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系列——上士道(新廣論講記7)
菩提道次第系列——上士道(新廣論講記7)
上士道
顯示入大乘門唯是發心
如何發生此心道理
由依何因如何生起
修菩提心次第
七因果(知母~修慈)
自他相換**(見講記八)**
發起之量
儀軌受法
既發心已學行道理
附錄:《金光明經》慈悲偈文
思考題
上士道•顯示入大乘門唯是發心
辛三、上士道修心次第分三:一、頂禮 二、連結 三、真實之道
壬一、頂禮
【敬禮至尊成就大悲諸善士足。】
恭敬頂禮至尊成就大悲的諸佛菩薩蓮足。
如此敬禮的必要,即:令未生起大乘道者能生起,已生起者能穩固,已穩固者能增上。大乘功德之產生、穩固、增上與圓滿,都依賴禮敬大乘,由禮敬大乘能開發內在的大乘善根。
壬二、連結分五:一、以理成立最初即應進入大乘 二、大乘種性者明知一切有情是母親而捨棄不應理 三、對一切利他應大力修持 四、如救頭燃般救護苦難者是為士夫與智者 五、於獲得勝妙大乘應生稀有想
連結,即承前啟後,前連中士道,後結上士道。連結的必要是:可以顯示中士道和上士道的關係及差別,明白道次第安立的道理。
癸一、以理成立最初即應進入大乘
【如是恆長修習生死種種過患,見一切有如同火坑,欲證解脫息滅惑苦,由此希求策逼其意,學三學道,能得解脫脫離生死。】
此段歸納了中士道次第的內涵,包括:中士意樂——希求解脫之心,中士修行——戒定慧三學之道,中士之果——解脫生死。
論中“修習生死種種過患”,即思惟三苦、八苦、六道諸苦。長期修苦的結果為“見一切有如同火坑”。“一切有”,即欲有、色有、無色有;“如火坑”,是比喻有漏蘊周遍三苦的自性。見三有皆苦之後,即可激發出離心——希求證得息滅一切煩惱、痛苦的解脫,再以希求解脫之心為動力,就能策勵自心精進修學戒定慧三學之道,從而成辦徹底解脫生死的聖果。
以下再觀察,這條道是否究竟?如果究竟,則不必再希求,若不究竟,則須進一步抉擇。
【又此解脫無所退失,非如善趣,然所斷過及所證德僅是一分,故於自利且非圓滿,由此利他亦惟少分,後佛勸發當趣大乘。故具慧者,理從最初即入大乘。】
此無漏解脫,雖不像有漏善趣,已不會退失,但它所斷的過失和所證的功德都只是一分,所以自利尚未圓滿,由此利他也只是少分;況且,阿羅漢入滅盡定一萬劫後,由佛放光勸發,終究仍須回小向大,趣入大乘。基於以上原因,具智慧者理應從一開始就趣入大乘。
歸納:
具慧者,最初應入大乘,因為僅僅獲得小乘涅槃,只斷少分過失、只證少分功德、只是少分利他,而且由佛勸發最終仍須趣入大乘。
以下具體解釋。
聲緣道只證悟圓滿人無我,所以僅斷盡煩惱障,而未能斷一切所知障。
就證悟如所有智而言,大乘證悟的空性如太虛空,聲緣證悟的空性如小蟲所吃芥子裡的空間。就證悟盡所有智而言:小乘阿羅漢具有時不知因、境不知因、細不知因、多不知因;大乘甚深智慧是無分別般若波羅蜜多,能遍一切諸法,如虛空般廣大,又通達共同五明、內明等三乘法。
就福德資糧而言:大乘所積福德,如大海般深廣無量;聲緣乘所積福德,則像牛跡水一樣微少。就利他而言,大乘能在剎那間成辦廣如虛空的無邊事業,這是小乘望塵莫及的。
由此可見,聲緣乘的自利和他利都只是少分,遠遠未能圓滿。在《海慧請問經》、《寶積經》、《掌珍論》等經論中,以比喻顯示了大、小乘的差別:大乘與小乘相比,一者如國王,一者似乞丐;一者如轉輪王,一者似國王;一者如帝釋天,一者似普通天人;一者如梵天,一者似其他天人;一者如大海,一者似小湖;一者如須彌山王,一者似小山;一者如海水,一者似寶瓶中水;一者如天空大雲傾降之雨水,一者似草尖露水;一者如月輪,一者似星星。
從成佛的角度來說,先入聲緣乘求證阿羅漢果位,是迂曲、緩慢之道。因為證果入滅盡定一萬劫後,佛放光勸請回小向大,才趣入大乘,這樣成佛所經歷的時間,比最鈍根菩薩還要慢四十九劫。《妙法白蓮經》說:“聲緣阿羅漢入於無餘滅盡定中,在一萬劫的末尾,經如來勸請而再次出定,趣入大乘。”
《大乘莊嚴經論》雲:“雖恆處地獄,不障大菩提,若起自利心,是大菩提障。”菩薩安住地獄時,只有片刻之苦,不會長久障礙大菩提十力等廣大功德;然而,在聲緣乘的道果中,為了自利而尋求安樂,雖然暫時獲得了安樂,但究竟來看,卻障礙了無上菩提的成就。
《寶性論》雲:“於法嗔恨及我見,怖畏輪迴之痛苦,舍離利樂眾生事,是為四種障礙性。”小乘人有兩種現前如來藏的障礙,即:怖畏輪迴痛苦而只求自己獲得寂滅,以及舍離利樂有情的事業。如果具有這兩種障礙,則不能積聚大乘的福慧資糧,具有恆沙自性功德的天真佛性也無法顯露,無法現前佛的三身、四智、相好、淨土以及任運自成、相續不斷的利生事業。
【如《攝波羅蜜多論》[1]雲:“無力引發世間[2]利,畢竟棄捨此二乘,一味[3]利他為性者,應趣佛乘由悲說。”】
如《攝波羅蜜多論》所說:聲聞、緣覺乘沒有能力引發一切有情的利益,所以應當徹底捨棄修習聲緣乘。如果行者一切身語意行為不雜絲毫自利,純粹以利他為本性,就應趣入由大悲所指示的大乘妙道。
“大悲”,可理解為內的大悲阿闍黎及外的大悲佛陀。
譬如:兩人同去拉薩朝拜覺沃佛,其中一人曾到過拉薩,非常熟悉通往拉薩的道路,而另一人則一無所知。當行至岔路需要抉擇時,熟悉道路的人會指示該走的路、遮止不該走的路。同樣,已圓滿走完菩提道的佛陀,由大悲教誡大乘種性者,應當徑直趣入大乘妙道,莫入小乘道。或者解釋為,在抉擇該走大、小乘哪條道路的關鍵時刻,內在的大悲阿闍黎會遮止大乘種性者趣入小乘道,而令其直接踏上深廣的大乘道。
【又云:“知樂非樂等如夢,見痴過逼諸眾生,棄捨利他殊勝業,此於自利何精勤?”】
此論又說:大乘種性者以智慧觀見快樂和非樂的萬法,都平等如夢、了無自性,又觀見可哀的眾生,由於因上愚痴的過失而被種種痛苦折磨,油然生起了大悲心。身為菩薩,為何捨棄最喜愛的利他殊勝事業,反而精勤於自利呢?
以上經論開示大、小乘的勝劣差別,是為了讓學人對大乘道果的殊勝性產生定解,並非呵斥、毀謗小乘。小乘的出離心、別解脫戒,通達人無我空性、四諦和十二緣起的智慧,都是趣入大乘的共道與基礎,大乘菩薩相續中理應具足這些功德。
或者說,顯示勝劣差別的用意,是為了讓大乘種性者最初就遠離小乘自利心,直接發起為利有情願成佛的菩提心,從而迅速成就二利究竟的大菩提。
癸二、大乘種性者明知一切有情是母親而捨棄不應理
身為大乘種性者,明知一切有情是母親,卻捨棄這些苦難者,極不合理。
【如是見諸眾生墮三有海與我相同,盲閉慧眼不辨取捨,履步[4]蹎蹶[5]不能離險,諸有成就佛種性者,不悲愍他,不勤利他,不應正理。】
如是,見到一切眾生和我一樣,墮在三有苦海中,如盲人一般沒有智慧眼,不知取捨,如此步履蹎蹶,沒有脫離險情,隨時可能墮入深淵。目睹此情此景,成就佛種性的人不悲愍有情、不精勤利他,怎麼說也不合理。
【即前論雲:“盲閉慧目步蹎蹶,欲利世間有佛種[6],何人不起悲愍心,誰不精勤除其愚?”】
正如前論所說:眾生猶如盲人般,不具辨別取捨的智慧眼,步履蹎蹶地走在險惡的懸崖上,渾然不知地奔向惡趣。真心發願利益有情、具大乘種性的勇士,見此情景,有誰不生悲愍心?有誰不精勤遣除眾生不知取捨的愚痴,開示成辦增上生、決定勝的安樂道?只要是菩薩,有誰不對此努力呢?
癸三、對一切利他應大力修持
【當知此中,士夫安樂,士夫威德,士夫勝力,謂能擔荷利他重擔,惟緣自利共旁生故。】
應知,此處所謂大丈夫的安樂、大丈夫的威德、大丈夫的殊勝能力,是指能荷擔利益眾生的重擔,因為只緣自己的利益,與旁生並無區別。
因此,所謂大士的本性,就是心心念念唯一投入成辦眾生的利益、安樂。
毫不為己、不作自利,才是“大士本性”。旁生也會為自己著想,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比人更聰明,它們建巢覓食、飛翔奔跑、遙視等能力,勝過人類。所以,並非只有人會照顧自己,旁生也會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
那麼,人與旁生的區別何在?人會考慮全人類乃至無量眾生的利益,旁生則不會。由此可見,人類超勝旁生之處,就是能荷擔起利他的重擔。因此,大丈夫應當一心投入利他事業。
【《弟子書》雲:“易得少草畜亦食,渴逼獲水亦歡飲。”】
月官菩薩所造的《弟子書》說:人獲得飲食,不必他人教,自己就會受用,而畜生得到一口草,也知道去吃;人口渴時,會迫不急待地飲水解渴,旁生乾渴時得到水,也會歡喜地飲用。所以,在利己這一點上,分不出人與旁生的勝劣。
【“士夫此為勤利他,此聖威樂士伕力。”】
大丈夫不同於旁生之處,是他能夠日夜精勤利他,這才是大丈夫第一等的威德、安樂與能力。
【“日勢乘馬照世遊,地不擇擔負世間,大士無私性亦然,一味利樂諸世間。”】
太陽乘著由七匹馬牽拉的馬車環繞地球,無私地光照萬物;大地沒有取此舍彼的選擇,平等擔負起一切有情、無情,人類、家畜、野獸等都依止大地而繁衍生息。大丈夫無私的本性也是如此,一味地利益安樂世間有情。
大丈夫的智慧與慈悲,如日輪般遣除世間的愚闇,他的精進也像日輪般運轉不息,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口意業無有疲厭。
他的願力又似大地,擔負起利樂一切有情的重擔。為了利他,不會推卸責任,不論恩怨親疏,都平等地饒益,這是大士“毫不利己、一心利人”的性格。
癸四、如救頭燃般救護苦難者是為士夫與智者
為了救護苦難者,如救頭燃一般,是為士夫與智者。
【如是見諸眾生眾苦逼惱,為利他故而發匆[9]忙,是名士夫亦名聰睿[10]。】
見到眾生被眾多痛苦所折磨,為了拯救眾生而心急如焚,日夜奔忙,流血流汗也不休息,這種人叫做大丈夫,也叫智者。
【即前書[11]雲:“見世無明煙雲覆,眾生迷墮苦火中,如救頭然意勤忙,是名士夫亦聰睿。”】
“世無明煙雲覆”:是說苦因。有情被無明等煩惱的煙雲遮蔽,從前生到後世始終被煩惱擾亂。“煙雲覆”,比喻眾生被無明遮障而不了知輪涅的真相。
“眾生迷墮苦火中”:是說苦果。由於業惑的力量,導致眾生心識迷亂,墮在痛苦的火坑中。如同墮入火坑毫無自在一般,有情也是剎那不斷地被苦苦、壞苦、行苦之火灼燒。
“見”:是觀見眾生的苦果和苦因。見後“如救頭燃意勤忙”,不忍心坐視眾生受苦,為了救拔眾生的苦難,如頭上燃火一般,萬分焦急,精勤地搶救。
“是名士夫亦聰睿”:如是毫不為己而精勤利他者,堪稱為大丈夫,也稱為聰睿。受此稱謂,當之無愧。
癸五、於獲得勝妙大乘應生稀有想
【是故能生自他一切利樂本源,能除一切衰惱妙藥,一切智士所行大路,見聞念觸悉能長益一切眾生,由行利他兼成自利,無所缺少具足廣大善權方便。】
這是讚歎大乘的功德。
“能生自他一切利樂本源”:大乘是利樂之源泉,能夠源源不斷出生一切自他增上生的利益和決定勝的安樂。
“能除一切衰惱妙藥”:大乘是能遣除一切器情衰敗苦惱的妙藥。“衰惱”,包括輪迴的煩惱、有漏業、分段生死、六道諸苦,小乘的無明習氣地、無漏業、變異生死等。通過修習大乘,一切粗細的衰惱都能消除。
“一切智士所行大路”:一切有智之士均從這條大道走向菩提。
“見、聞、念、觸悉能長益一切眾生”:凡是對大乘見聞、憶念、接觸或者受持、讀誦、思惟、演說,悉能饒益一切眾生。若能值遇大乘,甦醒大乘種性,則以強大的大乘善根力,未來生生世世都會修持大乘,饒益無邊有情。或者,任何眾生只要接觸大乘法,就能在相續中播下大乘的善根種子,終有一天會開花結果,對他作無限量、無止境的大饒益。
“由行利他兼成自利”:在行利他之同時,也順帶成辦了自利。《入行論》中說:“何需更繁敘?凡愚求自利,牟尼唯利他,且觀此二別。”佛往昔行菩薩道,並未爭取自利,只是一味地利他,結果早已成就了自利究竟的法身。
“無所缺少具足廣大善權方便”:所謂“善權方便”,即能輕鬆地成就廣大義利的善巧方便。
大乘無餘具足廣大的善巧方便,譬如:大乘有無分別智,是圓滿十地、波羅蜜多、三十七菩提分等道法以及十力、四無畏、一切智智等果法的方便;大乘有四攝法,是能成熟一切有情的方便;大乘有陀羅尼、三摩地二門,是成就事業的方便;大乘有懺悔、隨喜、祈禱、迴向,是速獲神通和正等覺的方便;大乘有成辦無住涅槃之道——智慧和大悲,是令利生事業相續不斷的方便。這些方便決非世間道與聲緣道之方便可比,依靠大乘的善巧方便,就能順利成辦自他一切利益。
【有此大乘可趣入者,當思希哉,我今所得誠為善得,當盡所有士夫能力,趣此大乘。】
有如此殊勝的大乘可以趣入,應當思惟稀有:我如今所獲得的,確實是善得,我要盡最大的努力趣入大乘。
【此如《攝波羅蜜多論》雲:“淨慧引發最勝乘[12],能仁遍智從此出,此是一切世間眼,具足照了如日光。”】
如《攝波羅蜜多論》所說:以清淨的聞思修三慧為正因,引發最殊勝的大乘。佛的一切智智,是從大乘出生的,即從智慧和大悲所生。佛是一切世間的眼目,為眾生開示解脫道,猶如日光為眾生照亮取捨之處。
【由種種門[13]觀大乘德,牽引其意起大恭敬,而當趣入。】
通過各方面觀察大乘的功德,引動自己的心,對大乘生起大恭敬而趣入。
壬三、真實之道分三:一、顯示入大乘門唯是發心 二、如何發生此心道理 三、既發心已學行道理
【由是因緣於大士道次第修心分三:一、顯示入大乘門唯是發心;二、如何發生此心道理;三、既發心已學行道理。 今初】
癸一、顯示入大乘門唯是發心分三:一、宣說入大乘門及種子等 二、若對此精進則具大義 三、攝義
子一、宣說入大乘門及種子等分三:一、以教理安立發菩提心是入大乘道唯一之門 二、具體解釋《華嚴經》教證而別說 三、大乘人須以菩提心為教授中心而實修
醜一、以教理安立發菩提心是入大乘道唯一之門
【如是若須趣入大乘,能入之門又復云何?此中佛說二種大乘,謂波羅蜜多大乘與密咒大乘,除此更無所餘大乘。於此二乘隨趣何門,然能入門惟菩提心。】
若要趣入大乘,首先必須了知什麼是能進入大乘之門。佛宣說了二種大乘,即波羅蜜多大乘和密咒大乘,此外再沒有其它大乘。對這二種大乘,不論趣向哪一種,其入門唯一都是發菩提心。
以下以教理證明。
【若於相續何時生此,未生餘德,亦得安立為大乘人;何時離此,縱有通達空性等德,然亦墮在聲聞等地,退失大乘。大乘教典多所宣說,即以正理亦善成立。】
這是從正反兩方面決定,一切大乘之入門依賴發菩提心。
正面:相續中何時發起了菩提心,即使沒有產生其它功德,也能安立是大乘補特伽羅。
反面:何時離開了菩提心,即使具有通達空性等功德,也只是墮在聲聞等地而退失大乘。
對此,大乘教典多有宣說,而且以正理也善能成立。
【故於最初入大乘數[14],亦以惟發此心安立,後出大乘亦以惟離此心安立。故大乘者,隨逐有無此心而為進退。】
所以,最初進入大乘,也唯一是以發起菩提心而定,後來退出大乘,也唯一是以退失菩提心而安立。因此,大乘完全是隨有無菩提心而決定進退的。
以下引顯教的經論證明,能入波羅蜜多大乘之門是發菩提心。
【如《入行論》雲:“發菩提心剎那後,諸囚繫縛生死獄,然應稱為善逝子。”】
《入行論》說:當發起菩提心一剎那之後,發心者立即發生了名義上的轉變。雖然他還只是被繫縛在生死牢獄中的囚徒,但應稱他為佛陀之子。
【又云:“今日生佛族,今為諸佛子。”此說發心無間,即為佛子。】
論中又說:今天誕生在佛陀的家族中,今天已是諸佛之子。
以上兩段教證都說到,發心無間即成佛子(此處“佛子”非指佛的身子或語子,而是指佛的意子)。
以下《彌勒解脫經》的教證,分為比喻和意義來解釋。
【《聖彌勒解脫經》雲:“善男子,譬如破碎金剛寶石,然能映蔽[15]一切勝妙金莊嚴具,亦不棄捨金剛寶名,亦能遣除一切貧窮。”】
佛說:善男子,譬如,破碎的金剛寶石雖不完整,但其性質卻能映蔽一切勝妙的黃金等莊嚴資具,而且不失金剛寶的名稱,以其昂貴的價值也能遣除一切貧窮。
在所有物質當中,金剛鑽石是最堅固的物質,其品質可以保持數億年不變,因此即使破碎了,也不會失去金剛鑽石之名。其它物品一旦破碎了,就會失去價值,譬如瓷瓶摔碎了,便一文不值;然而,鑽石破碎了,卻依然價值昂貴,超勝其它黃金等莊嚴具。所以,破碎的金剛寶具有不捨名稱、遣除貧窮、映蔽它物等三種功德相。
再看比喻所表達的意義。
【“善男子,如是發起一切智心金剛寶石,縱離修習,然能映蔽聲聞、獨覺一切功德金莊嚴具,亦不棄捨菩薩之名,能除一切生死貧窮。”】
善男子,同樣,只要發起瞭如金剛寶般的菩提心,縱然未修六度等菩薩行,也能映蔽聲聞、獨覺一切如金莊嚴具般的功德,而且不失去菩薩的名稱,還能遣除一切生死中的貧窮。
與破碎的金剛寶相似,即使只有菩提心而不具其它修行,也不捨菩薩名稱、能遣生死貧窮、能勝伏聲緣之功德。
【此說雖未學習勝行,然有此心,便名菩薩。】
這也說到:只要具有菩提心,即使未修學殊勝菩薩行,也叫菩薩。
以上所引經文,都是證明最初入大乘唯一是以發心來安立。
【龍猛菩薩雲:“自與此世間,欲證無上覺,其本菩提心,堅固如山王。”】
龍猛菩薩在《寶鬘論》中說:自己與世間一切有情,若想證得無上菩提,其根本的菩提心應如須彌山王般堅固。
其中說到菩提心是成就大菩提之根本。
以下引密續證明,能入密咒大乘之門是菩提心。
【《金剛手灌頂續》雲:“諸大菩薩,此極廣大、此最甚深、難可測量、秘密之中最為秘密陀羅尼咒大曼陀羅,不應開示諸惡有情。金剛手,汝說此為最極希有,昔未聞此,此當對何有情宣說?”】
《金剛手灌頂續》中,文殊菩薩提問:諸大菩薩,這極其廣大、最為甚深、難以衡量、秘密之中最為秘密的陀羅尼咒大曼陀羅,不應為惡劣有情開示。金剛手,您說這最極稀有、前所未聞的密法應對哪種有情宣說?
