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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念處經》開示(十)

寶峰禪寺禪修營

2007年7月3日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àsambuddhassa.(3X)

禮敬彼世尊、阿拉漢、正等覺者! (三遍)

各位法師、各位禪修學員們:

晚上好!

我們今天晚上將繼續一起來討論《大念處經》(Mahàsatipaññhànasuttaü)。今天,我們將討論新的內容。在前一段時間,我們一共用了十個晚上討論了身隨念(kàyànupassã viharati)。今天晚上,我們將來討論四念處里面的第二個內容:受念處。

在學習受念處之前,我們先要了解一下受念處。我們在剛開始講《大念處經》的時候提到了:四念處有二十一種業處,也就是說在這一部經里面佛陀教導四念處,這四念處一共有二十一種業處。其中,佛陀在這部經里面講身念處講了十四種業處,受念處有一種業處,心念處也有一種業處,而法念處一共有五種業處。

我們今天講受念處的部分,也可以說講一種業處,在經文里面還有把受念處分為五種,也就是說在這部經里面,講了五種觀受、于受隨觀受的方法。在這里我們在講經文之前先講講受,什麼是受,巴利為vedanà,vedanà是感受,感受是什麼意思呢?是心對所緣的體驗,如果說遇到了可意的、可喜的所緣,這個時候會有樂受生起;如果你體驗了不可喜、不可意的所緣,將會有苦受生起。

然而,我們在經典里面會遇到受有兩類的分法:一類是三分法;第二類是五分法。

三分法把受分為三種,它們分別是sukha vedanà、dukkha vedanà、adukkhamasukha vedanà。

第一種sukha vedanà是樂受;

第二種dukkha vedanà是苦受;

第三種adukkhamasukha vedanà是不苦不樂受。

五分法他們分別是dukkha vedanà、sukha vedanà、domanassa vedanà、somanassa vedanà、upekkhà vedanà,一共是五種受。這五種分別是:苦受、樂受、憂受、喜受、舍受。

這三種受跟五種受他們之間有一定的聯系,有一定的關聯,當我們說到dukkha vedanà苦受的時候,這個是指心的苦受,也就是說心觸及到不可取、不可意,逆緣的時候,所產生的那一種感受;sukha vedanà是由于心(就是樂受),心觸及到可意的、可喜的、順意的、好的所緣的時候,心的那種快樂的、愉悅的感受;adukkhamasukha vedanà不苦不樂受是指當心碰觸到中性的所緣的時候,心的那種中性的感受,稱為不苦不樂受。

當然有時候,受,它也是可以通過造作而有改變的,為什麼呢?因為當一個人即使見到了很可喜、極可喜所緣,他還是可以生起憂受,大家可不可以理解呢?即使是很好的東西他都可以生起憂受,比如說,我們說佛陀是極可喜所緣,當我們能夠得遇佛陀,那是有很大的福報才能夠值遇佛陀,但是呢,佛陀在世的時候,很多那些外道他見到佛陀,他就非常討厭,他恨不得把佛陀殺死,因為他搶了他們的信徒,搶了他們的供養。

現在也是,比如說現在到處都有佛像、有佛塔、有出家人,能夠見到佛像、能夠見到佛塔,也是要有一定善根福德因緣的人才能夠見到,而且佛像本身就是一種極可喜所緣,佛塔也是。但這里的佛塔,比如說像斯里蘭卡的馬哈悲迪亞、緬甸的Shwedagon Pagoda(大金塔),它們本身就是佛陀的象徵,能夠見到它必須得有一定的福報,能夠值遇或者說生長在佛陀的國土里面才能夠有這樣的福報的。然而,有很多那些穆斯林或者說那些基督徒,他見到了佛塔、見到了佛像他都很討厭。比如說2000年的時候塔利班把巴米揚大佛炸掉了,所以本來佛陀是一種非常可喜、極可喜、極可意的所緣,但是由于不如理作意,他還是可以生起苦受。

同樣地,對于不可喜所緣,本來按照道理應該生起苦受的,但是有的人可以生起樂受。比如說有些受虐狂,也就是變態的受虐狂,他給人打了就感覺到很快樂,所以這種也是通過不如理作意,他可以生起樂受。

中性的受:舍受。中性的受,通過如理作意或不如理作意也是可以生起這樣的受,所以這三種受其實還是可以通過造作生起。

不苦不樂受是什麼意思呢?比如說一般人見到了很好的、很漂亮的東西,比如說男性見到了很漂亮的女人,女性見到了很英俊的男人,那麼這個時候可能會生起的是樂受,但是對于禪修者來說,假如他是在修觀的話,他可以即使見到再好的東西,他的心可以保持中舍,他的心沒有樂受生起,但是在他的果報心里是樂受,但是他的速行心是屬于舍受,就是不苦不樂受。

