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講 與諸阿羅漢同行
第十三講:與諸阿羅漢同行
今天我們再次討論貪瞋癡,只是這次是從與它們相對的無貪、無瞋及無癡來探討。讓我們先看一看已斷除貪瞋癡的阿羅漢果。
巴利聖典里有許多關于阿羅漢的記載,《中部》里的其中一則說:[1]
「以前有貪,那是不善;如今它已不復存在,這是善的。
以前有瞋,那是不善;如今它已不復存在,這是善的。
以前有癡,那是不善;如今它已不復存在,這是善的。」
如是,他(阿羅漢)就在此生已解脫了渴愛,靜止又清涼,受用樂,猶如梵天神般地安住。[2]
貪瞋痴不復存在時,我慢與執著也不存在,沒有執取,不再感到「我是這個;這是我的;我是我的自我」。優婆舍那阿羅漢(arahant Upasena[3])就是一個例子。有一次,他和他的兄長舍利弗尊者及其他比丘們住在一個山洞里。當他正在修補自己的袈裟時,一只小毒蛇從茅草屋頂上掉下,落在他的肩膀,咬了他一口。他感覺劇毒散布到他全身,也知道即將死亡,因此他請其他比丘們在他的身體還沒變成一具尸體時把它搬到山洞外面。他極其平靜地說:
「朋友,在它還未像一把谷殼般在這里四散之前,請把我的身體抬上床,然後把它抬到外面去。」
該阿羅漢即是如此。他不執取身心。因此,知道即將死亡之後,優婆舍那阿羅漢僅存的念頭是很實際的,他請其他比丘們把他的身體搬到山洞外面,平靜得好象請他們拿一杯水來:他完全沒有恐懼,沒有激動,臉色完全沒變。這是為何舍利弗尊者說他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他說:「(但是)我們沒看到優婆舍那尊者的身體有什麼變化,也沒看到他的諸根有什麼變化。」當時,優婆舍那尊者解釋,只要還會執取眼、耳、鼻、舌、身、意,身體與諸根就會有變化,不然的話就不會。透過這點,舍利弗尊者明白他的弟弟是位阿羅漢。那些比丘把優婆舍那尊者抬到外面,而且一到外面他就圓寂了。這一切在幾分鍾就結束了,而且是完全平舍地進行,沒有人向那只毒蛇報仇。
從舍利弗尊者身上,我們可以看到另一個阿羅漢的行為的例子。佛陀稱讚舍利弗尊者為智慧第一的弟子[4],把舍利弗尊者稱為他的大兒子[5]。在聖典里,舍利弗尊者時常被稱為法將(Dhamma senàpati)[6],然而他的行為並不是將軍的行為。
舉例而言,有一次有一位比丘誣賴舍利弗尊者打他[7]。在僧團當中,佛陀問舍利弗尊者是否是真的。舍利弗尊者謙虛地回答,解釋自己已經完全沒有瞋恨,因此不可能做這種事。舍利弗尊者謙虛的程度使得誣告者承受不了再聽下去,他跪倒在佛陀的腳下,承認自己說謊。佛陀叫舍利弗尊者原諒該比丘,舍利弗尊者也即刻照辦。不單如此,原諒了那位兩舌與說謊的比丘之後,舍利弗尊者並沒有維護自己的無辜,反之雙手合什(a¤jali)[8]地說:「如果我曾以任何方式冒犯了這位比丘尊者,請他也原諒我。」
舍利弗尊者對該惡比丘的超凡行為對他自己來說很平常,但卻給予其他比丘們很深刻的印象。佛陀解釋:[9]
猶如無瞋之大地,
具德者固若門柱,
亦如無泥之清池,
其生死輪迴已斷。
同樣地,臨終躺在病床上時,舍利弗尊者請他的弟子們原諒他:如果在過去許多年之中,在身體、言語方面曾經使得他們感到不快的話[10]。他這些及其他超凡的行為告訴我們,他深邃的智慧與絕對謙遜同時存在:法將沒有我慢,因為跟其父佛陀一樣,法將也是一位阿羅漢。
佛陀解釋有九件事是阿羅漢絕對不可能會做的:
-
他不可能故意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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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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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行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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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故意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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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好象他是在家人時地儲藏東西來滿足欲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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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基于貪欲(chanda)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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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基于瞋恨(dosa)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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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基于愚癡(moha)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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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基于怖畏(bhaya)做任何事。[11]
阿羅漢不可能做這九種事是因為他的阿羅漢果。猶如把自己雙眼挖掉的人不能再看見東西,已證悟阿羅漢果的人已挖掉了貪瞋癡,因此不可能再做這九種事。
如果我們都不做這九種事,這世界會是怎麼一個樣子?就只舉一件事來說:如果沒有人儲藏東西來滿足欲樂,那會怎麼樣?你們能夠想象嗎?如果每個人只有基本的必需品?或每個人都沒有我慢與瞋恨?