【“金剛手答曰:曼殊室利,若有正行修菩提心,若時此等成就菩提心。曼殊室利,爾時此諸菩薩行菩薩行、行密咒行,當令入此大智灌頂、陀羅尼咒、大曼陀羅。”】
金剛手回答說:曼殊室利!若有真正修習菩提心,如果他們成就了菩提心。曼殊室利,那時這些菩薩行持菩薩行、行持密咒行,應讓他們入大智慧灌頂、陀羅尼咒、大壇城。
【“若菩提心未圓滿者,此不當入,亦不使彼見曼陀羅,亦不於彼顯示印咒。”】
若菩提心尚未圓滿,則此人不應進入密乘,也不應讓他見到壇城,也不應對他顯示手印和明咒。
金剛手的答覆是:未生起圓滿菩提心之前,不能趣入密乘;菩提心圓滿時,才能進入密乘。
以上引經論、密續證明了進入顯密大乘之門,唯一是發菩提心。
【故法雖是大乘之法,不為滿足,最要是彼補特伽羅入大乘數。】
因此,法雖是大乘之法,但僅以“法是大乘”不足以安立“人是大乘”,最重要是修法者必須真正進入大乘的行列。
所以,是否是大乘人,並非以所學經論或所修法門來決定,唯一是以心來決定。換言之,心中沒有發起菩提心,即使唸的是大乘經、修的是大乘法,也不算是大乘人。
【又大乘人依菩提心,假若此心僅有解了,大乘亦爾。】
進一步說,大乘人是依菩提心安立的。如果對菩提心只是文字上的瞭解或只是口頭上的宣講,則所謂的大乘也只是文字上的瞭解或口頭上的宣講。譬如,一位學者雖然會講菩提心,但內心並未發起菩提心,所以不算是大乘人。
【若有此心德相圓滿,則其大乘亦成真淨,故當勤學。】
相反,相續中若真正具有體相圓滿的無偽菩提心,則大乘也成為真實清淨的大乘。因此,應當精進修學菩提心。
歸納:
既然大乘人是依菩提心而定,那麼是否是大乘,大乘的程度如何,大乘的純度、深廣度等,也均觀待菩提心。換言之,菩提心的品質如何,心中的大乘也是這種品質;菩提心的深廣度如何,心中的大乘也是這種深廣度。
在《現觀莊嚴論》、《大乘莊嚴經論》中,講述了二十二種菩提心的比喻,對應從勝解行地到十地之間種種菩提心的境界,圓滿含攝了所有大乘道的關要。因此,從初發心輾轉到成佛之間,菩提心有一層深過一層的境界。僅就初發心來看,也有相似發心、真實發心、微弱發心、強烈發心、不穩固發心、穩固發心等等眾多差別。所以,我們心中的大乘如何,完全觀待發心的狀態。要想真正深入大乘,必須勤修菩提心。不論修學禪宗、淨土、天台或者密宗,菩提心都是首要之法,否則便無法進入大乘之門。
醜二、具體解釋《華嚴經》教證而別說
【如《華嚴經》雲:“善男子,菩提心者,猶如一切佛法[16]種子。”當獲定解,故更釋之。】
如《華嚴經》說:“菩提心猶如一切佛陀功德法的種子。”這一意義極其重要,務必獲得定解。為此,以下再作具體解釋。
論中先舉比喻,再顯示意義。對於比喻和意義,都要理解“共因”和“不共因”的差別。
比喻:
【此如水、糞及暖土等,與稻種合為稻芽因,與麥、豆等種子相合為彼芽因,故是共因。】
譬如,水分、肥料、溫度、土壤等,與稻種和合,則成為出生稻芽的因素,與小麥、黃豆等種子和合,又成為出生麥芽、豆芽等的因素,因此是能出生稻芽、麥芽等的共同因素。
【如麥種子任會何緣,終不堪為稻等芽因,故是麥芽不共之因。由此所攝水糞等事,亦皆變成麥芽之因。】
然而,像麥種子不論遇到任何外緣,也終究不能成為出生稻芽等的因素,因此,麥種子是隻出生麥芽的不共因。而且,以麥種子為近取因,凡是與其相關的水分、肥料等,也都變成了出生麥芽的因素。
意義:
【如是無上菩提之心,佛芽因中猶如種子,是不共因。解空之慧,如水、糞等,是三菩提共同之因。】
如是在成就佛芽的眾多因素中,無上菩提心是如種子般的不共因,而通達空性的智慧如水分、肥料等,是聲聞、緣覺、佛陀三菩提的共同因素。
【故《上續論》雲:“信解大乘為種子,慧是能生佛法母。”謂菩提心如父之種,證無我慧如同慈母。如父是藏人,決定不生漢、胡等子,父是子姓決定之因;母是藏人,生種種子,故是共因。】
所以,《寶性論》說:“信解大乘是佛法的種子,智慧是能生佛法的母親。”這是說,菩提心如同父親的種子,通達無我的智慧猶如母親。譬如:父親是藏人,一定不會生出漢族、蒙古族等的孩子,父親是決定孩子種姓的因素;母親是藏人,若與不同民族的男子結婚,則可生出漢族、蒙古族等不同種姓的孩子,因此母親是能生種種子的共因。
歸納:
在成辦果實的眾多因素中,種子的特性不同於水、土等。種子只能產生特定一種果,不可能產生其它種類的果,因此種子的果,其種類不會變動,而水、土等配合不同的種子會產生不同種類的果,其果是可以變動的。
一、不共因
唯一是此種果的因,不是與它種果共同的因。換在因上說,即以此種因唯獨成就此種果,不可能成就它種果,這種因叫“不共因”。
其特徵有二:(一)唯一成就此種果,不成就彼種果;(二)和它配合的一切因素,也都成為產生此種果的因素。
意義:(一)菩提心只成就佛果,不成就聲聞、緣覺或人天的果報;(二)菩提心引生後,凡是與它配合的善行,小到佈施一口飯、供一盞燈都成為成佛的善根。
二、共因
此因素與此類種子配合,可以成就此種果,與彼類種子配合,可以成就彼種果,是多種果共同的因素。
意義:例如十善業道,以出離心攝持,成為聲聞獨覺之因;以菩提心攝持,成為佛果之因;未以出離心、菩提心攝持,則成善趣之因。
總之,在成就佛果的眾多因素當中,如種子般的不共因,就是菩提心;而且,不論什麼順緣與它配合,都只會轉為成佛的因素。因此,若以菩提心攝持,下至念一聲佛、供一盞燈,都唯一成為成佛的善根。所以,凡是以菩提心攝持的善行,都是成佛的資糧。
經由以上分析,應當領會經中“菩提心者,猶如一切佛法種子”的深刻涵義。對此產生定解之後,便會明白三殊勝之中,加行發心殊勝、結行迴向殊勝的原因。
【龍猛菩薩雲:“諸佛辟支佛,諸聲聞定依,解脫道惟汝,決定更無餘。”此贊般若波羅蜜多,聲聞獨覺亦須依此,故說般若波羅蜜多為母,是大、小乘二子之母。】
龍猛菩薩說:“諸佛、聲緣阿羅漢必須依靠的解脫道,唯獨是您——般若波羅蜜多,此外定無其它。”這是讚歎般若波羅蜜多,聲聞、獨覺也必須依靠她,因此說,般若波羅蜜多為母,是大、小乘二子共同的母親。
【故證空慧不能判別大乘小乘,以菩提心及廣大行而分判之。】
所以,由於小乘也具有證空慧的緣故,單以證空慧不能判別大小乘;由於小乘不具菩提心的緣故,以菩提心與廣大行能夠分判大、小乘。
阿底峽尊者說:“內外以皈依別,大小以發心別。”
【《寶鬘論》雲:“諸聲聞乘中,未說菩薩願,大行及迴向,何能成菩薩?”此說不由見分,當以行分。】
《寶鬘論》說:在聲聞乘的教法中,並未說及菩薩的大願、大行和迴向,怎麼能成為菩薩?這是說,不由見解分大小乘,應以行為分大、小乘。
丑三、大乘人須以菩提心為教授中心而實修
【如是證空性慧,尚非大乘不共之道,況諸餘道。故若不以菩提心為教授中心[17]而正修習,僅於起首略憶文句,而於餘道微細一分多殷重修,顯然於法知見太淺。】
如是,證空慧尚且不屬於大乘不共之道,何況餘道?因此,如果不以菩提心為教授中心而真正地修習,僅僅在一開始入座修法時,稍微憶念一下文句,卻對其它道的微細一分多次殷重修習,則顯然是對佛法的認識太膚淺。這是不熟悉、不瞭解大乘法要的表現。
所謂中心,即一切都應圍繞它而進行。譬如:以聞思修為中心,則一切身口意都應投入於聞思修,其餘都是為它服務的。如果以追求享受為中心,則聞思修就會變成稍稍行持之事。
對菩提心也有兩種不同的態度與行為:
一種人認識到菩提心是大乘命根,故以菩提心為核心,按菩提心的教法長期殷重實修,而真正步入了莊嚴的大乘殿堂。另一種人修菩提心,只是稍憶文句,更下等者,只是有口無心地念念而已,但對其餘道之微小分卻大力修持。正如《般若經》所說:“捨本逐末,獲得美味反覓粗食,得到大象還尋腳印,不乞求賜予豐美物品的主人,卻向施捨微劣物品的僕人乞討。”
或者,一般人以內心稍得平靜,代表寂止的修法;只對單空精進,就說是修習勝觀;自己並無佛慢,大略觀想一下,表示生起次第;略略修些氣脈明點,表示圓滿次第。諸如此類都是對大乘法要不嫻熟、不精通的表現。
【總如生子俱須父母,道支圓滿亦須方便、智慧二品,特須方便上首[18]發菩提心,智慧上首通達空性。】
總的來說,如同孩子的出生同時需要父母,道的支分圓滿也必須兼具方便與智慧二分,特別需要方便上首的發菩提心及智慧上首的通達空性。
方便與智慧如同車之二輪,缺一不可。智慧種類眾多,凡是對所知法真實辨別,都屬於智慧,下至穿衣、吃飯等都要有智慧,而在所有智慧中,通達空性的智慧則是最重要、最根本的上首智慧。方便種類也有很多,最上首的方便就是發菩提心。
【設修一分而未全修,若惟希求解脫生死,於奢摩他須莫誤為毗缽舍那,善修無我空性之義。】
倘若僅修一分而沒有完整地修習,唯獨希求解脫生死,則萬萬不可誤認奢摩他(止)為毗缽舍那(觀),應當善修無我空性之義。
如果只求自己解脫,也應以無謬見解修持,不能把“止”誤解為“觀”,否則,只能獲得世間共同成就,而不能獲得解脫。因為:通達空性的智慧才是解脫之因,單以奢摩他並不能斷除三有的根本。
【然若自許是大乘者,是則必須修菩提心。】
然而,如果自稱是大乘行者,就必須修習菩提心。
理由如下:
【如慈尊雲:“智不住三有,悲不住寂滅。”以慧遮止墮生死邊,以悲遮止墮寂滅邊,慧不能遮墮寂滅故。不墮有邊小乘有故,菩薩道者正所斷除墮寂邊故。】
從不墮二邊的角度觀察,按照彌勒菩薩的《現觀莊嚴論》,須以智慧遮止生死邊,以大悲遮止寂滅邊。可見,有智無悲不能遮止墮入寂滅邊。小乘也有不墮三有邊,所以菩薩道不共小乘的所斷正是墮寂滅邊。
由此顯示,凡大乘人必須修菩提心,必不可少。
子二、若對此精進則具大義分四:一、智者菩薩讚歎發菩提心者甚為稀有 二、由傳記了解菩提心乃道之關鍵 三、未發菩提心則雖修佈施等亦不入菩薩行 四、最初即令菩提心達到扼要之利益
醜一、智者菩薩讚歎發菩提心者甚為稀有
【解佛密意堪為定量[19]諸佛子等,若有如此寶貴之心,於內生起執為希有,嘆生如此希有妙道。若內心生愚夫所愛微分功德,則不執為如是希奇。】
在智者菩薩等的心目中,何種功德才是稀有呢?
