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113經 善人經
漢譯經文中部113經/善人經(逐步品[12])(莊春江譯)
我聽到這樣: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林給孤獨園。
在那里,世尊召喚比丘們:「比丘們!」
「尊師!」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這麼說:
「比丘們!我將教導你們善人法與非善人法,你們要聽!你們要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大德!」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這麼說:
「比丘們!什麼是非善人法呢?比丘們!這里,非善人是從貴族出家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從貴族出家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從貴族出家者。』他以那高貴的出身來歷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高貴的出身來歷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從貴族出家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高貴的出身來歷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從大家族出家者,……(中略)是從大富家族出家者,……(中略)是從顯赫財富家族出家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從顯赫財富家族出家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從顯赫財富家族出家者。』他以那顯赫財富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顯赫財富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從顯赫財富家族出家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顯赫財富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有名聲的知名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知名的有名聲者,這些其他比丘是不知名的無能者。』他以那知名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知名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知名的有名聲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知名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衣服、施食、住處、病人的需要物、醫藥必需品的利得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衣服、施食、住處、病人的需要物、醫藥必需品的利得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衣服、施食、住處、病人的需要物、醫藥必需品的利得者。』他以那利得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利得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衣服、施食、住處、病人的需要物、醫藥必需品的利得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利得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多聞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多聞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多聞者。』他以那多聞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多聞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多聞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多聞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持律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持律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持律者。』他以那持律的狀態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持律的狀態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持律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持律的狀態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說法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說法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說法者。』他以那說法的狀態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說法的狀態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說法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說法的狀態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住林野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住林野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住林野者。』他以那住林野的狀態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住林野的狀態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住林野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住林野的狀態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穿糞掃衣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穿糞掃衣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穿糞掃衣者。』他以那穿糞掃衣的狀態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穿糞掃衣的狀態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穿糞掃衣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穿糞掃衣的狀態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食施食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食施食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食施食者。』他以那食施食的狀態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食施食的狀態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食施食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食施食的狀態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住樹下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住樹下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住樹下者。』