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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選 先知法住,後知涅槃--須深盜法

《雜阿含經二十選》

  第十一選 先知法住,後知涅槃–須深盜法

    經號:347(489)[346]

一、經文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若王、大臣、婆羅門、長者、居士,及余世人所共恭敬、尊重,供養佛,及諸聲聞眾,大得利養–衣被、飲食、臥具、湯藥。都不恭敬、尊重,供養眾邪異道,衣被、飲食、臥具、湯藥。

  爾時,眾多異道,聚會未曾講堂,作如是論:

  「我等昔來,常為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余一切之所奉事恭敬,供養衣被、飲食、臥具、湯藥,今悉斷絕,但恭敬、供養沙門瞿曇、聲聞大眾,衣被、飲食、臥具、湯藥。今此眾中,誰有智慧大力,堪能密往,詣彼沙門瞿曇眾中出家,聞彼法已,來還廣說;我等當複用彼聞法,化諸國王、大臣、長者、居士,令其信樂,可得還復供養如前。」

  時,有人言:

  「有一年少,名曰須深,聰明、黠慧,堪能密往沙門瞿曇眾中出家,聽彼法已,來還宣說。」

  時,諸外道,詣須深所,而作是言:

  「我今日大眾聚集未曾講堂,作如是論:我等先來為諸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諸世人之所恭敬、奉事,供養衣被、飲食、臥具、湯藥,今悉斷絕。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諸世間,悉共奉事沙門瞿曇、聲聞大眾。我此眾中,誰有聰明、黠慧,堪能密往沙門瞿曇眾中,出家學道。聞彼法已,來還宣說,化諸國王、大臣、長者、居士,令我此眾還得恭敬、尊重、供養。其中有言:唯有須深聰明、黠慧,堪能密往瞿曇法中,出家學道,聞彼說法,悉能受持,來還宣說。是故我等故來相請,仁者當行!」

  時,彼須深默然受請,詣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眾多比丘出房舍外,露地經行。

  爾時,須深詣眾多比丘,而作是言:

  「諸尊!我今可得于正法中出家,受具足,修梵行不?」

  時,眾多比丘,將彼須深,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今此外道須深,欲求于正法中出家,受具足,修梵行。」

  爾時,世尊知外道須深心之所念,告諸比丘:「汝等當度彼外道須深,令得出家。」

  時,諸比丘願度須深出家,已經半月。

  有一比丘,語須深言:「須深!當知我等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時,彼須深語比丘言:

  「尊者!云何學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具足初禪,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比丘答言:「不也,須深!」

  復問:「云何離有覺有觀,內淨、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具足第二禪,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比丘答言:「不也,須深!」

  復問:「云何尊者,離喜,舍心住,正念、正智,身、心受樂,聖說及舍,具足第三禪,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答言:「不也,須深!」

  復問:「云何尊者,離苦,息樂,憂、喜先斷,不苦、不樂,舍淨念,一心,具足第四禪,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答言:「不也,須深!」

  復問:「若復寂靜、解脫,起色、無色,身作證具足住,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

  答言:「不也,須深!」

  須深複問:「云何尊者所說不同,前後相違?云何不得禪定,而復記說?」

  比丘答言:「我是慧解脫也。」

  作是說已,眾多比丘各從座起而去。

  爾時,須深知眾多比丘去已,作是思惟:此諸尊者所說不同,前後相違,言不得正受,而復記說自知作證。

  作是思惟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

  「世尊!彼眾多比丘,于我面前記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我即問彼尊者:得離欲、惡不善法,乃至身作證,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耶?彼答我言:不也,須深!我即問言:所說不同,前後相違,言不入正受,而復記說自知作證!彼答我言:得慧解脫。作此說已,各從座起而去。我今問世尊:云何彼所說不同,前後相違,不得正受,而復說言自知作證?」

  佛告須深:

  「彼『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于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須深白佛:

  「我今不知『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于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佛告須深:

  「不問汝知不知,且自『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于我見,心善解脫。」

  須深白佛:「唯願世尊為我說法,令我得知法住智,得見法住智!」

  佛告須深:

