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開示 第一講 入出息念(1)
第一講
入出息念(1)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àsambuddhassa.
禮敬彼世尊、阿拉漢、全自覺者!
諸位尊者、法師、居士大德們,晚上好!
今天晚上,我將應一些禪修者的要求,在這里跟諸位一起來學習如何修行入出息念。
首先,我們要問的是:為什麼要修行?修行有什麼意義?談到修行,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有苦,有各種各樣的煩惱。要斷除煩惱,要熄滅苦,就必須要修行,修行的目的是為了斷除一切煩惱,為了止息一切苦。
修行有很多種方法,佛陀在一生當中,在不同的場合,依不同的角度,教導了很多種修行的方法。有時候佛陀說到三十七道品,有時候說到八聖道,有時候說到四念處,有時候說到戒、定、慧,有時候又會說到止與觀。所有這些都是一樣的,只是從不同的角度來講而已。
比如說八聖道,八聖道跟三學是什麼樣的關系呢?其中,八聖道里的正見與正思維是屬于慧學,或者說增上慧學,八聖道當中的正語、正業與正命,是屬于增上戒學,而八聖道當中的正精進、正念、正定,是屬于增上心學。增上戒學、增上心學和增上慧學稱為三學,也就是戒、定、慧。
在戒定慧三學之中,戒是禪修的基礎、前提,是行為和語言的規范。在戒清淨的基礎上再培育定力,在培育定力的基礎上再培育慧。要培育定,我們就要修止(samatha),要培育慧,我們就必須要修觀(vipassanà)。
在《清淨道論》里面也提到:如果一個禪修者要從凡夫禪修直到證得聖道聖果,必須經過七個階段,這七個階段在《中部·傳車經》里也有講到。這七個階段分別是七個清淨,也就是戒清淨、心清淨、見清淨、度疑清淨、道非道智見清淨、行道智見清淨與智見清淨。其中的戒清淨屬于增上戒學,心清淨屬于增上心學,而從見清淨直到智見清淨屬于增上慧學。
所以我們說在戒清淨的基礎上培育心清淨,也就是修止。有了一定的定力之後再修觀。修觀的過程其實就是培育後面那五種清淨,即見清淨、度疑清淨、道非道智見清淨、行道智見清淨與智見清淨。從見清淨一直到智見清淨這五種清淨,有時候我們又可以分為十六個階段,即十六種觀智(vipassanà ¤àõa)。
在修觀之前,通常要先培育定。在《清淨道論》和《攝阿毗達摩義論》里說到,增上心學或者心清淨包括了近行定與安止定。要培育近行定與安止定,佛陀教導了很多種止業處。
在《清淨道論》里面,把佛陀一生所教導的種種培育定力的方法歸納為四十種止業處(kammaññhàna)。在這四十種業處當中,有一些業處是可以達到禪那,有一些業處只能夠達到近行定。有些業處可以達到第四禪,有些業處可以達到第三禪,有些業處只能夠達到初禪,有些業處只能夠達到近行定而不能夠證得禪那。但無論如何,通過這四十種業處都可以培育心清淨,也就是說修習它們可以達到近行定或安止定。
在這四十種業處當中,有一些業處是非常實用的,乃至到現在還是給許多禪修導師們所教導、所修行。有一些業處是比較有針對性的,比如佛陀在《增支部·第九集·美奇亞經》(Meghiyasuttaü)里面說到:
ßAsubhà bhàvetabbà ràgassa pahànàya, mettà bhàvetabbà byàpàdassa pahànàya, ànàpànassati bhàvetabbà vitakkupacchedàya, aniccasa¤¤à bhàvetabbà asmimànasamugghàtàya. û
「要斷除貪愛,應修習不淨;要斷除瞋恚,應修習慈心;要斷除尋(雜念),應修習入出息念;要斷絕我慢,應修習不淨。」
在上座部佛教的傳統里面有稱為「四保護業處」的,這四種保護業處分別可以對治四種不好的心態。其中,佛隨念可以對治信心不足或者疑;如果有貪欲,那麼就應當修習不淨;如果有嗔恨心,那麼可以修習慈;如果懈怠、放逸,可以修習死隨念。這些都是側重于對治的,但並不是說沒有這些問題我們就不能修,其實修習每一種業處都有很大的利益。
然而,為更多禪修導師所教導,為許多禪修者經常所修習的是入出息念(ànàpànasati,又作安般念,阿那般那念)。對于修習入出息念的方法,在《清淨道論》里有很多詳細的說明與解釋。在《律藏》里面也有講到如何修習入出息念。在《律藏》巴拉基嘎(pàràjika,波羅夷)的第三條「殺人戒」的制戒因緣里面就談到佛陀教導修習入出息念。在《經藏·相應部》的第五十四相應便是專門講解入出息念的修行方法。在《長部》《中部》《增支部》里都有談到如何修習入出息念的方法。比如在《長部》里的《大念處經》、《中部》里的《念處經》,佛陀都教導了入出息念的修習方法。所以我們可以知道,入出息念是佛陀在許多場合下教導的禪修業處。
在《清淨道論》里面也提到,入出息念是一切知智的佛陀、一部分的獨覺佛,以及一些佛陀的弟子獲得殊勝證悟與「現法樂住」的足處(直接依靠的原因)。入出息念在一切業處中是最上的(muddhabhåtaü),所以我們可以知道佛陀本人也修行入出息念。
當佛陀還沒有成佛、還是菩薩的時候,他坐在布德嘎亞(Buddhagayà,菩提伽耶)的菩提樹下,憶起了少年時代曾經跟隨父王一起去參加一個農耕節,當時他坐在一棵贍部樹(jambu tree)下,專注呼吸,進入了初禪。然後他認為這種禪定的境界很殊勝,雖然有快樂,但沒有夾雜著欲樂,他想這應該就是通往解脫之道。
那時,我們的菩薩已經放棄了苦行,他于是坐在菩提樹下,嘗試專注自己的呼吸。當時就在菩提樹下,依照入出息念依次證得了初禪、第二禪、第三禪、第四禪,在證得第四禪之後,他再修十遍,然後轉向修vipassanà。在初夜時分,菩薩證得了宿住智證通,也就是宿命通,能夠很清晰地了知過去世的種種生死狀態。在中夜時分,菩薩證得了死生智證通,也就是我們平時所說的天眼通,能夠看到眾生各隨其業,依照善或不善的業而在善趣、惡道里不斷地輪迴。
在後夜時分,他證得了漏盡通。漏盡通也就是如實知見了苦聖諦、如實知見了苦集聖諦、如實知見了苦滅聖諦、如實知見了導至苦滅之道聖諦。當他證得漏盡通的同時,也就是入流道智(sotàpatti-magga,須陀洹道智)與入流果智(sotàpanna-phala,須陀洹果智)、一來道智(sakadàgàmi-magga,斯陀含道智)與一來果智(sakadàgàmi-phala,斯陀含果智)、不來道智(anàgàmi- magga,阿那含道智)與不來果智(anàgàmi-phala,阿那含果智)、阿拉漢道智(arahatta-magga,阿羅漢道智)與阿拉漢果智(arahatta-phala,阿羅漢果智)[1]接連地生起,最後證得了跟一切知智相應的阿拉漢道。自從那個時候,我們的菩薩就成了全自覺者[2]。