論中說:了達諸佛密意、所說堪為標準的諸菩薩們,若見某人內心生起了如此寶貴的菩提心,則會認為稀有,讚歎此人生起了如此稀有的妙道。如果只是內心生起了愚人所愛的微少功德,則不認為稀奇。
“愚夫所愛微分功德”,即凡夫特別愛執的八種共同成就、有漏禪定神通等內外道共同成就,菩薩不以為稀奇。
唐代黃櫱大禪師在未開悟前,曾與友人結伴遊方。行至某地時,山水衝來,原來的路變成了河。友人把草笠拋在水上,蹦上草笠,順水漂去,而且招呼黃櫱說:過來,過來。
黃櫱說:早知如此,打斷你的狗腿!
這時,漂水而過的神僧連連讚歎:“真大乘法器也!我不如你。”
所以,神通並不稀奇,能夠生起世俗與勝義菩提心,才是稀奇。
【《入行論》雲:“餘自利不起,利益有情心,此希勝心寶,先無今得生。”】
《入行論》說:其他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尚且不能生起一剎那利益有情之心,此稀有、殊勝的菩提心珍寶,過去未曾有過,今天竟然從心中生起了。
【又云:“豈有等此善,何有此知識,豈有如此福?”】
又說:對於缺乏安樂、深陷痛苦中的有情,菩提心能給予他們增上生與決定勝的安樂、能斷除他們相續中的痛苦、能遣除他們的愚痴黑暗。何處能有與菩提心等同的善法,何處能找到如菩提心般的善知識,何處能有如菩提心這般的大福德?
【又云:“誰發勝心寶,即禮彼士身。”】
又說:誰發起了勝妙的菩提心珍寶,即應向發心者三門恭敬頂禮。
【又云:“從搖正法乳,出此妙醍醐。”】
又說:攪動正法的乳汁,提煉出如此微妙的菩提心精華。
發菩提心是以聞思修三慧之杵,攪動契經正法的廣大乳海所提煉出的精華,具有出生一切利益的美味與大力量。
【此說是出佛語心藏[20]勝教授故。】
這是說,掘出了佛語的精華、最殊勝之教授,故比喻為“從正法乳中提煉的精華”。
醜二、由傳記了解菩提心乃道之關鍵
【是故吉祥阿底峽尊持中觀見,金洲大師持唯識中實相之見,然菩提心依金洲得,故為師中恩最重者。】
所以,阿底峽尊者所持的是應成派中觀見,金洲大師是持唯識中真相唯識見,以見衡量,金洲大師較低(原因是:應成見遠離一切戲論、無所安立,而真相唯識見則承許依他起識實有),但因為尊者的菩提心是依金洲大師而生起的,故金洲大師成為尊者所有上師中恩德最重之上師。
當年,尊者提及其他上師的名字時,合掌於胸前;提到金洲大師的名字時,則雙手合掌於頭頂。
弟子問:“為何尊者顯現上有如此差別,是您上師的功德有差別,還是恩德有差別?”
他說:“我的上師都是大成就者,功德並無差別,但恩德有大小。我相續中僅有的少分菩提心,都是依金洲上師的恩德才獲得的,故對我恩德重大。”
【若有了解聖教扼要,觀此傳記,於道扼要有大瞭解。】
若對聖教的扼要有所瞭解,觀察此段傳記,相信會對道之關鍵得到深刻的瞭解。
丑三、未發菩提心則雖修佈施等亦不入菩薩行
【若勤修此生真實心,雖施烏鴉少許飲食,由此攝持,亦能墮入菩薩行數。若無此心,縱將珍寶充三千界而為佈施,亦不能入菩薩之行。】
如果經由精勤修習而生起了真實無偽的菩提心,那麼即使只佈施烏鴉一口飯食,由菩提心攝持,也能算是菩薩行。相反,若無菩提心,縱然將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寶用來佈施,也不算菩薩行。
【如是淨戒乃至智慧,修諸本尊、脈息、明點等,皆不能入菩薩之行。】
如同以上佈施那樣,波羅蜜多乘其餘戒、忍、進、定、慧等五度以及密乘修持本尊、氣脈、明點等(即波羅蜜多乘及密咒乘的所有修行),若無菩提心攝持,均非菩薩行。
例如,以前有位貢巴瓦格西,自詡禪定功夫高深,可以入定很長時間,即使耳邊敲鑼打鼓,他也不受影響。
仲敦巴格西知道後,就說:“這並非什麼了不起的境界,不具足菩提心的禪定,充其量只是轉生無色界的因而已。”
還有一位修行人,一生專修密集金剛,最終卻獲得預流果。後來有位大德知道後,感慨說:“這已經很不錯了,不然按他的修法,決定要下地獄。”
《文殊根本續》中記載:曾有一位修行人,憑藉自己修成大威德的力量,殺害了很多眾生,最後墮入地獄。
這些公案再再顯示,如果不發菩提心,則不論修習何種高深之法,都不算是菩薩行,只會淪為小乘修行、世間有漏禪定,甚至有墮落惡趣的危險。
醜四、最初即令菩提心達到扼要之利益分二:一、以比喻說明 二、引教證說明菩提心的三種功能
寅一、以比喻說明
【猶如世說刈草磨鐮,若此寶心未至扼要,任經幾久勵修善行,無甚進趣,如以鈍鐮刈諸草木。】
“刈草磨鐮”,即為了割草,先要將鐮刀磨利。磨不磨鐮刀,直接影響割草的效果:刀利,則割草事半功倍;刀鈍,則割草事倍功半。所以,不應急於割草,而應先盡力將刀磨利,此即古人所說:“欲成其事,先利其器。”
意義:若菩提心未修至扼要,即使多劫中努力修持善行,也不會有大的進展,如以鈍刀割草一樣。
【若令此心至於扼要,亦如磨鐮,雖暫不割使其鋒利,其後刈草雖少時間能刈甚多。一一剎那亦能速疾淨治罪障、積集資糧,雖微少善能令增廣,諸將盡者能無盡故。】
如果起初便能力求使菩提心達到扼要,則如同努力磨刀,雖然暫時不割草,但等刀磨至鋒利後,便能很快地割下許多一樣,進道的速度將極為迅速。原因:以菩提心攝持,每一剎那都能快速淨治罪障、積集資糧,縱然微量的善法也能使其增長廣大,即將消盡的善根也因此成為無盡。
此處宣說了菩提心的三種功能:一、速疾淨治罪障;二、速疾積集資糧;三、能令善根增長無盡。
寅二、引教證說明菩提心的三種功能
一、以菩提心能速疾淨治罪障
【《入行論》雲:“大力極重惡,非大菩提心,餘善何能映。”】
《入行論》說:對於具有強大勢力的極重惡業,除了圓滿的菩提心,其餘哪種善行能夠勝伏呢?
【又云:“此如劫火[21]一剎那,定能燒燬諸罪惡。”】
又說:菩提心如同劫末火一般威力無比,一剎那就能燒燬應墮地獄的罪業。本應受報之定業,尚能以菩提心摧毀,何況其餘不定業。
煩惱障、所知障、業障中,菩提心所消除的是業障。因為菩提心是一種能成就最大福德之善法,一旦發起,相對的非福業就會逐漸減弱。
二、以菩提心能速疾積集資糧
【又云:“若思為除療,諸有情頭痛,具此利益心,其福且無量。況欲除一一,有情無量苦,欲為一一所,成無量功德。”】
《入行論》又說:僅僅心中略思:願以我的頭痛除去所有有情的頭痛,具有這種利益有情之心,尚且能產生無量福德,何況內心強烈希願遣除盡虛空界每一位有情的無量生死大苦,想為每一位有情而成就佛果無量功德。以如此偉大的菩提心,必能積累無量無邊的福德資糧。
三、菩提心能令善根增長無盡
【又云:“餘善如芭蕉,生果即當盡,菩提心樹果,恆無盡增長。”】
又說:其餘不為菩提心所攝持的善根,就如芭蕉一般,僅一次生果便會窮盡,而以菩提心攝持的善根永遠不會窮盡且能恆時增長。
子三、攝義
為什麼修學中士道之後,還要轉入上士道的修行呢?因為單依中士道的體性無法成就圓滿的自利和他利。從完整的菩提道次第來看,中士道只是前行的一分,之後還須依靠深廣的大乘,才能到達大菩提的果地。
雖然厭患三有,希求從生死中解脫而勤修戒定慧,可以斷除煩惱、截斷結生相續,但這只是成就了一分斷證,相續中三輪、二取分別的所知障遠未斷除,圓滿的智慧、慈悲、事業、方便、法身、色身、淨土也未現前。
所以,聲緣菩提和無上菩提的境界,分別就像杯中水和大海水那樣,差距極大。而且,最先趣入小乘道,最後仍須由佛勸發而轉入大乘,這樣繞了一個大圈子,又回到大乘的起點上,比最鈍根菩薩成佛還要慢四十九劫。見到這一點之後,智者應當一開始就進入大乘。
況且,具有佛種性的人,依自己的本性,應當一味趣入利他,若只求個人利益而拋棄普天下有情不管,顯然是不合理的。有心人怎能忍心看著無量父母走向深淵,卻不發心救護呢?只為自己著想,旁生也會。大丈夫異於旁生之處,能夠體現大丈夫特殊安樂、特殊威德、特殊能力的地方,正是他能荷擔普利群生的重擔。不忍眾生受苦,為了利他而日夜勤奮精進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士,才是智者。這樣思惟來喚醒自己的菩薩種性,必定唯一趣入大乘。
心中要想:殊勝的大乘是能生一切利樂的源泉、能遣一切衰惱的妙藥,也是諸佛菩薩共行的大道,見聞念觸能夠利益一切有情,在行持利他的同時也能成就自利,而且無餘具足一切善巧方便。這樣殊勝、廣大、妙不可言的大道,自己竟能值遇,應當引起大歡喜心而趣入。
有了願入大乘的希求心之後,就應瞭解什麼是大乘的入門。“門”的特點是:進了門後就屬於這一範圍中的人,此後所做的一切都是這一範圍裡的事,而且由此可以進一步登堂入室。相反,若在門外,則不論做什麼、如何做、做多久,都不屬於門內的人與事,也無法達到其中任何一種境界。因此,“入門”非常重要。
此處,“入大乘門”就是發菩提心。有了菩提心,即使不具備其它功德,也算是入了大乘,從名稱和意義上來說都成了佛子,一切善行都成了菩薩行。相反,沒有菩提心,即便修成了四禪、四無色定,具有天眼、天耳等神通,能在空中飛行,能給人看病、測算,乃至證悟了人無我,也不算入大乘門,不屬於成佛的功德,即使經歷億億劫修行,也不算大乘菩薩行的一分,根本比不上以菩提心攝持的修行。所以,經上說:“發起菩提心的金剛寶石能映蔽聲聞獨覺的一切功德金莊嚴具。”
任何一種果實的長成,都需要種子、陽光、水、土等眾多因素。在這些因素中,有一種決定果實唯是此、不是彼的不共因素,就是種子。此外的水、土等,可以配合不同的種子,而成為不同果實的因,這是共同因。如果希求某種果,首先應播下它的不共因——種子,否則,若只是種植其它種子,則等上億萬年也不可能現前欲求的果實。再者,種子若不圓滿,也會導致中途夭折或進展緩慢。
反之,首先播下功能圓滿的種子,與種子配合的水、土、陽光等,也都成了唯一成就此果實的因,不會成為其它果的因。
同理,在成就佛果的眾多因素當中,有了它就決定只會引生佛果、不會成為其它果的因素,就是菩提心。菩提心是成佛的不共因,是佛功德法的種子,其它如空性智慧、神通、三摩地等等,都只是成佛的共同因。因此,以菩提心攝持的任何善行,都唯一成了成佛的資糧;若未發起菩提心,則不論如何勤作,連微塵許成就佛果的因素也沒有。所以,菩提心是“此有則一切為佛因,此無則一切非佛因”的因素。基於這個理由,《華嚴經》說:“菩提心,猶如一切佛法種子。”又說:“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本論中說,如果精勤修習而生起了真實菩提心,即使只對烏鴉佈施一口飯,也屬於菩薩行。相反,沒有菩提心,即使把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寶拿來佈施,也不能算是菩薩行。修持淨戒乃至智慧,或者修本尊、氣脈明點,也莫不如此。
以上依教理決定了發菩提心是大乘的入門。因此,要進入大乘,最首要、最核心、需要全力以赴勤修之法,就是菩提心。自相續是否是大乘,大乘是真是偽、純不純淨,都取決於心中的菩提心如何。如果首先不修菩提心,或者只是泛泛瞭解,每次修時稍微憶念一下,則顯然是對大乘法的認識太膚淺。須知,若無真實的菩提心,就沒有大乘的基礎,大乘的六度萬行都無從建立,大乘的五道十地皆無法趣入,那麼,再談什麼大乘,也只是口頭上的大乘。自相續畢竟和大乘法相差十萬八千里,不論如何勤作,也不能在大乘道上前進一步。
基於這個原因,真正解佛密意的大菩薩們,對生起菩提心嘆為稀有,對其它愚人喜愛的微分功德卻不認為稀奇。本論說:菩提心沒有修至扼要,再經多久努力修行,也不會有任何進趣;菩提心修至扼要,下至每一個剎那都能速疾積資淨障,令善根增長無盡。
以上顯示了入大乘門唯一是發心。
上士道•如何發生此心道理
癸二、如何發生此心道理分四:一、由依何因如何生起 二、修菩提心次第 三、發起之量 四、儀軌受法
【第二,如何發生此心道理分四:一、由依何因如何生起;二、修菩提心次第;三、發起之量;四、儀軌受法。】
子一、由依何因如何生起分三:一、從四緣發心 二、從四因發心 三、從四力發心
【初中有三。】
由依何因如何生起,就是從四緣發心、從四因發心、從四力發心。
醜一、從四緣發心分六:一、從緣發心之理 二、略攝四緣之義 三、僅於欲求菩提非就所為而安立發心 四、對佛功德修信是不墮小乘之最大因緣 五、從四緣發心之異門 六、認定真實
寅一、從緣發心之理
【初從四緣發心道理者,若見諸佛及諸菩薩難思神力,或從可信聞如是事,依此發心,謂念:所住[22]所修[23]菩提有大威力。】
第一初發心緣:
善男子、善女人,親見諸佛及諸菩薩不可思議的神變威力,或者從可信者處聽到如是事蹟。見聞之後,心想:無上菩提有大威德,能令安住者及修行者成就如此不可思議的神變威力。由此見聞的力量,對大菩提深生信解而發起菩提心。
【雖無如是若見若聞,而由聽聞依於無上菩提法藏,信解佛智而發其心。】
第二初發心緣:
有一類人雖未現見或聽人述說諸佛菩薩的神變威力,但由聽聞法師說法,依靠無上菩提微妙正法的菩薩藏教,聞後生起甚深信解。由聽聞與深信的力量,對佛陀的智慧產生信解,為了獲得如來微妙智慧而發菩提心。
【雖未聞法,由見菩薩正法將滅,便作是念而發其心,謂念:如是正法久住,能滅無量有情大苦,我為令此菩薩正法久安住故,定當發心。】
第三初發心緣:
又有一類人雖未聽聞如上正法,但由於見到一切菩薩藏法即將隱沒,而如是發心:菩薩藏正法若能長久住世,便能滅除無量有情的生死大苦,我應令菩薩藏法久住世間,為此我一定要發菩提心。
所以第三緣是:由為護持菩薩藏法的力量,於如來智慧產生信解,為證如來微妙智慧而勇發菩提心。
【雖未觀見正法欲滅,然見惡世上品愚痴、無慚、無愧、嫉姤、慳等,便作是念:於此世中雖於聲聞、獨覺菩提能發心者,尚屬難得,況於無上菩提發心,我且發心,餘當隨學。見難發心而發其心。共為四種。】
第四初發心緣:
又有一類,雖未觀見正法行將隱沒,但在末世見到濁惡眾生身心被上品煩惱惱亂,多有愚痴、無慚、無愧、嫉妒、慳貪、憂苦、粗重、煩惱、惡行、放逸、懈怠、無信等,見後心想:在這五濁惡世,無量眾生被煩惱惱亂之時,能對聲聞、獨覺菩提發心,尚且難得,何況於無上菩提發心。我應發起大菩提心,讓惡世無量有情隨學我發菩提大願。