因此,這三種受是可以通過如理作意或不如理作意而變化的。這是屬于三分法,就是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接著我們再講五分法,五分法是:sukha vedanà、dukkha vedanà、somanassa vedanà、domanassa vedanà、upekkhà vedanà,樂受、苦受、喜受、憂受、舍受。這里講的苦受跟剛才所提到的苦受名字相同,但是它的性質不同。我們在三分法里面說到的苦受,在這里叫做domanassa vedanà叫做憂受;而我們在這里講到的喜受或者叫做悅受,喜悅的悅,悅受反而跟剛才所提到的樂受是一樣的;舍受跟剛才所提到的不苦不樂受是一樣的。也就是說,我們說到的憂受、悅受、喜受跟舍受,是屬于心的感受;還有兩種受是苦受和樂受,屬于身的受,身的苦受、身的樂受。

比如說現在很多禪修者在禪修的時候腳痛、腰痛、背痛、肩膀痛,這里的痛是屬于苦受,在這里五分法里面說到的苦受。比如說,氣候非常好、非常舒適,或者說人家幫你按摩,或者說坐到很舒適的座墊,座墊墊得很高,然後座墊又有棉墊,或者有那些其它的很舒適的座墊坐著,這個時候身體就感受到樂受,所以這里說到的樂受和苦受,是身體的觸覺所體驗到的受。

因此三分法里面的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主要是指心的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而在這里五分法里面多加了兩種是身體的感受,就是苦受、樂受。而剛才在三分法里面的苦受、樂受在這里就變成了憂受跟喜受,然後不苦不樂受也就是舍受,因為不苦不樂本身就是中舍,所以在這里稱為舍受。

那當我們對于受、感受有一定的了解、理解之後,我們接著再來看經文。經文里面佛陀說:

「那麼,諸比庫,比庫又如何于受隨觀受而住呢?

諸比庫,于此,比庫感到樂受時,了知:『我感到樂受。』感到苦受時,了知:『我感到苦受。』感到不苦不樂受時,了知:『我感到不苦不樂受。』」

佛陀在這里教導我們應當觀受,但是應當如何來觀受呢?是不是說這里痛了就知道這個是痛、痛、痛,或者說快樂的時候知道快樂、快樂、快樂,是不是這樣來觀受呢?很痛苦的時候知道我很痛苦、很痛苦,是不是這樣?在義注(這部經的注解)里面就提到了:「如果說這樣的方法也叫做觀受的話,那麼剛出生的嬰兒他也能夠修受念處,為什麼呢?剛出生的嬰兒當他在吃母親的奶的時候,他也可以感受到樂受;當他被外面的一些東西刺痛的時候,他也會哭,那這個時候他也感受到苦受,然而,這種方法既不是修念處的方法,也不是修業處的方法。」

佛陀在這里講到了修業處的方法,講到了這種修受念處的方法,既是修念處,也是修業處的方法,為什麼呢?因為比庫在這里所修的這種觀受念處,他可以斷除無明與渴愛,他可以斷除煩惱,所以義注接著又說:「那應當如何來修受念處呢?必須得先了解三樣東西:第一、『誰在受?』第二、『誰的受?』第三、『受是如何產生的?』」

必須得要先了解這三樣,接著義注又回答說:「對于『誰的受』其實並沒有所謂的有情、或者人、或者我在感受。那誰的受呢?其實也並沒有所謂我的受、我在感受,或者有情的受、有情在感受。」

對于第三個問題「受是如何產生的呢?」義注里面說:「由于有根門(就是有淨色)、有所緣(就是有外緣),還有意識三事和合,而使有觸,觸又生受,這樣的話受就產生了。」當根門與識體驗到了可喜的、可意的所緣的時候,將會有樂受生起;當根門與識體驗到不可喜的所緣的時候,將會有苦受生起;當根門與識體驗到中性的所緣的時候,將會有不苦不樂受生起。這是按照常理的、一般性的方法來理解。當然了,也可以通過如理作意或不如理作意而改變受,所以受是這樣產生的。

那接著,我們將會講到我們應當如何來修受呢?對于受來進行修習呢?我們將依經論而分為三種方法來修習。對于受念處我們要如何來修習?首先,我們可以依照佛陀在《觸相應》里面的方法來講,比如說佛陀會講到:

「緣眼、顏色、眼識,三事和合生觸,緣眼觸而生受,無論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應觀諸受皆是無常、苦、無我。」

用這段教導,同樣地,對于聲音、耳識、緣,此三事而生觸,緣、耳、觸而生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對于鼻、香跟鼻識,舌、味跟舌識,身、觸跟身識,意、法跟意識也是同樣的道理。所以在這里就講到了三種受,應當這樣來觀。那麼對于禪修者在實修的時候,應當如何根據佛陀的這段教導來實行呢?

