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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出家記(上)

明法比丘

因翻譯《當代南傳佛教大師》,需要補充泰國一位大師的資料,于是跟泰僧照演法師連絡,請他幫忙,而他順便提到將舉辦為期三周的泰國出家活動,希望跟我合作,而我只出機票費即可,我一口答應。我曾出家六年(1975~1981),現想嘗試體驗泰國出家生活的實況。但日子逼近,卻讓我想到是否出家後不還俗。

1997年3月9日

  晚上七點四十分預定坐荷蘭航空前往泰國,飛行三小時二十五分。同去的人有比丘3 人(證海師、證觀師、如覺師,前兩位已還俗)、比丘尼5人、男眾3人、女眾3人,共14人;又帶領的有見癡法師及比呀湯磨法師(Piyadhammo郭比丘,已還俗)兩位,而照演法師早幾天就先到泰國打理。這次參加人數最少,以前辦過五次,每次都四十人以上。

飛抵泰國機場,照演師派車子來接我們,到曼谷水利寺智者大尊長(第二級,泰國有六級大尊長,第六級有九位,其中一位是僧王,沒有副僧王)的房子休息。水利寺是佛使比丘系統的寺院,住持般若大尊長(第四級)是佛使比丘的師兄弟。安置好已0點25分。

3月10日

  4點20分起床,睡得安穩,但略有倦感。靜坐。後來據說女眾住的房間沒冷氣,且有整群大蚊子。六點鍾看到比呀湯磨頂禮一長老,原來是智者長老,他親切地拍比呀湯磨的肩膀多次,並以幾句泰語國語交錯交談。早餐後,七點半往受戒的北碧府泉洞寺出發,大約往西160公里。八點半抵達佛陀公園參觀,這是佛元二千五百年(公元1956年)完成,共有2500萊(一萊約四百坪),公園內有一尊高大的、優美立姿的黑色佛像,這是主要的焦點塑象,我沿著佛像右繞走一圈共78步。佛前有供一些含苞待放的蓮花,一二十莖,但卻有一女人來收去,原來是拿去再賣給游客的,這行為應是不如法。公園周圍有很多樹木、池塘及有仿菩提伽耶等佛陀聖地建築。有幾群人來此掛傘帳露宿。

我們在此與清邁佛法中心住持法一法師及幾位沙彌會合。法一法師,38歲,是照演師的師父,常常微笑,照演師從未見過他生氣。他現在就讀清邁大學碩士班。他將跟我們上課四五天,就要回去規劃3月24日的幾百名兒童出家活動,再赤腳行腳一個月。

10點半參觀一間臘像館(Thai Human Imagery Museum, Nakhonpathom),作品包括一般泰人生活寫照及當代高僧阿姜曼、阿姜查等約二十位。制作得非常逼真。參觀後出來,請大家喝椰子汁,要坐著喝,是泰僧規矩,第一次領教。

11點半,找不到素菜館,就在一家餐館吃。同桌一女居士說怕辣,最後剩下些菜時,她卻說「太酸太辣的都給我。」飯畢,就到桂河大橋參觀。離泉洞寺十多公里,坐車約25分鍾。

下午3點到。參觀岩洞,也就是目前的大殿,即天然鍾乳石、石筍的岩洞,可容幾百人。我心中生起疑惑:這個地方怎麼變成私產?約5點鍾在樹下綁好傘帳,這段受戒期間,大家都要露宿。

泉洞寺成立才7年左右,有2200萊,法脈是屬于法身寺派。住持表示,若有人要建北傳寺廟,可供養一百萊土地。五年前有人要出1500萬鄉銖(一銖約等于台幣一元)買這塊地,法師不動心,他說對錢沒興趣。目前寺院沒有電力,用發電機發電,晚上10點半熄電,至早上4點再激活發電機。住持打算明年去台灣某道場禪修一年。也想送沙彌來台灣學習。