由於觀見末法時代發心難得的力量,而對大菩提生起甚深信解,由此發起菩提心。
【發心之理,論說於大菩提發心,故是發心欲證菩提。】
發心的道理,《瑜伽師地論》的文句中,都是說“於大菩提發心”,由此可見,所謂“發菩提心”是指發心希求證得菩提。
寅二、略攝四緣之義
【由何緣者,初由見聞希有神變生希有想,念我當得如是菩提。】
由第一緣發心:見聞稀有神變,即見到或聽到佛陀的稀有神變,以此為緣,生起稀有之想,心中常常憶念:願我當來獲得如是菩提。
【第二,謂從說法師所聞佛功德,先生淨信,次於此德發欲證心。】
由第二緣發心:從法師處聽聞到佛陀功德,先是生起了清淨信解,然後對此佛功德發起欲證之心。
【第三,謂由不忍大乘聖教遷滅,於佛妙智發欲得心。】
由第三緣發心:不忍大乘聖教滅亡,為了住持佛教,於如來妙智發起欲證之心。
【此中由見聖教不滅,則能滅除有情大苦,亦緣除苦而發其心。然其發心主要因緣,是由不忍聖教寢滅,若不爾者,則與下說依悲發心有重複過。】
在第三緣中說到“不忍聖教滅”和“欲除有情苦”兩方面,但發心的主要因緣,應指前者——“不忍聖教滅”。
論中說:由於見到聖教若不滅亡,就能滅除無量有情的大苦,心中也有緣除苦而發心的這一分。然而,此處發心的主要因緣應是“不忍聖教滅亡”,不然,則與下文依大悲發心有重複的過失。
【第四,由見此心大利,極為希貴,正由此緣之所激動,便於佛所發欲得心。】
由第四緣發心:見到菩提心具大利益,極為稀有珍貴,由此因緣激發,便對佛果發起希求證得之心。
寅三、僅於欲求菩提非就所為而安立發心
【又此發心,由於菩提發欲得心而為建立,非就所為而為安立。】
《瑜伽師地論》所說的四緣發心,都只是由“對大菩提發起欲得之心”這一點而安立菩提心,並沒有從“所為”的側面安立。
寅四、對佛功德修信是不墮小乘之最大因緣分二:一、依靠修信遮止自利方面以寂滅為足之心 二、必須遮止自利方面以寂滅為足之心
卯一、依靠修信遮止自利方面以寂滅為足之心
【若不於佛功德修信,則於佛位不希證得,不能滅除於辦自利執惟寂滅為足之心。】
如果不對佛陀功德修持信心,就對佛果不希求證得,如此便無法遣除自利方面執著寂滅為滿足的心。
【若由修習慈悲門中,見於利他須大菩提欲得佛者,此能遮遣於利他中執惟寂滅為足之心,不能遮前滿足執故,又無餘法能遮彼故。】
如果經由修習慈悲,見到成辦利他必須證得大菩提,從而希求成佛,則只能遣除利他方面執著以寂滅為滿足的心,但這並不能遮遣前面自利方面以寂滅為滿足的執著,而且以其它方法也不能遮遣。
因此,只有對佛功德修習信心,才能遮止自利方面以寂滅為滿足的執著。
總之,若未對佛功德修習信心,就不會欲求自利究竟而發起成佛之心,如此便不能遣除自利方面以寂滅為足之心。除了對佛功德修習信心之外,雖然也有種種其他修行,但均非此執著的正對治。譬如,緣眾生修習慈悲,從利他方面抉擇,可以看到要成辦圓滿利他,只獲得寂滅遠遠不夠,必須成佛才行,但這只是緣利他方面思惟,並不能觀見“自利單是寂滅仍不足夠”。所以,對於自利執著寂滅為滿足的對治法,就是對佛功德修習信心。
卯二、必須遮止自利方面以寂滅為足之心
【又於自利執惟寂滅為足之心,非不須遮。】
對於自利執著僅以寂滅為滿足的心,並非不須遮止。以下宣說理由。
【以於小乘惟脫生死,惟有一分斷證功德,其自利義不圓滿故。】
因為:小乘只是解脫生死,只有一分斷證功德,所獲自利並不圓滿。
【又此雖脫三有衰損,然未解脫寂滅衰故,又經宣說圓滿自利是佛法身故。】
又因為:小乘雖然解脫了三有的衰損,但並未解脫寂滅的衰損,而且經中說圓滿的自利是現前如來法身。
總之,必須遮止對自利以寂滅為滿足的心。因為:
一、小乘寂滅只有一分斷證,自利並不圓滿;
二、小乘還有寂滅的衰損;
三、佛在經中明示,圓滿的自利唯是如來法身,並非小乘寂滅。
【故於佛德淨修信已,則能觀見。】
因此,對佛功德修持信心之後,便能觀見:欲求圓滿自利,必須成佛。
【況雲利他即辦自利,若不得佛亦必不可。】
何況利他就是成辦自利,若要由利他而使自利達到圓滿,若不得佛果也絕無可能。
“利他即成自利”,是一則大規律。譬如:舍他資財,自得富裕;為他說法,自得智慧;忍他損害,自得相好;三門敬他,自得尊重。可從無量側面來觀察、證實這一點。因此,利他即是成辦自利的重要途徑。
那麼,如何才能由利他達到最大程度的自利呢?以佈施為例:受者眾生的數量、所施的錢財、佈施的意樂等多方面因緣積聚,便能產生自利的福德。而要使這一自利達到究竟,佈施的對境、物品、意樂等各方面都要圓滿。換言之,欲求最大的自利,就要有最深廣的利他,為此也必須成佛才能辦到。
【是為不退小乘最大因緣。】
按照這樣去思惟,是不退墮小乘的最大因緣。也就是說,只要衡量到“什麼是究竟自利”,就一定會生起欲求佛果的心,當思惟到究竟時,就會遮止退墮小乘。
寅五、從四緣發心之異門
【又前所說初二發心,曾未見說慈悲所引,諸餘經論亦多僅說,見佛色身、法身功德,引起欲得成佛之心,名曰發心。】
“初二發心”,指從四緣發心的前兩種,即見聞佛陀神變而發心,以及由聽聞法師講解佛陀功德而發心。
在這兩者當中,沒有見到說以慈悲引發菩提心,而在其它經論中也多說:見佛的色身、法身功德,引起欲求成佛的心,稱之為“發心”。這是其一。
【又說誓願安立一切有情成佛,亦名發心。】
另一方面,經論中也說到,立誓將一切有情安立於佛位,叫做發心。這是其二。
【故此二中,雖一一分亦應預入[24]發心之數。】
“此二”,即緣菩提功德發起欲得之心,以及緣眾生苦難而發心。
因此,即使只是這兩者中的一分,也應算是發菩提心。
那麼,圓具體相的發心如何呢?以下對此解釋。
寅六、認定真實
【圓滿一切德相發心者。】
“圓滿一切德相發心”:一切體相都具足的發心。
以下從兩方面認定菩提心之德相。
【僅見利他必須成佛,引起欲得成佛之心,猶非滿足,即於自利亦見成佛必不可少而引欲得。】
如果只是因為觀見完成利他必須成佛,而引起希求佛果之心,這還不夠,應當是:在自利方面也見到成佛必不可少,而引起欲得佛果之心。
也就是,見到不論利他還是自利都必須成佛才能究竟,由此引起欲得菩提之心。這個上求菩提之慾,是發心的德相之一。
【又此亦非棄捨利他,亦須為求利益他故。】
而且,這也不是捨棄利他,也必須是為了希求利他。這個下化眾生之慾,是發心德相之二。
【《現觀莊嚴論》雲:“發心為利他,欲正等菩提。”此說雙求菩提與利他故。】
《現觀莊嚴論》中說:“發心為了利他、欲求無上正等正覺。”其中說到希求菩提與希求利他兩種心,所以真實發心應具兩種欲。
全知麥彭仁波切在《大乘莊嚴經論釋·勝乘甘露喜筵》中說:“菩提心的體相是緣二種義的思心所,即願我成就無上菩提果位,緣無上菩提而思惟,並緣一切眾生思惟,普作利樂,如是具備無上菩提與眾生二種義的心與心所相應,即是所謂的發無上菩提心。總之,是為了一切眾生自求無上菩提之思,並以發誓而承諾。”
醜二、從四因發心
【二、從四因發心者,謂種姓圓滿,善友攝受,悲愍有情,而不厭患生死難行,依此四因而發其心。】
第一因“種性圓滿”:菩薩的種性具足。按《大乘莊嚴經論》,即具有大悲、大信、大忍、大行四種相貌。
第二因“善友攝受”:菩薩得蒙諸佛菩薩、善知識的慈悲攝受。
第三因“悲愍有情”:菩薩對眾生常起悲愍。
第四因“不厭患生死難行”:菩薩於長夜種種猛利、無間、無缺的生死大苦,難行能行,心無怯弱、畏懼。
丑三、從四力發心分三:一、真實 二、堅與不堅的差別 三、教誡如今必須精勤殷重發菩提心
【三、從四力發心者。】
寅一、真實
【謂由自功力欲大菩提,是名自力。】
菩薩由自身用功的力量,能對無上菩提深生希求,稱為自力。
【由他功力希大菩提,是名他力。】
菩薩由他人功力,能對無上菩提深生愛樂,稱為他力。
【昔習大乘,今暫得聞諸佛菩薩稱揚讚美而能發心,是名因力。】
菩薩因前世曾修習大乘善法,故今生才一親見諸佛菩薩或聽到諸佛菩薩稱揚讚美,便能速發菩提心,這叫因力,即宿世曾串習大乘佛法的力量。僅一見聞尚能如此,何況親睹諸佛菩薩的神力,聽其演說聖法。
【於現法中親近善士、聽聞正法、諦思惟等長修善法,名加行力。】
菩薩此生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認真思惟等,長期修習各種善法,由加功用行而發起菩提心,稱為加行力。
【依此四力而發其心。】
依這四種力發菩提心,即從四力發心。
寅二、堅與不堅的差別
【《菩薩地》說:依上總別八種因緣,若由自力或由因力而發心者,是名堅固;又由依止此諸因緣,或由他力或加行力而發心者,名不堅固。】
“八種因緣”指四因、四緣,合為八種。“總別”:《菩薩地》中有對四因、四緣的總說,也有具體針對某些方面的別說,如對四因中的“善友攝受”分四相別說,對“悲愍有情”分四種因緣別說。
《菩薩地》中說:依靠上述總別四因、四緣,在四力中,由自力或因力所發的菩提心,堅固不會動搖,叫堅固發心;由他力或加行力所發的菩提心,不堅不固,會有動搖,是不堅固發心。
此處“不堅固”,是指遇上被惡知識攝受、怖畏輪迴、見眾生難度等因緣時,菩提心可能退失,不是指任何依他力、加行力的發心都會退轉。當然,大體上說,由他力推動而發心,不及自己用功發起的堅固;僅僅一世努力的發心,也不如宿世有深厚善根的發心。
以上四因、四緣、四力出自《瑜伽師地論·菩薩地》。
寅三、教誡如今必須精勤殷重發菩提心
【如是善知總諸聖教及大乘教,將近隱滅,較諸濁世最為惡濁,現於此世,應當了知,至誠發心極為希少。】
“善知”,即要很好地去了解。瞭解的內容是:總的聖教,特別是大乘教法,快要接近隱沒,這是濁世中最為惡濁的一個時代,要知道,當今時代至誠發菩提心的人極為稀少,可謂“寥若晨星”。
【當依善士聽大乘藏,諦思惟等,勤修加行,非惟他勸,非隨他轉,非為仿效其規式等,當由自力至誠發心,樹立根本,以其菩薩一切諸行皆依此故。】
我們應當依止大乘善知識,通過聽聞大乘菩薩法藏,來增長自己的大乘善根,然後仔細認真地思惟,安住定解中串習等,如此晝夜不斷勤修聞思修的加行,而不只是他人勸請才發心,也不是隨聲附和、跟隨他人簡略地發心,也不是簡單模仿某種方式或儀式,應當由自己內心的力量至誠發心,樹立起大乘道的根本,因為菩薩萬行都依賴菩提心的緣故。
子二、修菩提心次第分三:一、修七種因果教授 二、依寂天佛子著述所出而修 三、攝義[25]
【第二,修菩提心次第者,從大覺沃所傳來者分二:一、修七種因果教授;二、依寂天佛子著述所出而修。 今初】
從阿底峽尊者傳下來的菩提心修法,總共有兩種:一、修習七種因果的竅訣;二、出自寂天菩薩《入行論》中自他相換的修法。
七種因果教授,是由佛陀傳給彌勒菩薩,再傳無著菩薩,後傳至金洲大師。自他相換教授,是由佛陀傳給文殊菩薩,再傳寂天菩薩,最後傳至金洲大師。阿底峽尊者在金洲大師前求得此二教授,再傳到西藏。
當年在印度,尊者是位大善巧的班智達,對顯密教法都圓融精通。為何要不遠萬里去印尼金洲島依止金洲大師,求受菩提心的教授呢?
一次,尊者在繞菩提迦耶金剛座的大佛塔時,心想:修什麼法才能快速成佛?
這時,小佛像站起來問大佛像:“若欲速疾成佛,應修何法?”
大佛像說:“應修菩提心。”
尊者聽後生起了定解,原來成就佛道最重要的是菩提心。
於是,尊者到處詢問何處有真正教授菩提心的傳承者,當他打聽到真正的持有者是金洲大師之後,就歷盡千辛萬苦去求法。
他到了印尼金洲後,就向金洲大師求受菩提心的教授。
金洲大師問:“你修學菩提心能貫徹始終嗎?”
尊者答:“我能。”
金洲大師又問:“你能用十年時間來修學嗎?”
尊者堅定地回答:“可以!”
於是,尊者依止大師修學菩提心的精髓,歷經十二年。尊者所修的發菩提心法,即以下兩種教授。
醜一、修七種因果教授分二:一、於其漸次令發定解 二、如次正修
【七因果者,謂正等覺菩提心生,此心又從增上意樂,意樂從悲,大悲從慈,慈從報恩,報從念恩,憶念恩者從知母生,是為七種。】
“七因果”,具體是:正等覺佛果從菩提心生,菩提心從增上意樂生,增上意樂從大悲生,大悲從大慈生,大慈從報恩生,報恩從念恩生,念恩從知母生,總共有七對因果。
【此中分二:一、於其漸次令發定解;二、如次正修。】
寅一、於其漸次令發定解分二:一、開示大乘道之根本即是大悲 二、諸餘因果是此因果道理
【初中分二:一、開示大乘道之根本即是大悲;二、諸餘因果是此因果道理。】
卯一、開示大乘道之根本即是大悲分五[26]:一、大悲初時重要 二、大悲中時重要 三、大悲後時重要 四、總示大悲三時重要 五、特別教誡應以大悲與菩提心的教授為中心
【初中有三。】
即大悲初時重要、中時重要、後時重要。
辰一、大悲初時重要分四:一、荷擔盡度眾生的重擔依賴大悲 二、佛子行之前導為大悲 三、大悲是能發起菩薩行之處 四、大悲是能趣入菩薩行的依處
【初重要者。】
巳一、荷擔盡度眾生的重擔依賴大悲
【若由大悲發動心意,為欲拔除一切有情出生死故,起決定誓;若悲下劣,不能如是。故荷盡度眾生重擔,賴此悲故,不荷此擔便不能入大乘數故。】
由大悲的力量,就能推動自心,為了從生死海中拔濟一切有情,而發起決定的誓願;若悲心下劣,就不能如是發願。因此,荷擔度盡眾生的重擔完全依賴大悲,不荷擔度生重擔,畢竟不能入於大乘。因此,大乘最初以大悲最為重要。
大乘最初以大悲最重要,因為:不能荷擔盡度眾生的重擔,則不能入大乘數,而荷擔度生的重擔又完全依賴大悲,若悲心下劣則不能立誓荷擔。
巳二、佛子行之前導為大悲
如命根前導為呼吸,佛子行之前導是大悲。
【悲初重要,如《無盡慧經》雲:“大德舍利弗,又諸菩薩大悲無盡,所以者何?是前導故。”】
大悲初時重要,如《無盡慧經》中所說:大德舍利弗!諸菩薩的大悲沒有斷絕之時。為什麼呢?因為大悲是佛子行的前導之故。
【“大德舍利弗,如息出入是人命根之所前導,如是諸菩薩所有大悲,亦是成辦大乘前導。”】
大德舍利弗,猶如呼吸是人命根的前導。同樣,菩薩大悲也是成辦大乘的前導。
由於大悲的牽引,才引發大乘的六度萬行,故說大悲是成辦大乘的前導。
巳三、大悲是能發起菩薩行之處
【《伽耶經》[27]雲:“曼殊室利,諸菩薩行,云何發起?何為依處?”】
《伽耶經》中,天子提問說:文殊菩薩,如何發起菩薩萬行,什麼是菩薩行的依處?
