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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藥 第五章 如何克服障礙

第五章 如何克服障礙

在所有的障蔽之中,對自我的執著(我執)是輪迴的真正根源。如月稱菩薩所說:

我們首先執著於“我”這個見解,接著是“我的”。

由於這種執著,

眾生如同在水車磨坊般地在輪迴中起伏循環。

我向慈悲對待所有這些眾生的大悲者頂禮。

當我們把某件事物描繪成“自我”,並且認為“自我”是真實存在的本體時,輪迴就開始了。顯而易見地,立論有“我”,便帶來“他人”,而“他人”不是“我”。這樣的結果是,我們開始區分事物,例如這是你的和我的物品、財產等等。我們因此創造了輪迴的二元分立及隨之而來的痛苦。“大悲者”(Great Compassionate One)或已經圓滿了悟實相之無二自性的人,對那些落入分別心的眾生,無法不生起悲心。

雖然我沒有傷他分毫,

但是自無始以來,

我的敵人“我執”已經侵入我的心,

把我囚禁在可怕的輪迴牢籠之中。

我們把傷害自己、侵害自己財物或親戚的人視為“仇敵”。我們可以用許多方法來應付一般的敵人,或改變我們和一般敵人之間的關係。我們可以報復或試著傷害這些敵人。我們可以努力勝過敵人。我們可以和敵人握手言和。我們可以藉由對話、獻禮或彼此妥協來解決情況。情況會隨著時間自然而然地改變。我們曾經的敵人可以成為我們的朋友,我們向來的朋友可以成為我們的敵人。

但是對“我執”而言,情況就不是如此。我執是一種獨特的敵人。雖然我們從未傷害“自我”,但是從無始以來,“自我”卻一直不斷地傷害我們。我執是殘酷而鐵石心腸的。我們無法和我執結為朋友,也無法誘惑、賄賂、說服我執,也無法和我執建立公平的關係。不像普通的敵人需要睡眠,我執這個敵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地攻擊我們。它絕對不會讓我們有喘息的機會。我們可以保護自己,和普通的敵人保持距離,但是我執這個敵人卻在我們的核心之中、內心之中。奇怪的是,我們卻從未驅逐我執。

我們能夠做些什麼?首先,我們必須瞭解,我執已經對我們造成諸多的傷害。我們必須認清敵人的身分,然後戰勝它。

它在我身上已經施加數百種痛苦折磨。

然而,我不但沒有怨恨它,

反而信任它,並且受它控制。

有比這個更嚴重的

災難和迷妄嗎?

你可以用三種方法遠離我執這個敵人。第一個方法是攻擊“自我”這個想法及其產生的煩惱。第二個方法是透過正念和覺察,轉化這些具破壞性的情緒(煩惱)。第三種方法是檢視這些情緒的真正自性,並且有目的地把它們用於修道。

如何運用對治解藥

誤給的忍辱不屑一顧。

把三寶做為我的依怙,

登上不退轉出離心的座騎,

披上四無量的盔甲,

激勵六波羅密的軍隊,

今天,佩著空性與慈悲的銳利武器,

我將斬殺我的仇敵!

當你無法再容忍敵人而宣戰,這個隱喻描述了藉由攻擊來降伏煩惱的過程。我們採取行動來對付我執的時機已經成熟。為了攻擊敵人,我們需要一群盟友。當然,三寶是力量最強大的盟友。如果我們信任佛為我們的嚮導,法為我們的道路,僧為我們的袍澤,我們將所向無敵。

為了進入沙場,我們也需要強壯的“不退轉出離心的座騎”。出離心是永遠脫離輪迴的甚深願望。我們也需要盔甲來保護我們免於受到武器的傷害,防禦我們受到負面情緒之敵的攻擊。四無量心的修行法門是我們最精良的盔甲。這四無量心分別是:(一)無量慈心,也就是希望一切有情眾生擁有快樂和明瞭什麼是快樂之因;(二)無量悲心,也就是希望一切有情眾生離於痛苦及痛苦之因;(三)無量喜心,也就是希望一切有情眾生若已擁有的快樂將不斷增長;(四)無量舍心,也就是希望把前三個無量心平等無別地應用於朋友和敵人身上。修持四無量心能夠攻擊貪、嗔、痴、慢、疑等五個敵人。

六波羅密是我們的軍隊。每一支波羅密軍隊都受訓來擊潰特定的敵人。佈施波羅密殲滅貪婪吝嗇。持戒波羅密征服反常不定的行為。忍辱波羅密降伏嗔怒。精進波羅密驅除怠惰。禪定波羅密克服散漫。智慧波羅密擊敗無明與迷妄。這些軍隊需要武器,而滿懷慈悲的空性是最銳利的武器。我們擁有武裝和信心,肯定能夠克敵致勝。藉由擊潰無明這個敵人,我們將擊敗各種內在與外在的敵人。

如果我不摧毀我執,

它將繼續製造“無間地獄”

及其他地獄的無盡痛苦。

有哪個頭腦清楚的眾生不會採取行動?