當然這麼說是愚蠢的,因為想象每個人都成為佛陀或阿羅漢是愚蠢的。但嘗試效法他們並不是愚蠢的事。
如果我們已經出家成為僧團的一份子,盡力效法諸阿羅漢就是我們的責任:嘗試成為阿羅漢是我們的責任。僧團是有關成為阿羅漢,戒律──僧團生命之血──的目標是成就阿羅漢果而無他[12]。制戒是為了協助比丘培育禪定,以便他能夠實行任務,成為阿羅漢。然而,在家人就是在家人,選擇不出家,因此不能效法阿羅漢到那種程度。如果在家人效法阿羅漢的比丘行為,他就不能繼續做個在家人。已經成為阿羅漢的在家人不可能繼續做在家人:他必須在當天證入般涅槃,或出家成為僧團的一份子。[13]
然而,在家人還是能夠效法阿羅漢的作為到某個程度,亦由于這種效法,已歸依佛法僧的在家人有別于還未歸依的在家人。在基本的層次上,在家人持守五戒來效法,更高的層次則透過持守八戒、禪修與研究聖典來效法。
阿羅漢與其他聖人不可能故意殺生,(出家與在家)的非阿羅漢、非聖人則可能故意殺生。雖然非阿羅漢、非聖人不能效法阿羅漢與其他聖人不可能故意殺生絕對能力,卻能夠效法阿羅漢與其他聖人不故意殺生。
因此,受持第一條戒時,我們說:Pàõàtipàtà veramaõã sikkhàpada§ samàdiyàmi。Pàõà的意思是「呼吸」(巴利文的ànàpàna中也有pàõà),它是指生命的呼吸;pàtà是指傷害或毀滅;veramaõã是指「禁止」;sikkhà是指「學習」;pada在此是指「戒條」;最後,samàdiyàmi是指「我受持」。整句的意思是:「我受持禁止殺生之學戒。」五戒或八戒的每一項都是受持一項學戒。學習什麼?聖典說那是學習戒律(sãla)。[14]
為何要學習古代的禁止性戒律?現代正統信仰說這是反民主,是不是?它說禁止不自然,會導致壓力與精神病,是不是?根據現代正統信仰,佛陀給予出家眾及在家眾的道德指導只適合古印度時代,但是對現代,對人性、人權及其他現代信條的時代來說,它是完全不適合的,甚至屬于極端。根據現代正統信仰,每一種事物都有它自己的時空,舉例而言,好象墮胎、安樂死與投擲炸彈一樣,殺生也可以是好的;沉迷于身體的欲樂也可以是好的,「它是自然的,甚至動物也這麼做!」(事實上它們並沒有);說謊也可以是好的,「不說謊怎麼能夠在事業上或政治上有所成就?」;飲酒也可以是好的,「它有型又酷,令你輕松。沒有酒的舞會又成什麼樣子?」。破五戒被視為有時是好的,因為它提供至善的欲樂或享受欲樂的方法。再者,這有利于國民生產總值,國民生產總值是一切善的尺度。