【“曼殊室利告曰:天子,諸菩薩行,大悲發起,有情為依。”】
文殊菩薩回答:天子,菩薩萬行是由大悲而發起,以有情為依處。
心不緣有情,便不會有菩薩行。比如,離開有情這個所緣境,如何發菩提心、行持佈施等六度呢?所以說,菩薩行是以有情為依處。
巳四、大悲是能趣入菩薩行的依處
【若不修學至極廣大二種資糧,終不能滿如是誓願,觀見是已,轉趣難行廣大資糧,故為轉入諸行所依。】
如果不修學最極廣大的福慧二資糧,終究不能圓滿度盡眾生的誓願,觀見此點後,菩薩轉而投入積集難行、廣大的資糧,故大悲是令身心轉入菩薩萬行的所依。
辰二、大悲中時重要分二:一、若不數數修習大悲則墮小乘 二、以大悲堅固而不厭離利他並易圓滿資糧
【中重要者。】
巳一、若不數數修習大悲則墮小乘
【如是一次發如是心趣入正行,然因有情數量眾多、行為惡暴,學處難行、多無邊際,經劫無量,見已怯畏退墮小乘。非惟一次發起大悲,應恆修習,漸令增長。】
雖然一次發起如是的大悲心,而趣入了利他正行,但因為有情數量多於恆沙、行為惡劣粗暴,菩薩學處難以行持、多無邊際,而且要經歷無數劫恆常精進,見到這種情形後,菩薩膽怯、畏懼而退墮到小乘中。
因此,不是僅僅一次發起大悲心,就能真正荷擔起救度群生的重擔,而應恆時修習,使大悲逐漸增長。
《大智度論·第十二卷》記載:舍利弗曾在六十劫中行菩薩道,當時有人向他乞討眼睛。
舍利弗說:“眼睛沒什麼用,要它幹什麼?我的身體和財物,可以給你。”
來人說:“我不要身財,我只想得到眼睛。如果你是佈施度的行者,就應施捨給我。”
於是,舍利弗便挖出一隻眼睛給他。那人用鼻子嗅了一下,嫌眼睛臭,便丟到地上,又用腳去踩。
舍利弗心想:“這種惡人真難度化!眼睛用不上偏要討,得到後又拋棄、踐踏。這種人我度不了,不如自調身心,早日脫離生死。”
於是,舍利弗又從菩薩道退到小乘中。
由這則公案可見,如果大悲沒有增長堅固,在遇到艱難困苦或者眾生的邪行時,極易從大乘道中退轉。
巳二、以大悲堅固而不厭離利他並易圓滿資糧
【於自苦樂全不顧慮,於利他事毫無厭舍,故易圓滿一切資糧。】
由於大悲堅固,則能在實踐菩薩道的過程中,對自己的苦樂完全不顧慮,對一切利他之事毫無厭舍,因此極容易圓滿一切資糧。
【如《修次初篇》雲:“如是菩薩大悲所動,全不自顧,極欲希求利益他故,而能趣入至極難行,長夜疲勞集聚資糧。”】
如《修次初篇》中說:如是,菩薩由大悲心推動,完全不顧自己,極其渴求利益眾生,由此便能趣入極其難行的菩薩行中,安忍長夜的身心勞苦,精勤集聚資糧。
【“如《聖發生信力經》說,其大悲者,為欲成熟一切有情,全無苦生是所不受,全無樂生是所不捨。”】
如《聖發生信力經》說:菩薩由於大悲,為了成熟一切有情,沒有一種苦不能接受,沒有一種樂不能捨棄。
【“若趣如是極大難行,不久即能圓滿資糧,決定當得一切智位。”】
如果趣入這樣的極大難行,不久就能圓滿資糧,決定獲得一切智智的佛位。
【“是故一切佛法根本惟是大悲。”】
因此,一切佛功德法依賴大悲,一切佛法的根本唯獨是大悲。
《菩薩本行經》中有一則公案:
過去南贍部洲有個叫不流沙的國家,國王名婆檀寧,夫人叫跋摩捷提。
當時,市場上米價昂貴,人民飢餓,加上瘟疫流行,國王也身患重病。
有一戶人家,丈夫出門在外,家中婦女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弱飢餓,無以充飢,便想以剛誕生的孩子充飢。當她正取刀想殺嬰兒時,不覺黯然神傷,放聲大哭。
當時,王后獨自出門祭天,在返回皇宮的途中,路過她家,聽見女人悲切的嚎哭聲,心生憐憫,便駐足靜聽。
女人舉刀又想殺孩子,但實在不忍吃自己的親生骨肉,便又是一陣痛哭。
王后走進房間,問她:“你為什麼哭?你想做什麼?”女人便實話相告。
王后心生悲愍,說:“別殺自己的孩子,我回宮後就給你送食物。”
女人回答:“您是貴人,也許會忘記,而我危在旦夕,實在等不及您的食物,不如吃了孩子還可以活命。”
王后問:“吃其它肉可以嗎?”
女人回答:“只要能活命,也不管好壞了。”
王后就取刀割下乳房,發願說:“今天我以乳房施濟苦難,我不願做轉輪王、帝釋天王、魔王、梵王,我願以此功德,成就無上佛道。”說完就把乳房送給女人。
當她剛要割下另一個乳房時,三千大千世界頓時劇烈震動。
天帝觀見王后自割乳房救濟危難,便與無數天人降臨在空中,為王后捨身而落淚。
天帝上前問:“你今天施身,極為難得。你心中願求什麼?”
王后回答:“我以此功德願求無上菩提,度脫一切苦難。”
天帝問:“怎麼能證明你是如是發願呢?”
王后當即立誓:“以我今天施身的功德,若能成佛,我的乳房應恢復如初。”不久果然恢復了。
天帝讚歎:“不久即將成佛。”
諸天歡喜,也現形讚歎道:“你今天施身,是否有悔恨,是否痛苦呢?”
王后答:“我施此身,唯求佛道,若我無悔恨痛苦,就轉女身為男身。”誓畢,立即轉為男子。
諸天讚歎:“不久即將成佛。”
這時,全國各種疾病都應時消除,五穀豐登,糧食便宜,人民安樂。
後來國王駕崩,王后拜為新國王。人民熾盛,國家繁榮富強。
當時的王后,就是釋迦佛的前身。因為不惜身命,現已成佛。
《正法念處經》中說:“孔雀菩薩為諸天說:如有悲心,此人已離涅槃不遠,名為大莊嚴。對五道眾生,若起悲心,便能破煩惱。”
歸納:
大悲中時重要,因為如果不恆時串習大悲,遇逆境時易退墮小乘。相反,若中間串習大悲堅固,難行能行,則能迅速圓滿成佛資糧。
辰三、大悲後時重要
【後重要者,諸佛獲得果位之時,不如小乘而住寂滅,盡虛空住義利眾生,亦是由於大悲威力,此若無者,同聲聞故。】
諸佛獲得果位時,不似小乘安住在寂滅中,而是乃至虛空界盡之間,恆時不斷利益有情,這也是由於大悲的威力所致,若無大悲,必定與聲聞一般,墮在寂滅邊。因此,大悲後時重要。
【如《修次第中篇》雲:“由大悲心所攝持故,諸佛世尊雖得圓滿一切自利,盡有情界究竟邊際而善安住。”】
就像《修次中篇》所說:正因為大悲心的攝持,諸佛雖已圓滿一切自利,卻仍然在有情界盡之間,安住於利樂有情。
【又云:“佛薄伽梵無住大涅槃,因即大悲。”】
“無住大涅槃”,即生死、寂滅二邊都不住的涅槃。小乘涅槃墮於寂邊,佛涅槃較其殊勝,故贊為“大”。佛無住大涅槃之因,即是大悲。
歸納:
大悲後時重要,“遠離寂邊而常作有情利樂”是由大悲之力故。
辰四、總示大悲三時重要分六:一、以比喻顯示 二、以教證顯示 三、以公案顯示 四、諸佛因地皆以大悲為根而行菩薩道 五、諸佛以大悲願力成為眾生長時受用之處 六、攝義
巳一、以比喻顯示
【譬如稼禾初以種子,中以雨澤,後以成熟而為最要。佛之稼禾,初中後三,悲為最要。】
如同莊稼在初中後三時,有三法最為重要,即最初以種子為要,中間以雨水為要,最後以成熟為要。同樣,成就佛果莊稼,在初中後三時,都以大悲最為重要。
【吉祥月稱雲:“以許悲為佛勝苗,初如種子增如水,長時受用如成熟,是故我先贊大悲。”】
以下逐段解釋《入中論》此頌涵義。
“以許悲為佛勝苗,初如種子”:對豐盛廣大的佛果來說,大悲心最初猶如種子,是出生菩提心之要因。
“增如水”:中間以大悲水灌溉令菩提增長,猶如以水滋潤。若不時常以大悲水灌溉,則不能修習廣大的福慧二種成佛資糧,決定會現證小乘聲緣涅槃。
“長時受用如成熟”:最後以大悲成為眾生常時受用之處,猶如果實的成熟。即:如果成佛後遠離大悲,必定不能盡未來際作為有情受用之處,也不能令聲聞、緣覺、菩薩三種聖眾輾轉增上;若在果位有大悲相續不斷,則以上一切都能成辦。
“是故我先贊大悲”:因為大悲初中後三時重要,故月稱菩薩首先禮讚大悲心。
【由見此義,《正攝法經》雲:“世尊,菩薩不須學習多法。世尊,菩薩若能善受、善達一法,一切佛法皆在其手。一法雲何?所謂大悲。世尊,由大悲故,一切佛法皆能自來菩薩手中。”】
由於觀見大悲在佛果的初中後三時最為重要,《正攝法經》中便說:世尊,菩薩不需學習很多法。世尊,若菩薩能好好受持、做到一法,則一切佛法都會在他手中。這一法是什麼?就是大悲。世尊,由於大悲,一切佛法都會自來菩薩手中。
【“世尊,譬如轉輪聖王輪寶所至,一切軍眾皆至其處。世尊,如是菩薩大悲所至,一切佛法鹹至其所。”】
世尊,譬如轉輪王的輪寶所到之處,一切軍隊都來到輪寶之上。同樣,菩薩的大悲在何處,一切佛法也都聚集在此處。
【“世尊,譬如命根若在,餘根亦在。世尊,如是大悲若在,菩提餘法亦當生起。”】
世尊,譬如命根在,其它眼、耳等根也在。同樣,大悲若在,其餘菩提分法[28]也會生起。
巳二、以教證顯示
《無熱者請問經》中也說:“若菩薩具備一法,就能護持一切佛法。一法為何?即不捨眾生之善心。”
《大智度論》中引《網明菩薩經》說:“菩薩處眾生中,行三十二種悲,漸漸增廣,轉成大悲。大悲是一切諸佛菩薩功德之根本,是般若波羅蜜之母,諸佛之祖母。菩薩以大悲心故,得般若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故,得作佛。”
《大日經》說:“大悲為根,菩提為因,方便為究竟。”
《普賢行願品》說:“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華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何以故?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又說:“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
又具大悲,便能成就最勝供養如來。《行願品》說:“以於眾生心平等故,則能成就圓滿大悲。以大悲心隨眾生故,則能成就供養如來。”
《因緣品》說:“每日千供施,連續百年者,不及憫眾生,十六分之一。”
阿底峽尊者說:“若對遠方的客人、久病的患者、年邁的父母等慈愛行事,和實修空性大悲藏相同。”
巳三、以公案顯示分三:一、大悲是極稀有之正法 二、大悲是淨障最勝之法 三、修習大悲終得成就
午一、大悲是極稀有之正法
以前三同門和卡隆巴格西的一位徒弟,去拜見仲敦巴格西。
仲敦巴格西問:“博朵瓦在幹什麼?”
他回答:“他在給幾百個僧眾講經說法。”
格西說:“稀有!稀有!那也是一種正法。普穹瓦格西在做什麼?”
回答:“他在積累自己和他人的許多資具,建造三寶的所依。”
格西還是說:“稀有!稀有!那也是一種正法。滾巴瓦在幹什麼?”
有人說:“他唯一是靜修。”
格西還是如前一般讚歎,並詢問:“卡隆巴在做什麼?”
有人答:“他總是到一個螞蟻窩的旁邊矇頭痛哭。”
這時,仲敦巴格西馬上脫帽,邊流淚邊說:“極其稀有,他是真正在修持正法,這是有很多功德可以宣說。現在說,卡隆巴格西會不高興。”
卡隆巴格西蒙頭痛哭,是因為他當時想到輪迴中受苦的眾生,生起了大悲心而流淚。
金厄瓦格西在講解許多慈悲心之所以重要的原因時,朗日塘巴尊者恭敬頂禮,並說:“我從現在開始,唯一修持慈悲心。”
金厄瓦格西一邊脫帽,一邊連續說了三遍:“非常好。”
午二、大悲是淨障最勝之法
據傳記記載,當年無著菩薩前往雞足山,想見彌勒菩薩請求竅訣。
無著菩薩在雞足山上住了十二年整,觀修彌勒本尊,卻毫無成效,連一次吉祥的夢兆也沒有。因成就無望,菩薩傷心地離開雞足山。
路上,他看見一隻雙足殘廢母狗,整個下身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小蟲。母狗處境雖然悲慘,卻仍滿腹嗔心,它拖著下身瘋狂亂叫,上前咬人。
無著菩薩看到這種情形,頓時生起了無法抑制的大悲心,割下身肉施給母狗,而且想清除它下身的小蟲。因怕用手去抓,會捏死小蟲,便決定用舌頭去舔。但母狗全身糜爛,惡膿腥臭,實在不忍目睹,無著菩薩便閉上眼睛伸出舌頭。
結果舌頭沒碰到母狗身體,反而觸在地面上。無著菩薩睜眼一看,卻不見母狗,只見至尊彌勒菩薩金光燦燦地出現在眼前。
無著菩薩說:“您的大悲心實在微弱,一直也不顯現尊顏。”
彌勒菩薩說:“其實,我與你從未分離過,只因為你罪障深重,才不見我。後來你經過十二年修行,罪業稍微減輕了,所以只看到這隻母狗。現在因為你生起大悲心,業障徹底清淨,才真正見到了我。”(大悲心生起,菩薩就在眼前。)
《法苑珠林》中記載:
唐代,范陽的盧元禮,曾因重病而昏絕。過了一天後醒來說:
有人把元禮引到了一所府宅。當時,元禮見一位官人經過,身邊沒有侍衛,就到官人的座位上,蹲坐在床上。
這時官人以目示意,讓侍者一手抓頭、一手抓腳,把元禮扔下臺階。
良久,元禮才起來,走到另一所大院,向南進了一間大殿堂,內有幾十百口灶,灶上熱氣騰騰,如雲霧般直往上衝,沸聲喧雜,似有數千萬人。
元禮抬頭仰望,只見一種似蒸籠般的東西裝著人,懸在熱氣流的上方,聽說這是蒸罪人的地方。
元禮遂發大願,大聲說:“願我代一切眾生受罪。”
說完便自己投身在大鍋中,因神智昏迷,也不覺得有痛苦。
不久一位沙門挽著元禮出來,並對他說:“知道你是至誠心,才送你回來的。”這時,元禮忽如夢醒。
午三、修習大悲終得成就
唐朝,智巖法師出家後到石頭城的癘人街[29],為病人傳講佛法,並且無微不至地關懷病人,親自為他們吮吸膿水,洗滌瘡口和衣物。
後來唐高宗永徽年中,他圓寂在癘人街,臉色絲毫不變,身體散發異香,持續了十多天。
唐朝益州福感寺,有位道積僧人,生性慈悲。凡有厲疾、膿血、穢氣的人,都把他們召集在一起,親自給他們洗補衣服,治療疾病,和他們一起吃飯,毫不嫌棄。
有些人不理解,他說:“境界上無染淨,染淨都由心。不起分別念,愛憎從何處生呢?”
後來,他圓寂在本寺中。當時正值炎夏,天氣異常炎熱,但他的法體不臭不壞。過了一百天,還是結跏趺坐,與最初無異。
巳四、諸佛因地皆以大悲為根而行菩薩道
《彌勒所問本願經》中,佛告訴阿難:
我在因地求道,歷經千辛萬苦。過去世時,有一位王太子寶花,長相莊嚴。他出門見到一位得了癩症的病人,就問:什麼藥能治好你的病?
