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傳《念安般經》略解(湯用彤)
南傳《念安般經》略解
湯用彤
譯者謹按:中譯(安般守意經)者,後漢安世高所出。東晉釋道安本篇譯文出巴利文本經既若是重要,故其廣釋亦須研尋。茲于適譯經文之外,取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城住鹿母故園大閣,與多數有名上座及弟子俱,如尊者舍利弗、尊者目犍連那、尊者迦葉波、尊者迦旃延、尊者柯底他、尊者迦毗那、尊者純陀、尊者阿耨達、尊者阿難並與其他有名上座及弟子俱。
爾時諸上座比丘教誨新進,有上座比丘教誨十人者,有教誨二十人者,有教誨三十人者,以至有教誨四十人者。彼諸新進比丘經上座教誨,日漸進得特長。
即于爾時當望日布薩之候,夏坐終訖之節,月圓之夜,世尊于比丘僧眾圍繞中露天而坐。世尊曠矚靜寂僧眾而告之曰:「諸比丘,余堅執此道。諸比丘,余心堅執此道。諸比丘,汝其堅執無上精進,信所未信者,得所未得者,實言其虛誑者,余將于四月之望再至舍衛城。」
鄉村諸比丘聞此,遂屆時咸集舍衛城見世尊。于是諸上座對諸新進加以更上教誨、有教誨十人者,有教誨二十人者,有教誨三十人者,乃至有教誨四十人者,諸新進比丘經上座之教誨,日漸進得特長。即于時當望日布薩之候,即四月望月圓之夜,世尊于比丘僧眾圍繞中露天而坐。
世尊曠矚靜寂比丘僧眾而告之日:「諸比丘,此群眾不變瑣屑。諸比丘,此群眾不作綺語,力爭上流,諸比丘,若斯僧伽若斯群眾,應受敬禮,應受施與,並應受問訊,誠舉世無上之福田也。諸比丘,若斯僧伽若斯群眾,對之薄施即厚施,對此厚施即甚厚施。諸比丘,若斯僧伽若斯群眾,世之所難得欲面晤者。諸比丘,若斯僧伽斯群眾,遠人聞風亦均負笈而至。諸比丘,此僧伽此群眾,如是如是,諸比丘,此僧伽比丘為阿羅漢漏盡圓成。行其所當行,離卻負擔,止于善果,有結滅盡,正遍智慧,最終解脫。若是者乃此僧伽之比丘。諸比丘,此僧伽比丘滅盡欲界五結,超人間世,于彼圓寂,永不轉退至此世間,若是者乃此僧伽之比丘。諸比丘,此僧伽比丘滅盡欲界五結,超人間世,于彼圓寂,永不轉退至此世間。若是者乃此僧伽之比丘。諸比丘,此僧伽比丘滅盡三結,削除貪嗔癡,再來此世僅止一次。若是,乃此僧伽之比丘。諸比丘,此僧伽比丘。諸比丘,此僧伽比丘常修四念處,常修四正斷,常修四神足,常修五根,常修五力,常修七覺支,常修八聖道,常修慈悲喜舍,常修不淨觀,乃至常修無常想定,若如是住,乃為此僧伽之比丘。
按:以上敘廣演念安般之緣起。據原文語句重複極多,佛經文體固然,譯時多仍其舊。昔釋道安譯經有五失本之說,主張裁除煩重,但今多仍原體,俾存其真。
諸比丘,念安般數數修習,有大果,有大譽。念安般數數修習,可令四念處完成。四念處數數修習,可令七覺支完成。七覺支數數修習,可令智慧解脫完成。
按:此段主文,此下廣釋。
又按諸比丘,如何修念安般,如何數習,如何有大果,有大譽耶?