這是新的見解嗎?這是現代正統信仰嗎?若要求人從古代正統巴利聖典中舉出討論這種見解的例子,他將會舉出所有的巴利聖典為例子,因為佛陀的教導就是關于貪欲、貪欲的危險及解脫貪欲的危險。因此,事實上在這些所謂的「現代」見解、「現代」信條等之中,並沒有什麼是現代的。它們只是錯誤的見解而已,也就是邪見(micchà diññhi)。邪見時常都存在。邪見是自然的,甚至動物也有邪見,然而正見(sammà diññhi)是不自然的,動物就沒有正見。正見非常非常的稀有,因為它需要智慧。
在《長部》的第一部經《梵網經》(Brahmajàla Sutta)里,佛陀解釋每一種可能存在的邪見:一共六十二種。佛陀所討論的第五十八種邪見是:
「在此,某位沙門或婆羅門宣布持有此見:『在獲得提供五欲之下,這自我享受它們,如此該自我當下體證至上的涅槃。』而且有些人教導這種見解。」
這種見解認為透過眼、耳、鼻、舌、身五根享受欲樂就能夠證悟涅槃。
我們就是為了這些欲樂而破五戒,而且想到涅槃是透過五根享受的欲樂時,我們認為那是好的。換言之,在佛陀討論與分析它為邪見之下,這種正統信仰並不「現代」,而是完全錯誤。
但現代科學的見解是現代的,是不是?英文字science(科學)源自拉丁文的scire(知道)。Science是知識,nescience則是無知。現代科學的知識是關于數字、男女生理現象、身體、物理原則、分子、細菌、原子、月亮及外太空、核子反應爐及炸彈等等。現代科學是這五欲世間的基本知識,它的目的是操縱外在的世界,以獲得最多的五欲之樂;之前我們已經探討過,根據現代正統信仰來說,這就是涅槃。
如何證悟這種「現代」涅槃?中學生與大學生讀商業、商業管理、銷售學、廣告學、旅游學、承辦酒席、會計、法律、工業、各種工程、電腦科學、政治學、核子學、大眾傳播學、經濟學:其名單無止無盡,而一切科學的科目都認為可以透過操縱五根的物質世界證悟涅槃。因此,在提到為什麼有些人投生為女人,有些為男人,有些美麗,有些丑陋;為什麼有些人會患上癌症或痴呆症,有些人則不會;為什麼有些人不能明白任何事情,有些人則智慧敏銳;為什麼有些人長壽,有些人則不長壽;為什麼會有痛苦;以及如何克服痛苦等等時,現代科學對于它們一無所知。在這些情形里,現代科學只好投降,以及依靠神秘主義。現代科學就好象古時的煉金術士,這種術士終其一生研發哲學家的石頭(lapis philosophicus),一種能夠把劣質金屬變成金的石頭。當然,跟不可能成功的現代科學一樣,他們不曾成功,因為他們嘗試透過研發物質來證悟涅槃,就好象嘗試用鏟在水里挖洞一般。
佛陀在河水泛濫的尼連禪河(Nera¤jarà River)之中做了一個洞,然後在(洞里的)干沙上行禪[15]。他以神通制造該洞,也就是以意根這第六根制造該洞。我們能夠在古代任何宗派的典籍中看到這類神通的典故:有人的確能夠把石頭變成金塊[16];有人能夠飛、能夠在水面上行走;有人能夠看到上界與下界;有人能夠看到肉眼看不到的有情,例如鬼與天神,能夠跟他們交談,也能夠跟動物交談;有人能夠看到過去與未來,能夠讀別人的心等等。甚至現在也有人擁有這些能力,而我們都能夠透過禪修培育這些能力。然而現代科學如何看待這古代科學?現代科學斥責它為迷信的廢話。