  「我今問汝,隨意答我。須深!于意云何?有生故有老死,不離生有老死耶?」

  須深答曰:「如是,世尊!有生故有老死,不離生有老死。」

  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無明。

  「有無明,故有行,不離無明而有行耶?」

  須深白佛:「如是,世尊!有無明,故有行,不離無明而有行。」

  佛告須深:「無生故無老死,不離生滅而老死滅耶?」

  須深白佛言:「如是,世尊!無生故無老死,不離生滅而老死滅。」

  「如是乃至無『無明』故無『行』,不離無明滅而行滅耶?」

  須深白佛:「如是,世尊!無無明故無行,不離無明滅而行滅。」

  佛告須深:「作如是知、如是見者,為有離欲、惡不善法,乃至身作證具足住不?」

  須深白佛:「不也,世尊!」

  佛告須深:

  「是名『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彼諸善男子,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離于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佛說此經已,尊者須深遠塵、離垢,得法眼淨。爾時,須深見法,得法,覺法,度疑,不由他信,不由他度,于正法中心得無畏。

  (須深)稽首佛足,白佛言:

  「世尊!我今悔過!我于正法中,盜密出家,是故悔過。」

  佛告須深:「云何于正法中,盜密出家?」

  須深白佛言:

  「世尊!有眾多外道,來詣我所,語我言:須深!當知我等先為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及余世人恭敬、供養,而今斷絕,悉共供養沙門瞿曇、聲聞大眾。汝今密往沙門瞿曇聲聞眾中,出家受法,得彼法已,還來宣說,我等當以彼聞法,教化世間,令彼恭敬供養如初。是故世尊!我于正法律中,盜密出家,今日悔過,唯願世尊聽我悔過,以哀愍故!」  佛告須深:

  「受汝悔過。汝當具說:我昔愚痴、不善、無智,于正法律,盜密出家,今日悔過,自見罪、自知罪,于當來世律儀成就,功德增長,終不退減。所以者何?凡人有罪,自見、自知而悔過者,于當來世律儀成就,功德增長,終不退減。」

  佛告須深:

  「今當說譬,其智慧者以譬得解。譬如國王,有防邏者,捉捕盜賊,縛送王所。白言:大王!此人劫盜,願王處罪。

  王言:將罪人去,反縛兩手,惡聲宣令,周遍國中,然後將出城外刑罪人處,遍身四體,劖以百矛。

  彼典刑者,受王教令,送彼罪人,反縛兩手,惡聲宣唱,周遍城邑,將出城外刑罪人處,遍身四體,劖以百矛。

  日中,王問:罪人活耶?臣白言:活。王復[來+力]臣:復劖百矛。

  至日晡時,復劖百矛,彼猶不死。」

  佛告須深:

  「彼王治罪,劖以三百矛,彼罪人身,寧有完處如手掌不?」

  須深白佛:「無也,世尊!」

  復問須深:「時彼罪人,劖以三百矛因緣,受苦、極苦劇不?」

  須深白佛:「極苦,世尊!若劖以一矛,苦痛難堪,況三百矛當可堪忍!」

  佛告須深:「此尚可耳,若于正法律盜密出家,盜受持法,為人宣說,當受苦痛倍過于彼。」

  佛說是法時,外道須深漏盡意解。

  佛說此經已,尊者須深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解說

  在佛陀時代,王舍城的外道,因為大部分來自王宮貴族的供養,都被轉移給佛陀,和佛陀的聲聞弟子,因而會商決議,推派聰明黠慧的少年須深,到佛陀的僧團中,出家學法,期待學成後,回來教他們,讓他們能再拉回那些權貴信眾,恢復往昔的豐富供養。  須深在佛陀的僧團中出家了。

  過了半個月,有一位比丘對須深說:「我們都是已解脫生死的阿羅漢。」須深因此就要求這位比丘,教他如何入初禪。這位比丘回答說,他不會初禪。須深再要求比丘教他如何入二禪、三禪、四禪、及其它屬于色、無色界層次的禪法,然而,比丘都回答不會。

  在須深的觀念里,認為解脫的人,必然是能夠入初禪以上禪定的,所以,質疑這位比丘,說他「前後相矛盾(相違)」。但比丘回答他說:「我是洞察了煩惱的本質,而克服煩惱,達成解脫的(慧解脫)。」  比丘們離開後,須深就去問佛陀。

  佛陀告訴須深說,他們是「先知法住,後知涅槃」。他們獨自在一個安靜的地方,集中精神,專注思惟,不放逸,而能做到離于我見,不起煩惱,心得解脫的。

  須深表示,他無法理解「先知法住、後知涅槃」,也不明白如何集中精神,專心思考,而去除我見,得到解脫。

  佛陀說,不管你知不知道,解脫的次第,就是要「先知法住,後知涅槃」的。

  于是,須深請求佛陀為他解說如何才能「知法住智、得見法住智」。

  佛陀就以啟發問答的方式,向須深解說生命的流轉與還滅(順觀、逆觀十二緣起)。然後問須深說,能夠對生命的流轉與還滅,有這樣了解的人,就能即刻遠離欲、惡不善法,而完全做到,親身體驗了嗎?