所以我們知道:為佛陀所教導的入出息念其實是他本人的禪修方法,同時也是佛陀在世時很多弟子們的禪修方法。這種禪修的方法,在經典里面有時提到四個階段,有時提到了十六個階段。然而,如果想要進一步了解入出息念的具體修行方法,我們可以在《清淨道論》里找到很詳細的解釋。
現在,我想要在這里講解的是:當我們要修習入出息念的時候,應當從何下手?通過修習入出息念培育起一定的定力時,應當如何繼續修習直到證得安止定?在這里就跟大家一起來進行討論。
如果一位禪修者要修習入出息念,要做的第一步是要先排除障礙。在經典里面經常提到的障礙有五種:
1、欲欲 (kàmacchanda),也就是對欲望的貪愛,對欲樂的貪戀和執著;
2、瞋恚 (vyàpàda),或者說是瞋恨心,不高興的、厭惡的心態;
3、昏沉與睡眠 (thãnamiddha);
4、掉舉和惡作(追悔) (uddhacca-kukkucca);
5、疑(懷疑) (vicikicchà)。
根據阿毗達摩,這五種蓋分別屬于七種不善心所。其中的「欲欲」屬于貪心所,「瞋恚」是瞋心所,「昏沉睡眠」是昏沉和睡眠心所,「掉舉」是掉舉心所,「追悔」是惡作心所,「懷疑」是疑心所。這些都是不善的所。我們不要這樣說:禪修等到有了定力之後自然就可以把這些障礙去除。其實這是顛倒的想法!我們應該知道:要培育定力先要去除這些障礙。
不要認為說「我將定力培育到一定程度之後自然就沒有障礙,我想入定就入定。」即使你能夠做到這樣,但是當你一睜開眼睛,一遇到生活上不如意的事情,或者順境逆境的時候,你的心就立刻給障蓋障住了。這時即使你能夠在禪坐的時候很好地專注,但是你的禪定還不能說很穩固,因為你的心波動太大。這些障蓋(nãvaraõa)跟心的專注(samàdhi)是敵對的,它們是修定的天敵,是與定力不共的。在定力穩固的時候就不可能有這些障蓋,但是當這些障蓋生起的時候,它就能夠障住你不能夠入定。
所以在禪修之前,先要把禪修的障礙排除掉。如果禪修的障礙沒有排除掉,要禪修也是很困難的。如果你有很強的執著,諸如對自己身體的執著、對錢財的執著、對男女情愛的執著、對家庭的執著、對食物的執著、對住所的執著、對人際關系的執著等等……假如你對這些對象有很強的執著的話,它將成為一種障礙。這種障礙有時強到會使你很難去培育穩固的定力。
如果要禪修,要老實地培育定力的話,首先要把對欲樂目標的貪愛放下,不要太過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太在意自己的財產,不要太在意一切的外物。當然,在這里說不要在意自己的身體並不是叫你忽略自己的健康,只是說你不要太過于緊張,稍微有一點感冒頭痛就覺得好像非常嚴重。對自己的身體過分的疼愛,或對財物過分的執著,還有對男女情愛的執著,這些都不應當有。如果有的話,那真的很難將定力培育得很穩固。
第二個是瞋恨。不要認為說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叫瞋恨。生氣叫做瞋恨,討厭一個人也叫瞋恨,討厭自己也是瞋恨,乃至于你感到煩躁、忐忑不安、憂愁、煩亂、躁動,這些都是瞋恨。瞋恨的范圍很廣。從極強的暴怒,暴怒到可以拿刀拿槍殺一個人,直至到很微弱的擔心、緊張、憂心忡忡,這些都是瞋恨心。當你妒嫉一個人、排斥一個人、討厭一個人的時候,生起的都是瞋恨心。
只要有心,就會有相應的所緣(心的對象、目標)。我們每天都會面對很多所緣。當我們的心在接觸外界的所緣時,如果是不如理作意的話,遇到任何的所緣都可以生起不善心。當你遇到到好的對象、接觸可喜的所緣,比如漂亮的人啊、好看的衣服啊、好吃的食物啊、舒適的住所啊、別人稱讚你啊等等,這個時候很容易生起貪愛。由于不如理作意,當我們的心接觸到可喜所緣的時候,接著產生的速行[3]就屬于與伴隨著貪的心。很容易的,只要是不如理作意!
只要我們生活在這個不圓滿的世間,就必須得經歷許多不如意的事情。世間上絕大部分的事物都不能夠完全稱心如意,有些時候身體會生病,財產會丟失、會變舊、會損壞……當我們遇到不可喜的所緣時,如果不如理作意的話,就會產生瞋恨心。
假如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處理不好也會生起瞋恚心。比如說,他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啊?他怎麼不理我啊?怎麼今天他的態度這麼惡劣啊?事實也許是他不喜歡說話,他只是在專注自己的禪修業處。遭遇到不可喜所緣,通過不如理作意就會產生瞋恨心。這是凡夫心的自然反應。不僅如此,因為自己的不如理作意,即使遭遇到可喜所緣或極可喜所緣,也會產生瞋恨心。我們知道,心在接觸所緣的時候,只要沒有正念,沒有如理作意,碰到任何所緣都可以產生不善心。接觸好的所緣會產生貪愛,接觸不好的所緣會產生瞋恨,是不是?
在禪修時我們要先把這些障礙排除,要有一個好的禪修的態度、禪修心態。擁有好的、正確的心態對禪修是很有幫助的。
接著來談昏沉與睡眠。我們在這里講的並不是在《阿毗達摩》意義上講的昏沉與睡眠。《阿毗達摩》意義上的昏沉與睡眠是指伴隨著有行不善心一起生起的兩種心所。但在禪修角度所講的昏沉與睡眠,是指當禪修者對自己禪修的所緣缺乏興趣時,或者所緣比較單調時,內心由于枯燥乏味而軟弱無力、昏昏欲睡,就是昏沉與睡眠。
接著是掉舉和追悔。從字面上來理解,「掉」是心的下沉。「舉」是心的浮動,也就是心的煩躁不安。我們現在一般說的妄念紛飛,心處于散亂的狀態,沒辦法集中、沒辦法專注的狀態,這就是掉舉。有時候我們也把追悔翻譯成惡作(kukkucca)。惡作是指對自己應當做的事情沒有去做,或者對自己做了不應當做的事情而感到後悔、悔恨。
第五種蓋是疑。在《阿毗達摩》里面提到了八種疑,就是對八種對象的懷疑:
1、對導師(佛陀)的疑;
2、對法的疑;
3、對僧的疑;
4、對學(戒、定、慧三學)的疑;
5、對過去五蘊的疑;
6、對未來五蘊的疑;
7、對過去、未來五蘊的疑;
8、對緣起或者因果法則的懷疑。
然而,我們在這里將討論具體落實到禪修上的疑。有三種疑我們不應當生起:
第一、對禪修方法的疑。
禪修者懷疑說:「這種方法到底能不能夠證得禪那?這種方法到底對不對啊?現在這個時候還有沒有可能證得禪那啊?」這是對法的懷疑,是一種很嚴重的障蓋,它可以障礙你不能夠證得禪那、不能得定。
第二、對導師的懷疑。
禪修者懷疑說:「導師到底懂不懂佛法啊?他自己的禪修到底是怎麼樣的啊?他會不會教人啊?他怎麼這麼樣教人的啊?」或者對導師所教導的指示只聽一半不聽一半。
另外,還有這樣的一些禪修者,他們表面上對導師很聽話,但是並沒有完完全全地按照導師所給的指示去做。就好像說一個人生了病,他跑到醫生那里去看病,醫生診斷後給他一定份量的藥,然而他只吃了一兩片就把藥丟掉,或者根本不吃就把它扔進垃圾桶。由于病人的頑固,他的病很難治好,是不是?