如果要修受念處的禪修者,他先應當觀照眼觸門,他先對自己的眼睛修四大,修地、水、火、風;地、水、火、風……最後,眼睛已經不見了,他只是見到非常多的色聚,然後他再繼續觀照色聚里面的究竟色法,他將會發現到在眼睛里面,一共有五十四種究竟色法。他這樣觀照自己的眼觸門,有五十四種色法之後,他再觀照所緣,比如說當他看到的是屬于外在的色法的顏色的話,那他再繼續對外在的去修四界分別,一直到見到自己在分析他們的究竟色法,然後他會發現到,這個時候顏色的所緣會同時撞擊他的眼淨色,以及撞擊他的有分。在撞擊的同時一個心識剎那過去,接著有分波動兩下,然後生起一個五門轉向心,然後有眼識,眼識生起之後有一個領受,然後是推度,然後確定,然後第一個速行。

在這里我們就已經說到了由眼、顏色、眼識三事和合生觸。在這里眼睛在眼淨色里面它是屬于眼識生起的依處,眼識本身也有觸,這里的觸是眼識、眼淨色以及外面的顏色三事和合生觸,而觸生起的同時會有受生起。然而我們一般說到的眼睛它的受是屬于舍受,而接著眼門心路過程里面的速行它才會有樂受、苦受等等。所以禪修者應當如此來觀照,由于眼睛看到了顏色,然後對于外在這些顏色的體驗,他產生了是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依這樣來觀察,這是屬于受。為什麼呢?

因為,如果說當他看到了顏色,他如理作意的話,可能有幾種心會生起,會有四類的心,每一類可以分為兩種,一共八種,這是對于一般凡夫和有賢聖者來說的。當他看到顏色的時候,他可能會有悅俱的智相應心生起,或者悅俱的智不相應心生起,或者舍俱的智相應心生起,或者舍俱的智不相應心生起。

如果是屬于悅俱的智相應心的話,那麼這個時候他的心跟心所一共有三十四種名法,其中受是很強烈的,他以觀受為主,但是,受是不可能單獨生起的,正如心一樣,心一生起肯定伴隨著一定數量的心所,而受是屬于心所,受心所生起的同時必定跟心是一起生起的,而且它也不是一個心再加上受,它會伴隨著許許多多相應的心所生起,這是心的定法、心的定則、規律,是不變的。所以當他觀受的時候,也同時必須要觀其它跟它一起生起的,只不過是以觀受為主。

我們看一個人,比如說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肯定不是獨立出來,有時候我們看一個人很容易一看就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應該是很明顯的,但是我們不能夠只是注意他的眼睛,然後把他的頭、把他的身體全部去掉,這是不可能的。同樣地,我們看受也是,其實它是伴隨著心以及若干數量的心所一起生起的。然後,再看心路過程里面的確定心,如果確定心是如理作意的話,生起的受它是相應的。

如果說見到的是可喜所緣的話,他可能會生起樂受;如果見到的是不可喜所緣的話,有可能是舍受;如果是不如理作意的話,那麼當他看到可喜所緣的話,生起的是樂受,或者說也有可能是舍受;如果是不如理作意的話,這個時候生起的是憂受。憂受它肯定是伴隨著嗔恨心一起生起的,這個是定法,因為嗔恨心有兩種,我們說心的受有三種,就是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其中樂受跟舍受可以生起兩類的心,這是對于不善心來說,貪根心它可以有兩種受,痴根心只有一種受,貪根心可以是樂受,也可以是舍受,痴根心只有一種受就是舍受,但是嗔根心(嗔恨心)肯定是憂受,也就是說他的受肯定是苦受,不可能說你在發怒你的心還感覺到很舒服,除非是你發怒之後,你的心感覺到很舒服,但是在發怒的同時,肯定心是不舒服的,那個時候受是屬于憂受。