  須深回答說,不能!

  佛陀說,這就是「先知法住,後知涅槃」。要先建立正確的世間緣起知見,明白雜染煩惱生起、流轉、還滅的因緣,然後,才能經由集中精神,專注思惟,離于我見,不起煩惱,而心得解脫。

  須深聽了佛陀的開示後,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見法、得法、覺法、解決了疑惑(度疑),深具自信,不必他人來度他到彼岸,于正法中,無所畏懼。

  于是,須深對其以不良動機,想在佛陀僧團中,出家盜法的事,向佛陀懺悔,請求原諒。佛陀原諒他,並告訴他:能對自己的犯錯,勇于承認、悔過的人,日後必能律儀成就,功德增長,而不退減。

三、討論

  (1)本經編在「雜因誦」中的〈因緣相應〉,屬于《雜阿含經》中,「修多羅」的部分。南傳《相應部》〈因緣相應〉第七十經與之相當(但禪定的部分異為各種神通,參考印順法師《雜阿含經論會編》中冊第六十五頁注1),是修行次第上,一個很重要的參考。

  「修多羅」,也譯為「契經」。就佛經集出的時間來說,可能就是在「第一次集結」時集出的。就內容來說,則算得上是《雜阿含經》的精髓,與「第一義悉檀」。

  (2)什麼是法住智?《瑜伽師地論》中歸納成「因果安立法中所有妙智」(印順法師編《雜阿含經會編》中冊第六十五頁);楊郁文先生注解為「知曉一切世間因果道理」(《佛光大藏經‧阿含藏‧雜阿含經》第二冊第六○ 五頁注一);印順法師解釋為「緣起被稱為法性、法住」(《空之探究》第一五一頁,《印度佛教思想史》第二十四及二十八頁)。所以,法住智就是有關世間緣起的一切智,如「七處三觀」、「緣起」、乃至「四聖諦」、無常、苦、非我……等。而涅槃智,則是契入涅槃的體驗了。

  (3)自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的慧解脫阿羅漢,是可以沒有入初禪以上能力的聖者。本來,禪定就不是佛法所不共于外道的,而是印度的固有傳統文化。禪定,是修行的一種工具,而不是解脫的關鍵。解脫的關鍵,在于我見的去除;愛染的去除,也就是貪、瞋、痴的去除。正確的「因緣觀」(因緣觀察)、「七處三觀」等正見,都比禪定更具關鍵。而錯誤的觀念(邪見),在禪定力的強化下,還很有可能引發更堅定的邪見的,如第 109(177)[111] 經所描述(參考〈第七選 ‧欲令如是、不如是〉討論第點)。

  (4)禪定並非沒有用處,否則「八正道」中,就不必有「正定」一項了。雖然慧解脫阿羅漢可以沒有入初禪的能力,但經中也經常說到應當「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然後才能「離于我見,不起諸漏,心善解脫」。「專精思惟,不放逸住」就是與定相應的專注。而到底哪些定的種類能引發解脫慧呢?《中阿含第205經》說,從初禪一直到無所有處定的每一種定,都能契入解脫。《發智論》(大正二六‧九三九中)等論師的意見,則更加入了初禪之前的近分定(「未至」,未到地定)。

  (5)初期大乘經的風格,常常是直從涅槃著手,而不是「先知法住,後知涅槃」(參考印順法師著《印度佛教思想史》〈自序〉)。這是大乘佛法的一項變革,卻不知道對佛法的發揚,是有利還是不利?涅槃的境界,是凡夫所陌生的,是難以說明的。直從涅槃著手,顯然不是為凡夫程度的眾生而說的,但卻也蔚蔚成風,影響了往後整個大乘佛法教理的發展。雖然,稍後有龍樹菩薩提出「不由世俗諦,不得第一義諦」的呼聲,但是,其效果有多大呢?

  (6)其它有關慧解脫阿羅漢的經文:

351(493)[350]、 710(907)[722]、1212(1312)[1196]、982(13323)[974] 、1026(13364)[1014]。

  (7)相當的南傳巴利文經典為:《相應部》〈因緣相應〉第七十經〈須尸摩(12-70)(元亨寺南傳大藏經譯本第十四冊一四一頁)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