病人回答說:得到國王身體的骨髓、鮮血等,塗在我身上,病就會好。
太子聽後,便破開身體取出骨髓、鮮血,至誠佈施病人,心中沒有絲毫悔恨。
佛說:那時的王太子,就是我的前身。四大海的海水還可以斗量,我為尋求無上正覺所施捨的骨髓、鮮血等,不計其數。
《大智度論》中說:
在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有一片茂密的大森林,裡面住著許多飛禽走獸。
一次,森林不幸發生了火災,三面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只有一面隔著大河,群獸被大火逼迫得無處可逃。
佛說:那時,我是頭身體龐大的鹿,力量極大。我前腳跨在大河的一岸,後腳蹋在另一岸上,讓所有的野獸都踏我背渡河,直到皮肉都被踩爛,當時以慈悲力一直安忍至死。
當最後一隻兔子走來時,我的氣力已經耗失殆盡,但我還是強打精神,硬忍著讓它平安走過。
等兔子過了河,我的脊背也折斷了,便墮水而死。
諸如此類,以大悲心為眾生奉獻生命的菩薩行,不僅是現在,長久以來一直勇猛修行。
前面得度的那些野獸,就是今天我的弟子們的前身。最後一隻兔子,就是須跋陀。
佛陀生生世世為了利益眾生精進行持,直到今天仍不休息。
世尊還在《大集經》中說:
我往昔為了一切眾生修持菩薩行。為此法眼,於眾生起大慈心。我曾經奉獻的身體鮮血,量同大海;施捨乞討者的頭顱眼耳,高似毗福羅山;捨棄的鼻舌等,如同十突盧那;捨棄的手腳等,也等同毗福羅山;施捨的皮膚,可以覆蓋整個南贍部洲。
我也施捨過不計其數的象馬、僕人、妻子、王位、國土、城市、宮殿、村落……
父母、師長身受病苦,無人救護的,我為之救護;無所歸依的,我為其歸依;無所趣向的,我為作趣向,讓他們各得其所,悉皆安住。如是,我在三大阿僧祇劫中,因悲愍一切苦惱眾生,而發起大堅固的勇猛心,長夜之中修持無上菩提之行。
如今在這沒有大導師、佛法稀少的黑暗時期,在芸芸眾生界中,我發心願成無上正覺。
巳五、諸佛以大悲願力成為眾生長時受用之處
以觀世音菩薩為例,《法華經·普門品》中,釋迦佛告訴無盡意菩薩:
若有某國土的眾生,應以佛身得度者,觀世音菩薩就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辟支佛身得度者,就現辟支佛身而為說法;應以聲聞身得度者,就現聲聞身而為說法;應以大梵天王身得度者,就現大梵天王身而為說法;應以帝釋身得度者,就現帝釋身而為說法;應以自在天身得度者,就現自在天身而為說法;應以大自在天身得度者,就現大自在天身而為說法;應以天界大將軍身得度者,就現天界大將軍身而為說法;應以毗沙門身得度者,就現毗沙門身而為說法;應以小王身得度者,就現小王身而為說法;應以長者身得度者,就現長者身而為說法;應以居士身得度者,就現居士身而為說法;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就現宰官身而為說法;應以婆羅門身得度者,就現婆羅門身而為說法;應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身得度者,就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身而為說法;應以長者、居士、宰官、婆羅門、婦女身得度者,就現長者、居士、宰官、婆羅門、婦女身而為說法;應以童男、童女身得度者,就現童男、童女身而為說法;應以天龍八部身得度者,就現天龍八部身而為說法;應以執金剛神得度者,就現執金剛神而為說法。
就像這樣,觀世音菩薩以大悲力化現千百億化身在無量國土中,永遠不斷地救度苦難有情。
《法華經·普門品》偈頌中還說:
假使興害意,推落大火坑,
念彼觀音力,火坑變成池。
假使他人以害心將自己推入大火坑,以持念觀世音菩薩名號之力,火坑頓時便化為清涼池。
或漂流巨海,龍魚諸鬼難,
念彼觀音力,波浪不能沒。
如果在大海中漂流時,遭遇龍、魚、諸鬼等水難,以持念觀世音菩薩之力,波浪便不能淹沒。
或在須彌峰,為人所推墮,
念彼觀音力,如日虛空住。
或在須彌山頂被人推落下山時,以持念觀世音菩薩之力,猶如日輪住於虛空般,沒有墮落的災難。
或被惡人逐,墮落金剛山,
念彼觀音力,不能損一毛。
或被惡人追逐時,從金剛山墜落,以唸誦觀世音菩薩之力,不能損傷一根毫毛。
或值怨賊繞,各執刀加害,
念彼觀音力,鹹即起慈心。
或遇怨賊圍繞,手持刀劍將要加害時,以唸誦觀世音菩薩之力,怨賊皆生慈心。
或遭王難苦,臨刑欲壽終,
念彼觀音力,刀尋段段壞。
或遭遇王難之苦,即將受刑而命終時,以唸誦觀世音菩薩之力,刀杖隨即段段斷裂。
或囚禁枷鎖,手足被杻械,
念彼觀音力,釋然得解脫。
或者囚禁在獄中,手腳披枷戴鎖,以唸誦觀世音菩薩之力,枷鎖自然解開而獲得解脫。
眾生被困厄,無量苦逼身,
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眾生被厄難、無量痛苦逼身之時,以觀世音菩薩的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難。
具足神通力,廣修智方便,
十方諸國土,無剎不現身。
觀世音菩薩具足神通妙力,廣大修持智慧與方便,在十方無量國土中,無處不現身。
種種諸惡趣,地獄鬼畜生,
生老病死苦,以漸悉令滅。
對三惡趣種種生老病死之苦,觀世音菩薩都以大悲力逐漸息滅。
因此,正由大悲的威神力,才使諸佛直至眾生界盡之間,相續不斷地救護眾生。
如《大乘莊嚴經論釋》中所說:“大悲乃是究竟果地十力、四無畏等無量功德之源的自性,故具慧者誰不於有情興起大悲。”
巳六、攝義
大乘佛道的根本是大悲心。對於以大悲深入大乘道的入道程序,《大乘莊嚴經論》中說:譬如沒有樹根,就不會出生其它莖、枝、葉、花、果。
同樣,若沒有如根的大悲,便不能為利他而忍受各種難行;不能為利他安忍眾苦,便不會思惟利益眾生的各種方便;遠離利益眾生的思惟,便不會發起投生[30]的殊勝大願;不以大願在三有中獲得利益有情的殊勝身,便不能真正成熟無邊有情。
因此,沒有大悲之根,就沒有為利他而安忍眾苦的莖、思惟利生方便的枝、發願受生的葉、隨願轉生的花及成熟有情的果。
《聖者嘎亞日經》說:“菩薩菩提心的根本是大悲,有情為所緣,最後成熟有情,猶如妙樹成熟殊勝果實,這是大悲大妙樹王。”
總之,若懂得大乘一切道果都是由大悲心所生、所支配,就會知道大悲心在大乘道中,從始至終有何等重要。所以,大乘道的根本即是大悲。
辰五、特別教誡應以大悲與菩提心的教授為中心分二:一、應愛惜以無量教理所成立的勝道扼要 二、對此須由積資淨障及閱經論獲得定解
巳一、應愛惜以無量教理所成立的勝道扼要
【若於如是勝道扼要無邊教理之所成立,獲得定解,於菩提心根本大悲所有法類,何故不執為勝教授?】
如果對此以無邊教理所成立的殊勝聖道扼要獲得定解,則對與菩提心之根本的大悲相關的所有法類,為何不執為殊勝的教授呢?理應執為殊勝教授。
“如是勝道扼要”:“勝道”,是超越聲緣道的大乘道,其扼要即是大悲。有了大悲,最初即能引生菩提心,可入大乘之門;中間串習大悲,難捨能捨,難行能行,難忍能忍,便能在大乘道上輾轉升進,不退小乘;最後以大悲可饒益一切有情。因此,大悲是大乘道的扼要。
“無邊教理之所成立”:“大悲是大乘道的扼要”是以無數教證、理證所成立,是諸佛如來一再印定、千真萬確的事實。
【故如響那窮敦巴說:“於覺沃所雖請教授,終惟教雲:舍世間心,修菩提心。”善知識敦巴譏笑告曰:“此是掘出覺沃所有教授中心。”知法扼要。】
因此,須如以下對話所顯示的那樣,來了知佛法的扼要。
有一, 次,響那窮敦巴說:“雖然向阿底峽尊者請求教授,但尊者始終只是教誡:‘捨棄世間心,修菩提心。’”
善知識仲敦巴笑著告訴他:“這可是掘出了大覺沃所有教授的核心啊!”
巳二、對此須由積資淨障及閱經論獲得定解
【獲決定解,惟此最難,故應數數集聚淨治,閱《華嚴》等諸大經論,求堅定解。】
須獲定解之處,唯獨這一點(大悲與菩提心是大乘的核心)最為困難,所以應當數數積累資糧、淨治罪障,並且閱讀《華嚴經》等諸大經論來尋求定解。
《華嚴經·入法界品》中,以二百三十種比喻,極其廣泛地讚歎了菩提心的功德。“等”字,包括《集學論》、《入行論》、《大乘莊嚴經論》、《現觀莊嚴論》等。
【如吉祥敬母雲:“尊心寶即是,正等菩提種,惟尊知堅實,餘凡莫能曉。”】
如吉祥敬母所說:世尊!您的心寶即是菩提心,這是正等覺菩提的種子,唯有世尊您才了知的精華,其他人則難以對此獲得定解。
卯二、諸餘因果是此因果道理分二:一、從知母至慈是悲心之因之理 二、增上意樂與菩提心是悲心之果之理
【第二,諸餘因果是此因果之理。】
“諸餘因果”,是指除“悲”以外的知母等六支,“此”是指悲心。
辰一、從知母至慈是悲心之因之理分三:一、以悅意相可使欲令有情離苦之心猛利生起 二、親之究竟是慈母故,修習知母、念恩、報恩引生悅意慈,由此生起大慈大悲之理 三、觀有情為親人竅訣之出處
【初從知母乃至於慈為因之理者。】
巳一、以悅意相可使欲令有情離苦之心猛利生起
【總欲離苦,數數思惟其有情苦即能生起,然令此心易生猛利及堅固者,則彼有情先須悅意、愛惜之相。】
總的來說,欲令有情離苦的善心,只要反覆思惟有情的痛苦,就能生起。但是,要讓這種心容易生起並且猛利、堅固,則首先必須將有情觀為悅意、可愛之相。
以下顯示“觀有情是極可愛相”與我們心態的密切關係。
【如親有苦不能安忍,怨敵有苦心生歡喜,親怨中庸[31]若有痛苦多生舍置。】
譬如:當親人有痛苦時,自己內心不能安忍;怨敵有痛苦時,便心生歡喜,幸災樂禍;不親不怨的一般人有痛苦時,大多生起舍置之心。
這說明,心執取不同的相,就會引起不同的心態,即:對境受苦時,若執取親友相,則生不忍心;執取怨敵相,則生歡喜心;執取非親非怨相,便生舍置心。這是第一條規律。
第一種情況:
【其中初者,因有可愛,此復隨其幾許親愛,便生爾許不忍其苦。中下品愛,下品不忍;若極親愛,雖於微苦,亦能生起廣大不忍。】
不能安忍親人有苦,原因是有可愛相,而且,隨著取他有多親愛,就會生起相應的不忍他受苦之心。若是中下品的親愛,則引生下品的不忍;若至極親愛,則對方雖受小苦,也會生起廣大的不忍。比如:孩子稍受小傷,為母親者就會心疼不已;而旁人愛心微弱,只是稍有不忍。
第二種情況:
【見敵有苦,非但不生欲拔之心,反願更大願不離苦,是不悅意相之所致。】
見怨敵有痛苦,不僅不產生欲拔其苦的善心,反而希望他痛苦加重、不離痛苦,這是由於不悅意相所導致的結果。
【此亦由其不悅大小,於苦歡喜而成大小。】
而且,由於不悅意的大小,對怨敵受苦的歡喜程度也相應有大小。換言之,有多大的不悅意,見怨敵受苦的歡喜就有多大。
第三種情況:
【親怨中庸所有痛苦,既無不忍,亦無歡喜,是由俱無悅非悅意相之所致。】
對一般人的痛苦,既無不忍也無歡喜,這是因為對他沒有執取悅意和不悅意相的緣故。
以上是第二條規律:心執取可愛之相有多強,不忍他苦的心就有多強;心執取不悅意相有多強,歡喜他受苦的心就有多強。
如何才能速疾、猛利、堅固地生起為有情拔苦的心呢?應當順應心的緣起規律,將有情觀為親人,而且要以最直接的方式,讓心所取的可愛相達到極點。
以下宣說具體成就最可愛相的方法。
巳二、親之究竟是慈母故,修習知母、念恩、報恩引生悅意慈,由此生起大慈大悲之理
因為親人的究竟是慈母,所以對有情修習知母、念恩、報恩,可以成就極可愛相,由此引生大慈大悲。
【如是應知,修諸有情為親屬者,是為令起悅意之相。】
應知,觀修有情為親人,目的是為了讓心裡生起悅意之相。
【親之究竟是為慈母,故修知母、憶念母恩及報恩三,是為引發悅意可愛,愛執有情猶如一子。此悅意慈是前三果,由此即能引發悲心。】
一個人的至親就是慈母,因此,修習知母、念恩、報恩這三者,是為了對有情引發悅意可愛相,愛執一切有情猶如一子。這“悅意慈”是前三者的結果,由悅意慈就能引發悲心。
【欲與樂慈及拔苦悲,因果無定。】
“與樂慈”是想給予有情安樂的心,“拔苦悲”是想拔除有情痛苦的心,二者不決定誰是因誰是果。換言之,可以由慈生悲,也可以由悲生慈。比如:對某人生起悲愍心,見他缺乏安樂,也會生起想給他安樂的慈心;以慈愛心見他受苦,自然會生起想為他除苦的悲心。
須知,“與樂慈”和“悅意慈”側面不同,悅意慈是悲心的因,而與樂慈和悲心因果不定。
【故知母等三種所緣,即是與樂慈及拔苦悲二者根本,故於此中當勤修學。】
所以,知母、念恩、報恩這三種所緣,是與樂慈和拔苦悲的根本或所依。因此,對這三者應當精勤修學。
以上以理決定了知母、念恩、報恩、慈心是引生悲心的殊勝方便。
巳三、觀有情為親人竅訣之出處
【又發心因,修諸有情皆為親者,是月稱論師及大德月[32]、蓮花戒論師等之所宣說。】
“觀修有情為親人”這一發心之因,是月稱論師在《四百論廣釋》、大德月在《弟子書》、蓮花戒論師在《修次中篇》等中所宣說的。
比如,《四百論廣釋》中說:“思惟一切有情從無始來,皆是父母等眷屬,為度彼等故,能入生死。”《弟子書》的教證下文將引用。
辰二、增上意樂與菩提心是悲心之果之理分二:一、設問 二、解答
【增上意樂及以發心為果之理者。】
增上意樂和發菩提心是悲心之果。
巳一、設問
【由其如是漸修其心,悲心若起,便能引發為利有情,希得成佛,即此便足,何故於此添增上心?】
如是漸次修心,若生起了悲心,就能引發為利有情希求成佛的心,以此便足已,為何在修悲之後,還要加修增上意樂呢?