他以那住樹下的狀態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住樹下的狀態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住樹下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住樹下的狀態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是住塚間者,……(中略)是住露地者,……(中略)是常坐不臥者,……(中略)是隨處住者,……(中略)是一座食者,他像這樣深慮:『我是一座食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一座食者。』他以那一座食的狀態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不以一座食的狀態而貪法走到遍盡,或瞋法走到遍盡,或痴法走到遍盡,即使不是一座食者,但,他是法、隨法行者,如法而行者,隨法而行者,在那里,他應該被尊敬,應該被讚賞。』他只在道蹟里做,既不以那一座食的狀態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從離欲、離不善法後,進入後住于有尋、有伺,離而生喜、樂的初禪,他像這樣深慮:『我是初禪等至的得利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初禪等至的得利者。』他以那初禪等至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初禪等至無參與性為世尊所說,因為,不管以任何方式思量,實際上都不是想的那樣。』他只在無參與性里做,既不以那初禪等至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以尋與伺的平息,自信,一心,進入後住于無尋、無伺,定而生喜、樂的第二禪,……(中略)第三禪……進入後住于不苦不樂,由平靜而正念遍淨的第四禪,他像這樣深慮:『我是第四禪等至的得利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第四禪等至的得利者。』他以那第四禪等至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第四禪等至無參與性為世尊所說,因為,不管以任何方式思量,實際上都不是想的那樣。』他只在無參與性里做,既不以那第四禪等至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以一切色想的超越,以有對想的滅沒,以不作意種種想[而知]:『虛空是無邊的』,進入後住于虛空無邊處,他像這樣深慮:『我是虛空無邊處等至的得利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虛空無邊處等至的得利者。』他以那虛空無邊處等至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虛空無邊處等至無參與性為世尊所說,因為,不管以任何方式思量,實際上都不是想的那樣。』他只在無參與性里做,既不以那虛空無邊處等至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以一切虛空無邊處的超越[而知]:『識是無邊的』,進入後住于識無邊處,他像這樣深慮:『我是識無邊處等至的得利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識無邊處等至的得利者。』他以那識無邊處等至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識無邊處等至無參與性為世尊所說,因為,不管以任何方式思量,實際上都不是想的那樣。』他只在無參與性里做,既不以那識無邊處等至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以一切識無邊處的超越[而知]:『什麼都沒有』,進入後住于無所有處,他像這樣深慮:『我是無所有處等至的得利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無所有處等至的得利者。』他以那無所有處等至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無所有處等至無參與性為世尊所說,因為,不管以任何方式思量,實際上都不是想的那樣。』他只在無參與性里做,既不以那無所有處等至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非善人以一切無所有處的超越,進入後住于非想非非想處,他像這樣深慮:『我是非想非非想處等至的得利者,這些其他比丘不是非想非非想處等至的得利者。』他以那非想非非想處等至而稱讚自己,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非善人法。比丘們!但,善人像這樣深慮:『非想非非想處等至無參與性為世尊所說,因為,不管以任何方式思量,實際上都不是想的那樣。』他只在無參與性里做,既不以那非想非非想處等至而稱讚自己,也不輕蔑他人,比丘們!這也是善人法。
再者,比丘們!善人以一切非想非非想處的超越,進入後住于想受滅,以慧見後,[他的]諸煩惱被滅盡,比丘們!這位比丘無論什麼都不思量,無論在何處都不思量,不以任何方式思量。」
這就是世尊所說,那些悅意的比丘歡喜世尊所說。
善人經第三終了。
漢巴經文比對(莊春江作):
「行法如法(MA.85)」,南傳作「如法而行者」(sāmīcippaṭipanno),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進入適當的方式」(entered upon the proper way)或「行適當路」(practising the proper way, SN.40.10)。
「無量種(MA.85)」,南傳作「無參與性」(atammayatā),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非-視為同一;非-密切聯系」(Non-identification),並解說,此之直譯為「不由那個組成」,注釋書將之解說為「無渴愛」,但經文下一句「無慢」(the absence of conceit)也許是其含意。按:北傳經文下一句「若有計者是謂愛也」,與注釋書的解說相合。
「若有計者是謂愛也(MA.85)」,南傳作「因為,不管以任何方式思量,實際上都不是想的那樣」(Yena yena hi maññanti tato taṃ hoti aññathāti,直譯為「因為,據彼、據彼思量,從那里,彼是相異地」),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因為,他們不管以任何方式想象,事實都是其他的而不是那個」(for in whatever way they conceive, the fact is ever other than that),並解說,注釋書沒解說此句,但自說經的注釋書(Udāna commentary, to Ud 3:10)解說為凡夫都認為任一五蘊為我或我所,但所認為的事原來與其所被描述的不同,不是「我」或「我所」。
「豪貴、……四無色在後」為經文內容的「攝頌」。「攝頌」,參看《中阿含1經》「附注」。
「他只在道蹟里做」(So paṭipadaṃyeva antaraṃ karitvā),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將道的實行放在第一」(putting the practice of the way first)。
「以一座食的狀態」(ekāsanikattena,另譯為「一天只吃一次的狀態」),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因為他的作為一位一餐期的食者」(because of his being a one-session eater)。
「他只在無參與性里做」(So atammayataññeva antaraṃ karitvā),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將非-密切聯系放在第一」(putting non-identification first)。
「無論什麼都不思量」(na kiñci maññati),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不想象什麼」(does not conceive anything),並解說,在巴利語經典中的意思是「(從自己主觀想象而)曲解真實的想」(distortional thinking),依據論師的意見,這種想由「渴愛(taṇhā)、慢(māna)、見(diṭṭhi)」三種雜染所支配(MN.1, note 6)。按:「思量」(maññati),另譯為「想;認為;考慮;思考;思惟」,《雜阿含226經》譯為「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