情。護持的巴利語為anuggaha,意思是保護、資助。護持佛教是在家居士的責任。在家人除了宗教生活之外,還有家庭生活、工作、交際、娛樂等等,不像出家人,除了宗教生活之外就沒有其他的生活。在家人的宗教生活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而出家人的宗教生活是全部,所以出家人住持佛教,在家人護持佛教。護持佛教又有兩種方式:一、財物的護持,二、服務性的護持。財物的護持就像一般的施主那樣做布施供養,服務性的護持是為道場做服務,做淨人,做各種操作性的事務。   佛教的住世,住持及護持這兩方面都需要。如果只有住持沒有護持,就好像一間學校只有校長沒有學生,一間公司只有老闆沒有職員。而只有護持沒有住持也不行,就好像軍隊沒有將領,群龍無首。所以,唯有住持與護持相互結合,佛教才能完整地保持和傳承下去。   8. 結語與勸勉   《上座部佛教植根于華人區的三階段》這篇文章大家自己看,我在這里只是與各位分享一些心得。如果聽了剛才的分享之後再來看這篇文章應該更好理解,我就不再重複講這些了。   不過,我還是希望想要學習與實踐上座部佛教的弟子們,眼光放長遠一點,不要只著眼于現前。眼光放長遠有幾層意思:   第一、不要急功近利。我們剛才講到,佛教傳進中國經歷了五、六百年才走向獨立,假如我們現在能用一百年的時間,讓更多的華人了解上座部佛教已經很不錯了。   第二、修學上座部佛教要考慮佛陀教法的完整性,要上承下續。上承是繼承兩千多年來的傳統;下續是要往後代傳續下去,而不要讓上座部佛教在我們這一代華人中劃上句點。我們現在也算是第一代,第一代做好了,後來的人將會很順利。如果第一代人對教法已經扭曲了,後來的人將會很吃力。所以我們要看得更長遠。   第三、現在越來越多人逐漸對上座部佛教感興趣,所以有很多人已經去或者希望去緬甸、斯里蘭卡、泰國去求學、求法。對于這些求法者,大致可分為兩類:1、有機會前往南方上座部佛教國家求法修學,但他們畢竟是少數。2、大部分時間生活在華人區,只能短時間前往南方佛國,或者偶爾參加禪修營。這一類人占了絕大多數。對這一類人來說,他們大多數還沒辦法投入時間去學習和實踐上座部佛教,或者即使有機會短時間前往南方佛國求法,回來之後很快又被世俗生活所淹沒。難道這些人就不想學了嗎?就不能繼續學了嗎?要學!應該學!也應該要讓他們繼續、深入!讓更多的後來人了解和深入上座部佛教的責任就落在第一批求法者身上。還有一點必須考慮的是,雖然現在很多人到南傳佛國去求法修學,但是他們總得落葉歸根吧!或者說他們總得把所修學的法帶回到華人區吧!所以我們應該眼界放大一點。   如此,上座部佛教在華人區植根與傳播是遲早的事。我們在座每一位都可以隨喜、參與、促成和支持這件事。   因此,我們現在和今後應該在三方面多下功夫:   第一、譯介經典與著述。   第二、學習三藏義理。   第三、實踐止觀禪修。   做這些事情要有長遠心。要慢慢來,一點一滴地做,積沙成塔,集腋成裘,不要急功近利、急于求成。這樣的話,就能讓更多的華人接觸和了解上座部佛教,繼而學習和實踐佛陀的教導。   今天,後學跟大家分享到這里,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問題與回答   問題:請問北傳佛教和南傳佛教兩者之間要如何互相交流、互相融合?   回答:南北傳佛教之間的互相交流是必要的,但融合卻不一定。互相交流與了解是為了互相尊重、共存,共同弘揚佛法;不互相融合是為了保持各自的傳統與特色,沒必要把南北傳佛教硬是混雜在一起。就好像兩兄弟,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家,只要彼此都在一個大家庭中,就沒必要強求說:「因為你們是兩兄弟就不能分家,分家就是忤逆。」   同時,希望在座各位無論學習的是南傳佛教或是北傳佛教都好,你學習的是北傳佛教,請不要貶抑南傳佛教;學習的是南傳佛教,也不要批評北傳佛教。不懂得尊重他人,就是叫他人不要尊重自己。希望人家尊重,就要學會尊重他人。所以不要隨便批評別人。   瑪欣德尊者(學院常任師長)   講于第二期法工成長營 2010-3-1   王寶昭筆記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