同樣的,你們想要證得禪那、培育觀智,導師是很重要的。你們只要依照導師的指示,把導師給你們的指示老老實實地落實在禪修上,那麼,你禪修進步的把握就很大。正是如此,佛陀才糾正了阿難(ânanda)尊者的話:
有一次,阿難尊者跟佛陀說:
「尊者,我認為善知識是梵行的一半。」
這個時候佛陀立刻糾正說:
「你不能這樣認為,阿難,你不能這樣認為,我說善知識是梵行生活的全部。」
正是因為有佛陀這樣的善知識,我們才有可能依法而修行,正是因為有古代的那些阿拉漢們、有歷代的禪師們,有這些維護佛陀正法傳統的長老、大德、善知識們,我們現在才有可能聽聞到佛法,才有可能依法而禪修。所以我們應當對導師有信心,不要懷疑。
三是對自己的懷疑。
有人對自己缺乏信心,他們也許會說:「唉!我現在已經很老了,我不行了。」或者說:「唉!我的煩惱很多,很多障礙。」或者說:「我業障很重,我沒有辦法培育正念,也沒有辦法培育定力。」或者說:「我是不是有巴拉密啊?」對這一類的疑也是不可取的。
總而言之,有三類的疑:
第一、對法(禪修方法)的懷疑;
第二、對禪修導師的懷疑;
第三、對自己的懷疑。
這三類的懷疑都是不可取的,如果你有任何這一類的疑,它就是你禪修的障礙。我們要禪修,就先要把這些障礙排除。
在《清淨道論》中也提到,禪修要具備很多的條件:衣服不要弄得髒兮兮、皺巴巴的,住所要乾淨清潔等;禪修的環境也很重要,不能嘈雜,不要有很多的事務。比如說,現在你想來這里禪修,但是寺院卻叫你做職事,任命你做知客或做當家,那你一天到晚都忙個沒完,哪里還有時間抽空來禪修。在很吵雜的地方也不適合,比如說在鬧市區、馬路旁或者大工廠附近,這些地方都很難禪修。想要禪修,要選擇好的地方、好的環境,外部條件是禪修的保障。
除了禪修環境之外,人際關系也很重要。
佛陀在《增支部》里教導有五種適合禪修的條件:
1、青春;
2、健康;
3、僧團的和合;
4、衣食容易獲得;
5、沒有戰爭(沒有打仗)。
這五個條件是適合禪修、精進的。第三是僧團的和合,也就是說人際關系和諧,大家沒有爭斗,沒有妒嫉,沒有不悅的心,彼此之間不會互相對抗、互相排斥。大家共同營造一個良好的禪修氣氛,對我們禪修是很有幫助的。沒有必要對別人的禪修狀況產生不滿。如果隨喜他人的禪修成就,你自己也在造很強的善業。如果別人禪修有成,或者別人禪修正在進步當中,你就前去干擾別人;雖然你現在可以成功地干擾別人,但是你所造的業以後也將會成為禪修的障礙。
我們發現有許多的禪修者,當他們修到某一個程度的時候,就會出現這樣那樣人為的或非人為因素的干擾。比如當他禪修得很好的時候,身邊就會發生一些事情,或者突然得了一場病等等。為什麼?這很可能是他在過去生曾經干擾過別人。不要以為現在我們不想讓對方禪修得好,或者不想讓對方過得快樂,我們就能過得快樂,在無形之中,你已經造下了障礙自己禪修的惡業。
現在我們大家都坐在這里,大家到這里來,我相信只有一個目的,就是來禪修,就是為了解脫煩惱。是不是?!如果大家都沒有煩惱,何必又那麼辛苦呢?在座的各位來自不同的國家和地區,生活條件很可能比這里要優越得多,是不是?如果你們不是為了法而來,不是為了禪修而來,只是來這里受苦,那不是很傻嗎?是不是?既然大家來到這里,那麼在經典上就稱大家為同梵行者、同法者。既然大家有共同的目標,有共同的戒,共同的法,共同的環境,而且有共同的因緣在這里相聚,這是很好的因緣,我們應當好好珍惜才對。人與人之間要互相尊重,要學習包容!
為什麼我們不是跟社會上那些不信佛的、不修行的人在一起,而是跟這些都有一定的信仰、都想要培育善心、都想要培育智慧、都想要禪修、都想要斷除煩惱的人在一起呢?這就是因緣、善緣,我們應當好好地珍惜,多點對同梵行者、同法者散播慈愛。散播慈愛、希望別人好其實是為了自己好;為了自己好的同時,也是為了別人好。這是互動的、互相的。
當你散播慈愛給別人時,首先受益的是你自己。你對別人產生瞋恨心,不喜歡別人、厭惡別人、排斥別人,首先受害的是你自己。不要認為說他向我散播慈愛後,我才向他散播慈愛;他對我好,我才對他好。如果一個人的心量很寬廣、很包容的話,別人對我好不好,我都能夠對別人好。當你內心充滿了慈愛時,就不會在意別人對你好不好。同時,有了慈愛,你就能得到別人的微笑和別人的善意,這個不好嗎?
所以我們要共同來創造一個和諧的禪修氣氛,營造一個良好的禪修環境,這對我們自己很有幫助,對排除禪修的障礙也是很有幫助的。這個大家每個人都有份,人人有責!
在菩薩的十種巴拉密當中有一種叫khanti-paramã, khanti是忍。忍是一種包容,既包容好的也包容不好的。特別是不好的,要容得下。假如你的心連一點兒東西、一點兒沙子都容不下的話,你必然過得不快樂。容不下別人的人也容不下自己。同時,在容不下別人的時候,生起的必然是不善心。為了大家的和諧,為了大家都能夠很好地禪修,為了能夠盡早地排除禪修障礙,我們先要自己參與,自己創造一個很好的禪修環境,很好的法的家庭,大家都是其中的一分子。在創造好的禪修氣氛的同時,也是為了自己創造一個好的禪修條件。大家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禪修,互相之間就要像兄弟姊妹一樣。如果彼此之間真的能夠像兄弟姐妹一樣互相關愛、互相尊重,那麼,就不會有那麼多毫無意義的爭端,那麼多沒必要的糾紛。
對于排除禪修障礙,有一句話想要在這里強調一下:不要以為說禪修提升了,有了定力,障礙就自然會消失!事實正好相反,應該先排除禪修的障礙,端正禪修的心態,之後才能談禪修。有問題不要動輒就賴外部原因,很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出在自己。如果自己沒有嘗試去做、去實踐,或者說只是懂得一些理論、道理,但是卻沒有真正落實到平時的生活當中,沒有真正用它來改變自己的心態,問題就會很多。
當我們排除了禪修的障礙之後,接下來就要著手禪修。在禪修的時候,先選擇一種適合的業處。
在這里,有很多禪修者都選擇修習入出息念。修習入出息念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很簡單、很寂靜。
佛陀曾經讚嘆說:
ßânàpànassati, bhikkhave, bhàvità bahulãkatà mahapphalà hoti mahànisaüsà. û
「諸比庫,已修習、多修習入出息念,有大果報、大功德!」
入出息念是非常寂靜、寧靜的。就猶如在秋時天氣很乾燥,空中充滿了很多灰塵,假如這時下了一場大雨,就可以把空氣清洗得很乾淨,空氣就變得清新。同樣地,入出息念也有這樣的功德。當我們的心很煩燥、散亂、妄念紛飛的時候,如果專注入出息念,就會感覺到心很快能夠平靜下來、清涼下來。
有些曾經修行過其他禪修業處的禪修者就能體會到:當他們在嘗試修行三十二身分、四界分別或白遍等不得力之後,很想再回到入出息念來。為什麼會想要回到入出息念來呢?因為修習入出息念比其他禪修業處簡單得多。
如果修習四界分別,我們要注意四大的十二個特相:硬、粗、重,軟、滑、輕;流動、黏結;熱、冷;推動、支持。
如果修三十二身分、修習不淨,我們要依次地思惟發、毛、甲、齒、皮,肉、筋、骨、骨髓、腎,心、肝、肋膜、脾、肺,腸、腸間膜、胃中物、糞便、腦;膽汁、痰、膿、血、汗、脂肪等等,對三十二個身體的部分我們都必須要思惟。這些業處的所緣都比較複雜,是不是?