我們可以通過這第一種方法來修習,觀照受。當我們可以見到受之後,再觀受的無常,為什麼呢?因為受是跟心一起生起的,它是在心路過程里面發生的,但是心有多快,大家知道嗎?一彈指或者一眨眼,有多少個心識剎那已經生滅過去呢?依據《阿毗達摩》,有幾萬億個心識剎那已經生滅過去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佛陀說:「諸比庫,我不見有任何一法的生滅比心更快速,我不見任何一法比心更無常的。」

心是最無常的,這里的心也包括心所,為什麼?因為心跟心所是同生同滅的。它不可能單獨生起單獨滅去,它是同生同滅的。所以,世間上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它的無常會比心更快。這個時候我們應當觀照心的無常,同時受也是無常的,因為它極其快速地生滅、生滅……哪有可能是永恆的呢?

由于它一直都受到生滅的煎迫、逼迫,所以是苦的;同時,心一直都是在生滅、生滅的,哪里有一種可以稱為永恆的、稱為我的、自我的心?可以稱為真心的、永恆的、常的心呢?可以稱為我的心呢?所以我們應當觀照心也是無我的。這是第一種方法,就是我們如何觀受的方法。因為受肯定是伴隨著心生起的,這個時候可以觀照以受為主的那種方法,這個是修vipassanà以及觀受的方法,這是第一種。

還有第二種觀法,佛陀曾經說過:「諸比庫,應當觀照樂受是苦,應當觀照苦受是刺,應當觀照不苦不樂受是無常。」

這是另外一種觀法。為什麼說觀照樂受是苦呢?我們也換一句話來說,苦一共有三種苦:

第一是苦苦;

第二是壞苦;

第三是行苦。

這正好對應三種受。我們說到的樂受,應觀樂受是苦,為什麼呢?因為這是壞苦,因為樂受必須得依靠因緣而生,它要有好的外緣,可意的緣才能夠生起樂受,或者說自己造作想一些東西來自我陶醉,這樣的話就會有樂受生起。但是,因為外緣的轉變,外緣是無常的,外緣不可能永恆的,一旦轉變了,那麼這種樂受就會消失,是不是?所以佛陀也說:「樂受消失的時候,會感受到苦。」這是屬于壞苦。

因為這里的樂受所建立起來的是很無常的,是因緣和合的,很虛假的東西,是不可靠的,就正如說一個人在一塊冰塊上,在大海上漂,他洋洋得意,當冰塊一融掉了,怎麼辦?同樣地,樂受也是,它所依仗的是那些外緣,外緣一轉變,樂受就消失,樂受一消失接著生起的就是屬于苦受。因此佛陀說:「諸比庫,應觀樂受為苦。」這是一種觀法,為什麼?因為它是壞的、變異的。

佛陀又說:「應觀苦受為刺。」為什麼?或者說象箭一樣,因為苦受本身都能夠煎迫、煎熬我們的身心,是不是?特別是可以煎迫我們的心,就好象一種刺,刺痛我們的心一樣,苦受本身就是一種叫苦苦的。

通常人家、特別是那些外界的人他們會誤解佛教,佛教一說到苦,比如說苦聖諦的苦,甚至說苦啊!苦啊!佛陀的教法說只有苦而沒有樂,其實這是一種誤解。其實佛陀說到的苦聖諦的苦,或者我們一般提到的苦,並不是說苦受的苦,佛說到的苦有三種苦,就是剛才所說到的,壞苦是屬于樂受,苦苦、壞苦跟行苦,但是特別提到的是屬于苦苦,這一種苦受的本質就是屬于苦的,就是我們說的痛苦、苦觸,這是屬于苦受的苦,因為它的本質是苦的,所以稱為苦苦。

還有另外一種不苦不樂受,它也是屬于苦,為什麼呢?因為不苦不樂受不可能永恆的。所以佛陀說:「當一個人能夠體驗到不苦不樂受時,他是樂;當這種不苦不樂受消失的時候,他將會體驗到苦受。」所以不苦不樂受也是不能永恆的,它也是生滅的,因此佛陀說:「諸比庫,應當觀照不苦不樂受為無常。」這是一種觀法,也是修受念處的一種觀法。

然後佛陀還教導另一外種修習受念處的方法,這種修受念處的方法,記載于《長部》的《長爪經》(Dãghanakha Sutta),長爪梵志是沙利補答(Sàriputta,舍利弗)尊者的外甥,在北傳佛教說是沙利補答尊者的舅舅,南傳佛教說是他的外甥。這部經是佛陀在豬掘洞(såkarakhata cave)里面對長爪梵志所說的,佛陀先教他觀色法,然後再觀受,對受就講到了應當如何觀照的方法。佛陀說:

