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榮居士簡介
葛榮居士出生在斯里蘭卡一個貧窮的佛教家庭,母親是位虔誠的佛教徒,自幼便受佛法薰陶。青年時代熱衷于佛法探求,並已開始禪修,曾跟隨羅摩智法師 (Ven.Nanarama),向智法師 (Ven.Nyanaponika) 等大師學習。四十七歲時辭去圖書館管理員之工作,擔任尼藍毗禪修中心之駐院導師凡二十年。更在斯里蘭卡其他的禪修中心、大學、私人的住所、佛教出版社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 等地方教導禪修,亦經常應邀至世界各地教導禪修。其善巧獨特禪修風格及特有的個人氣質,令他成為國際上其中一位備受推崇的禪修導師。
居士生活簡樸,將生命奉獻于幫助別人脫離痛苦。除教導禪修外,他更幫助貧困的人、病患者及受情緒困擾的人。
居士曾多次來港主持公開禪修講座及禪修營活動,是最早期來港推廣南傳禪修法的導師之一。
葛榮‧三摩羅羅頓大師 (Acharya Godwin Samararatne)
菩提比丘(Ven.Bhikkhu Bodhi)撰∕南傳佛教叢書編譯組譯
在三月下旬,我們失去了斯里蘭卡其中一位最受人愛戴的佛教導師——葛榮‧三摩羅羅頓居士。居士任尼藍毗禪修中心駐院導師約二十年,他也在康提市(Kandy)內多個地方指導禪修,包括:尼藍毗禪修中心兩個分院——離韋拉禪修中心(Lewella Meditation Centre)和衛塞迦禪修中心(Visakha Meditation Centre);還有佩蘭特尼耶大學(University of Peradeniya),私人的住所及佛教出版社(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等。
居士不僅屬于斯里蘭卡,更屬于全球人類的,他深受世界各地的人所敬愛及尊崇。成千上萬的人曾從世界各地來到尼藍毗跟他修學,更有邀請他到國外教授禪修課程及指導密集禪修。在這二十年里,居士以他獨特的風格成為了國際佛教界的知名人士,不停應邀從歐洲多個國家以至香港及台灣等地;他也定期應邀到南非,在今年年初,他在那里指導他畢生最後一次的密集禪修。
居士給人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為人,尤其是他是一個真正做到 「無我」 的人。他完全無我的精神使每人都深受感染。我以兩個互相關連的角度來形容他的無我精神。第一,他沒有自我中心:沒有傲慢,沒有野心,沒有私我物欲的追求;他謙虛,從不突顯自己,亦不會故意貶低自己。他根本就是再沒有「自我」需要去清除的。身為一位禪師,他巳做到完全沒有罣礙,他的弟子從不會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的過失。
第二,他「空」掉了私我:視帶給他人福樂為首位,悲憫他人及與他人一起分憂。居士具備佛教的慈、悲兩種品德,這內在的品德就是一種力量,即使不用語言說話,亦能使人感染到一份安寧和平靜而足以清除心內的焦慮與逼迫。正是這份深入的安寧和鼓動人們的慈心,使成千上萬的人跟隨居士修學及對他深表恭敬。他是十分值得別人恭敬的。自古以來,不少「名師」由于行為放縱而導致聲名狼藉,但居士從不辜負弟子們對他的信心和敬意的。
居士教導佛教的禪修,尤著重正念的修習。他不以「宗教教條」或「宗教信仰」等這些後期衍生出來的方式傳授佛法,而是以佛法的精神來傳授佛法:佛法純粹是一條自我提升的道路,是一種很有效的了解人生及自我提升的方法。他視禪修是一種能令人幫助自己的修習,令人更清楚了解自己及改善自己;他亦強調佛教的禪修不是逃避生活,而是生活在正念,警覺及清晰心念之中;他教人怎樣應用佛法來對治人生各種難分難解的問題。
因不困囿于宗教的框框內,居士能把禪修推廣到各種不同背境的人士身上。對他來說,所有人類都是沒有分別的,世界各地的人都是受著苦困所包圍和希望得到快樂。居士只是提供佛陀所教的正念作為修習而使人們內心得到真正的寧靜。因此,來自不同背境的人士都跟他修習,無論西方人、亞洲人、非洲人;佛教徒、印度教徒、回教徒;斯里蘭卡上座部、中國大乘佛教等等。所有人都能從他的教導之中獲益。
居士平靜地面對慢性肝病多年,從沒有半句怨言。若不是這病,相信他還可繼續教導正念禪修多年下去。可惜事與願違,在二月下旬,當他從南非回來後,病情突然惡化,一個月後更奪去了他的寶貴生命!我們曾跟他修學過的人將銘記他平靜、柔和的氣質,他生平的形象將長留在我們的心中。
願他早日證得涅槃!