寺院的附近軍營多,一總司令歸依住持,有一上校經常來幫忙開車運輸。下午,我看到有兩個人吃東西,因在泰國午後吃是嚴重犯戒行為,我告知午後不要吃,卻回答:受戒後才不吃。晚上分發袈裟及7吋半的不鏽鋼缽,教用缽及穿袈裟,感覺穿袈裟麻煩,生起厭出家的心,打算離開泰國就舍戒。不過,後來又有多次生起繼續出家或舍戒的念頭,最後不再想這事,順其自然。寺院提供草席、毯子、枕頭、煤油燈、飲料等物品。有人說,我們不像修頭陀行(苦行),像在渡假。晚上,我問:明天幾點集合?回答:再說。

3月11日

  4點半叩鍾起床。叩鍾時,群狗吠鳴。後來才知,狗是在搖尾巴的喜悅和唱。

  5點集合于大殿。課誦巴利文經文半小時。之後,教穿衣。

  7點早餐。8點多法一法師上課。介紹泰國有教義和尚及叢林和尚。教義和尚學基本經典三年,並包括社會學。學巴利文九級,要九年的時間。讀九年巴利文等于大學學士。泰國沒巴利文碩士博士,大多轉至印度修學。叢林和尚則居住森林、洞窟、山上,專精禪修。

  泰國佛教的特色是重視戒律,要先修戒,若先修定慧或其它方面的就錯誤。戒律圓滿的人甚至可視為初果。在泰國修定,很少要坐下來閉眼睛修的,八正道中,七正道俱足才成就正定。

有人問如何實踐八正道?

  答:一、日常生活由觸開始修行。如實見到外在及內心都不執著。善的去做、開展;惡的舍去,不跟它有任何關系。全都是因緣和合法。

二、吃的、穿的、用的,都剛剛好。佛使比丘對爭論吃素吃葷的比丘開示,出家人不吃素也不吃葷,剛剛好。吃時,去除我、我所,若以執著心吃,只會增加我、我所。穿的也是一樣,不要穿起袈裟就以為我是什麼。

三、有警覺的人對事物,若無聊、寂寞時,打自己的頭,罵笨蛋。

下課時,喝開水,明知要坐下或蹲下,但懶得做,或者說習慣難以調整,被糾正,另一位也是。

下午講戒律及出家受戒情形。一般來說,在家眾先授五戒,一年後才授八戒,再過一段時間再授沙彌戒、比丘戒,有人三至五年才授。像在阿姜查的巴逢寺、菩提沙門的無愁禪寺出家,都要經過嚴謹的考驗。也談到美琪(Mechee女修行人)是受八戒或十戒女行者,只是在家眾而已,不管她們持戒多嚴謹。她們對泰國社會的影響力不大。午餐時,一女居士說買不到榴槤,住持說要去買,1粒700元,南下來回要一千多公里(因非生產季節)。女居士回答說:貴,不要買。既然如此,何必在人家面前提此事。別人也同感。不過買榴槤之事,後來不了了之。

午餐時,見到一位端莊婦女,是前曼谷市長參隆的夫人希里萊,曾任少校醫學士,她研究素食十八年,被住持從附近參隆成立的「領導人訓練中心」請來幫助煮素食。參隆夫婦都是無愁禪寺的弟子。

  下午2點上課。法一法師談到比丘四種依止(nissaya):一、乞食(pindapada)二、穿廢布破衣縫制的僧袍(pamsukula)。三、在樹下住宿。四、食用泡尿的藥物(或直接喝尿,尿療法)。天天做,變成習慣,若天天不做,則養成壞習慣。

佛陀說,乞食是最清淨的職業(正命),有功德、福報。在家生活充滿地獄,見到出家人,生歡喜心,等于在天堂,一天好的開始。供養人歡喜,受供養的人也歡喜,不為發財,只為一天過一天,有氣力做事、弘法。托缽若托錢,會有貪心,失去托缽意義。金錢多了,會違害梵行,有錢買不必要的東西,造成心理的混亂。供養的人變成上天堂,師父卻下地獄。泰僧到台灣化緣,錢多後,回來就還俗。乞食也是消除自我的方法,世界最貧窮的乞丐,沒有啥事要做,只為袪除自我的心、傲慢心。