「有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當一個人體驗到樂受的時候,苦受跟不苦不樂受不會生起;當一個人體驗到苦受的時候,樂受跟不苦不樂受不會生起;當一個人體驗到不苦不樂受的時候,樂受與苦受也不會生起。」

當苦受不存在的時候,那麼他將會體驗到樂,但是當他在體驗苦的同時,並沒有樂受跟苦受,因為受是不能夠並存的,在一個心識剎那里面只有一種受,不可能說,在一個心識剎那里面兩種受同時生起,如果說生起的話,那也只是在不同的心路過程里面生起,因此佛陀說:

「當樂受生起的時候(體驗到樂受的時候),就不會有苦受跟不苦不樂受,當體驗到苦受的時候,不會有樂受跟不苦不樂受。然而呢,苦受也是無常的、是毀壞之法、是壞滅的法、是有緣的(就是因緣合和的法)、是有為的、是壞滅之法、是滅法、是離法。

樂受也是,它是無常的、是有為的、是有緣的、因緣合和的,所以它也是毀壞的、壞滅的、是滅盡的、離的。

對不苦不樂受也是無常的、有為的、有緣的、毀壞的、是壞滅的、是離的、是滅盡之法。」

在這里佛陀就教導長爪梵志如何觀照受,當佛陀說完了這部經之後,長爪梵志就證得了初果,而受益最大的是沙利補答尊者,因為這部經是沙利補答尊者在佛陀的座下出家半個月之後所說的。那個時候,沙利補答尊者正在佛陀的身後幫佛陀扇扇子,佛陀就對他的外甥長爪梵志說了這部經。當佛陀講這部經的時候,沙利補答尊者就依照佛陀所說的來觀照,觀照受,觀照受的無常、苦、無我,觀照它的因緣合和之法。這個時候其實是在修緣攝受智的階段,之後再觀照受的離、滅盡、壞滅,這個是壞滅隨觀智的方法,然後再離、滅盡,這是更高的觀智。結果當佛陀說完這部經的時候,沙利補答尊者就證得了阿拉漢果,這也是一種觀受的方法。

所以,有三類的觀受的方法:

第一類是依照佛陀在《觸相應》、在《界相應》里面所講的依照根、淨、識三事和合而生觸,眼觸生受、耳觸生受、鼻觸生受、舌觸生受、身觸生受、意觸生受,這種方法是依六觸門來觀受的;

第二類是依照觀樂受為苦,觀苦受為刺,觀不苦不樂受為無常,這種方法;

第三類是觀當苦受生起的時候,樂受跟不苦不樂受不會生起;當樂受生起的時候,苦受和不苦不樂受不會生起;當不苦不樂受生起的時候,樂受與苦受不會生起。它們是一生起就滅掉的,它們不會並存的。

然而這三種受我們都可以體驗到,但是他不懂體驗,為什麼呢?當我們體驗到樂受的時候,苦受已經壞滅了,已經滅盡了;當我們體驗到苦受的時候,樂受已滅盡了;當我們體驗到不苦不樂受的時候,樂受與苦受都滅盡了,是不是?所以也是以這樣的方法來觀照,因此,這也是一種觀照受、依受念處修行的方法。

那當我們講到三種觀受的方法之後,我們再來看經文:

「感受到有物染的樂受時,了知:『我感受到有物染的樂受。』感受到無物染的樂受時,了知:『我感受到無物染的樂受。』感受到有物染的苦受時,了知:『我感受到有物染的苦受。』感受到無物染的苦受時,了知:『我感受到無物染的苦受。』感受到有物染的不苦不樂受時,了知:『我感受到有物染的不苦不樂受。』感受到無物染的不苦不樂受時,了知:『我感受到無物染的不苦不樂受。』」

在這里提到的「有物染」以及「無物染」,有物染巴利叫做sàmisa,sa是有的,àmisa是味道、食、財、利益、功德的意思,所以說sàmisa意思就是有味的、是物質的、肉體的、有愛染的;無物染巴利叫做niràmisa,它的意思是無味的、非物質的、沒有愛染的。那什麼是屬于有物染的樂受、有物染的苦受跟有物染的不苦不樂受呢?