修習白遍也一樣。對于還沒有禪定的禪修者想要修習白遍,要先做一個白色的遍相,然後到一個很寧靜的地方。你要經常張開眼睛去看白遍,看了10分鍾、20分鍾,當你閉上眼睛的時候,前面已經是一大片黑黑的。
如果要修習慈心也可以。但修行慈心要不斷地轉換不同對象,而且對一個對象都要以「Averà hontu, abyàpajjhà hontu, anãghà hontu, sukhã attàna§ pariharantu.」「願他們無怨敵,無嗔害,無惱亂,保持自己的快樂!」四種方式來散播慈愛。
所以修習入出息念是佛陀所讚嘆的。為什麼?相對比起其他的業處來,修習入出息念真的是很簡單。因為入出息念的所緣很簡單,所以也很殊勝、很寧靜。
同時,修習入出息念跟修習其的業處還有不同的地方。如果我們要修習白遍的話,在得到取相之前,應當數數去看白遍的遍相;如果修地遍的話,對初學者來說也要先做地遍的遍相,然後數數去取地遍的遍相,這在《清淨道論》里面有很詳細的討論。特別是修習十種不淨,要到墳墓里面去取尸體的相,取尸體的相有很多危險,所以《清淨道論》提到修十不淨的時候要避免很多東西:要認清來的時候是走哪條路?回去的路怎麼樣?不要順風,附近有沒有危險……
在現在這個時代,要取得不淨相是比較困難的,因為現在我們很難能夠看到腐爛的尸體。在古印度,人死後采用的是林葬,就是把尸體搬到樹林里面,然後任其腐爛。當時,男眾要修習不淨可以一個人到林墓里面去取相,但對于女眾來說就很困難了。佛陀在世的時候,比庫們要修不淨是通過這種方法來取相的。但現在普遍采用火葬,要取不淨相就相對比較困難。
然而,我們想要修習入出息念就很容易取相。呼吸就是修習入出息念的相,只要有呼吸,就能夠取到相,不用特別準備外在的相。所以,修習入出息念的要點就是簡單。因為所緣簡單,所以才能夠有殊勝、寧靜這些效果。當我們選擇了修習入出息念之後,我們就可以真正地來實踐。
實踐包括兩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在坐下來禪修的時候,或者說坐禪的時候;
第二部分是在平時生活培育正念、培育入出息念的時候。
現在先來講禪坐時應當如何來培育定力。當我們從業處導師(kammatthanacariya,禪修導師,禪師)那里取得入出息念業處之後,就要去尋找一個安靜、舒適的地方。當然,現在已經有了禪堂,就不用我們再去尋找,我們直接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就可以了。
在坐的時候,盡量不要直接坐在地板上,可以坐在大概有四指高的軟墊子上。雖然說有四指高,但一坐下來也許只剩下兩、三指高了。如果有些人盤腿比較困難,可以選擇更高的坐墊(cushion)。然後,可以先盤腿,能夠雙盤的就雙盤,能夠單盤的就單盤,如果不行的話,散盤也可以;或者一只腳放在前面,或兩只腳平放也可以。
對于禪修的姿勢,有兩個要點需要注意:
第一、要坐得舒適。坐得舒適了才不會坐了一會兒就覺得麻、癢或者痛。坐姿舒服能夠保證長久地安坐,幫助培育穩定持久的定力。
第二、要持久。不要動來動去,不要一會兒就換腿,10分鍾換一次腿,15分鍾又換一次腿……當定力培育到一定的程度,比如說能夠專注一個小時或者一個半小時的時候,是很忌諱換腿的;因為一旦換腿之後,定力很可能就開始走下坡了。所以在開始禪修時,選擇一種舒適的姿勢持續地坐,能夠坐一個小時就坐一個小時,能夠坐一個半小時就坐一個半小時,盡量不要換腿。
當然,如果腿確實已經麻到妨礙你沒辦法繼續禪修的時候,還是可以換腿的,但這只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進行,不要在稍微感覺到有點痛、有點麻就換腿。假如你換來換去養成了習慣,比如說才坐半個小時就換腿的話,那麼,每當你坐到差不多半個小時腿就開始癢了。想要突破這一點,你應當學習忍耐。當你覺得腿痛想換腿時,你應下決心對自己說:且讓我再坐多十分鍾才換腿。然後就忍多十分鍾,十分鍾再換腿。如此經過大約四、五座的忍耐,你就能持續地坐四十分鍾了。能坐四十分鍾後,再增加到五十分鍾、一小時等等。一點一點慢慢地增加,不久你就能克服腿痛的困擾。
讓自己的坐姿保持舒適且持久之後,我們再來談要如何坐。坐姿要正確,身體保持中正,不要歪向一邊。有的禪修者在坐了大概十幾分鍾後身體不知不覺就往一邊歪;有的禪修者有上身則很自然地耷拉下去。
在《大念處經》中有講到坐姿要「保持其身正直。」《清淨道論》里也有解釋。我們要保持身體的正直,意味著脊椎骨既不要像弓箭的弓一樣彎曲,但是也不是像箭一樣繃直。像弓一樣叫做彎曲,不叫正直;像箭一樣叫做繃直,也不叫正直。正直是指自然的直,而不是挺直。挺直、繃直,不久之後你會發現腰背這個地方很難受,甚至會痛。我們要用很自然的坐姿保持上身正直,正而不歪,直而不曲。假如經常像這樣點頭哈腰般坐著的話,不但胸部容易給憋住,而且久而久之連走路也會像駝背一樣。
保持上身的正直,還要調整脖子和頭的關系。頭不要太低,也不要太仰,有的禪修者在禪修的時候慢慢地頭會仰起來,或者會耷拉下去,這跟他個人的呼氣有關;有的禪修者坐著坐著,他的臉就會歪向一邊,這些現象並不是他故意的,而是跟他的呼吸有關。如果他的呼吸吸氣長,呼氣短,慢慢地頭就會往上仰;如果他吸氣短,呼氣長,慢慢地頭就會耷拉下去。
有時候我們兩個鼻孔的出氣是不同的。如果是左邊出氣,慢慢他頭就會往右邊歪,這跟我們的呼吸有關系,同時跟一個人的習慣也有關系。如果你知道身體老是愛往一邊倒,或者頭愛往一邊歪,警覺到之後就要稍微糾正一下,養成身體保持中正的習慣。如果歪慣了,久而久之脊椎骨就會受壓畸變,造成因為禪修姿勢不正確而帶來的沒必要的毛病。
身體保持正直的最好方法是從鼻端一直到肚臍處能夠成一條垂直線。保持上身正直之後,你的手怎麼放都可以,你的手既可以疊掌,也可以放在膝蓋上,只要覺得自然就行,不要繃緊。總之,頭、頸、身、手、腳都要保持自然的、舒適的狀態。然後把眼睛閉上,不要睜著眼睛,也不要微微睜開眼睛,要閉著眼睛來禪修。
在禪修之前,我們可以先檢查身體是否會繃緊,是不是哪些地方還沒有放松。有些禪修者在禪坐的時候不知不覺頭頸部會繃緊,或者某些部位會僵硬。久而久之他發覺頭頸等部位會痛、會硬等,甚至想到禪修都會感到害怕。
所以,在正式開始禪修前應先檢查身體是不是已經處于輕松、柔軟的狀態。這里所說的柔軟並不是軟綿綿的柔軟,更不是軟弱,而是說身體處于自然、舒適、適合禪修的姿勢與狀態。當身體處于自然、放松的狀態之後,再把妄念紛飛的心收回來,不要去追憶過去,也不要去計劃未來,決意把所有跟禪修無關的東西、外緣都先放下,然後把心專注在鼻頭氣息入出口這個地方。
為什麼一定在鼻頭一帶專注入出息呢?
《清淨道論》中說:
ßPhuññhaphuññhokàse pana satiü ñhapetvà bhàventasseva bhàvanà sampajjati.û(Vm.1.223)
「只有將念放置在[鼻頭]接觸點的地方修習者,才能成就其修習。」
氣息的入出處每個人都不盡相同。有些人在鼻孔的出口處,有些人會在鼻頭,有些人在人中,有些人在嘴唇的上方。只要在這一帶區域,無論在哪里都沒關系。因為每個人的氣息強弱程度不同,或者說每個人對氣息的敏感度不同,所以無論是在嘴唇上方也好,在鼻孔出口處也好,鼻頭也好,人中也好,只要能夠感覺到呼吸的地方,你就在那里嘗試感覺呼吸就可以。在這個時候,我們要知道有三樣東西是很重要的。
《清淨道論》里說:
「在此,一為入息所緣心,一為出息所緣心,另一為相所緣心。沒有此三法者,則他的業處既不能達到安止,也不能達到近行。若有此三法者,則他的業處能達到近行及安止。正如這樣說:
相.入息.出息,非一心所緣,
不知三法者,修習無所得;
相.入息.出息,非一心所緣,
知此三法者,修習有所得。」(Vm.1.231)
是哪三法呢?
一、相;
二、入息;
三、出息。
在這里所說的相指的是什麼呢?