這種自大是現代的嗎?這種自大是屬于《梵綱經》中的第五十一種邪見的一部分。它是一種唯物見。在《長部》的第二部經[17]里,阿闍世王(King Ajàtasattu)向佛陀提起這種邪見。他說那是一位名叫Ajita Kesakambalã的導師教的。
該位(愚蠢的)導師說:「沒有施予的東西,沒有供養的東西……沒有善業與惡業的果報。」意思是沒有業力果報,行善持戒不能獲得任何利益,造惡與不道德也沒有什麼好害怕。
他也說:「沒有這世界,也沒有下一個。」意思是不會有來世投生到這一界或其他界;沒有上界與下界。
他又說:「沒有母親或父親。」意思是沒有善待或惡待父母這回事。
他接著說:「在這世間,沒有修行圓滿、宣說今世與來世、以正智親自領悟它的沙門或婆羅門。」意思是沒有佛陀與阿羅漢,沒有證悟,沒有法。
他又說:「此人由四大組成。死亡時,地回歸地……水回歸水……火回歸火……風回歸風……諸根消逝于虛空之中。」意思是一切東西都只是物質、生物等。
他也說,如果說不是這樣就是空話且不真實。
這古代見解說佛陀所教的一切都是空話且不真實。換言之,認為透過五根享受之樂是涅槃(現代正統信仰)及認為一切東西都是來自物質(現代科學)跟月亮一樣地現代:現代科學與現代正統信仰的見解是古代無知的見解。
什麼是把無知說成科學的結果?阿闍世王問在其國土之內的所有大師什麼是舍棄在家生活而成為出家人的成果。唯一能夠回答該問題的是佛陀。包括Ajita Kesakambalã在內,其他大師以自己對世間的見解回答。對于國王的問題,他們答非所問。國王告訴佛陀,那就好象在問及芒果時,他們卻形容面包果,或在問及面包果時,他們卻形容芒果。
這是一個對所謂的現代科學見解的適當形容。現代科學並不是為了尋找真理;現代科學是為了掌握唯物見。我們都在尋找生命的意義,尋找一個導向證悟涅槃之道,尋找至上之樂、至上寧靜、至上安全處。為了這一點,我們花了許多年在學校里,甚至在大學里,學習數學、物理、化學、地理、生物、商業、經濟等;在日常生活里,我們則努力工作以獲得現代文明與文化的成果。然而我們還是不知道如何才能獲得快樂、寧靜與安全。我們得到承諾會獲得許多的芒果,但卻得到一粒面包果。雖然每個人都堅持所承諾的是芒果。它必須是芒果,不然的話,整座邪見大廈這紙牌屋就會倒塌下來。
為什麼這麼愚蠢?那是因為現代人的唯物見令到他成為奴隸,成為欲樂世界及他為此創造的工業世界的奴隸。因此現代人是奴隸,沒有自由,沒有寧靜,沒有安全,也沒有快樂。快樂不是現代,不是「酷」。但現代人的愚蠢正統信仰是否是現代的?