懷念偉大的禪師——葛榮居士
蕭式球
葛榮居士離我們而去了,這不單對香港的禪修界來說是一件十分可惜的事情,對整個世界的禪修界來說也是一件十分可惜的事情。葛榮居士是世上其中一位著名的禪修導師,他的風格是著重慈心禪的修習及將正念應用于日常生活。所以,和他接觸或相處的人都會感到他那股深厚的慈、悲、喜、舍氣質。還有,由于他恆持的正念,由我從斯里蘭卡跟他學習開始,至到在港舉辦了五年的禪修活動里,無論台前幕後、山上山下、在公在私的所有場合中,都從不見他有一刻的瞋恚行為、貪欲行為、我慢(自我中心)行為的。他的教導方式隨機及靈活。在個別教授的時候,會因應不同性向的學員作出相應的教法,帶導學員去找出自己的問題所在,還有鼓勵學員去找出自己的優點。
葛榮居士的生存只是為了推動佛法及幫助他人,完全不會為「私我」著想。在與他一起的七年中不但從他的「言教」里學到很多寶貴的東西;也從他的「身教」里學到很多寶貴的東西,他使我親見有人能在行踐佛法中帶來崇高的心靈質素及解脫自在。有機會結識這位老師是我在學佛的道路中最大的助益;有機會邀請他來港指導禪修是我在各種推動佛法工作中最有意義的工作。
葛榮居士是一個很獨特的人:他的生活簡樸,經常帶著微笑,完全沒有架子,處處為他人著想,身、口、意行為十分柔和,從不批評他人;有時與他相處時會覺得他像一個孩子般,率直純真,沒有機心;另一方面,他卻是一個大忙人,無論在香港、外國或他的祖國斯里蘭卡,除了指導禪修外,其余的時間都不斷有很多人私下去請教他或找他傾談,他的約會總是排得滿滿的。
從居士多個生活小節中可看到他內心世界的多個方面。他從不以老師自居,待我們香港的弟子就像朋友(善友)、父親(慈父)那般。他關心在港的弟子,亦關心世界各地的弟子,所以當每次他來港時我們總是替他預備一疊名信片和郵簡,待他有空的時候寫給他在世界各地的弟子及善知識。而當我收到他從外國寄來的信件時,內心也總有一份十分溫馨的感覺。
他在港時從不要求外出參觀,只有外出到佛哲書舍跟進斯里蘭卡佛教出版社(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的書籍的訂購情況及到市場買一些廉價的雨傘、雨衣、旅行袋、鬧鍾、藥油、小飾物等帶給斯里蘭卡的親友。這可看到他無欲無求、簡樸及關心他人的一面。
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他經常問起一些曾幫助過他的人的近況,即使是一些很小的幫助,他都深懷感激。去年他在臨離港之前,特意叫我去買一些食品給志蓮淨苑曾照顧他每餐的工作人員,以報答她們照顧的恩德。這些越是微少的環節越能反映出他的無微不至。
他從不投訴或抱怨任何事情,他每次來港前都是先在印度菩提伽耶指導禪修,然後來港。有一次,他在印度吃了不潔的東西,肚瀉了一段日子,直至來港後還沒有復原。但他完全沒有對我們說,不過我們見他有異樣之後便向他「迫供」,他才把實情說出來。他的肝退化在他第二年來港時我們得悉。居士說這是他家族的遺傳病,在他家族中不少成員因此病逝,事實上,在葛榮居士剛過身不久,他的姪女亦因此病而身故!我曾帶他到一位很好的中醫處撿查及聽取醫生的意見,那位醫生對他說多作休息及減少操勞便問題不大。但他視利益他人比起自己的健康更為重要。他曾說過不吝嗇自己的生命,只不過若能繼續生存,便能繼續利益他人。