說到有物染的樂受、苦受跟不苦不樂受,是指這種受是依止于享受五欲功德的六種俗家依止的受。對于樂受它是愉悅的受;如果是對于苦受它是屬于憂受;對于不苦不樂受它是屬于舍受。

什麼是五欲功德呢?是:色、聲、香、味、觸,這稱為五種欲樂的目標。什麼是六種俗家依止的愉悅感受呢?是依止于眼、依止于耳、依止于鼻、依止于舌、依止于身、依止于意這六種依止,而產生的那種愉悅的感受。

比如說,眼睛看到了漂亮的東西,這個時候產生了樂受,稱為有物染的樂受。比如說,耳朵聽到了好聽的東西,這個時候產生的樂受,是屬于有物染的樂受。舉個例子,比如說,一個人看到了錢,一看到了錢眼睛就發亮,假如這個錢是自己的,比如說,去領工資或者說賺到了一大筆錢,這個時候大家高不高興啊?高興的,對于師父來說發放工資的時候高不高興啊?這種樂受是有物染的樂受。

當大家在看戲的時候、看VCD、看DVD、看那些西部大片的時候,或者看那些愛情片的時候或者什麼他們喜歡的,這個時候所產生的樂受,心陶醉在其中所產生的樂受是屬于有物染的樂受。聽音樂,很美妙很動聽,這個時候生起的樂受,是屬于有物染的樂受。比如說,自己所貪愛的兒子或者自己女兒考上了大學,這時候感到很高興,這種也是有物染的樂受,為什麼?因為他不外乎依止于色、聲、香、味、觸,不外乎是通過眼、耳、鼻、舌、身、意產生的,是不是?所以,這種稱為俗家依止的樂受。

對于苦受也是,比如說,錢丟了或者在外面手機給人偷了,這時候,是不是感覺到心里很不好受啊?是不是?或者說,人家罵你一句,或者說在公司里面給老總說了幾句,自己心里感覺到不好受,或者說扣你的工資了,這個時候所感受到的苦受,是屬于有物染的苦受,是不是?

對于不苦不樂受,也是這樣。比如說,自已回到了家里面,不會有那種特別高興的感受,也不會有特別傷心的感受,但是你很執著自己的家,或者說你見到了自己的老公,不可能象以前談戀愛那麼樣,一見到他就生起樂受吧,是不是?所以這種也是屬于有物染的不苦不樂受。或者說自己穿上了一件比較舊的衣服,自己對這件衣服還是有貪愛的,還是比較執著,但由于它已經變舊了,穿上去,沒有很快樂的感覺,這種也是屬于有物染的不苦不樂受。

那什麼是無物染的樂受、無物染的苦受跟無物染的不苦不樂受呢?說到了無物染的樂受,就比如我們說一個人出家,他很喜歡、很向往出家的生活,結果他很榮幸地出了家,這個時候高不高興啊?現在沒有感覺,大家想想剛出家的時候,有沒有?會不會感覺到自己的理想實現了,這種是屬于沒有物染的,為什麼呢?因為對于無物染的樂受是指六種出離依止的愉悅的感受,稱為無物染的樂受,無論受是有物染的、還是無物染的,它都必須要依照眼、耳、鼻、舌、身、意而產生。但是,如果一個人體驗到出離的樂,這種樂由于離開了物質的,離開了世俗的那些五欲的功德,所以稱為沒有物染的。

有幾種出離:

我們首先說到的出家其實就是一種出離,為什麼呢?出家是出離了世俗的生活,是不是?出離了欲樂的,在家欲樂的生活,因為出了家了,大家就不能夠聽音樂了,不能夠看戲了,不能夠跟女人在一起呀,不能夠談戀愛呀,是不是?不能夠吃晚餐了,是不是?在家的時候可以吃宵夜、可以去聽搖滾、可以去上網聊天,出家了這些都不行了,出家應當出離這些,過著出家無欲的生活,這稱為出離(nekkhamma),這是第一種出離。

第二種出離是初禪,也稱為出離。為什麼呢?初禪也有另外一句話叫做什麼?離生喜樂,對,這里的離是離什麼?離了五蓋、離了欲界。由于心已經離開了五蓋,離開了種種的惡不善法,他心里體驗到那種離了五蓋、離了欲之後的喜與樂,稱為離生喜樂,這是指初禪。

第三種是屬于涅槃,涅槃也是出離,為什麼呢?涅槃是離了一切的貪、嗔、癡,離了有為法,離了因緣造作之法、因緣和合之法,完全地離了一切的煩惱,就稱為涅槃,所以涅槃也是一種出離,涅槃是最高的出離。