且讓我們聆聽另一位國王──憍薩羅國聰明的波斯匿王(King Pasenadi)[18]。有一次,他向佛陀說:「尊者,當我獨自一人坐著時,我心中生起這麼一個問題:『誰受到保護?誰沒有受到保護?』」
(試想一位國王獨自坐著思惟,然後和一位智者討論他的想法。這肯定不現代,也不「酷」。)
國王接著說:「尊者,當時我想:『造作身口意惡業的人沒有受到保護。即使有一支騎象兵團保衛他,或一支騎兵團、或一支馬車兵團、或一支步兵團保衛他,他還是沒有受到保護。為什麼呢?因為他的保護是外在的,並非內在。……然而造作身口意善業的人則受到保護。即使沒有騎象兵團保衛他,也沒有騎兵團、或馬車兵團、或步兵團保衛他,他還是受到保護。為什麼呢?因為他的保護是內在的,並非外在。』」
對于這點,佛陀說:「的確如此,陛下。的確如此,陛下。」
國王是在說什麼?他是說歸依。歸依外在的世界並不能保護我們;歸依內在的正見與正思惟才能保護我們。
又有一次[19],國王向佛陀說:「造作身口意惡業的人就好象是敵人般對待自己。……然而造作身口意善業的人就好象是親愛的朋友般對待自己。」
這一次,佛陀也說:「的確如此,陛下。的確如此,陛下。」然後佛陀解釋:「當人被(死亡)終結者捉到時,當他舍棄人身時,他能說什麼真的是他自己的?離去時,他帶走什麼?什麼會如影隨形地隨他離去?」
當然,佛陀的答案是我們透過身口意所造的善業與惡業,這是我們所能帶走的。這也是為何當阿闍世王問成為比丘的果報時,佛陀解釋,當比丘根據戒律抑制自己、看透最微小的過錯的危險時,他成就了戒。至于其果報,佛陀說:
「該比丘……看到任何一邊都沒有危險……他親自體驗持守聖戒所產生、無可指責之樂。」
這不就是每個人都在尋找的芒果嗎?看到任何一邊都沒有危險?不怕生與死?永遠寧靜?在任何一界里,沒有任何一個有情不會在過去或未來沒有這些願望。它們是自然的,甚至螞蟻也有這些願望。每當有沖突時,那是因為我們要寧靜與快樂。擁有正見時,就能找到這種寧靜,但是擁有邪見、把芒果說成是面包果時,就不能獲得寧靜。
如果研究巴利聖典,以及和擁有正見的人相處,我們會發現造惡者被視為最大的愚人。造惡者是愚人,因為即如波斯匿王所說,他不保護自己,也不是自己親愛的朋友。造惡者正在鋪設通向地獄、畜生道、餓鬼道、不快樂的來世人生的道路,反之,不造惡者正在鋪設通向善趣與快樂的來世人生的道路。
佛陀在禪修中看到這點。佛陀教法的一部分是教導別人看這一點,而且如果我們要的話,我們是能夠辦到的。雖然與佛陀的程度不一樣,但是在善巧的良師指導、條件具足之下,我們也能夠培育禪那,以及照見其他界有情與自己的過去世的能力。然而,在達到這點之前,我們必須透過口說或書寫與智者相處,再以理智的信心遵從他們的話。且讓我們和已經培育這些能力到最高程度的人相處,那就是佛陀,再聆聽他對惡業與善業的解釋。[20]
有一次,有一位婆羅門學生問佛陀,為什麼人類之間有很大的差異,例如有些人病弱,其他人則健康,有些人愚笨,其他人則聰明等等。佛陀解釋那是因為業力。佛陀解釋,惡業導致投生到惡趣,善業則導致投生到善趣。但是在造了惡業之人,有人還能夠投生為人,因為導致他投生為人的善業報還在運作。在這種情況里,殺生的男女會短命。反之,不殺生的人投生為人則會長壽。用手、棍子等傷害眾生的人會生病、受傷,相反情況的人則健康。壞脾氣、暴躁、易怒的人將會丑陋,相反情況的人則美麗。嫉妒導致沒有影響力,不嫉妒則導致有影響力。不布施導致貧窮,布施則導致富裕。不尊敬當敬者導致出身低賤,相反的情況則導致出身高貴。不與智者相處、不問有關善惡等的問題導致愚蠢,相反的情況則導致智慧。
這是業力法則,無論我們是否知道它、是否尊敬它、是否認為它在政治上是正確的,它依舊運作。猶如地心引力的原則不會隨著時間改變,業力法則也不會改變。很明顯地,去了解這一點,然後依法實行是個好主意,因為這樣會導致投生到善趣,以及在今生獲得寧靜、安全與快樂。思惟佛法、以佛法作為正統信仰來過活的其中一項利益是其成果當下可見。
佛陀解釋不透過持守基本的五戒抑制自己的貪瞋癡的人會遭受的五種危難[21]:
(一)由于忽略了業務,他遭受財物的損失。上一次,我們討論人成為瞋恨的奴隸時會發生什麼事情,而又有誰不曾聽過成為偷盜、邪淫、妄語、賭博、酒、毒品的奴隸的人毀了自己?