諸比丘,于此比丘或往林中,或往樹下,或往空寂地,結跏跌坐,持身正直,系念在前。
按:彼念出息,彼念人息。
按:據《清淨道論),Assassati釋為出息,Passasssati釋為人息,故出先人後。然據按《解脫道論)曰:「現念令人息,現念令出息。若坐禪人于出入息作意內外,其心成亂。若心起亂,其身及心成懈怠動搖,此是過患。若最長息,若最短息,不應作意。若作處最長最短息,其身及心皆成懈怠動搖,此是過患。由出入息種種相故不應作著,若如是作心余緣成亂,若心亂其身及心皆成懈怠動搖,如是過患無邊。超出入息以無邊觸故應作想,如是心不亂。若心遲緩,若心利疾,不當精進。若作遲緩精進成懈怠睡眠,若利疾精進成起調。若坐禪人若與懈怠睡眠共起,若與調共起,其身及心成懈怠成動搖,此是過患。彼坐禪人以九小煩惱清淨心現念入息,彼相得起。名相者,如抽綿,抽古貝,觸身成樂觸,如涼風觸身成樂觸。如是人出息風觸鼻口唇念作風想不由形色,此謂相。若坐禪人以修多修相成增長,若鼻端增長于眉間于額,成多處住,成滿頭風,從此增長滿身猗樂,此謂具足。復有坐禪人從初見異相,如煙,如霧,如塵,如碎金,猶如針刺,如蟻所嚙,見種種色。若坐禪人心不明了,于彼異相心作異想成顛倒,不成出入息想。若明了坐禪人不作異意想,念現入息,念現出息,雖作余想,若如是作意異相即滅。是坐禪人得微妙相,心不放逸,念現人息、念現出息彼相自在,以相自在欲起修行,由欲自在念現人息念出息起喜,已喜自在已欲自在念現入息念出息起舍于彼,已舍自在已欲自在已喜自在念現入息念現出息其心不亂,若心不亂諸蓋滅禪分起,此坐禪人已得寂滅勝四禪定,如初廣說。復次,先師說四種修念安般,所謂算,隨逐,安置,隨觀。問日:云何名算?答日:初坐禪人從初出息及至入息從一至十過十不算,復說從一至五過五不算,不令意誤,是時當算乃至離算從入出息事念住,此謂名算。名隨逐者,攝算以念無間逐出入息,此謂隨逐。名安置者,或鼻端,或于唇,是人出息所觸處,于彼作風想令念住,此謂安置。名隨觀者,由觸自在當隨觀相,于此所起喜樂等法應當隨觀,此謂隨觀。彼算為覺滅令得了離覺,隨逐者為滅粗覺于出入息作念無間,安置者為斷于亂作不動想,隨觀者為受持想、為知勝法。」
彼長出息並知『我長出息』。彼長人息並知『我長入息』。彼短出息並知『我短出息』。彼短入息並知『我短入息』。
按:(解脫道論)釋長短息頗難探索,或文有錯漏。(清淨道論)釋此有曰:「若象若蛇,因其本性于長程中完成和緩,息息均如此出,是曰長。若狗若兔,因其本性于短程中完成疾速,息息均如此出,是曰短。」
方其出息了知一切身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一切身彼力學[7]。
按(解脫道論)曰:「知一切身我入息,如是學者,以二禪行知一切身,以不愚癡知故,以事故。問曰:云何不愚癡知一切身?答曰:若坐禪人念安般定,身心喜樂觸成滿,由喜樂觸滿一切身成不愚癡。問曰:云何以事知一切身?答曰:出入息者所謂一處住色身,出入息事心心數法名身,此色身名身,此謂一切身。彼坐禪人如是以見知一切身雖有身無眾生無命。」
彼《論》又曰:「如是學者謂三學:一增上戒學,二增上心學,三增上慧學。如實戒此謂增上戒學,如實定此謂增上心學,如實慧此謂增上慧學。彼坐禪人此三學于彼事以念作意學之,修已多修,此謂學之。」
方其出息靜止身行彼力學,方其入息靜止身行彼力學。
按:(論)曰:「令滅身行我入息是學。云何名身行者?此謂出入息以如是身行曲伸,形隨神動踴振搖,如是于身行現令寂滅。復次,于粗身行現令寂滅,以細身行修初禪,從彼以最細修第二禪,從彼最細修行學第三禪,令天無余修第四禪。問曰:若無余滅出入息,云何修行念安般?答曰:善取初相故。以滅出入息,其相得起成修成行相。何以故,諸禪相知喜為事。」
方其出息了知喜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喜彼力學。
按:(論)曰「彼念現入息念現出息,于二禪處起喜。彼喜以二行成知、以不愚癡故,以事故。于是坐禪人人定成知喜,以不愚癡以觀故,以對治故,以事故成。」
方其出息了知樂彼力學,方其人息了知樂彼力學。
按:(論)曰:「知樂我入息如是學者,彼現念入息現念出息,于三禪處起樂。彼樂以二行成知,以不愚癡故,以事故,如初所說。」
方其出息了知心行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心行彼力學。