注解《清淨道論》的《大復注》(Mahà-tãka)里面講到,相就是鼻孔出口處這一帶地方(Nimitte’ti nàsikaggàdinimitte.)。這一句話的意思是說,我們在鼻孔出口處這一帶區域知道入息和出息。如果有了這三樣東西,我們才可以修習入出息念,培育定力才能夠成功。
如果只是專注在相,而沒有專注在入息和出息,這只有一法,而沒有三法,不能成就入出息念的修習。有些人說只是專注氣息就可以,不要管在哪里,只是感覺你的氣息,那麼,這種人說的只有入息跟出息,而沒有注意到相,即人中這個地方,因此也是有二缺一,還是不能夠成就入出息念的修習。所以說,修習入出息念必須具備這三樣東西:第一、相;第二、入息;第三、出息。
用現在的話來理解就是:我們在相,也就是嘴唇上方或者鼻孔出口處一帶去專注入息跟出息。當我們能夠在這個地方專注氣息之後,就把心放在呼吸上。要知道我們修行的是入出息念,入出息是我們的呼吸,入出息念就是我們把心念放在呼吸上。
因為呼吸太簡單了,或者說入出息念業處的所緣太簡單,所以很容易把心轉移到另外一個所緣里去。我們能夠只是覺知呼吸就已經足夠了,然而,稍微不注意的話,會感知到呼吸里面所具足的法。雖然說呼吸很簡單,但是呼吸里面卻有很多法。什麼法呢?
如果去注意氣息很順暢地流動,可不可以?你要專注的話,可不可以注意到?你去注意氣息吸進鼻腔的感覺涼涼的可不可以?氣息呼出來時鼻頭感覺暖暖的可不可以?你去感覺氣息的柔軟可不可以?感覺它的滑可不可以?當你深呼吸時感覺到氣息很粗,可不可以?也是可以的。甚至你去注意氣息的無常、苦、無我都可以。但是,所有這些都不是入出息念的所緣。換一句話說,假如你注意氣息里面的這些法的話,你就不是在專注呼吸,你就不是在修習入出息念。為什麼會這樣呢?
如果一個禪修者修到色業處的話,他可以分析氣息。他將會發現氣息是由無數的心生色聚和時節生色聚組合而成,每一粒色聚里面都有地、水、火、風四界。地界具有硬、粗、重或者軟、滑、輕的特相,水界具有流動和黏接的特相,火界具有冷或暖的特相,風界具有推動和支持的特相。另外,想要去注意氣息的顏色也可以注意到,去注意氣息的氣味也可以注意到……然而,這些都不是我們要專注的對象。
所以,如果我們去分析氣息的話,可以辨識到構成氣息的心生色聚和時節生色聚里面的很多法,這些法都是究竟色法。假如你在專注究竟色法的話,可以很肯定地說你不可能得到安止定,不能證得禪那!當我們在修四界差別的時候以及修色業處的時候,也要觀照入出息,但在那個階段就不是專注呼吸了,而是去辨識氣息里的那些究竟色法,這是屬于色業處的范疇。然而,在修習入出息念的階段,我們不應該去理會氣息里面的法,而只是專住氣息本身就可以了。
另外,還有些人會去注意到氣息附近的法,比如在鼻孔出口處這一帶區域的感覺、這邊的觸覺,他們會感覺到這里是麻麻的、癢癢的或者涼涼的。假如他感覺到麻、涼、舒服或者柔軟都好,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在專注觸所緣,是在用鼻孔附近的身淨色去感覺涼、柔軟等觸所緣。
呼吸不是觸所緣。我們的五門所對應的所緣有五種:色(顏色)所緣、聲(聲音)所緣、香(氣味)所緣、味(味道)所緣、觸(碰觸)所緣。入出息並不屬于這五種所緣,入出息念屬于法所緣。根據《阿毗達摩》,我們是通過六門接觸外界。分別是:眼門、耳門、鼻門、舌門、身門、意門。這六種門所對應的六種所緣分別是:色、聲、香、味、觸和法所緣。
其中,五門所對應的只是五所緣。眼門心路過程只能夠取顏色所緣,不能取聲音所緣,也不能取香所緣、味所緣、觸所緣。眼門心路過程取的只是顏色所緣;耳門心路過程的所緣只是聲音;鼻所嗅的只是香(氣味),鼻門心路過程取的只是香所緣;舌門心路過程取的只是味道所緣;身門心路過程取的只是觸所緣;而意門心路過程可以取一切所緣,無論是顏色、聲、香、味、觸、法所緣都可以取。意門心路過程除了能夠取五種根門所對應的五所緣之外,還可以取法所緣,即:1.五種淨色,2.十六種微細色,3.八十九種心,4.五十二種心所,5.涅槃,6.概念。
這六種是法所緣。其中的概念是法所緣,它只能是意門心路過程的所緣。我們現在所專注的氣息是概念法,概念法只是意門心路過程取的所緣。為什麼說氣息是概念法呢?因為氣息是可以被分析的。當你修到色業處時,你可以嘗試去分析呼吸,你會發現呼吸是由很多的心生九法聚和時節生八法聚所構成。當你繼續分析這些心生色聚和時節生色,將會發現這些色聚還可以分為很多種究竟色法,如地、水、火、風、顏色、香、味、食素跟聲音。所以我們說氣息是概念法,不是究竟法。
假如你去注意氣息里面的法還是可以注意到的。比如去注意氣息的柔軟,那個時候你是在注意地界;注意氣息涼的感覺,是在注意它的火界。在修入出息念的時候,這些都不是我們要注意的,我們只是知道氣息就夠了,知道我們在呼吸就夠了,注意呼吸的本身就是在注意概念法。
我們的心是很敏銳的,它可以取任何的對象。或者說意門心路過程可以取任何的所緣。假如你要取究竟法,取觸所緣也是可以,比如取地界也可以,取火界也可以,去注意它的推動或流動也是可以辦得到。但是,要知道這不是在修習入出息念,你是在修四界。
在四十種培育定力的止業處當中,除了識無邊處和非想非非想處,這兩種業處取究竟法為所緣能達到禪那之外,其他所有取究竟法為所緣的禪修業處都不能夠達到安止定。比如:修四界為什麼不能達到安止定,不能證得禪那?因為修四界取的是自性法、究竟法。為什麼修佛隨念不能達到安止定?因為佛陀的功德是究竟法。
為什麼修地遍可以證得禪那?因為地的遍相是概念,但是去注意地的硬的特相,你就不可能證得禪那。為什麼修白遍可以證得禪那?因為白遍只是取白色的概念。在修火遍時,取的只是火的遍相;如果你只是取火的概念然後把它擴到一切處,你就是在修火遍;假如專注火的熱,那就不能證得禪那。我們修不淨、觀尸體或三十二身分可以證得禪那,因為它們的所緣是概念法。所以我們清楚修四界為什麼不能證得禪那,修佛隨念、法隨念、僧隨念為什麼不能證得禪那,因為它們的所緣是究竟法,所以就不能證得禪那。為什麼修入出息念可以證得禪那?因為呼吸是概念,禪相是概念。在修入出息念時,我們是用意門心路過程去注意,而且注意的所緣只是呼吸的概念,如此,取的所緣才是正確的。因為取概念為所緣,所以才能證得禪那。
所以,當我們把入出息念的所緣確立在概念上之後,就不要再把心放在呼吸里面的究竟法上去。要不然你在那里兜一大圈還不能入禪,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當我們確定了修行入出息念的所緣之後,接著再來講修行入出息念的次第。
我們首先就把心放在人中這一帶地方,然後就覺知入出于這一帶區域的氣息。當你能夠感覺到呼吸的進和出之後,你就只是知道入出的氣息就可以。在《大念處經》里說:「So satova assasati, satova passasati.」它的意思是:「他只念于入息,只念于出息。」也就是你的所緣是呼吸,你的心念只是放在入出息上就夠了。如果能夠很單純地覺知氣息,那麼你就持續地專注下去。如果還不行,有時候會有一些妄念,有些散亂,那這個時候你可以嘗試用數息的方法。
有三種方法可以避免禪修者的心散亂:
第一種方法是少外緣。你想要在自己禪修時少妄念的話,就必須得在平時的生活當中盡量減少其它的外緣。放下沒有必要的干擾,要做的義務還是要做,做完了就把它放下;不要講太多的話,不要進行太多無意義的討論,不要有太多的思維,盡量讓自己單純。