(二)由于不道德與行為不良,他名聲敗壞。這種名聲不會帶給人任何利益。它招來邪惡與愚蠢的人,善人與智者則避而遠之:甚至是自己的父母或子女。
(三)無論去什麼集會……他都感到沒有自信又羞恥。不道德的人不相信別人,也沒有自尊,這就是說他的自信心很弱。缺乏自尊是許多種「現代」疾病之一,令到心理學家有生意可做。為了解決它,「現代」正統信仰降低了行為的水準,宣布不受控制的自由是好的(是人權)、受到控制的自由是不好的(是封健、反民主等等)。一點也不現代的「現代」正統信仰說無論人們做什麼,他們都是好人:這是身見(sakkàya diññhi),相信自我,不相信業。
(四)他迷惑地死亡。不道德的人老時及臨終時感到懊悔,這是最好的情況;最糟的是壓制懊悔、不願意面對自己,這導致扭曲事實與言語,意思是其心錯亂,因此他迷惑地死亡。
(五)死後……他投生到惡趣。不道德的人投生到惡趣,成為動物、餓鬼或地獄的有情,或投生為低賤的人。
如果內心謹記著業報法則地來看那些遭受不幸、飢餓等的人,看動物所遭受的痛苦,我們知道其原因是他們在今世或過去世里所造下的惡業。當然,若是出家人的話,這五種危難就會更加嚴重,因為作為出家人,他的行為水準本身必須高出許多。
反之,透過持守五戒抑制自己的貪瞋癡的人將會獲得五種利益。佛陀說:
(一)透過細心照顧自己的業務,他獲得許多財富。意思是他不會浪費自己的財富。
(二)由于有道德與行為良善,他獲得好名聲。這種名聲帶給人利益。它招來善人與智者,拒絕邪惡與愚蠢的人。
(三)無論去什麼集會……他都感到有自信。有道德的人有自尊,不會不信賴別人,這就是說他有自信,以及自然又真實的自尊。有道德的人不會給心理學家有生意可做。
(四)他不迷惑地死亡。有道德的人老時及臨終時,對過去感到平和,意思是其心清晰、正直:沒有恐懼,沒有迷惑。
(五)死後……他投生到善趣、天界。有道德的人投生到善趣,投生到較高層次之界,或投生為高貴的人。
如果內心謹記著業報法則地來看那些富有、生活舒適等等的人,我們知道其原因是他們在今世或過去世里所造下的善業。當然,若是出家人的話,這五種利益就會更加高等,因為作為出家人,他的行為水準本身高出許多。
如果不曾持守基本的戒律,我們會習慣性地讓自己成為貪瞋癡的奴隸,無法明白這種行為如何影響心。心黑暗時就會盲目。然而,心清晰時,我們知道從持戒產生的快樂是當下可見且無法衡量的。
你生氣地舉手想要打死蚊子,接著記起你持守的戒,因此停手不打。聖典解釋,這種害怕造惡的心是來自對自己與對別人的尊敬。你對子女、伴侶、父母、親戚、朋友或陌生人惡言惡語,接著記起舍利弗尊者,心想:「如果法將能夠對自己沒犯的錯請求原諒,我又算得是什麼人,怎麼可以不對自己所犯的錯請求原諒?」因此你請求原諒。請求原諒之後,你感到快樂。如果你獲得原諒,你感到雙重的快樂。如果對方也請求你原諒他,你感到三重的快樂。睡覺前,你想起法將,因此向與你相處的人道歉,請他們原諒可能令到他們不快的任何言行。在某些寺院里,這是一項每天都要做的事,以確保每位比丘與整個僧團獲得安寧與和諧。
具備了這種信心與知識,持守著戒律,我們是在與佛陀及諸阿羅漢相處:唯有透過我們自己的行為,他們才能活著;唯有透過我們自己的行為,我們才能說我們與諸阿羅漢同行。
當我們閉上眼睛睡覺,想到一切我們不作的惡,想到我們所行的善,我們安穩地睡眠。如果這是這一生中最後一次閉上眼睛,我們安詳地死亡:毫無恐懼。