巳二、解答分四:一、雖具大悲但沒有荷負度生重擔的增上意樂 二、以比喻顯示增上意樂不同於聲緣悲心 三、故在此中間應生起增上意樂 四、發菩提心為增上意樂之果
午一、雖具大悲但沒有荷負度生重擔的增上意樂
【欲令有情得樂離苦慈悲無量,聲聞獨覺亦皆有之,若自荷負一切有情與樂拔苦,則除大乘決定非有。故鬚髮此心力強勝增上意樂。】
欲令有情得樂離苦的慈悲二無量心,小乘的聲聞獨覺也有,但如果是親自擔負一切有情與樂拔苦的重擔,則除了大乘之外決定沒有。因此,必須引發這種心力強勝的增上意樂。
午二、以比喻顯示增上意樂不同於聲緣悲心
【是故僅念一切有情云何得樂、云何離苦,非為滿足。須自至誠,荷此重擔,故當分辨此等差別。】
所以,僅僅憶念如何給予一切有情安樂、如何讓他們遠離痛苦,還不足夠,必須以至誠心親自擔起這個重擔。因此,應辨別一般的慈悲無量心與增上意樂的差別。
【《海慧問經》雲:“海慧,如有商主或有長者,惟有一子,可悅可愛可惜可意見無違逆。然此童子因其幼稚而作舞娛,墮不淨坑。”】
《海慧請問經》中說:海慧!譬如有一位商主或者長者,只有一個獨子,非常悅意可愛、讓人憐惜,誰見了都不會討厭。但孩子幼稚,在玩耍時,掉進了糞坑。
【“次其童子若母若親,見彼童子墮不淨坑,見已雖發號哭憂嘆,然終不能入不淨坑拔出其子。”】
童子的母親和其他親屬,看到童子掉入糞坑,雖然大聲號哭,悲傷哀嘆,但終究不能跳入糞坑,親手救出孩子。
【“次童子父來至其所,彼見一子墮不淨坑,見已急急舉止慌措,欲出其子心甚愛顧,全無嘔吐,跳不淨坑取出其子。”】
然後,童子的父親走來,見孩子掉進糞坑中,即將淹死,他內心焦急、舉止慌亂。為了救出孩子,全然不顧骯髒、嘔吐,而縱身跳入糞坑,直接從糞便當中救出孩子。
下文說明比喻相應的意義。
【此說三界為不淨坑,獨愛一子謂諸有情。若母若親者,謂聲聞、獨覺,見諸有情墮生死中,憂戚嘆嗟然不能出。商主、長者,謂諸菩薩。法譬合說。】
不淨坑,比喻三界;一心疼愛的獨子,比喻一切有情;母親與其他親屬,比喻聲聞獨覺;雖見童子掉入不淨坑而號哭憂嘆,但終究不能救出童子,比喻聲聞獨覺見到有情墮在生死苦海中,雖然內心悲傷哀嘆,卻無法救拔;商主或長者,比喻諸菩薩。
“法譬合說”:意義對應比喻宣說。
【又說獨一愛子落不淨坑,如母之悲,聲聞獨覺亦皆共有。】
又說,像母親那樣見到愛子落入不淨坑而生起的悲愍心,聲聞獨覺也有。
午三、故在此中間應生起增上意樂
【故依悲愍,當發荷負度眾生擔增上意樂。】
所以,應當依悲愍心,進一步發起荷負度生重擔的增上意樂。
《大乘莊嚴經論釋》中說:“雖然見了某種有情痛苦,也具有慈悲,但遠離了救拔苦難的事業修行之門,這並非大悲,如同諸聲緣對一切苦惱有情也具有悲心,但不作拔苦的修行。諸菩薩盡輪迴際對一切有情成辦利樂,因此可謂是具大悲者。”
午四、發菩提心為增上意樂之果
【如是若發度有情心,然我現時不能圓滿利一有情;又非止此,即使證得二羅漢位,亦僅利益少數有情,利亦惟能引發解脫,不能立於一切種智。】
雖然發起了普度一切有情之心,但我現在無法圓滿地利益一位有情;不但如此,即使證得聲緣阿羅漢果,也只能利益少量有情,而且所作利益只能讓有情解脫生死,不能將他們安立於一切種智。
經中說:“自未得度,不能度他;自未寂滅,難令他寂;自未調順,豈能調他。”凡夫和聲緣都未證入初地,尚且無法將眾生安立於登地,何況大安樂的佛地。
【故當思惟無邊有情,誰能圓滿此諸有情現前、究竟一切利義。則知惟佛方有此能,故能引發為利有情,欲得成佛。】
因此,要思惟:對這三有中的無邊有情,誰能圓滿他們暫時、究竟的一切利義呢?思後便知:只有佛具備這樣的能力。所以,為了利益有情必須成佛,由此便能引發為利有情誓願作佛的菩提心。
《大乘莊嚴經論》說:“盡於未來際,普及一切生,恆時利益彼,是說皈依大。”(在十方三世一切世間中,唯有佛能徹底遣除一切眾生的所有危害,並讓眾生獲得一切世出世間的圓滿,故承許佛是大皈依處。)又說:“成就第一義,出離一切地,於他得尊極,解脫諸眾生。”(成就了真如自性清淨、遠離客塵障垢,具有二種清淨的大菩提,從一切地中輾轉出離到達究竟,成為一切有情的無上世尊,能令一切有情趣入解脫。)
在發起荷擔成辦一切有情離苦得樂重擔的增上意樂之後,須知只有成佛才能真正成辦,所以應當發起希求成佛之心。
寅二、如次正修分三:一、修習希求利他之心 二、修習希求菩提之心 三、明所修果即為發心
【第二,如次正修分三:一、修習希求利他之心;二、修習希求菩提之心;三、明所修果即為發心。】
具足圓滿體相的菩提心,包括希求利他之心和希求菩提之心。按次第修心時,先修希求利他之心,再修希求菩提之心,最後認定修持的結果是發菩提心。
卯一、修習希求利他之心分二:一、引發生起此心所依 二、正發此心
【初中分二:一、引發生起此心所依;二、正發此心。】
修習希求利他之心,首先要打好基礎,引發生起利他心的所依基礎,包括修平等心、修知母、修念恩、修報恩四項內容,然後真正發起利他心,包括修慈、修悲、修增上意樂三項內容。
辰一、引發生起此心所依分二:一、於諸有情令心平等 二、修此一切成悅意相
【初中分二:一、於諸有情令心平等;二、修此一切成悅意相。】
生起利他心的基礎:一是令心對一切有情平等;二是將一切有情修成悅意相。
巳一、於諸有情令心平等分三:一、應修前行次第 二、真實修行平等之理 三、攝義
【今初】
午一、應修前行次第
【如前下、中士中所說諸前行等所有次第,於此亦應取來修習。】
在下士道與中士道中所說的前行等所有次第,此處也應取來修習。
午二、真實修行平等之理分五:一、須遮止貪嗔令心平等 二、修行何種舍 三、修的次第 四、以修何者遮止貪嗔 五、雖不遮止怨親心但遮貪嗔
未一、須遮止貪嗔令心平等
【又若此中不從最初遮止分黨[33]、令心平等,於諸有情一類起貪,一類起瞋,所生慈悲皆有黨類,緣無黨類則不能生,故當修舍。】
若此處一開始沒有遮止分黨、令心平等,而對某一類有情生起貪執,對另一類生起嗔恚,所產生的慈悲也都有黨類,如此則無法產生緣無黨類的平等慈悲,所以應當修持舍心。
反觀自心,會發現分別心習慣於分黨,總是主觀地將人群分成種種派別,然後加以區別對待。我們分別一類是自方的親友,認為是自己人,應百倍愛護;一類是敵方,損害過自己,或者自己看不慣,應當施以報復,甚至一個好臉色也不能給;還有一類是無利無害的中庸,對他們置之不理。我們還會把人們分成尊卑、高下、善惡等,只對一方友好,態度恭敬,而輕舍另一方,漠不關心。這種狹隘的黨派分別,使我們的慈悲也帶有濃厚的黨派色彩。
即使只是幾個人的圈子裡,我們還是習慣劃分自方、他方,對自方貪執、對他方嗔恚;而且在自方當中仍會繼續分類,誰是最親密,誰是一般親密。如此大大小小的偏執,使我們產生各種不平等的心態和行為,而障礙大慈大悲,導致無法去愛一切眾生。所以,首先應當修成平等心。
未二、修行何種舍
【又舍有三:行舍、受舍及無量舍。此是最後。】
舍有行舍、受舍、無量舍三類,此處是指無量舍。
行舍:與善心相應的心所,即緣善法,令心住於平等,遠離昏沉、掉舉等過失。作用是不讓根本煩惱與隨煩惱生起。行舍屬於五蘊中的行蘊,故稱為行舍。《成唯識論》中說:“云何行舍?精進三根,令心平等正直無功用住為性。對治掉舉,靜住為業。”
受舍:不苦不樂的舍受。
無量舍:緣無量有情而遠離貪嗔的平等心。
所以,心住於善,遠離沉掉,是行舍;心的感受非苦非樂,是受舍;緣有情而遠離貪嗔,是平等舍。
【此復有二,謂修有情無貪瞋等煩惱之相,及於有情自離貪瞋令心平等。此是後者。】
“無量舍”又分二種:一是修習有情沒有貪嗔等煩惱相;二是對每一位有情,遠離貪嗔,讓心平等安住。此處是指後者。
譬如:把某人觀成沒有貪嗔,是前一種;某人雖有煩惱,但自己對他沒有貪嗔之心,是後一種。如儀軌所說:“於諸有情遠離貪嗔,住平等舍。”
未三、修的次第
【修此漸次為易生故,先以中庸無利無害為所緣事,次除貪瞋令心平等。】
為了使平等心容易產生,觀修的次第首先應以無利無害的一般人為所緣境,然後遣除貪嗔,讓心平等。譬如,緣陌生人反觀自心,讓心沒有貪也沒有嗔,平等安住。如果內心有絲毫貪著或厭惡,都是心不平等,必須遣除,直到遠離愛憎為止。
對待無利無害的一般人,內心貪嗔相對微弱,容易使心平等,所以先緣中庸的對境修平等心。
【若能於此心平等已,次緣親友修平等心。】
如果對中庸者,心能遠離貪嗔達到平等,接著就緣親友修平等心。
【若於親友心未平等,或由貪瞋分別黨類,或貪輕重令不平等;此亦平已,次於怨敵修平等心。】
若對親友心不平等,或者由於貪嗔而分別自方與他方,或者由於貪執的輕重而使心不平等,則須一直修到內心平等為止,然後再對怨敵修平等心。
觀察在對待親人時,自己內心是否能像對待一般人一樣平等。比如,對待自己的子女,要做到像對待別人的子女一樣。依此類推,對待原先貪執的親人、朋友、學生等,都要逐漸修到沒有貪嗔,內心平等。
【此若未平,專見違逆而起瞋恚;若此亦平,次當遍緣一切有情,修平等心。】
如果對待怨敵時,心沒有平等,就會專門見違逆相而起嗔恚。若對怨敵內心也能平等,接下來就普遍緣一切有情修平等心。
所以,修舍心的次第是:先對一般人修,再對親人修,再對怨敵修,最後對所有人修。
有人說:對自己的母親本來就有歡喜心,不必先修平等心再修悅意慈,多此一舉。
答:對母親俱生的歡喜心,實際只是貪心而已。平等心修好之後,再生起悅意慈,這時才是不夾雜貪煩惱的清淨慈心。先修平等心,目的是為了消除偏執一方的貪嗔。我們的心不平等,好比山峰高低不齊,現在要讓內心平等、無有高下。
修持平等舍心,最後應達到仙人請客般的心態。傳說仙人宴請賓客時,不分貴賤、高下、賢劣,一律都請上座,平等地熱情款待。同樣,對普天下的有情,若能不論階層、職業、相貌、種族,不論親怨,都以平等慈悲心對待,這就是舍無量心。
《八大人覺經》說:“菩薩佈施,等念怨親,不念舊惡,不憎惡人。”
未四、以修何者遮止貪嗔
【若爾,於彼由修何事能斷貪瞋?謂修二事。】
那麼,修習哪些法門能斷除對有情貪嗔不平等的心態呢?具體是修兩種事。
【就有情者,謂念一切欣樂厭苦皆悉同故,緣於一類執為親近而興饒益,於他一類計為疏遠,或作損惱或不饒益,不應道理。】
對有情方面,應當思惟:因為一切有情都同等希求安樂、不願受苦,所以將有情分成兩類,對一類執為親近而作饒益,對另一類計為疏遠而傷害或不作饒益,這非常不合理。
譬如:冬天街上有十人缺少衣食,他們平等希求得到溫暖,若認為其中五人是自己的親友,而趕緊給他們送棉衣、送熱湯,讓他們住在溫暖的房間裡,認為另外五人是陌生人,即使他們踡縮街頭,身體凍得發紫,也不去關心照顧,這是很不應理的。或者很多人中毒時,自己只為關係親密的人解毒,而捨棄另一類人,這是違反道德仁義的。
所以,想到普天下的眾生都平等希求離苦得樂,自己應當平等給予眾生安樂,拔除他們的痛苦。
【就自己者,當作是思:從無始來於生死中,未經百返為我親屬,雖一有情亦不可得,於誰應貪,於誰當瞋?此是《修次中篇》所說。】
對自己方面,應當思惟:無始以來在生死當中,沒有一位有情不曾百次做過我的親屬,既然都是親人,對誰應貪對誰應嗔呢?這是《修次中篇》中所說的。
比如,可以思惟:一切有情都曾無數次做過自己的母親,曾經為了養育自己而耗盡心血。雖然母親們由於轉世而改變了形相,但她們曾是自己的母親,曾給予過的慈愛,永遠不應因轉世而抹殺,就像今世的母親雖然年邁衰老,但我們始終不能捨棄執她為母親的心。既然都是前世的母親,為什麼要對其中一部分貪執,而對另一部分嗔怒呢?如此心不平等,沒有任何道理。
或者思惟:一切有情都曾無數次做過自己的子女,雖然他們漂泊在輪迴中,自己也已忘卻他們前世的音容笑貌,但他們都曾是自己百般慈愛過的骨肉,為什麼要厚此薄彼呢?所以,應平等關愛天下一切有情。
【又於親屬起貪愛時,如《月上童女請問經》雲:“我昔曾殺汝一切,我昔亦被汝殺害,一切互相為怨殺,汝等如何起貪心?”】
對親屬生起貪愛時,就像《月上童女請問經》所說:我往昔曾殺害你,我往昔也曾被你殺害,所有人彼此互為怨敵,彼此殺害,你們怎麼還會生貪心呢?
以下引公案說明:
往昔,藏王赤松德讚的女兒蓮明公主,十七歲時不幸夭折。藏王便問蓮花生大士:“我女兒蓮明公主看來是個宿業清淨的人,她有幸遇到您們這些如真佛一般的大智者、大譯師,為什麼這樣短命呢?”
蓮師解釋說:“蓮明公主不是因為宿業清淨而轉生為你的女兒。這是因為過去我和你以及菩提薩埵曾轉生為三個劣種人的兒子,一起修建夏絨卡繡大塔,當時,蓮明公主是隻毒黃蜂,它叮入你的血管,無意之中被你捏死。因為這個命債,它才轉世做你的女兒。”
法王赤松德贊是真正的文殊菩薩,連他都有由過去怨業轉生而來的子女,何況我們一般的凡夫呢?
《安士全書》中記載:
清朝康熙年間,桐城的儒生姚東朗,兒子十歲時得了重病,奄奄一息。
父母可憐孩子,問他:“你真的沒緣份做我兒子嗎?”
孩子忽然用北方話說:“我是山東的某某出家人,曾積累了三十兩金子,師兄見後起貪心,把我推入水中。我當時向觀音菩薩呼救,只見大士說:‘你命該如此,這是前世的罪孽。’這樣,我就被淹死了。
地方上有人將此事上報官府,你當時身為縣令,收取了師兄賄賂的三十兩金子後,平息了此事。我因為沉怨未洗,就投胎做你弟弟,就是你已死的弟弟姚嵩紹。追隨你二十多年,一直沒有討還債務,因此死後又轉為你兒子。十年以來,你已還清了三十兩金子。我要走了,只是你家有一根柱杖,我很喜歡,可以燒了送給我。
我的師兄也因討債而投胎為你的大女兒,她嫁到溧陽縣潘家,即將生產。我死後就投生為她的胎兒,索取命債。”
由此公案可知,六親眷屬無不是前世的怨家,為了討債才來投生。未說破時,以為眼前、身邊的人,都是自己的親人;被明眼人點破後,才知前後左右都是怨家債主。所以,有何必要對前世的怨家格外貪執愛惜呢?