在入定方面,他的日常生活就在定中,所以他的舉止十分柔和、從容、淡然,絕無半點倉卒。事實上,他的舉止給不少人留下極深的印象。若他遇有一些不需對外界交接的空隙時間時,有時會在隨意的姿勢進入深定,身心都止息下來。
他常說:「禪修就是一種生活方式。」「禪修是一種生活的藝術。」他就是以身教來說明這點。他的生活就是一種無欲求的生活方式;遍滿慈、悲、喜、舍的生活方式;「無我」的生活方式;解脫自在的生活方式。和他一起可欣賞到他禪修的藝術造詣,這藝術把人生的真、善、美質素發揮至頂點;將佛教兩種最寶貴的特質智慧及慈心發揮得淋漓盡致。
葛榮居士曾對香港南傳佛教禪修的推廣作出很大貢獻:志蓮淨苑的禪修班、太古城的共修班、山上的密集禪修、南傳佛教叢書編譯組以及這份《禪修之友》等,都是直接或間接由他的帶動,才能得以成就。現在他巳離我們而去了,希望日後不斷更有高質素的禪師來港推動禪修,亦希望本港能培育出本地的大師來推動禪修。最後,更希望各位葛榮居士在港的弟子繼續發揮自利利他的精神,為自己的道業、為推動禪修、為推動佛教而奉獻自己的力量。這樣便不辜負葛榮居士生前對我們的恩德,不辜負佛、法、僧三寶對我們的恩德!
我和葛榮交往的一些回憶
Pat Jayatilaka(斯里蘭卡)∕南傳佛教叢書編譯組譯
我認識葛榮差不多四十年。當時他是一位很害羞及偏向于低調的年青人。他以前經常到訪我們的家,並向我的丈夫徵詢意見去澄清某些佛法上的觀點。他和我的兩個當時還是十歲以下的孩子成為朋友。他說的故事生動有趣,同時有能吸引小孩們喜歡的態度。我的兩個女兒越來越喜歡他。我看著葛榮在歲月中遂漸成熟及在修行上的發展直至他最終成為〝超凡人物〞。能見證這個過程令我感到既謙卑也榮幸。
在三十七歲那年我成為一個寡婦。在那段危難及混亂的日子里,葛榮總在我身旁給予援助。面對任何事情他的表現永遠是正如一位紳士般謙恭、和藹及彬彬有禮。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刻,他永遠在我身邊。他從沒有辜負我對他的信賴,這令我對他深感欽敬。
在很多同事們的詫異之下,葛榮辭去圖書館管理員的職務而遷到Nilambe的禪修中心居住。他的朋友們對這輕率的決定感到失望,因為這意味著他會失去得到一筆退休金的機會。雖然沒有任何財政上的保障,葛榮踏出了那勇敢的一步。他便是那種在每一刻也活在當下,對物質的保障不感興趣的人。
在移居Nilambe之前,葛榮在圖書館給同事設了一個告別會。當時我表示願意將雪糕放在我的冰箱及在到時送去。後來我發覺在那段時間我不能用我的汽車,所以須要早些送去。不能遵守諾言令我頗難過。後來我見到他的時候,我問他的客人如何處理那些雪糕時,他笑著說:「一切很順利。客人們用匙羹去喝光了雪糕。」他有令人驚歎的幽默感,他懂得適度地運用這質素去抵消別人的負面感受。
幾年前,在德國乘火車的時侯,葛榮遺失了他的護照及全部旅行證件。他被困在一個陌生國家的火車站內。我問他當時他有甚麼感想。在慣常稍長的停頓及沉思後,他說:「我在想,人能夠偷去你所有的物質財產,但他們不能夠偷去你的心。」這個答復引起我萬分興趣,所以我問他當時他有甚麼感受。他說他當時覺得平靜及安詳。
源自于我個人經驗的判斷,我問葛榮他會不會有時希望可以獨自留在家里。我提出這個問題的原因,是因為他無論何時總是在馬不停蹄地去迎合別人的要求。我感到他是在被煩擾。他的回答是:任何時候他所身處的地方,那地方便是家。他給我解釋無界限這個見解。他說當人有〝家內〞及〝家外〞這樣的想法時,他們在家及甚麼不是家之間制造了一個界限。同樣地他們在我的種族及其他的種族,我的宗教及其他的宗教,我的國家及其他的國家等等之間建立界限。當心沒有界限的時候那便沒有問題。