按:《論》曰:「知心行我息入如是學者,說心行是謂想受二蘊。于四禪處起彼彼心行,以二行成知,以不愚癡故,以事故。已知初說。」
方其出息靜止心行彼力學,方其入息靜止心行彼力學。
按:(論)曰:「令寂滅心行我息入如是學者,說心行是謂想受,于粗心行令寂滅學之,如初所說。」
方其出息了知心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心彼力學。
按:《論》曰:「知心我入息如是學者,彼現念入息現念出息,其心人出事,以二行人成所知,以不愚癡,以事故,如初所說。」
方其出息使心歡喜彼力學,方其入息使心歡喜彼力學
按:《論》曰:「令歡喜心我入息如是學者,說令歡喜,說喜于二禪處,以喜令心踴躍學之,如初所說。」
方其出息使心攝持彼力學,方其入息使心攝持彼力學。
按《論》曰:「令教化心我入息如是學者,彼坐禪人現念入息現念出息,以念以作意彼心于事令住令專,一心教化,以彼心住學之。」
方其出息使心解脫彼力學,方其人息使心解脫彼力學。
按(論)曰:「令解脫心我人出息如是學者,彼坐禪人現念入息現念出息,若心遲緩從懈怠令解脫,若心利疾從調令解脫學之,若心高從染令解學之,若心下從嗔恚令解脫學之,若心穢污從小煩惱令解脫學之,復次若心不著樂令著學之。」
方其出息見無常彼力學,方其人息無見常彼力學。
按:《論》曰:「見無現我人息如是學者,現念入息現念出息,其入出息及出息事,心、心數法見其滅生,生滅學之。」
方其出息見滅彼力學,方其入息見滅彼力學。
按:《論》曰:見滅我入息如是學者,彼無常法如實見其過患,彼我滅是泥洹,以寂寂見學之。」
方其出息見出離彼力學,方其入息見出離彼力學。
按:《論》曰:「見出離我入息如是學者,彼無常法如實見其過患,于彼過患現舍居止寂滅泥洹,使心安樂學之。如是寂寂如是妙,所謂一切行寂寂,一切煩惱出離,愛滅無欲,寂寂泥洹。」
諸比丘,如是修念安般,如是數習,可有大果有譽。
諸比丘,如何修念安般,如何數習,可令四念處完成耶?
諸比丘,若彼念出息,彼念人息,彼長出息並知『我長出息』,彼長入息並知彼長入息並知『我長入息』,彼短出息並知『我短出息』,彼短入息知『我短入息』,方其出息了知一切身彼力學,方其人息了知一切身彼力學,方其出息靜止心行彼力學,方其人息靜止心行彼力學,諸比丘,若如是時比丘恆于身現身,熱誠精思,常念戒世間之憂患,則于身知身,余即分別出入息,因此則如是時比丘恆于身觀身,熱誠精思,常念戒世間之憂患。
諸比丘,若方其出息了知喜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喜彼力學;方其出息了知樂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樂彼力學;方其出息了知心行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心行彼力學,方其出息靜止心行彼力學,方其入息靜止心行彼力學。諸比丘,若如是時于受觀受,熱誠精思,常念戒世間之憂患,則于受觀受,余即分別至善作意于出入息,因此則如是時比丘恆于受觀受,熱誠精思,常念戒世間之憂患。
諸比丘,若方其出息了知心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心彼力學;方其出息使心歡喜彼力學,方其人息使心歡喜彼力學;方其出息使心攝持彼力學,方其人息使心攝持彼力學;方其出息使心解脫彼力學,方其入息使心解脫彼力學,諸比丘,若如是時于心觀心,熱誠精思,常念戒世間之憂患,凡有結者,即余謂其不能修念安般,因此則如是時比丘恆于心觀心,熱誠精思,常念戒世間之憂患。
諸比丘,若方其出息了知心彼力學,方其入息了知心彼力學;方其出息使心歡喜彼力學,方其入息使心歡喜彼力學;方其出息使心攝持彼力學,方其入息見出離彼力學,方其入息見出離彼力學,諸比丘,若如是時恆于法觀法,熱誠精思,常念戒世間之憂患。如以智慧見知憂患之除去,則是能舍者矣,因此則如是時比丘恆于法觀法,熱誠精進,常念戒世間之憂患。
諸比丘,如是修念安般,如是數習,令四念處完成。
按:《論》曰;「問曰:云何得如此?答曰:長出入息所初四處成身念處,知起所初成受念處,知心所初成受念處,知心所初成心念處,見無常所初成法念處,如是修念安般成滿四念處。」
諸比丘,如何修四念處,如何修習,可令七覺支完成耶?