還有另外一種離,是一切的善法,比如說我們持戒,持戒是不是一種離呢?對,當我們持戒的時候,那個時候已經離了我們可以放逸的那些行為跟語言。

當我們在布施的時候是不是一種離呢?布施是讓我們暫時離了慳吝;我們在禪修的時候,即使還沒有證得禪那,也是一種離。所以說一切的善法都是一種出離,因為在我們心生起善法的時候,那個時候不善法暫時不會生起,因此,一切的善法也是一種離。

所以,這幾種是稱為沒有物欲的出離,如果是依出離而生起的樂,稱為沒有物染的樂受,特別是證得了第三禪,所有進入禪那,初禪、第二禪、第三禪,這三種禪那他都能夠體驗到很強的樂受,這種樂受特別是指在這里講到的沒有物染的樂受。當然了當我們歡喜地去行善法、做布施、持戒、禪修、聽聞佛法、去見大長老、禮敬僧團、禮敬比庫,如果你的心是很歡喜那種,這也是一種沒有物染的樂受。

那什麼是沒有物染的不苦不樂受呢?這種就是說,包括我們中舍地去做善事,沒有很高興,就是說,現在今天晚上要聽經了,聽就聽吧,有什麼了不起的,然後就很沒有感覺地來這邊聽經,這個時候這種就是沒有物染的不苦不樂受。或者說要上課了,雖然並不是很願意,或者大家正在打游戲,突然間要上課了,去吧,去聽吧,這個時候是沒有物染的舍受。

那我們接著講沒有物染的苦受,我們說沒有物染的苦受是屬于善的還是不善的呢?是善心還是不善心?這里所說的苦受還是屬于憂受,因為說到的沒有物染的苦受是指六種出離依止的憂受,義注里面說到。這種受也是屬于不善的,但是這種受我們也應當培育。大家可能會奇怪,不善的我們也要培育?這是唯一我們應當培育的不善,為什麼呢?我想問問大家,修行苦不苦啊?修行是很快樂還是很苦的一件事?苦還是樂?如果贊成快樂的舉手,竟然還有一個人舉手,好。那贊成苦的請舉手,我看看。哦,原來很多人都是不苦不樂受,是吧?還是說對修行沒有感覺啦?

其實修行可以說是很辛苦、很艱苦的一段路程。很多人都感覺到修行真的是很苦,不過這種苦是有盡頭的,如果我們不修行,我們肯定要繼續輪迴,繼續生、死;生了又死;生了又死……這種苦是沒有盡頭的。

也許我在這里講一個古代一位大長老的故事,大家可能更明白。摩呵尸婆大長老(Mahàsiva),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大藏師跟三藏師。他能夠背誦三藏,他對教理和三藏非常的精通,同時他也教導十八個僧團的人,教導他們禪修和教理,他教導了許許多多的弟子都已經證得了阿拉漢果。

有一天,有一位阿拉漢弟子知道自己的老師還是凡夫,然後他就勸他說:「老師啊!不要做牧羊人啊,您應當好好地禪修,就是不要再繼續說食數寶了,應當為自己的利益好好地去努力了。」當時他生起了悚懼感,然而他對自己非常有信心,他說:「如果一旦我決定要修行的話,我可以在短短幾天內我就證得阿拉漢果。」然後他沒有通知任何人,就一個人到森林里面去禪修。

他決定說:「我要在雨安居來臨之前,我要證得阿拉漢果。」于是他就非常精進地修習止觀。到了雨安居來臨之後,結果他沒有證得任何的道果。然後他又下決心:「我要在這個雨安居里面,非常精進地修行三個月,我爭取在雨安居結束之前我就要證得阿拉漢果。」然後他在那三個月當中,他非常精進地禪坐和經行,持續地修習止觀。到了那一年的雨安居結束之後,他仍然沒有證得任何的道果。

在雨安居結束那天晚上,就是僧團做自咨的那天晚上,他非常傷心地哭了。他哭這種受是屬于樂受還是喜受?是屬于憂受是不是?他很傷心,他自己在這一段時間里面,他仍然沒有任何的成就。他非常精進地修行,但是沒有任何的成就,那時他的心里感到非常痛苦。因為他教導了很多弟子、大部分都已經證得了很高的果位,乃至斷除了煩惱。而他自己還是凡夫,雖然他通達經論,通達禪修,但是他自己還是凡夫。

他對自己的凡夫地位很不滿,他對自己仍然具有任何的煩惱他都有,具足有貪嗔痴他很不滿,所以他很傷心地哭了。然後他決心:「我要在第二年的雨安居里面證得阿拉漢果。」然後他那一年又開始非常精進地又修習止觀,到了第二年雨安居結束,僧團又做自咨,在那一天月圓日的晚上,他仍然沒有證得任何道果,他又傷心地哭了。

第三年還是這麼樣。然後又在雨安居結束的那天月圓日的晚上,他又哭了。這樣一直堅持精進地修行,修了三十年,在第三十年的雨安居月圓日,僧團做自咨的時候,他仍然沒有證得任何道果。那個時候他又在那里很傷心地痛哭,當他在哭的時候,突然他聽到怎麼在旁邊還有另外一種哭聲呢?怎麼回事?