4點至5點只有我一人在洞窟打坐,前半段有中度昏沉。聽到照演師廣播,可去喝飲料,我走到客廳時,想喝,看到人很多,感覺有慚愧心,沒進去。見癡師看到我背僧袋,問:這還很重要嗎?我說:有課誦本、筆記本。照相機沒講出來。既然我的行為跟人家不同,就改變,不再背僧袋。

晚課後,見癡師提到一老比丘,一打坐可坐十六小時不起身,他年輕時就出家,今年八十多歲,約十年前就說等開悟。我心生念,若不懂內觀,等開悟是白等。見癡師說他五秒鍾就可以心定下來。這是心澄靜時的最佳表現,但若心攪動時,又如何?沒交待。

3月12日

  4點10分叩鍾。提早(誤差)二十分鍾。多臥一兩分鍾看呼吸。再起身靜坐。4點35分早課。早餐前,有人對話,「我們害他們吃素。」「這是功德無量。」早餐時,見癡師指正,香蕉應一段一段用湯匙或用手折斷來吃。這是符合戒律所說的:「不得大搏飯食。」

  7點半時,問證海師乞食事。說次第乞食,走到人家門口,停五、六秒,眼向內斜看著,若沒反應再走。若有一些東西要你選擇時,不能說要這個、要那個。這是一位在泰北住過兩年的Denzing比丘教他的,也教他時時刻刻分別名色(觀察五蘊)。

  上課時,法一法師說,曾到墳場去拿裹尸白布,想做袈裟。這是符合佛陀所說的做袈裟的布料。但布上有尸臭,請人洗,洗不掉臭味,就燒掉它了。現有一些喪家放袈裟在墳墓旁,請師父去拿,已變質了。

關于在森林生活,若任何人有興趣的話,法師可幫忙找地方。

出家人,什麼都有,財產最多的是出家人。但這些東西跟開悟無關,而且會造成很多麻煩、迷失、執著,出家原是要舍棄所有東西。泰國寺院是公的,若以泉洞寺來說,住持死後,寺產歸宗教局所有。

關于用尿泡制食物是沙摩果泡尿三天,聽說可治百病。

有四種食物二十四小時都可吃,它們是:小便、大便、灰、泥土。這是袪除我、我所的藥。我、我所已痛多世,最重的病。

四種依止都做到,麻煩就減輕。

   我問:有人吃大便嗎?法師回答:只聽說過楊達法師一位大弟子曾在糞便前吃飯,還是吃得有味道(沉溺)。于是就把糞便涂在缽的四周。又更進一步把糞混入飯內,吃了四五次。

關于吃泥土,泰國有一種泥土可以吃,很多人吃,鹼鹼的,對身體有幫助。

有一部經說:可以食物袪除對食物的執著,以見解袪除對見解的執著,但不能以淫欲來袪除淫欲。唯一的方法是斷除男女淫欲之橋,因為無論淫欲怎麼做,都無法滿足。

照演師補充:曾跟幾個人去印度一個月,只有機票及火車票,沒帶錢,向窮人乞食。有時得到食物,乞丐也在旁邊向他乞食。不收金錢的人而叫別人代收,其實是一樣的。不收金錢的人,有吸引力,有時反而受供養更多。泰僧對女性有防護,不能直接手對手授受東西,女性把東西放下即可。不能與女性坐同一張椅子。不能在隱僻處與女人談話。泰國有很多行腳僧走到北部,遇到皮膚白晰的女性,就還俗了。

中午飯後,我在岩洞背誦受戒文,一尼說這里是女眾休息處。我疑惑怎麼沒聽說?不過懶得問,既成了事實,我就走開。找另一處坐下。1點50分時有約二十分鍾的昏沉。

下午2點10分上課。法一法師繼續上課。偷盜有四種:一、直接搶、偷。二、用不正當的行為偷。如比丘說要蓋廟,結果沒蓋,或只用一點點錢。有一笑話,說連鬼也怕白包(信封內夾化緣的海報)。又如以物易錢,以小佛牌,佛教用品來交換十塊錢,若經長老加持的則一百元、一千元。造成迷信。結果廟有錢,老百姓窮苦。一有名泰僧到處灑聖水,用報紙打頭消災。本來愚癡,找他更愚痴。三、精神上的偷,即內心的自私自利,不自私自利、不投機、不小氣、懂施舍,偷盜戒才能清淨。