且讓我引用佛陀在《法句經》中所說的其中兩首偈[22]來結束今天的開示:
這一世他感到悲哀,
來世他一樣感到悲哀,
造惡者在今生與來世都感到悲哀。
當憶及自己污穢的行為時,
他感到悲哀與苦惱。
這一世他感到喜悅,
來世他一樣感到喜悅,
行善者在今生與來世都感到喜悅。
當憶及自己清淨的善業時,
他感到喜悅,非常的喜悅。
謝謝。
開示過後,有位信徒發問:「孩子們做錯事時,例如講話無禮時,為了教育而打他們是否算是惡業?」這引起了一番對話,經過編輯的對話如下:
比丘問:「假設你的兒子對你講話不禮貌,然後你打他,接著他不再不禮貌了。為什麼他不再不禮貌了?」
信徒答:「因為他已經明白那是不好的。」
比丘說:「是因為他害怕。」
(信徒微笑)
比丘問:「如果暴力能夠帶來智慧,那就是說佛陀倒不如就每天給所有的比丘三頓痛打,使得他們全部成為阿羅漢。對不對?」
(信徒點頭)
比丘說:「我們可以不采取暴力,反之以智慧來教育。
假設你的兒子對你講話不禮貌。那時候他的心充滿瞋恨,因此嘗試理智地與他講話是沒用的。所以你可以等待,再問一問自己:『他為什麼生氣?』因為他不可能毫無緣故地生氣。佛陀教緣起。如果我們肯坦誠地探討,幾乎每次我們都能夠明白別人是因為做或說了些什麼才會生氣:或許我們說了某些不好的話,或不善巧地說了某些話。
臨睡前,或許你兒子的心已經恢復平靜,那時你就可以跟他討論。但是如果你隔天才說,他可能已經忘記了,所以最好在短時間內、在記憶猶新時討論。
其中一個好辦法是先記得你跟你的兒子一樣,都不是阿羅漢。換言之,你不是圓滿的,因此該項討論是為了你兒子及你本身的利益。聰明的父母永遠都明白,他們跟子女一樣,需要以父母與子女的關系來教育。
你可以做的第二件事是憶念舍利弗尊者,然後請你的兒子原諒你弄到他生氣。由于我慢,父母幾乎不可能這麼做:只有非常稀有且具備智慧的父母才有勇氣向子女道歉。但是如果你道歉,你兒子的心就會變得柔軟,不會由于我慢而保護自己的無禮,反之會坦誠地說,而且幾乎肯定地他也會向你道歉。
在這種情況之下,一般上都不需要繼續討論。俗語說:『說得最少,好得最快。』如果不過份的話,這是一個很好的舊態度。如果雙方都已經認錯及道歉,那就不需要繼續下去。流行心理學的現代方法是毫不必要地詳盡討論一切事,其結果是無可避免地產生新誤會。為什麼呢?因為身口意的疏忽已經變成嘗試把錯誤的行為說成不是錯誤的複雜科學。流行心理學的方法是否認已經發生的錯誤行為。今天我們討論透過降低標準來克服自卑時已經討論過這點。
一個處理人際關系的較好方法是提到自己的標準,進而依它實行。當父母能以較高尚的行為來對待子女時,他們受到子女高度尊敬,這就是說子女的標準也隨著提高了:這對外人也會產生影響力。在家里因為無禮而被打的孩子時常也會在外面無禮,因為在外面他們已在父母的暴力范圍之外。
一個令母親了解必須提到自己的行為標準的方法是比較這兩種行為:兒子說話無禮,接著母親打他。何者比較無禮?說話無禮還是打人?」
信徒答:「打人。」
比丘說:「所以兒子生氣無禮,母親則以生氣與更無禮來回應。我們討論以怒沖沖地走出屋子來報復的婆羅門時已經討論過這點。在此有兒子的言語暴力,母親則以更暴力的身體暴力來解決它。那些喊「不要再喊!」的人,或那些在自己店外牆上貼「禁止招貼」的紙條的人也是如此。這些人不懂得自己的心,也不明白自己的行為。他們對別人的行為洞察秋毫,但對自己的行為則瞎了眼看不見。這是無明的自然結果,我們都有這種錯。然而智者致力克服它,培育對全世界的正念。從教育的角度來看,以暴力來教育子女的父母肯定是在教子女說暴力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當子女自己為人父母時,他們也會打他們的子女。
