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四法解脫
聖喜尊者 講 德雄比丘譯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a-sambuddhassa (禮敬世尊?阿羅漢?正等正覺者)
Utthanena』ppamadena
Sabbamena damena ca
dipam kayiratha medhavi
Yam ogho nabhikirati. ─Dhammapada verse 25
各位賢明的尊者,世尊在王舍城竹林精舍為比丘們誦出這首偈頌,解釋周利槃陀伽(Culapanthaka)尊者證得阿羅漢果的理由。這首偈頌的含義是:
以精勤與不放逸,以及節制與調伏。
智者自己作島嶼,不被洪水所淹沒。
─《法句經》第25偈
大家知道在佛陀時代許多有智慧的男眾與女眾為了證得增上的成就而出家。他們依循八聖道分,按照戒、定、慧的次第而修行。有些人在聽法時就證果;有些人循著此正道修行而在短時間內證果;有些人修行了幾年之後才證果。我們了解舍利弗尊者在十五天內證得所有道果;目犍連尊者在八天內證得所有道果;摩訶劫賓那尊者一天內就證得所有道果;護國尊者(Ven. Ratthapala)修行十二年之後證果;羅喉羅尊者也修行了數年才證得增上成就。
這首偈頌談到周利槃陀伽尊者的情況。他哥哥摩訶槃陀伽比他先出家並且證得所有道果。一段時間之後,周利槃陀伽也隨著出家。摩訶槃陀伽尊者教他背一首偈頌,他背了第二行就忘了第一行,背了第一行就忘了第二行。如此他花了四個月的時間,連一首偈頌也學不起來。他的哥哥摩訶槃陀伽認為他無法依循這個教法,那就應該還俗、回家去,所以就對他說:「弟弟,你沒辦法了解這深奧的法,所以你還是還俗回家去吧。」然而,周利槃陀伽尊者並不想還俗,他喜歡過比丘的生活,但是由于哥哥所講的話,即使心里不願意,他仍然考慮要還俗。第二天,佛陀從禪定中出來之後就以心力觀照世界,察看是否有波羅蜜成熟的人。佛陀見到周利槃陀伽尊者正要舍戒還俗。
周利槃陀伽尊者離開自己的住屋而向家里走去。佛陀走到他的前面,問他說:「你要去那里?」他頂禮佛陀,然後哭著說:「我要回家去。」「你為什麼要回家?」「世尊,我花了四個月的時間仍然無法學會一首偈頌,所以我的哥哥叫我回家去,然後還俗。」佛陀問他說:「這個教法是誰的?是你哥哥的還是我的?」「世尊,這個教法是世尊的。」「那麼你就依照我的指示,不要依照你哥哥的指示。」「是的,世尊,我很喜歡這樣做。」「那麼,你就到我的住屋來吧。」佛陀帶著他到自己的住屋,交給他一塊非常乾淨的白布,要他一手拿著白布,另一手摩擦白布,並且說:「沾染塵垢,沾染塵垢……」(Rajo haranam Rajo haranam)。他就如此一面摩擦,一面念誦。不久,他見到原本很乾淨的白布開始變色、變髒。他的心開始思惟:「為什麼這塊白布這麼容易變髒?它原本是乾淨的,我的手也是乾淨的;它是怎麼變髒的呢?」于是他了解必然是有某種污垢從身體出來而將白布弄髒。然後他觀照自己的身體里面充滿了污垢,他的心透視到身體是丑陋不淨的。透過不淨觀,他的定力愈來愈深,一直到進入禪那。然後,他的心中生起觀智,而能在幾個小時的時間里證得所有道果。
那天有人請求供養飲食。摩訶槃陀伽安排了佛陀與五百位比丘去接受供養,而沒有將周利槃陀伽算在內。他們都跟隨佛陀到施主家里去。當施主要供養佛陀時,佛陀拒絕接受。他們問:「為什麼世尊拒絕接受?」佛陀回答說:「還有一位比丘留在寺院里,去帶他來吧。」佛陀知道周利槃陀伽已經證果,並且具備神通。當施主派人到寺院去時周利槃陀伽以神通力變成一千個身體。施主的僕人回來報告說:「尊者,寺院里有一千位比丘,我應該帶那一位來呢?」佛陀說:「帶周利槃陀伽尊者來。」僕人再度到寺院去,問說:「那一位是周利槃陀伽尊者?」所有一千位比丘都回答說:「我是周利槃陀伽。我是周利槃陀伽。」佛陀說:「再去那里,抓住第一位回答的比丘的袈裟,將他帶來。」僕人又到寺院去,問說:「那一位是周利槃陀伽?」一千位比丘都回答說:「我是周利槃陀伽。」僕人抓住第一位回答的比丘的袈裟,于是一千位比丘變成一位,僕人就帶著周利槃陀伽尊者到施主家。施主供養佛陀及所有比丘飲食。
用餐之後必須有一位比丘說法,以答謝所接受的供養。佛陀指定周利槃陀伽尊者說法,而佛陀本人與諸比丘則回到寺院去。有些比丘懷疑周利槃陀伽,說:「他花了四個月的時間連一首偈頌都學不起來,這樣能夠說法嗎?」結果周利槃陀伽尊者說法說得非常好,所有的施主都聽得很歡喜。有些比丘知道這件事之後,就去問佛陀說:「世尊,周利槃陀伽尊者花了四個月的時間都無法學好一首偈頌,今天他卻能說法說得很好,這是怎麼回事?」