關于殺生。生是生物,有生命的。戒律有談到殺非人。出家人不能做捉鬼、趕鬼。法一法師常睡墳場,甚至睡一兩個月,但沒見過鬼。常鬧的是心,被心騙了。害怕鬼與鬼,哪一種比較有問題?害怕及有無鬼,哪一種比較重要?從未見過鬼從墳場出來害人。殺人犯波羅夷(斷頭),不可懺。殺五種人有嚴重的罪,即母、父、有德行的人、阿羅漢、佛。

下午五點,我向照演師要求剃頭。他說,後天就剃,現在剃過兩天會再長一點點。有一位女居士已先剃頭。

聽到一師說,他勸人趁年輕,先賺一些錢才出家。我反應說,這不合法,出家就能舍盡量舍。

晚上,住持從六根、五蘊談修行。我也被點名上台講修行,約十分鍾。接著念誦。

3月13日

  8點40分,法一法師上課。

泰國也有傳說,佛元五千年時,比丘不守戒律,用一小塊布代表袈裟掛在耳朵。

出家人一步步靠近居士。泰僧已變形很多。如果想讓佛教生存下去,在我們身上開始算一,再二、三…。現在比丘犯僧殘(需在二十位清淨比丘前懺悔清淨)機會很多。

犯輕戒的,每天早晚課前,念懺悔文,戒臘低的先向高的懺悔。沙彌及在家人也應聽比丘戒,他們以後也可能受比丘戒,而知道比丘戒才更知道如何與比丘相處。

中午,在客廳與一居士及一尼談法。尼說昨晚有「蛇」在腳上鑽來鑽去,冷冷的感覺,不敢動,手電筒沒作用,只好等蛇走開,才快縮回。她出家約十六年,這次來泰國最資深的出家眾,有人稱她「老大」,她容易入頑空(應是掉入有分心),我糾正她,導入內觀,她是似乎摸到邊緣。

下午見癡法師說,中午聽有人在客廳講話,應多背受戒文,不應多談話。

  法一法師繼續上課。

  出家人的修行障礙:1.對戒律、修行厭倦,心灰意冷。2.沒有耐性恆心,斤斤計較,尤其執著在家人的東西。3.為所欲為做在家人的事物。4.關于親戚兒女、男女、財產事物。

犯戒有六種情形:

一、無恥。這是最重的。

  二、不知犯戒。

  三、有疑,卻不顧一切去做。

  四、自以為可做,事實上不可以。

  五、自以為不可做,事實上應該做。

  六、失去正念或心不在焉或不考慮後果去做。

六點,晚課。法一法師帶領,只誦巴利文,沒誦中文,誦法燈法師作的「sunyata Buddho(空‧佛陀)」節奏輕快。經行,靜坐。靜坐時,岩洞上面掉下一塊小石。內心生念若掉巨石有危險,皮膚微起疙瘩。

今晚睡前,受戒文(巴利文)已可背誦。

3月14日

  2點,4點各醒來一次,4點半起床。早課時,換僧衣,演練受戒儀。

上午,法一法師講課。

有幾種情形不犯戒,1.精神有問題。2.不知不覺。3.造成制定這戒律的人。

有心理學家說,出家人壓抑性。佛教以為滿足或壓抑性欲都有害處,排除也是壓抑的一種。淫欲是從思念生起。弗洛伊德以為女性是造成男性性欲的導因。這是錯誤的。

午餐時宣布飯後剃頭、剃眉毛,有人還不敢相信剃眉。剃後,照演師說我看起來比他年輕。下午2點多,大家坐車到30公里外的陸加寺。在車上,我用手摸頭、眉,有粗粗的感覺,懷疑發毛又長出來了。

中途,在一寺休息,此寺在湄公河上蓋一浮台,有人賣餵魚的食物。撒下食物一大堆魚就出現來搶食,有僧加哇、太空巴樂等魚。大家拜會住持,很年輕,四十多歲的樣子。

5點多抵陸加寺安頓好傘帳,晚上在此過夜,隔壁是火葬場。在此寺看到有出家人抽菸,他面對同寺的人自在,但我經過,他就有隱藏的動作。心念:若有慚愧心,何不乾脆不抽!