這是鼓吹戰爭者的方法。在報紙上,我們看到總統們如何宣戰,嘗試以暴力來解決問題,我們則在家里做同樣的事。
無禮因發怒而起,暴力因發怒而起,發怒則因瞋恨、我慢與無明而起:無論是誰做或為何做,這些全部都是不善。這是為何今天我們討論有關阿羅漢,因為思惟阿羅漢的行為是致力于證悟至上法的一個好辦法。舍利弗尊者被人誣告打人,但他既不發怒也不追究,純粹只是原諒該比丘,以及請求該比丘原諒他所造成的不快。他用水倒火,然後任由它去。
這是隨我們的意願:我們要效法鼓吹戰爭者還是阿羅漢?」
[1] 《增支部.沙哈經》(Sàlha Sutta)
[2] 梵天(Brahmà)在此是指第一禪天的大梵天。任何人投生到梵天界時就會跟大梵天一樣無瞋,擁有的則是慈、悲、喜、舍。因此任何擁有此四心的被稱為「與梵天同住」。
[3] 《相應部.優婆舍那蛇經》(Upasena âsãvisa Sutta)
[4] 《增支部.初品》(Pañhama Vagga)
[5] 《相應部.邀請經》(Pavàraõà Sutta)
[6] 例如《長老偈》的「大迦葉長老偈」(Mahàkassapathera-gàthà)
[7] 《增支部.獅子吼經》(Sãhanàda Sutta)
[8] 雙手合什(a¤jali)是一種禮敬方式;把雙手合著舉于胸前、臉上、額頭上或頭頂上。
[9] 《法句經》第95首偈
[10] 舍利弗尊者的故事摘自向智尊者(Venerable Nyanaponika)所編的《舍利弗的一生》(The Life of Sariputta)。
[11] 《長部.莊嚴經》(Pàsàdika Sutta)
[12] 請參考「現代比丘之歸依處」與「現代比丘繼承的遺產」。
[13] 《律藏.大品.出家論》(Mahàvagga, Pabbajjà Kathà)記載佛陀告訴剛成為阿羅漢的耶舍尊者(Yàsa) 的父親,說他的兒子不可能回到在家人的生活,必須出家。《彌陵王問經》的「問漏盡」(Khãõàsavabhava Pa¤ho)。
[14] 《小誦經注》的「普通分類」(Sàdhàraõavibhàvanà)
[15] 《律藏.大品.烏魯微拉神變論》(Mahàvagga, Uruvelapàñihàriya Kathà)
[16] 例如在律藏的《舍懺犍度.藥學處》中所記載,畢林達瓦札尊者(Venerable Pilindavaccha)把一個草制頭環變成金環。
[17] 《長部.沙門果經》(Sàma¤¤aphala Sutta);注釋摘自菩提比丘(Bhikkhu Bodhi)以同一書名編譯的書。
[18] 《相應部.自護經》(Attarakkhita Sutta)
[19] 《相應部.親愛經》(Piya Sutta)
[20] 《中部.小業分別經》(Cåëakammavibhanga Sutta)
[21] 《長部.大般涅槃經》(Mahàparinibbàna Sutta)
[22] 《法句經》雙品.第15-16首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