在這個持續製造痛苦的敵人面前,你不要沾沾自喜。你必須贏得這場戰鬥,對抗我執帶來的不斷傷害。如果你不這麼做,就會讓我執繼續“製造輪迴的無盡痛苦”。

藉由探究來捨棄負面情緒

檢視“自我”的自性

停留在何處及前往何處;

你將會發現“自我”不具有絲毫的存在。

“自我”是一旦被降伏

就不會再起的敵人。

長久以來,我們一直相信有個堅實而獨立存在的自我。現在是分析這個想法的時機。我們把自我視為一個獨立的單位。事實上,我們把它視為我們身體和意識的主人。我們想著“我的名字,我的身體,我的心識”,彷彿一個獨立而永久的自我擁有這一切(名字、身體和心識)。且來檢視,這個自我在哪裡?它在我們的外部?還是和身、心有所連結?如果它是在身體之內,那麼它是在身體的哪個部分?我們無法找到它。

當我們如此探究時,我們發現自我只是個概念。但是這個概念從何而來?如果自我是呈現於心中的“識”,那麼自我住於何處?當它離開的時候,它前往何處?在過去的念頭和未來的念頭之間,自我會發生什麼事?自我是住在兩個不存在的事物之間嗎?自我的當下念頭,如何能夠存在為某個東西?

心識如同一條溪流或河川。因為河川的歷史和特質,我們給予河川一個名字,例如我們把一條河川命名為“恆河”。然而,這個名字只是我們對一條不斷變動的河流在心智上的指稱。當我們認為,名字暗示著某種永恆而固定的本體,且此本體存在於那條流動河川的核心之中,我們就犯了一個錯誤。我們可以把河川命名為“恆河”。但是沒有什麼會從那條河川冒出來說:“我是恆河的主體。”自我也是如此。

一旦我們瞭解自我是一個變動的過程和一個指稱,當那些相連於“我”想法的強大心智因素生起時,我們便不再受到愚弄。如此,我們慢慢擺脫迷妄的糾纏,並且可從希望與恐懼的翹翹板上下來。

在過去,無上的勇者菩薩

藉由降伏這個敵人來證得大樂。

瞭解在這危急關頭的風險和利益,

不讓這個敵人逃脫的人

乃是智者中的智者,

勇者中的勇者。

誰能夠與這樣的人齊頭?

物質性的敵人能夠在潰敗之後重振旗鼓,再度攻擊我們;但是在和我執這個敵人的戰爭中,情況卻非如此。一旦我們真正了悟——不只是智識上的瞭解——我執這個敵人原本就不真的存在,這個敵人將永遠不會再起。過去偉大的菩薩藉由消融我執而證得解脫,即證明了這一點。追隨這些偉大菩薩的步履,為你自己成就解脫。藉由這麼做,你將在對抗無明和痛苦的究竟戰鬥中獲勝,達成教法的目標。

擊敗敵人

為了降伏我執,

明智的諸佛

詳釋八萬四千種教法,

根據每個眾生的根器因材施教。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調伏我執。

取決於眾生根器的層次,

煩惱可以被根除、轉化或運用。

然而在本質上,這一切的根本

乃是無上的修學——菩提心。

盡除對自我與實相的執著,乃是佛陀所有教法的目標。我執有多種形式,並且瀰漫在我們的心與行為之中。我們需要使用各種方法,從不同的角度來攻擊我執。因此佛陀詳述了八萬四千種教法。

基本上,我們可以用三種方法來處理煩惱及煩惱之根源——我執:我們可以棄絕、轉化或運用煩惱。你要依照自己的天性和能力,應用最有效的方法。最安全的方法是使用直接的對治來去除每個煩惱。這種方法對每個人都有效。具有一些經驗的修行者,可以使用第二種方法來轉化情緒,而不是使用對治解藥來對治情緒。那些擁有較高才智和非凡能力的人,則可以實際把煩惱用於修道之上。記住,在每個情況之下,目標都是一樣的:去除我執。

如何處理負面情緒:實用的闡釋

人們要如何修行?

