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著的危險
要啟用修行的工具不免要吃苦耐勞。我們所憑靠的是耐心、毅力和一貧如洗。修行,必須靠自己身體力行、自覺自證才行。然而,學者常常不解其中道理。比如說,當他們靜坐時,只要心中稍稍經驗一點平靜,便開始猜想:「嘿!這肯定是初禪。(禪那(jhana)意指禪修中的一心專注,三摩地的究竟。佛陀將之分別為四禪八定。)」他們的心總是這樣。可是此念興起的剎那,剛才所經驗的平靜就會立刻消散。不須多久,他們又開始妄想方才體證的平靜是二禪。別去思想和推測它。我們所體驗的三摩地並沒有可公布境界的廣告牌。實際的善是截然不同的,不像路標一樣,會給你標示出:「此路往巴蓬寺」。我不是這麼解讀心的,它不會大聲公布出來。
雖然有一些很受尊崇的學者曾著作分析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但那些文字本身只是外在的訊息罷了。設若心確實沉浸到這些深定境界時,它對那些繁文著疏可是一無所悉的。心知曉,可是它所知曉的與我們所學的理論不盡相同。如果學者試圖把持著理論不放,並硬將它往禪修里拉,邊坐邊想:「嗯…..這是什麼境界?是初禪了嗎?」當下「定」已消散,也得不到任何實質利益。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有欲望的緣故。一旦欲望介入會是什麼情形?心會在同時間退出禪定。因此我們每個人必須在禪坐時,完全摒棄思惟和推測,然後將身、語、意徹徹底底地投入修行之中;此時只須觀察心理運作,別把佛學書籍扯進來,否則情況會一團混亂,因為書中記載的沒一樣跟事物本然的實相全然相符。
飽讀經論的博學之士,在法的修行上通常不大有成就。他們在知識層面上陷得太深。事實上,心其實是無法用外在標準評量的。心如果漸趨平靜,就讓它平靜罷。最深層的寂靜是存在的。就我個人來說,我對修行理論懂得不多;出家第三個寒暑後,對三摩地的真相還是懵懵懂懂。儘管我在禪坐中怎樣思考和摸索,可就是適得其反,反而比之前還煩躁、紛亂!心的思緒不減反增。不打坐時,心反倒比較平穩。天啊!真不容易,真是累死人了!縱然我過去遭受過許多障礙,但從來不曾認輸過,只管繼續修行。當我不刻意去做什麼時,心反而處于安祥的狀態。可是只要一興起入定的決心,心便不聽使喚了。「這是怎麼回事?」我自忖著:「怎會發生這種事?」
後來,我逐漸明白,禪修其實跟呼吸的運作很相似。如果我強制呼吸要長、短或適中,是相當困難的。可是如果我們散個步,沒去留意氣息的出入,就會非常自在。我因此反觀:「啊哈!修行道理原來是這樣的呀!」一個人照平常作息散步時,在不留意呼吸的情況下,呼吸會給他們帶來痛苦嗎?不會,他們會很自在。但當我坐下,一心決意要令心平靜下來時,執著卻悄然隨至。當我力圖控制呼吸的長短時,反倒給自己帶來前所未有的壓力。何以如此?因為我所用的意志力其實已受執取所染著,自己卻渾然不知。一切所有的挫折和困頓的生起,全是因我將愛執帶入禪修中所導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