晚上,在寺內一對華人的紀念堂上課,法一法師繼續講課,這是他最後一次上,翌日他就要回清邁。今天有說到:保持四種心,就可保持所有的戒,不生:1.淫欲。2.貪。3.瞋。4.癡。

晚上有警車來巡邏,生念:有必要嗎?後來,才知道這一帶常有人鬧事。而該晚真的有兩人鬧事。

3月15日

  早課5點鍾。課誦後,一位普仁寺副住持仁美法師來開示。他出家17年,他在當地喜做布施、教育活動,泉洞寺的建設也受過他的幫忙。他說南北傳外在形式不同,內在修行差不多。

今7點多到9點多,第一次集體外出托缽化緣,跟著四部車子,有廣播。化緣的食物、物品歸泉洞寺,那里離市區較遠,不方便天天托缽。托缽後,到普仁寺休息。普仁寺是北傳寺院,建寺一百多年,內有供泰兩尊肉身比丘,目前有27位比丘,4位沙彌。寺內藏有日本大正大藏經、宋藏遺珍等,但似乎少有人去翻閱。在寺內閒談時,一師說物質貧乏,精神生活也不好。我說:經典從未說物質不好,精神生活就不好。事實上很多經典顯示物質匱乏,反而不長貪,成就更高的解脫。歷史學家湯恩比說過:「物質豐裕的社會,精神反而貧乏。」我想到淑一法師曾在馬來西亞一演講場合質疑台灣某師說物質進步,精神也進步的說法。他是怕不正確的觀念被宣揚出去,影響大,才提出來,不是找碴。但主辦單位對他感冒。

行腳,3點20分出發,至6點15分。泉洞寺住持帶領。8人赤腳都男眾,9人穿鞋。地很燙,有一處地,我的腳嚴重被燙,從腳到頭熱氣上升,似乎有血液沸騰之感,跳腳,以手掌去冷腳底五、六次。其它的人都沒特別反應,不知是否自己的腳板薄,傳熱快。被燙之後,走路就跛行,見癡師借給我他的拖鞋。

行腳途中,有一些在家人、小孩子在路旁合掌,示敬。感覺雙方都能蒙受強化道力。走40分鍾,第一次休息約15分鍾。又走80分鍾第二次休息,在多柚寺(Wat Long Sa),這個寺有千年以上的歷史,有出土一些佛像、印度教神像,並開辟一間展覽室。

泉洞寺住持出家近20年,初出家時,行腳6年,剛開始五人同行,後來只剩他一人。他說行腳可訓練覺念、心的堅定、不忘出家。照演法師也舉辦過約五十次行腳活動。二年前的七月里,一次行腳中,才走一天,那位要求行腳出家三十年的某師質疑說,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如果這樣是修行的話,那麼到菜市場請人打也是一樣。這是不正確的見解。他當天就藉故離去。

晚上,在湄公河畔掛傘帳休息。

3月16日

  上午5點鍾集合。見癡師對行腳隊伍零亂、講話聲等,大加棒喝。

說行腳第三段,整個都亂,潛在的東西發揮出來。問問題都沒有注意核心。什麼是常隨佛學?恭敬心在哪里?有無像觀光客?出親人家叫出家嗎?很多人抬出師父蓮華生、廣欽,沒什麼用,佛弟子也有墮地獄的。又說學佛一段時間,沒進步,要回頭,不要再走老路。他說,自己出家12年,學佛才4年。又說,不要把所有事都推給業障,內心不轉怎能消災。又說,男眾在一起會談法,女眾最可悲,在一起很少談法。

  女眾對他的喝斥不領情。

這麼一談,至少有三人跟他私下反應。我的反應是最好是事情發生的當時提出來,否則事過境遷,錯失觀照機會,而且,在口氣上不要太嚴厲,效果一樣好。我順便問他,我有什麼缺點,請法師指示。他說,慢慢來。我無法知道他的意思。