還有另外一種聲音也在哭,于是他就說:「喂!你是誰?」結果有一個聲音說:「大長老,我是住在您經行道盡頭的樹的樹神。」然後他說:「為什麼哭呢?」它說:「大長老啊!據說哭可以證得聖道與聖果,所以我也哭了。」那這位大長老就想:「哎呀,連樹神都在取笑我了,好,我一定要精進地禪修。」結果那一天晚上,他徹夜地經行,然後就在那天晚上即將天亮(即後夜時分的末端),他終于證得了阿拉漢果。這三十年的禪修,他終于圓滿達成了他的願望。

所以在這個故事里就說明了兩樣事情:

第一個就是說禪修不是一朝一夕的,不能夠急功近利,我們只應當持續地禪修,應當努力。只要我們修行的方法是正確的,目標是正確的,我們為了修行,為了這樣的目標奮斗都是正確的,這叫做正精進。這是第一點我們應當要清楚的。

第二點就是這種憂受其實也是應當有的,如果這種憂受沒有的話,那麼一個人沒有悚懼感,不會怕,不會怕生,不怕生死,是不是?有了這種憂受,它可以推動我們不斷地精進,為自己現在的狀況而慚愧,為自己現在還有煩惱,還繼續輪迴,這樣的現狀而感到羞恥跟慚愧。

因此,在這種意義上我們說,這一種沒有物染的苦受是我們應當培育的。這也是我們唯一應當培育的不善法。

接著佛陀繼續說:

「如此,或于內受隨觀受而住,或于外受隨觀受而住,或于內外受隨觀受而住。」

這就是講到修行vipassanà的方法。因為觀受是屬于純修觀的方法,所以他必須得觀自己的受和觀他人的受,然後一時內觀、一時外觀。

「或于受隨觀生起之法而住,或于受隨觀壞滅之法而住,或于受隨觀生起、壞滅之法而住。」

這也是三種觀的緣攝受智、思維智跟生滅隨觀智的階段。

「他現起『有受』之念,只是為了智與憶念的程度。他無所依而住,亦不執取世間的一切。」這就是從壞滅隨觀智一直到證悟阿拉漢果的觀智的過程。

「諸比庫,比庫乃如此于受隨觀受而住。」

「受隨觀結束。」

我們在這里就依照《大念處經》相對簡單地講了受隨觀的方法,也就是受念處的方法。因此當我們在觀受的時候,不是說這里痛、痛、痛……一直想痛。如果是這樣的話變成了不是真正的受行,真正的受是你必須得觀照到究竟的色法,然後再觀照心路過程。在喜心路過程里面,受最明顯的這種心所來觀照,之後再知道,當樂受生起的時候,我了知「有樂受」;苦受生起的時候,了知「有苦受」;不苦不樂受生起的時候,了知「不苦不樂受」。依這樣的方法來觀,這就是佛陀在這部經里面說到的受隨念的意契。好,今天晚上我們就講到這里。

現在我們大家一起來回向功德:

Imàya dhammànudhamma-pañipattiyà Buddha§ påjemi

Imàya dhammànudhamma-pañipattiyà Dhamma§ påjemi

Imàya dhammànudhamma-pañipattiyà Saïgha§ påjemi

Addhàimàyapañipattiyàjàñi-jarà-maraõamhàparimuccissàmi .

以此法隨法行,我禮敬佛!

以此法隨法行,我禮敬法!

以此法隨法行,我禮敬僧!

切實依此而行,我將解脫生、老、死!

Idaü me pu¤¤aü,àsavakkhayaü vahaü hotu.

Idaü me pu¤¤aü,nibbànassa paccayo hotu.

Mama pu¤¤abhàga,sabbasattànaü bhàjemi,

Te sabbe me samaü,pu¤¤abhàgaü labhantu.

願我些功德,導向諸漏盡!

願我些功德。為證涅槃緣!

我此功德分,回向諸有情!

願一切有情,同得功德分!

Sàdhu! Sàdhu! Sàdhu!

薩度!薩度!薩度!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