再伸展無界限這個見解,葛榮談及無界限的愛,崇高的德行,慈愛心。我們在四周所見的通常是有界限的愛,即是對子女,配偶,朋友,國家等等的愛。慈愛心是一視同仁地愛所有眾生,沒有界限。
有一次我問葛榮,為甚麼慈愛心的修習是由對自己開始的,但佛陀所教導的核心卻是無我。他的解釋令我驚訝但說服了我。他說:「只當你有某些東西時你才能給別人這些東西。如果你心內有愛,你便能給別人愛;如果你憎恨自己,你便只能憎恨別人。學習培育內在的愛,如實地接受自己,原諒自己,不要對自己太苛刻,要善待自己。如果你能這樣對待自己,你便能也這樣地對待別人。因此,慈愛心的修習須由對自己開始。」
有一次我生了病而且痛得很厲害。很多朋友到來慰問我。出自于對我的關心,他們善意地提議各種各樣的方法去令我的病復元。有些說是因為我的星運很差,有些說是因為邪眼,有些說我著了魔所以我需要采取補救措施。另外一些說是因為我的惡業所以我需要做些功德。我的基督教朋友說上帝在考驗我,或因為我以往的罪惡在懲罰我,所以我應該祈禱及請求寬恕。當葛榮探訪我的時候,他說:「與痛楚同在,和它交個朋友,給它空間,不要讓心卷入身體上的痛楚。讓它是〝那痛楚〞而不是〝我的痛楚〞,那樣你會覺得它是可以忍受的。」我聽從他的意見,這方法有效而那痛楚確是可忍受的。
有段時期,我們有一位在社會上備受崇高尊敬的親密朋友,但他沒公開的不道德行為令我無比震驚。這令我難于接受。當我和葛榮討論這個問題時,他告訴我這不是他(那位朋友)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是因為在我的心里為別人建立了一個形象,認為別人的行為應該是怎樣的,這令我覺得別人的行為表現應按照我的預期。當我的預期沒有被實現時,我便會失望及不開心。「這便是問題的所在處,是你給自己制造了問題。想象他也是受人類弱點的支配,就正如你自己一樣。原諒他及忘了這事。」這便是葛榮對這件事的勸告。他也常常告訴我:「不要對自己那麼認真,學習去取笑自己。」
葛榮從不談及自己也不談論別人。他總是關心別人。譬喻來說,當任何人有需要的時候,他總是在那里讓你可伏在他的肩膊哭一場。他聆聽過很多人的告悔及私隱,但他從未有使人失望。他解決沖突的方法總令我深感興趣。他說得很少但他的身體言語解決了大多數問題。他從沒戴老花眼鏡,身邊從不帶紙或筆,也從沒有一張記下要做的事的清單;然而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腦子記下所有的事情。
在參與集體討論時葛榮從不會堅持自己的觀點,他會聽、觀察及偶然會微笑。令我驚訝的是他能夠保持沉默,而不去表露他自己的意見;不像我,覺得必須要把我的想法說出來才可以。
我很高興及感恩有機會認識葛榮,一個法的化身。他依法而活,教導的便是他所行持的;行持的便是他所教導的。他的生活方式是沒有內在及外在之分。他正是如別人所理解他一樣,他是透明的。
我們對葛榮表示敬意的最好方式,就是銘記他的優秀質素,並仿效他的榜樣,另再樹立一個榜樣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