午餐七樣菜,七種水果。

下午4點10分到7點20分行腳。5點20分停約二十分鍾。6點10分停約半小時,休息時,嘗試脫鞋觸地,馬上縮回,腳底的敏感性強,加上地熱,及自己的過度反應,幾秒後,決定再試,可完全接受貼地不反應。這次受戒活動原本沒安排行腳,這是泉洞寺住持的安排,一次都走十公里左右。今原定走到一寺,但經過公園時,泉洞寺住持問我們晚上在這里睡好嗎?大家都同意。行腳完。安住下來。沒上課。第一次跟如覺法師長談。他也教一些練身的方法,感激他幫我作拍打按摩。(如覺法師目前主持台東卑南鄉鹿鳴橋的鹿鳴精舍,以水療、拍打全身、靜坐,作戒毒。)

3月17日

  2點起床,靜坐約15分鍾。

4點半起床。坐30分鍾。5點還沒見動靜,我彈指叫醒人。

7點早餐,8點第二次托缽,我問是否我要下去托缽,泉洞寺住持說好。所得布施的一些米中有米蟲。這次所得較上回少很多。

中午,到一居士家休息、午餐。聽說是住持的妹妹家。用餐後,發現念巴利文回向文時,完全不記住內容,竟可以喃喃地跟住念誦。

12點坐車回泉洞寺。見到馬來西亞籍的常云師,及清邁人普善師來支持。在中正機場第一次見面。

下午3點演練受戒儀。

4點至6點正式受沙彌戒。還有灑聖水,回向父母、怨親債主、一切眾生。

7點至7點40分,住持要我們幫他的一位有很多煩惱的女居士誦經消災,以北傳的方式。課誦後,比呀湯磨開玩笑,說中尊六千(元),其它的三千。原來這是台灣的誦經行情,這樣算,十多人誦經,若拿錢就要花費泰國一個人一年的薪資(一個月薪資約三千銖)。

3月18日

  昨晚覺得累,8點多睡至4點30起床。2點起來盤腿坐15分鍾。上午見癡師說上午要講戒。結果住持接下去說是要去參訪參隆(Chamlong Srimuang)的「領導人訓練中心」,午餐在那里用。「領導人訓練中心」離泉洞寺十幾公里路,樸素的幾棟建物,並不起眼,在一大教室內有標語(泰文):一、清淨。二、精進。三、節儉。四、誠實。五、犧牲奉獻。六、孝順。

《法味》(慧炬出版)第81至94頁,收集一篇文章,提到參隆的傳奇,他出身軍旅,官拜少將,1985年前選上第一任曼谷市長,並得到連任,成為風云人物。參隆已離開政壇專做社會工作,過平淡的生活。看他本人長相老實、樸素、沒心機,他穿著泰北「摩洪」(短袖、無領、樸素的藍衫),配上長褲,過著做田人的生活,而自以為比當總統還好。他的哲學是「吃得少,花得少,剩下的奉獻給社會。」他成立的「法力黨」目前很亂,請他回去整頓,他不回去了。他十多年前去過台灣,他太太兩年前也去過台灣,找一貫道的老前人。一貫道兩年前就前來中心受訓。這中心才成立三年,辦過七屆「領導人訓練」教人守五戒、合作,改掉壞習慣,也就是改掉貧窮的原因。四天三夜的學費二千銖,不算便宜。鼓勵學員一周至少來一次做早課。有放著帶佛法開示錄音帶,隨時可聽得到。每個月請出家人開示一次。