我們修行入出息念的所緣是很簡單的,所以我們不要用很複雜的心去面對很簡單的所緣,是不是?如果你的心很單純,同樣對著很單純的所緣,你的心跟所緣才能夠相應;如果用很複雜的心去面對很簡單的所緣,你的心是很難平靜下來的。禪修者如果有太多的義務,如果要做寺院的職事,要做很多的服務,講很多的話是很難培育定力的。甚至就連學習,要學太多的教理,要挖字眼、鑽牛角尖,你是很難專心禪修的。為什麼?因為你的心很複雜,就很難培育定力,這是第一點。
第二種方法是平時的正念。在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當中要時常保持正念,專注自己的呼吸,不要起太多的貪嗔痴,要如理作意。因為一個人平時經常生起貪嗔癡,生起不善心,要他坐下來讓心很快地平靜有可能嗎?所以,盡量讓自己的生活――行、住、坐、臥保持正念,保持越簡單越好。生活簡單,行為簡單、心就越簡單,只要符合正道、符合于法就可以了。
有些人在禪修的時候修得很認真,但是一下座、一睜開眼睛,就什麼心念都起來。假如是這樣的話,即使你在禪修的時候能夠爬到三尺,平時都會掉下兩尺。甚至還有可能因為生活的放逸、心念的放逸,會退失掉已培育起的定力,已經培育的定力不能夠繼續培育,沒有培育的定力不可能再培育。這是第二點,行、住、坐、臥都要保持正念。
第三種方法是數息。在禪修過程中妄念起來的時候,《清淨道論》里面教導我們可以嘗試用數息。在數息之前,我們可以先決意:「且讓我從一數到八的時候,我的心不飄走。」然後,你就開始專注自己的呼吸:「入、出數一;入、出數二;入、出數三……一直數到八。」(帕奧)禪師建議我們數到八,因為它在提醒我們正在培育八正道。如果數息數完了一到八之後,接著再決意說:「讓我再從一數到八……」
有這樣的跡象大家可以一起去嘗試一下,就是說,在數息的過程中,如果心念飄走的話你就重新來。再從一數到八,八結束,然後重新再開始,這個是關鍵點,大家要把握好。要不然,稍微一不留神就會溜掉,到時你的心一邊還是在數,一邊還是去旅游,去做一些白日夢,所以很重要就是說,當妄念來的時候,你要有省覺,省覺之後就回來,回來之後又回到數息,數息的時候你真正要感覺到在這里入出的氣息,而不是無動于衷,很麻木的感覺,你要真正地知道你現在在那里呼吸。
在決意的時候其實是很短的時間,可能不到十分之一秒,比如說:「讓我從一數到八,然後接著就從一數到八,在數的時候就把那些決意東西忘掉,只是知道呼吸就夠了。」然後呼吸從一數到八的時候,你在呼吸的時候你只是專注氣息,而不要把你的心放在數字上,數字只是幫助我們把心限定在一個時間段、在一個范圍內而已。如果能夠數息持續地專注半個小時、乃至四十五分鍾、一個小時之後,你覺得你的心已經平靜了、妄念已經很少了,那麼,你就可以把數息放掉,數息只是一個手段、只是一種幫助,並不是目的,他是為了心能夠在一個時間段當中持續地專注,如果心能夠專注,那麼就可以放棄這種工具。
當禪修者能夠專注到自己的氣息,那麼,慢慢地氣息就會變得越來越微細,氣息變微細是因為自己的身、心已經平靜下來,已經慢下來。身不動,氣息就會變得緩慢,氣息變得緩慢,那麼我們的心就感覺到它越來越微細。微細的意思是氣息的時間段呼吸會越來越緩慢,那氣息變緩慢的同時,心也要跟著氣息變化而變化。氣息變緩慢,我們感覺就是氣息變得微細,氣息變得微細的同時我們的心也要跟著微細。
如果心還是處于一種只是覺知氣息入出那種比較粗的階段的話,那這個時候有些禪修者會感覺到心很容易打妄想,心很容易跑開,這個是很自然的。就正如說,我們習慣去看很粗的東西,突然有一樣很細的東西,我們不一定能夠看到,這個時候,我們就要再細心一點,在看更小的東西的時候,我們要用心再看一下,那麼這個時候,我們就還是可以看到更細的東西。如果用看很粗東西的眼睛去看更細的東西,那麼這個時候你會發現到很細的東西很多是覺察不到的,是不是?
如果你是用看更細東西的眼睛去看更細的東西,那麼你還是可以察覺到。這個時候你所要看的東西就可以看到,就不會給你忽略掉。同樣地,如果我們的心還是用看更粗的呼吸的心去看更細的氣息,那麼我們的心跟所緣就會有一定的差距,這個時候心就很容易去專注其它的所緣,所以這個時候把心跟氣息達到平衡、心跟所緣達到平衡,也就是說心要更細一點。心細是什麼意思呢?
我們從《大念處經》,從佛陀教導的修習入出息念的方法我們就可以知道,佛陀在《大念處經》里講到修行入出息念的四種階段:
第一個階段就是專注它的長息,長的入息、出息;
第二個階段是專注短的入息、出息;
第三個階段是專注息的一切身的入息跟出息;
第四個階段是專注息的寂止的入息跟出息。
如果再加上前面佛陀講的:「 Satova assasati, satova passasati.」就是只是專注于它的入息跟出息,我們再把長息跟短息合而為一,那我們還是四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就是我們只是注意到它的入出息,這個是很粗的;
然後,第二個階段是專注到氣息的長短,這個是細一點,但是還是比較粗的;
然後,第三個階段是專注到氣息的整個過程,就是它的開始、中間、結尾,就是初、中、後,那這是更細的;
最後,第四個階段是到有時候氣息若隱若現,乃至到不知道他是在入息還是出息,這個是屬于微息,這個在《大念處經》里面教導的止息。
這四個階段就是我們只要正確地培育入出息念的方法,我們都可以經歷的。首先是從呼吸的入出那里下手,如果氣息變得更微細的話,我們就可以專注氣息的長短。有些禪修者可以直接從入出息轉到整個過程,這要看每個人不同的進度跟導師的判斷跟指示。接著再專注氣息的整個過程,這整個過程就證明說這個時候氣息已經是很緩慢了,這個時候,你的心再細一點就注意到氣息的開始、中間、結尾,那證明說你的氣息是細的,你的心也是細的,這就是《大念處經》里面佛陀教導的為什麼要有次第的關系,就是這麼來的,所以氣息微細我們的心也要跟著微細。
然後,再到第四個階段。氣息如果很微細,這個是指有些禪修者定力已經培育到一定的程度,他會感覺到他一坐下來已經很善巧了,可以很快地讓心平靜下來,讓身心都平靜下來,然後讓心專注在這個地方(人中)的氣息,然後他會感覺到氣息很快變得很微細。很微細是很好的事情,證明說你的氣息已經很快地進入了適合培育定力的狀態。所以,有些人不要以為說我的氣息不見了,或者說我到處在找呼吸而苦惱,(氣息很微細)這是一件好事,一個人的氣息很微細要比氣息很粗是更好的。但是氣息變微細,很多禪修者會面臨一些困難,這些困難就是他會找不到他的呼吸,或發現他的呼吸不見了。
其實呼吸是不會不見的,因為你不是《清淨道論》里面提到的那七種人,就是你不是胎兒、不是死人、不是梵天人、不是進入第四禪定者、不是進入滅盡定者、不是溺水者、不是休克的這七種人。所以,你不要擔心,你還是有呼吸的,只是你的呼吸很微細,微細到你的心不容易覺察到而已。這個時候所需要的只是在這個地方(人中)等,在這個地方只是覺察到你有氣息,有時候氣息若隱若現,只是知道就可以了。
不要嘗試去找氣息,更不要嘗試去讓氣息變得很明顯,然後嘗試去深呼吸,不要這樣做。這樣做會影響你的進度。因為你的氣息很寧靜,證明你的心已經很平靜了,你突然去加一個深呼吸,深呼吸你的心跳就變快,你心跳變快你的心就會躁動不安。所以不要嘗試去改變你的呼吸,只是知道你的氣息就夠了,慢慢的你會發現你還是有氣息的,這個時候把你的心還是專注在氣息這個地方。