不要受造作輪迴的

凡俗念頭所駕馭,

而是用正念觀照掌控念頭。

重新整合你過去所有的嗔怒,

用對治的軍隊徹底擊潰嗔怒:

這就是放棄煩惱。

我們的念頭和心之造作日日夜夜煩擾我們。它們如同暴風雨中的強風,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如同黑夜濃厚的雲層,障蔽我們的真正自性。它們無法為我們帶來寧靜,只會進一步讓我們落入痛苦的陷阱之中。我們總是讓各種煩惱“駕馭”我們,例如貪、嗔、痴、慢、疑等煩惱。我們讓它們侵入自己的心,並且任其坐大。這麼做的結果是,我們讓它們增長為強大的力量。

運用對治解藥來對治這些情緒,是雪謙·嘉察建議用來去除這些情緒的第一個方法。戰士藉由回想敵人在過去造成的一切傷害來為戰鬥做準備。這些念頭能誘使戰士去殲滅他的敵人。

我們必須研究我們的敵人。我們運用正念觀照,讓我們覺察這些負面念頭的生起。舉例來說,當第一個嗔念生起時,注意它,不要讓它增生。相反的,你要回想過去當你受到嗔怒的控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根據你直接的經驗,你瞭解嗔怒所造成的痛苦與問題,並且認識到嗔怒的過患。一旦你清楚瞭解嗔怒是具有破壞性的,你就能夠直接用對治解藥來擊潰嗔怒。

你可以尋找特定的對治解藥來摧毀每一種煩惱。為了征服貪慾,你可以觀修對境不吸引人的面向。針對嗔怒,你可以觀修慈心。針對忌妒(疑),你可以觀修隨喜等等。這是你藉由拋棄煩惱來去除負面心理因素的方式。

接著,為了徹底清淨你的行為,

如同把鐵轉化成為黃金一般,

用相對菩提心轉化三對境、三毒和三根本功德。

第二種方法適合那些具有中等根器的眾生。這個方法是:當情緒生起時,轉化它們。一旦我們能夠生起菩提心,也就是覺醒的利他心,我們就能夠把菩提心應用於各種煩惱。舉例來說,當嗔怒的感受生起時,運用正念觀照來確認它們。接著如此思惟:“我現在正感受到嗔恨。在過去,嗔恨已經讓我承受許多痛苦。願一切有情眾生的嗔恨經由我的感受而獲得清淨。”當強烈的貪慾生起時,用相同的方式生起菩提心來轉化貪慾的感受。

念頭通常不間斷地接踵而至。同樣的,我們通常追逐我們的念頭,如同一隻狗一再叼回被擲出的同一顆石頭。一個念頭生出兩個念頭,兩個念頭生出三個念頭,很快地它們成倍數增生,完全侵入我們的心。但是獅子不像狗;獅子不玩你丟我撿的遊戲。獅子不會盯著石頭看,反而會轉過頭去尋找丟擲石頭的人。藉由遵循獅子的範例,我們可以檢視念頭的來源,而不去追隨念頭,並且看清念頭源自心的究竟自性。在這個過程中,念頭自然而然地融入心的究竟自性之中,不再繁殖增生。

“用相對菩提心轉化三對境、三毒和三根本功德(three root merits)。”三對境(three objects)是指做者、受者與行為本身這三種概念。三毒是指貪、嗔、痴。三根本功德是指受到煩惱染汙的尋常功德、離於煩惱的尋常功德,以及不定的功德。藉由應用菩提心,我們可以把三對境、三毒和三根本功德轉化成為智慧。

最後,修持究竟菩提心,

了悟一切生起皆是法身之展現,

法身即本初自性,即無間的離戲。

若不執著,無論生起什麼,都會自然解脫。

在這不排斥也不接受的大平等味之中,

繼續保持。

這個涵義,智慧與善巧方便的本初無二,

以慈悲為本質的空性,

必須被帶入修道。

在第三種方法中,具有上等根器的修行者把煩惱用於修道之上,藉以增長對空性的了悟。所有的念頭和煩惱都是本初自性、法身或純然覺性的戲耍(play)。所有的念頭和煩惱都在法身中生起,並且重新融入法身。懷著這種認識,不論生起什麼樣的念頭或煩惱,我們都視它從法身生起,並且重新融入法身。認清念頭源自法身,即是認清念頭從不存在、停駐或寂滅。當把心安住在這種認識之中,將不再受到念頭的困擾。由於我們認清了念頭的本初自性,因此不論生起什麼,都將自然解脫。

如果我們能夠認清空性是念頭的真正自性,那麼當念頭生起時,我們就能夠解脫念頭,不必需要特定的對治解藥來排拒每個念頭。此即了悟大平等味(the great equal taste,大平等舍)。

我們的目標應該是達到這種層次的了悟:能結合空性智慧與由慈悲而任運自生的善巧方便。這是為什麼本論會說:“以慈悲為本質的空性。”我們必須把它帶入修道,並且在此生中把它應用於每個修行次第。如果我們認清念頭的空性,不把念頭具體化,那麼念頭的生起和寂滅就能夠讓我們釐清和增強對空性的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