參隆日中一食已十多年了。平常喝水而已。一大早爬山、跑步。他是無愁禪寺菩提沙門的弟子,平常依佛使比丘及大藏經學習。

參隆讚歎我們來泰國學習,是非常果斷、勇敢。

晚上上課。照演法師(1962生,清邁人,1987年出家)講課,他曾任清邁佛法中心代理住持,1992年策劃佛法中心六十位比丘台灣行腳活動,該年年底受北傳戒。談到他曾跟無愁禪寺的副住持學過,獲益甚多。在那邊五年不捉持金錢,赤腳,素食,自做糞掃衣,對過去、未來不感興趣,走到哪里睡到哪里,沒有目標,沒有欲望指使。後來被叫回去清邁佛法中心,當住持。在森林聽到車聲,疑誰來探望、供養?因住森林無聊。用悅耳動聽的話說法,希望居士下次再來,兩個無聊人就湊在一起。居士來也不會兩手空空,內心的欲望沒滿足的一天。若不看自己的心,會盼望,居士若久不來,會懷疑自己。自己也很會說法,沒人能辯論贏他,只輸給法燈法師及法一法師,他們能從基本的到深的法,讓人從完全不懂到完全懂。有一次拜見法燈法師,他問穿這樣的袈裟(糞掃衣)是增加「我」,還是減少「我」?沒聽過有人這樣問,反省後,馬上換掉袈裟。聽他說法常會有豁然開悟的感覺。

有一次,喝咖啡,頭痛,心跳快,快死掉,送去醫院,發現自己為什麼那麼怕死,修的法一無是處,才卸下住持之職,到台灣當最小的。現在喜歡看比丘怎麼死(墮落、還俗)。

3月19日

  4點起床,打坐。對昨晚指點同修背誦受戒文的行為升起懊惱心,感覺自己內心有松懈、聒噪。4點40分起身去小便,回程,邊走邊看天空、星辰,不慎右腳踏空,跌入約三尺深的空水池內,沒驚恐。坐定後,幾秒後才知怎麼回事。左腳背略擦傷。往後幾天左手肘會抽痛。

上午照演師講法。

中午至市內一餐飲店應供。我走進去速度太快,不輕柔,把一只狗驚嚇到,吠幾聲,被主人安撫下來。餐後,唱念北傳的回向文:「俱祗南…」。至12點半離開前還沒有一個客人上門。

下午12點半到2點40分,一行人坐兩層的大船,由一小船拖著,船夫可能是一對夫婦,瘦瘦的、黑黑的,工作辛苦,還要忍受超高噪音,感覺人命不值錢,內心不忍。到一寺看美琪(女行者)的浮水表演。我1991年來過,沒興趣再進去看,見癡師也沒進入,就去逛逛「歷史文物館」。

  4點回到泉洞寺。照相做戒牒用。但後來說照得失敗。有戒牒的出家眾以後可免泰簽證費,而泰國國內機費可算半價。

法燈法師到了。他55歲,出家33年,讀到巴利文第五級還不懂佛法,出家九年後才遇到佛使比丘,不然可能還俗了。在「解脫自在園」親近佛使比丘九年,把握佛使比丘的精神。二十年前心臟動手術,換上人造心臟。他在南部整頓一小島安居,很漂亮的地方,但一有錢人想占那島,常攻擊他,說他帶槍、沒威儀,警察也要去捉他。

那時他領悟到佛法給他禮物,心平靜下來,寫下第一個sunyata Buddho,出家十年後才體會到。

今晚我算第三次聽他說法,上回是兩年前在嘉義「觀音佛教文物」,及請他到「新雨圖書館」講法。

他今天談「出家」。他先隨喜讚歎,歡迎大家來泰國學佛法。

我把他講的要點記下:

‧巴利文的「出家」(Pabbajja),就是斷除或舍棄,就是要走向涅槃或斷苦。

‧斷煩惱後,也要在身口意清淨梵行,給別人當模范。

‧口也要出家,因困難實行,乾脆關起來,較容易看心。若說話則說可以滅苦的法, 否則口業犯戒。一個人小心念頭,一群人小心嘴巴。

‧心有四種責任:可感受、可記憶、可想、可認知。身體也有四種責任:行、住、坐、臥。心不用加什麼,原來就很好了。注意保護它,看著它。大家都以為心有三毒,如果有這樣誤認,梵行就不清淨了。佛陀未成道前,人只知道心有兩種狀態(苦、樂),不知道中性(平常)。心有高興、悲傷、平常,哪一種先存在?平常。高興、悲傷是失覺念後才升起。心有加減等于還俗。

‧心出家比口出家更高一層。高興、悲傷等于心沒出家。要訓練自己見解正確,關心見解出家。覺念從見解來的,外在(出家的形貌)的覺念,要做好自己的責任;內在的覺念,什麼都不成為,什麼都拆除,里面拆開來看,空空的,沒有我。(《嘉義新雨雜志》第19期)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