諸比丘,若比丘恆于身現身,熱誠精思,常念戒世間之憂患,若持此念時可以不亂,若持念不亂時則念覺支堅固,念覺支得以修而修,念覺支亦可趣于完成矣。若彼恒如是念,真知此法,抉擇審視,得生圓智。
諸比丘,若比丘恒如是念,真知此法,抉擇審視圓智得生時,擇法覺支堅固,並得以修而修亦趣于完成矣,若真知此法,抉擇審視,圓智得成,則精進堅固而不搖矣。
諸比丘,若比丘真知此法抉擇審視圓智得成精進堅固不搖時,則粗進覺支堅固,並得以修而修亦趣于完成矣,若精進堅固,則離欲喜起矣。
諸比丘,若身安心易定時,則定覺支堅固,並得以修而修亦可趣于完成矣。
諸比丘,若有喜意身心均輕安時,則輕安覺支堅固,並得以修而修亦可趣于完成矣。若身安,則心易定矣。
諸比丘,若身安心易定時,則定覺支堅固,並得以修而修亦趣于完成矣。若比丘如是定,則心善舍矣。
諸比丘,苫如是定心善舍,則舍覺支堅固,並得以修而修亦趣于完成矣。
諸比丘,若如是定心善舍,則舍覺支堅固,並得以修而修亦趣于完成矣。
諸比丘,若比丘[不論]于受觀受,或于心觀心,或于法觀法,熱誠精思常念,則均如上七段所說,七覺支得次第完成矣。
諸比丘,如是修四念處,如是數習,可令七覺支完成。
按:《論》曰:「云何以修四念處成滿七菩提分?修念處時于念成住愚癡,此謂念覺分。彼坐禪人如是念住,知擇苦無常行,此謂擇法菩提分。如是現擇法行精進不遲緩,此謂精進覺分。由行精進起喜無煩惱,此謂喜覺分。由歡喜心其身及心成猗,是謂猗覺分。由身猗有樂其心成定,此謂定覺分。如是定心成舍,此謂舍覺分。以修四念處成滿七菩提覺分。」
諸比丘,如何修七覺支,如何數習,可令智慧解脫完成耶:
諸比丘,若比丘令念覺支修習,則依離依無欲依滅盡,並棄滅成熟,則可令念覺支修習矣。諸比丘,令擇法精進喜輕安定舍修習[亦復如是L
諸比丘,如是修七覺支,如是數習,可令智慧解脫完成。
按:(論)曰:「云何以修七菩提覺分成滿明解脫?如是多修行七覺分于剎那道成明滿,于剎那果成解脫滿,如是修七菩提分成明解脫滿。」
佛說如是,諸眾比丘皆大歡喜。
按此為總結。
錄自《內學》第四輯第二種
1928年10月支那內學院出版
注釋:
①參看(大安般守意經)康僧會序,按巴利文安謂ann,般謂sldna,·意」字于漢末三國時或即「念」字之別譯,或為「末那「之譯文,如安世高(八正道經)第七諦意,當後譯之正念,該經並謂「第七諦意者,曰增三乾七品不離意」,則所言亦見于(大安般守意經)。據此則守意者為Sati-upatthana。唯安世高所譯之②(五事毗婆沙論)卷上。(雜阿毗曇心論)卷一。(俱舍論)卷二十二
③見(出三藏記集),道安(大十二門經序)
④⑤引⑥sssassati前接字之a字有放義,Passassati前接字之Pa字有出義,⑦按(解脫道論)譯文『知一切身我人息如是學」《下同》系照原文直譯。惟了知一切身等為十六特勝。即念安般時力學所得之果,故今改之,俾稍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