許多比丘都知道佛陀將會開示很好的法,因此都集合到佛陀的地方來。佛陀為比丘們誦出這首偈頌,並且藉著解釋周利槃陀伽證得阿羅漢果的事而說了很好的開示。那時有許多比丘提升智慧力而證果。有些比丘問說:「為什麼周利槃陀伽花了四個月的時間連一首偈頌都學不好?」佛陀回答說:「在迦葉佛的時代周利槃陀伽是一位比丘,那時他嘲笑一位正在學習的比丘。這個業力造成今生他得到如此的果報。」然後他們又問:「為什麼他能夠藉著觀照污垢而在幾個小時內了悟佛法?」佛陀解釋說:「在過去某一生中他是一個國王。有一次他穿著很乾淨的衣服,手里拿著一塊很乾淨的布,出外去巡視國家。在路上他流汗,就用那塊乾淨的布擦汗。他見到那塊布沾染了骯髒的顏色,並且有了臭味。那時他了解到這個身體里充滿骯髒的東西。這個領悟造成他今生能證悟正法。」
在這首偈頌里,佛陀教導我們得到堅強心志的四項必要因素,能使我們如島嶼一般,不被洪水淹沒。
一、勤奮精進(utthanaviriya)。大家都知道精進的含義。精進的意思是努力地做某件事情,並且策勵心,不使心力減退。精進執行這兩項任務。佛陀教導我們應當具備四種精進:
1.努力去除惡念;
2.努力培育善念;
3.努力不使尚未生起的惡念生起;
4.努力促使尚未生起的善念生起。
大家都了解什麼是惡念。一切惡念都是因為無明而生起。無明的心覆蓋事物的真相。當我們想著「我是如何如何、你是如何如何、她是如何如何」時,我們使用這些話乃是因為無明的心生起,認為有真實的「人」或集合體存在。事實上身體只是一堆元素而已,這些元素不斷地生起與壞滅,只是無明的心覆蓋了真相,所以我們無法如實地了知。同樣地,建築物、黃金、錢幣等一切物品也都只是元素而已,但是我們的心卻說它們是人、建築物、黃金、錢幣等,這就是無明的心。由于這個無明,就有許多愚痴的念頭會隨著生起:我們會貪著某些目標,厭惡某些目標,我們懷疑某些目標,對某些目標生起掉舉……。正因為我們的心不了知實相,所以才會生起這些惡念。我們必須運用正精進,直到克服這些惡念。同時我們也必須培育善念:在世俗諦方面,我們應當培育對佛、法、僧的信仰,修行不淨觀、死隨念、慈心觀等。在勝義諦方面,我們應當觀照身體的組成元素為無常、苦、無我,因為所有元素都是一生起之後就立刻壞滅;我們也應當培育正念,觀照自己的心,能夠分辨善心與不善心,能夠了知針對一個目標有多少個心所生起作用。我們應當如此以正精進來培育善念。有些煩惱雖然現在沒有生起,但是可能會在未來生起。我們應當以正精進來避免煩惱生起。例如:我們可以想像到當我們提升定力達到能夠入禪那的階段時,心中可能生起我慢的念頭,認為我的定力比別人好。有智慧的人會精勤地守護自己的心,不使尚未生起的惡念生起。
有些善念我們現在還沒有培育,未來可能會培育,例如了知身體不淨、了知名法與色法的觀智。這些上等的心念可能會在未來生起,我們應當以正精進來修行,促使它們生起。
二、不放逸(appamadena)。智者應當時時培育對身、受、心、法的正念:我們走路的時候應當有正念地走;吃飯的時候應當有正念地吃;同樣地,喝水、思惟、談話等每一個動作都應當有正念地做。如此正念得以提升,而能輕易地培育必要的心念,使我們能透過佛陀的教法而達到真正的安樂。
三、節制諸根(sabbamena)。當我們看的時候,不要去貪著或厭惡所看到的。當我們聽的時候,不要去貪著或厭惡所聽到的。當我們聞的時候,不要去貪著或厭惡所聞到的。當我們嘗的時候,不要去貪著或厭惡所嘗到的。當我們觸的時候,不要去貪著或厭惡所觸到的。如此就能節制自己的心,並且能很容易地經由定與慧而達到真正的安樂。
四、調伏心(damena)。未被調伏的心無法專注,已被調伏的心則很容易專注。因此智者善于控制自己的心,以正確的方式來訓練自己。這樣就能獲得定力與堅強的心力,不被煩惱擊敗,就像島嶼不被洪水淹沒一樣。
周利槃陀伽尊者能夠培育精勤、不放逸、節制諸根與調伏自己的心,所以能證得所有道果及神通。
我們應當思惟自己、反省自己,如此才能了解自己的弱點,乃至漸漸地克服自己的弱點。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培育善法、去除惡法及透過更深的定力而得到安樂。
大家應當了解有定力的心是什麼情況。在那樣的心中沒有貪愛,也沒有憤怒。若要達到這個境界,我們就必須削弱貪愛與憤怒。慢慢地,我們的心會開始專注,而且專注力愈來愈深。有些人認為「獲得定力之後能削弱貪愛」。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削弱貪愛之後能獲得定力」才是合乎實際的想法。因此我們應當去除沒有用的心念,培育有用的心念。這樣我們就能培育起像周利槃陀伽那樣的心力。
(2001.10.28講于斯里蘭卡Na Uyana) (《嘉義新雨雜志》第3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