這四個階段過程中,每個人的時間段是不同的,每個人的時間段不同是因為每個人不同的巴拉密的關系,每個人不同的過去所積累的菩提資糧或者解脫資糧不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論。有些人一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禪相,有些人一、兩年都不能看到禪相。這個不奇怪,但是不要因為說看不到禪相就氣餒,其實我們說的禪相是叫做nimitta,nimitta是什麼?Nimitta就是標記而已,只是影相而已,不要太在意,雖然入禪必須得要有禪相,但是沒有禪相不要因此而苦惱。
正確的方法跟正確的禪修態度是很重要的,一個人能夠順著正確的方法一直地禪修,只要不放棄,只要持之以恆、鍥而不舍,終有一天他會成功的,最怕的就是那種投機取巧的,那種用想象出來的,一定要刻意想象出光來,那樣的人即使能夠維持他的所謂的禪相一段時間,但是我們可以肯定他的定力是不穩的。其實他的那種禪相或者那種光是逼出來或者只是靠想象出來,不是真正的靠正確的方法、正確的禪修心態,很穩、扎實地培育出來的。所以對于禪相姍姍來遲的人不要著急,也許它很害羞。
如果能夠把定力培育得越穩越扎實,那麼即使沒有禪相你還是可以專注得很好很穩,那一旦禪相出來,你要入禪是很容易的。對禪相剛剛出現的禪修者來說呢,往往光並不是一開始就出現在這里(人中),所以有時候我們也可以說出現在這邊(人中以外)的不叫禪相,或者有時你會感覺到剛開始的光是籠罩在頭上,或者在很遠的地方或者在眼前一片灰濛濛像霧一樣的狀態。在這個階段,有許多禪修者就會給自己添加障礙,就是起疑:「到底這個是不是禪相啊?這個是不是光啊?」
這個很沒有必要的,這種障礙就好像說你自己本來是很輕松地走路,你一定要拿一塊大石頭自己扛著在那里走。沒必要去懷疑,是不是禪相也不要緊,如果是禪相那也很好啊,但那有什麼好了不起的呢?反正那灰濛濛的光你問導師,導師也不會說那個是禪相,甚至他會說:「你為什麼要專注它?它不是禪相。」是不是禪相沒關系,不要對禪相太過執著,禪修的心態很重要。
禪修者只要在這個時候持續地專注氣息,無論他的氣息是入出息的階段、或者說長短息的階段、或者全息的階段還是微息的階段,他只要在這個地方持續地專注氣息,慢慢地他會發現到外面的光會干擾得越來越頻,有時候會感覺到整個身體給光籠罩著,或者說感覺到有時候一閉上眼睛眼前就一片光亮,這個時候還是不要管,是不是禪相也不要管,沒有關系,只是專注在這里的氣息就夠了。
在這個時候的禪修者應當繼續只是專注他的氣息,無論他的氣息是屬于入出息、還是長短息、還是全息、還是微息,只是專注他的氣息,慢慢地他就會發現到他的氣息有時候會變成光,有時候會不見,這個時候也不要去管他,只是專注他這里的氣息就夠了。這樣持續地專注氣息,如果能夠保持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兩個小時是很好的,只是管氣息就可以。
當氣息真正的已經變成了禪相,或者說你會感覺到那個時候你呼出來的氣就是光,你吸進去的氣也是光(不是走進里面,也不是到外面),只是在這個地方;只是說你一閉上眼睛你就發現到這個地方(人中)就有光出現,這個時候你也不要去判斷它是不是禪相,不要緊。
如果你知道你的氣息變成光,那麼這個時候你應該向禪修導師去報告,如果導師說你可以專注光,你就把心放在光里面就可以了;如果禪修導師還是叫你繼續專注氣息,你就專注氣息,你不要去判斷它:「這個到底是不是禪相?或者說禪相出現是什麼形狀?」這些不要緊,剛開始光出現的時候會有很多種情況,在這個時候有些禪修者如果不注意的話,他就很容易去玩弄禪相,他一玩弄的話很容易出事的。
有些禪修者的光可能會呈現紅色、紫色、黃色、藍色、白色、各種各樣,或者有的禪修者會呈現像星星一樣的,或者說整片的光,有的甚至像玫瑰一樣的、或者像車輪一樣、像蜘蛛網一樣、像棉花一樣、像云彩一樣……都沒關系。在這個地方,如果它變成光而且光是很穩定,你不要管它是什麼形狀、不要管它是什麼顏色,只要你的氣息變成光,而且你的氣息就是光,光就是氣息,那個時候你就專注在光里面就可以了。
專注在光的時候不要去玩弄,有些人好玩,就想一些東西,它真的就能夠變現那些東西,但是這樣的話很危險的。當然,一般在這邊,這種情況就比較少,因為如果經常要跟禪修導師互動的話,這種情況會出現得比較少,要不然的話你真的會想見到佛就可以見到佛,見到魔就見到魔,見到極樂世界就見到極樂世界,如果你一直這樣修下去的話是可以的,因為你的心有很強的力量,很強的魔力,可以變現出你想要見到的東西。
把這些東西拋開,不要管它。如果你的氣息沒有變成光,你就只是知道氣息;如果氣息完全變成了光,光就是氣息,氣息就是光,你分不出哪一種是氣息,哪一種是光,那麼就讓你的心放在光里面,就夠了。這樣的持續地專注光,偶爾有時候光會變得暗淡乃至到不見,不要著急,回到氣息,當你專注氣息的時候,不久它又會變成光,這個時候如果是出現在這里,我們可以說這個是禪相了。如果說在遠處啊或者是什麼形狀呀,有時有、有時沒有,這個時候是不是禪相不要去理它。
對有些禪修者來說,他的禪相是很容易出現的;有些禪修者來說,他的禪相是比較遲出現的。這個是指在一座當中,有的人可能一閉上眼睛很快禪相就出現了,有些人可能會五分鍾、十分鍾才出現,乃至有些人可能要十多二十分鍾才出現,這都不要緊。
如果是對于慢出現的人來說,他可以坐下來之後先做好準備工作,比如說身體的端正啊,身心都適合于禪修的那種柔軟、那種輕松的狀態,然後呢,再專注這里的氣息,然後從入出息開始,然後慢慢的越轉越細,然後轉到長短息,再轉到息的整個過程,然後只是專注在這邊的氣息,只是知道它的氣息就夠了,要讓心這個時候更單純就夠了。然後,如果它變成光,那麼你就專注在光,如果不行的話還是只是專注這里的氣息。
如果對于禪相很快出現的那些禪修者來說,也是一剛開始就可以先專注氣息、入出息,當它變成光的時候,你就只是知道它是光,那個時候就可以把你的心完全地融進光里面,把心投進光里面是很簡單很單純的事情,不要有任何的想象,不要有任何的期待,只是知道那是光,那個時候你會發現到你的心專注在光跟專注在氣息是不同的,具體的就每個人各自去體驗就好了。
如果一位禪修者能夠專注在禪相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那麼很可能他能夠達到一定的定力。在定力還沒有穩定的階段,禪修者會落入有分。落入有分,很多禪修者體驗到,他本來是坐得好好的,而且光是非常明亮,突然好像有一個很快的中斷一樣,接著他又很快專注回自己的禪相。
所以對于這個階段的禪修者來說,他不要緊張,也不要去嘗試練習落入有分,還有立刻讓自己的正念提起來,要提醒自己只是專注在禪相就夠了,只是讓心投進禪相,一遇到這樣的情況,他就提升自己的精進跟正念,然後再把心投進禪相。這樣持續地過了一段時間,他對于專注禪相越來越善巧、越來越熟練的時候,這種落入有分的情況會越來越少。然後他就可以很長時間地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專注在禪相上。
如果能夠專注在禪相,心融入禪相能夠專注到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禪修導師就會叫他去查有分,如果他能夠查到有分,就會叫他查禪支,如果能夠查到尋、伺、喜、樂、一境性的話,那麼他就很有可能已經證得了安止定,這個是屬于初禪。如果一個禪修者證得初禪之後,他還可以再繼續練習初禪的五自在,然後在練習了五自在之後再進入第二禪。第二禪能夠善巧之後再練五自在,五自在之後再進入第三禪,然後再依次進入第四禪。
有人問:「是否一定要達到光,還是說如果沒有達到光就不能專注光?」
尊者答:「很重要的就是當你的氣息完全變成了光,這個時候,你分辨不出氣息跟光,其實在這個時候,你的心很容易就放到光里面,這時候你會發現不容易分辨而且沒必要去分辨的就是:第一你的氣息;第二是你的心;第三是光。如果你達到這個階段,你不知道這個是心還是光還是呼吸,你就不要去管它,你就只是融入就可以了。」
在整個修習入出息念的過程,有一個很重要的禪修心態就是不要太緊張、不要有期待。因為我們之所以生長在這個年代,我們距離佛陀已經兩千五百多年了,佛陀在世(距今)已經有兩千六百多年了,在經過這麼漫長的時間,如果我們有足夠的巴拉密的話,我們早已經解脫了,我們不用再輪迴,再繼續痛苦到現在,是不是?但是我們現在還是能夠依照正法,還是生活在佛陀正法的時期,還是有機會解脫,還是有機會證得禪那。
所以我們要有信心。我們要有自知之明的同時,我們要有自信心,我們的自信心就是通過努力,通過積累巴拉密,我們一定能夠成就。但是,我們不要跟佛陀在世的那個時候的人比,不要跟有些禪修得很好的人比,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
對于生活在這個時代的禪修者來說,能夠一帆風順地禪修的人少之又少,一般都是一波三折的,偶爾只有一、兩個是禪修很順利的,大部分都是經過很多障礙、很多磨難、很多波折等等,他慢慢地才提升自己的定力,才修行成功的。所以在禪修過程中,進進退退是很正常的事情,起起落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問題是我們有沒有這樣的心去承受這樣的起落。
對于禪修的進度不要有太多的期待,不要太大的執著,對于好我們保持一種很平靜的心態,對于不好我們也保持一種很平靜的心態,最重要的我們是不是用一種很平等的、很中舍的心去對待我們的禪修。如果你太緊張的話,好的話你就欣喜若狂,好像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了,飄飄然,如果一旦不好的話,自己又很沮喪,好像整個世界都很黑暗。對自己的禪修進度太緊張了,患得患失,這種情況即使你的禪修方法是正確的,但是你的禪修態度、心態是不正確的(還是會對你的禪修帶來障礙)。所以不要對于禪修的進度太過緊張,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只管把心安住于法,只管把心安住于自己的禪修業處就夠了。
不要去想:「今天進步得怎麼樣,今天又不好,今天坐了不能專注,今天禪相又不見了,今天很多妄想,今天又昏沉……」
因為,要培育定力需要有很多的外緣跟內緣,缺一種緣都不行。假如現在外面很吵,你能夠很專注嗎?或者說現在寺院有很多工作、有很多義務要去完成,你也很難去專注,或者現在你跟同住一個孤邸(kuñi,寮房)的人吵架或者同隔壁孤邸的人過不去或者跟某一位禪修者勾心斗角,在那里互相制造一些痛苦、制造一些是非,你也很難專注。又或者說現在你很想禪修,但是你沒時間禪修,你很忙、很多其他的事務,或者突然你的親戚來了或者你要回台灣啦、要回馬來西亞啦、要回新加坡啦,這個也是很難的,是不是?
或者說你很想禪修,你也很有巴拉密,但是沒有導師的指導,你現在到了一階段,你在那邊卡著,自己沒有辦法解決,那怎麼辦?是不是?還有很多,比如有時候飲食不舒適,有時候食物太辣或者太熱氣(上火),如果不適合也是會干擾到自己的禪修;有時候身體的病,比如說感冒、發燒或者自己的身體很虛弱,也是很難禪修;或者有一些外在的非人的干擾、或者人與人那些沒有必要的障礙干擾,這些也是會障礙到自己的禪修。
所以我們要知道,禪修是很多內緣和外緣加在一起,才能助成我們能夠培育定力的,只要其中的一種緣缺乏,我們的禪修就會有進退。比如說你的身體不舒適、身體有病了或者身體很虛弱或者很累、睡眠不足,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會影響到禪修;比如說自己的心不好,最近心有很多貪愛,或者說很多嗔恨心,很討厭一個人,或對很多東西都很抗拒、很排斥,你也是很難禪修的;如果外面太熱,熱得你一坐下來就滿身大汗,你也是很難禪修,是不是?要助成禪修的緣要很多很多,但是要破壞你禪修,破壞你定力的緣只要有一個就夠了。
所以我們知道,正是因為很多緣助成的禪修,助成的定力,它是很脆弱的,所以我們不要對自己禪修的定力抱太大的期望,太大的執著,因為一旦執著的話,那麼稍微一個外緣變動,你的心就在那里變動了,你的心一變動,你就沒辦法禪修了,沒有辦法禪修你就很痛苦,你的心痛苦產生的是苦受,苦受或者是叫憂受,產生了憂受你產生的就是不善心,就是嗔恨心,如果你的嗔恨心又在變本加厲,它是連鎖反應的。你生起了不善心就會障礙你的禪修,你禪修不好又生起不善心,不善心又障礙你的禪修,這變成一種惡性循環。
要有一個好的心態,多一點生起善心,多一點如理作意,不要太過在意自己禪修的得失,而且不要有期待,不要說我要在七天之內證得阿拉漢果,這個是不可能的。為什麼?現在不是說不可以證得阿拉漢果,但是你說我要在七天之內,我要在一年之內證得阿拉漢果,這個是確實地超過了我們現在這個時期的能力范圍。我們要有自知之明,就是不要有過重的負荷加在自己的身上,要學會做個快樂的禪修者,學會做個愉快的、輕松的禪修者,不要太多的心理負擔,不要太多的期待。
大家都知道中國有個故事叫拔苗助長的,是不是?拔苗助長就是他的心態不正確,太過急于求成。我們種一棵樹可能要兩三年、三四年才能夠成長,才能夠開花、結果。同理,那你為什麼要期待你現在的禪修要在一、兩個月當中成就呢?舉個世間例,不可能說我現在要開公司,我要剛開的公司在一年內就要盈利幾十萬、幾百萬,這是不可能的。資金要積累,巴拉密也要積累,無論你現在的禪修好不好,只要堅持,你就是在積累自己的巴拉密。
只要你依照正確的方法,正確的方向去禪修、去精進,你所做的努力是不會白費的,它都是在積累,只是看什麼時候成熟而已。所以這里它的成熟超出我們的期待,超出我們的期限,我們不可能說,當我們種下了一棵樹、一顆種子之後,我們要期待它兩天之內、三天之內,要長高、長大,我們所做的工作只是澆水、施肥、除蟲而已。
佛陀在經典里面也有講到:一只母雞要孵雞蛋,它不可能在雞蛋還沒有孵出小雞之前,它就去啄它的蛋殼,是不是?如果去啄它的蛋殼的話,那麼雞也不會出來,那個蛋也沒有用了。它的工作只是孵蛋而已,而且呢,是堅持不斷地去孵蛋,不是說母雞孵了一天、兩三天就去玩,玩了又回去孵,它都是持續地去孵,然後應該出去吃的時候它就出去吃,吃完之後就又回來孵自己的雞蛋,總有一天小雞會破殼,然後那個時候它就會稍微再把雞蛋啄一啄,就能夠助成小雞出來。所以我們禪修也是這樣,我們要學習做母雞。
這個是佛陀的比喻,佛陀另外也舉了一個農夫的比喻,一個農夫種地,只應在適當的時刻耕田,適當的時刻播種,適當的時刻灌溉,至于說禾苗什麼時候長出來,這個不是他能夠期待的。禾苗的生長是有它自己的規律。同樣地,我們禪修有一個過程,而我們所做的努力只是依照正確的方法、正確的心態,持續地努力,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如果我們有正確的方法,有好的心態,持續地禪修,那麼終有一天我們的巴拉密是會成熟的,終有一天我們是能夠證得禪那,能夠證得道果的,終有一天我們是能夠解脫生死輪迴的。
好,那麼我們今天就講到這里了。
薩度!薩度!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