【及如前說無定過時,一切親怨速疾變改所有道理,當善思惟,由此俱遣貪瞋二心。】
而且,對前文中士道所說親怨無定過患,一切親怨迅速改變的道理,應當善加思惟,由此能夠同時遣除貪嗔二心。
以前,印度的嘎達亞那尊者,到一位施主家中化緣時,看到施主懷抱著兒子,津津有味地吃著魚肉,有一隻母狗跑過來啃食骨頭,他就用石頭打狗。
尊者以神通觀察,發現那條魚原是施主父親的轉世,那隻母狗是他母親的轉世,前世殺害自己的仇人轉為兒子來償還宿債。見到這種情形,尊者感嘆說:“口食父肉打其母,懷抱殺己之怨仇,妻子啃食丈夫骨,輪迴之法誠稀有。”
因此,輪迴中的一切都是無常,親不是恆常之親,怨不是恆常之怨。世上沒有固定的親怨,目前的敵人曾是最親密的朋友,目前的親人也是昔日最可恨的仇敵。
《修行地道經》說:“當發行慈心,念怨如善友,展轉在生死,悉皆為親族。譬如樹生花,轉成果無異,父母妻子女,宗親亦如是。其行慈心者,等意無憎愛,不問於遠近,乃應為大慈,等心行大哀。(應發起慈心,念怨敵如善友,在生死中輾轉投生,都曾做過自己的親屬。就像樹木生出了花朵,花朵又轉成了果實,父母、妻子、宗親也是如此,彼此之間的關係一直不斷在變換。行持慈心的人應當心意平等、遠離憎愛,不問疏遠、親近,都要一視同仁。這才是大慈心,才是以平等心行持大哀憫。)”
所以,怨和親並沒有真實的自性。親友某時會轉成怨敵,怨敵某時也會轉為親友,一切都不固定,故應普遍對一切有情發起平等心。
或者思惟:一切三界有情,都有生老病死等苦惱,本性是苦。所以,我不應損害本性是苦的有情,而應平等饒益。
或者思惟:一切眾生平等都是四大五蘊假合的幻相,僅僅是地、水、火、風,或色、受、想、行、識,若再進一步分析成微塵和剎那,最後則是如虛空般的大空性,其中誰是親、誰是怨呢?所謂的親怨,只是以分別心所假立的。
或者思惟:若我不起分別,則萬法本無親怨。別人罵我、打我、嗔我,沒有能罵所罵、能打所打、能嗔所嗔,只有幻化的聲音和色相,所以不必執著對方是敵人;別人讚我愛我,也沒有能贊所贊、能愛所愛,如空谷迴音、夢幻泡影,不必執著對方是親友。如此思惟便知,分別親怨多麼無意義。
未五、雖不遮止怨親之心但遮貪嗔
【此取怨親差別事修,故不須遣親怨之心,是滅由執怨親為因所起貪瞋分黨之心。】
這只是取怨親的差別事來修習,所以不需遣除親怨之心,這是要泯滅由執著怨親為因,所引生的貪嗔分黨心理。
午三、攝義
圓滿菩提心的體相,應當具足希求利他之心和希求菩提之心兩種德相。修菩提心時,按七因果教授,先修希求利他之心,再修希求菩提之心。
修利他心,發心親自荷擔救度一切有情的重擔。先要修好兩個基礎,一是修平等舍心,二是把有情修成悅意相。在此基礎之上,再修習慈、悲、增上意樂。
為什麼要安立如是次第呢?一般來說,不斷思惟自身諸苦後,再轉緣眾生思惟,即可體會他苦,而引起願他離苦之心。但是,要讓此心猛利、堅固、恆常,則須修成悅意慈,即見一切眾生皆如自之獨子般的可愛相。
在生起悅意相之前,先須修好平等舍心。理由是:我們的心始終纏縛於貪嗔之中,親友痛苦便於心不忍,怨敵有苦就幸災樂禍,非親非怨的眾生受苦,則置之不理、漠不關心;如果不能去除這種偏執,則會障礙大慈大悲。所以,首先應修整不平等的心地。
所謂平等舍,要捨去的是對有情的貪嗔。反省自己,無始以來是否一直在串習貪嗔呢?通常,我們對所愛的人,都會有強烈的貪執,即使只是短暫的分離,內心也難以平靜,思念不已。然而,對於怨敵,卻連一分鐘也無法與之相處,一見他就嗔心大發。就像這樣,我們一直困在貪嗔之中,完全不似大乘行人。所以,認為自己對有情有慈悲心,是否只是貪心呢?聲稱發了菩提心,是否遇到眾生只發貪嗔心呢?這些都要仔細辨別。
因此,在沒有灌溉悅意慈水、播下悲心種子之前,首先要修理平整不平的心地。對待任何眾生,首先要修成不貪不嗔的平等心。
如何才能修成平等心呢?這必須通過思惟道理,遣除心中的偏執。可由以下幾方面思惟:
一、思惟怨親不定,對治貪嗔
通常,我們會對某一類人特別好,因為他是我的親友,或者他利益過我。對另一類人心懷嗔恨,因為他是我的敵人或者他曾經損害過我。又對一類人態度一般,覺得無關痛癢,因為他不曾利益或損害過我。這就是我們行為的邏輯,誰利益我、承事恭敬我,他就是親友;誰損害我,他就是敵人;誰無利無害,就只是一般人。這是分黨,隨之而來的是貪嗔執著。
現在,可以觀想一位自己最喜愛、一刻也不願分離的親人,然後反問自己:他是固定不變的親人嗎?
顯然不是!因為在漫長的輪迴中,他和自己的關係不斷轉變,曾無數次成為親友,也曾無數次做過怨敵和中庸眾生,未來也將隨因緣如此轉變。何來一成不變的親人呢?
所以,“親人一定”只是一種錯誤的認識。單從短暫的片斷不易看出這點,但如果把時間無限拉長,在無始無終的生死中,便可發現一位有情和我們的關係都在不斷變換,其中並沒有任何不變的關係。
自己今天最執著的兒女、愛人等,曾經是無數次舉著刀劍、無情屠殺自己的人,有何必要以暫時一時一地的因緣,就把他執為最親愛、永恆的親人?況且,以後他還會轉成自己的仇敵,或者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如果因為他利益過你,就一定要執為親友,百般愛護,那為何不以他前世傷害過你,而執為仇敵呢?
想想眼前這位“親人”如何像惡魔一樣,目露兇光、一臉兇殘,想想他如何心懷鬼胎、施展陰謀算計你,或者以惡毒的語言嘲笑、攻擊你,如此便能遮止貪執。其實,親怨都是心的假立,若多往怨敵方面思惟,“親”的假相就會消失。可見一切只是分別心的妄執而已,此外,並沒有什麼真實性可言。
假如無法容忍害過你的人,就把他觀在心前,翻出他久遠之前的檔案,一旦認識真相,便可破除眼前一時一處的偏執。即思惟:這傷害我的人是生生世世固定不變的怨敵嗎?事實上,除了做怨敵之外,他還無數次做過親人和中庸眾生。比如,曾做過無數世的母親,用心血養育自己,對自己的恩德極其深廣。對這樣施恩無限的人,怎麼能以暫時的一點小事,就把他認定為敵人,非要摧毀才罷休呢?怎麼能以眼前一點損害,就徹底翻臉,完全不顧生生世世的恩情呢?
思惟:他曾經如何養育、照顧自己;為了讓自己獲得安樂,如何不惜忍苦耐勞;在自己有困難時,如何想方設法地幫助。如此即知,只以今世短暫的顯現為理由,就把他認定為怨敵,完全不合道理。其實,唯一該痛恨的是無明,因為無明使我們遺忘了這些本是前世恩德深重的父母,若只以現世稍有違逆就不報恩,甚至執為怨敵,則極其愚痴。
面對不親不怨的人,也思惟:我對他漠不關心合理嗎?他對我無利無害是事實嗎?其實,以暫時的無利無害怎麼能判定一直都是如此呢?既然曾無數次做過親人,怎麼能認定毫無關係呢?有什麼理由不聞不問呢?如此反思也能遣除對中庸者冷漠的心理。
所以,不要以暫時的利益,就安立為親友而一味貪愛;不要以暫時的損害,就視為仇敵而報復還擊;不要以暫時的無利無害,就認為與我無關,可以置之度外。“怨親一定”只是一種錯誤的見解,一無可取。
所謂修平等舍,即思惟:親也是怨也是中庸,破除貪執;怨也是親也是中庸,破除嗔恚;中庸也是親也是怨,破除舍置。
二、總體思惟
比如,兩位施主都在五十年中供養過你一百萬元,其中在第五十年,一人給了十萬,另一人分文未給,但能以這一年的情況就判定前者是親友、後者是陌生人嗎?顯然不能,因為總體上,他們所給予的幫助是同樣的,不應以一年的情況就對前者親密、對後者不理睬。
同樣,從無始總體上考慮,會發現:現在的親人,對你都曾無數次做過三種角色——怨敵、親人、中庸眾生,對你有過無數次的利益、損害和無利無害,而現在的怨敵和中庸眾生也是如此。所以,他們平等做過怨敵、親友、中庸眾生,從總體上看,沒有一者對你特別好、一者對你特別壞。如是思惟,對有情就能生起平等心。
三、思惟親怨貪嗔只是我執分別念可笑的鬧劇
即便再好的人,只要他不合自己的心意,就可以把他定為敵人。比如,忍辱仙人為歌利王的采女慈悲說法,歌利王卻認為是在調戲自己的女人,妒火中燒,以嗔恚心節節支解仙人的身體。
同樣,即使再壞的人,只要氣味相投,就可以執為親友。比如,人格下劣的太監,因為順從皇帝的心意,也被皇帝視為心腹。
由此要覺悟,貪嗔心其實是從俱生我執引生的。因為執著五蘊為我,就分出“我”和“他”,符合我心意的,就叫親友,對他貪執;不合我心意的,都判為“怨敵”,對他嗔恚。
實際上,若沒有我執,則看所有眾生都是平等的。
以前,佛的腳出血不止,用盡各種藥物都不見效。
迦葉尊者來到佛前,說:若世尊對待羅睺羅與提婆達多沒有一點差別,血應當止住。說完,血當即止住。
通達無我的聖者內心沒有親怨分黨,一旦證得初地,現前法界大平等性,對待一切眾生自然平等。
不要以為:干戈相見,才叫怨;形影不離,才叫親。其實,親怨只在一念之間,即:心中現悅意相,就已認定為親;現不悅意相,就已經認定為敵。
俱生我執隨時都在分判“親怨”:誰讓你的“自我”滿意,不必一秒鐘,就會把他劃為親友。誰打擊了“自我”,轉眼間就視為敵人。對同一人,可以定為親友、也可以定為怨敵。即使同一天裡,上午覺得他好,下午就翻臉不認,視為仇敵。
觀察思惟生活中的經歷和周遭的現象,就會知道,所謂“親”、“怨”只是分別心的戲論。比如:原先合作的夥伴,忽然因為名利競爭而成為對手,這是“自我”受到壓抑,而將“友”認定為“敵”。原先如膠似漆的戀人,一旦拋棄自己,就成了眼中的仇人,這是將“親”認定為“怨”。原先關係一般的人,某次為自己說話,“自我”被感動後,馬上視為兄弟,這是將“中”認定為“親”。幾年前還視為仇敵,後來握手言和,站在同一戰線上,這是將“敵”認定為“友”。
如是思惟即知,所謂親怨、友敵唯一是由我執引生的分別。應遠離這些分別,安住在平等心中,對眾生一視同仁。
四、思惟同行等流果,息滅貪嗔分別
若我們繼續相信分別心,隨其判定親怨,而發起各種親疏不平等的心態與行為,則永生永世都會被他矇蔽。
由於這種等流作用,一到人群中,就會習慣於分黨。口中也說:“我喜歡他,願意幫助他。”“他損害我,我要還以顏色。”每當有人對你稍作利益,就判定為親友;對你稍有違逆,就判定為敵人。如此串習成性,在任何場合、面對任何有情,都會不自覺地對人貼標籤,一見他們,就產生嗔恨、貪著或者封閉的態度。其實,這只是愚人無意義的分別而已。知道真相之後,當內心取相分別時,就應立即捨去,這叫捨去貪嗔。
黨派分別是非常下劣的心理,對人類造成了極大的損害。世界上各種衝突,大到宗教或民族衝突、國家戰爭、集團競爭、政治鬥爭、文化侵略,小到單位裡的勾心鬥角,人與人之間的口角,都是人類出於要護持自方、排斥他方而引生的。若能瞭解黨派心理是何等沒有根據,則一切惡業和痛苦將自動消失。
除了座上思惟之外,下座時也要不斷觀照自心,小心防範自己習慣性的思惟和行為。每當自己要表現出格外的熱情和貪執時,應將這種心止息下來,安住在清淨的慈悲中;每當對別人抱有成見,而要表現出不友善的態度或者不理不睬時,馬上應制止這一惡習。若能如是調整,就能在傷害別人之前,事先截斷三門惡業。必須這樣修整惡澀不平的內心。
五、思惟眾生都平等有離苦得樂的願望,應當平等慈悲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反觀自己,連開水燙手之苦都不願受,一絲清涼的快樂都要爭取。同樣,一切眾生也是希求安樂,不願受苦。既然眾生平等都想離苦得樂,那麼為何自己只給予一類人快樂,而對另一類人制造痛苦呢?接觸任何有情,唯一應把快樂獻給他。
所以,不應將有情分成三類:對一類給予安樂,對一類給予痛苦,對另一類不聞不問,而應平等慈愛所有眾生。
三有中的眾生,不論外相如何,其實都是如處迷夢般,一直在顛倒分別中無法醒來。所以,不論他對你的態度好或不好,都是迷亂,不必計較。菩薩道的行者,對於同是苦性的眾生,有什麼理由不平等救護呢?是否一個人做好夢,自己就願意幫助他;一個人做惡夢狂亂暴躁,就對他進行報復。顯然不合道理。
六、思惟一切都是影像而捨去貪嗔
譬如,銀幕上顯現親人和怨敵的動作、言說、形象等,都是因緣和合幻化的影像,剎那生滅變化,沒有確定不變的自性,即使正在顯現時,也得不到任何實義。
同樣,心如明鏡,因緣聚合時,心鏡中會顯現人事物等影像,這些影像平等虛幻不實,所以對它生起貪嗔沒有任何必要。
比如:眼前的親怨,身心顯現是虛幻的,話語如谷響,好聲、惡聲平等皆是幻相;顯現的行為,不論恭敬或傲慢,都如水月一般,幻生幻滅。如此觀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捨去貪嗔,安住於平等心中。
總之,以上的思惟,就是生起貪嗔時,反問自己有沒有安立對方是親怨的理由。通過正理衡量,現見安立親怨毫無根據之後,就能遮止貪嗔。
巳二、修此一切成悅意相分二:一、連結 二、對一切眾生成立悅意之相
【引發一切成悅意相者。】
午一、連結
【《修次中篇》雲:“慈水潤澤內心相續,如溼潤田,次下悲種易於增廣,故心相續以慈熏習,次應修悲。”】
《修次中篇》說:以慈愛的水滋潤心相續,就像以水潤澤田地一樣,然後再播下悲心種子,就容易增長廣大。所以,首先應以慈熏習心相續,然後應修習悲心。
【所說慈者,謂於諸有情,見如愛子悅意之相。】
所說的慈,即見一切有情都如愛子那般悅意的相。
此處的“慈”是指悅意慈。
【又此所說,由修等舍息滅貪、瞋不平惡澀[34],如調善田。】
而且,此處所說,由修習平等舍而息滅貪嗔不平等的惡澀,就如平治田地一樣。
【次以見為悅意慈水而潤澤已,下以悲種,則大悲心速疾當生,應當了知極為切要。】
內心平等之後,再以見有情為悅意相的慈水潤澤心田,其次再播下悲心的種子,大悲心就會迅速發起。當知如是觀修是極為切要的。
歸納:
比如,種子吸取了水分後,由於水的滋潤而促使種子迅速生長。悅意慈和悲的關係也是如此,以如水般的慈心滋潤心地,會使悲心的種子迅速生長。即若見一切有情都似自己的獨子般悅意可愛,那麼見有情受苦時,一定會發起為其拔苦的悲心。所以,修悲之前,關鍵是要引發一切有情成悅意相。
午二、對一切眾生成立悅意之相分五:一、修習知母 二、修習念恩 三、修習報恩 四、攝念恩、報恩之義 五、佛門之孝道
【此中有三。】
對一切眾生成立悅意之相,具體修法即知母、念恩、報恩三者。
未一、修習知母分四:一、以理成立 二、以教成立 三、以理成立還將作母 四、攝義
申一、以理成立
【初修母者,生死無始,故自受生亦無始際,若生若死輾轉傳來,於生死中未受此身、未生此處決定非有,亦無未作母等親者。】
因為生死不見開始,故可推知自己的受生也沒有最初的邊際。由於輾轉生死無數次,故在生死之中必定沒有不曾取受過的身體、不曾轉生過的地方,沒有未曾做過母親等親人的有情。
轉世不見起始,故必有無數次的受生,而每次受生時,必定取一具身體、有一個生處、有一位母親。因此無始至今,受生的身體無量無邊,上至梵天下至地獄,未曾取受過的身體一個也沒有;受生的地方無量無邊,十方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曾投生過;自己生生世世的父母、妻兒等也是無量無邊,有情無不做過自己的親人。
申二、以教成立
【如《本地分》引經說雲:“我觀大地,難得汝等,長夜於此未曾經受無量生死。”】
如同《瑜伽師地論·本地分》中引佛經所說:我觀大地,難得一人不曾在這塊土地上受過無量生死。
【“我觀有情,不易可得,長夜流轉,未為汝等若父若母兄弟姊妹軌範親教,若餘尊重若等尊重。”】
我觀有情,難得一人不曾在長夜流轉中,做過你的父母、兄弟、姐妹、軌範、親教師,或其餘的上師或等同上師。
申三、以理成立還將作母
【此復非僅昔曾為母,於未來世亦當為母,無有邊際。】
而且,不只是過去世曾做過母親,未來世還將無數次做自己的母親。
【如是思惟,於為自母,應求堅固決定了解。此解若生,次念恩等亦易發生,此若未生,則念恩等無所依故。】
這樣思惟,對有情是自己的母親,應當尋求堅固決定的瞭解,理由是:若對“有情是母親”生起了定解,其後念恩等也就容易生起;相反,若定解未生,念恩等便沒有依處。(知母之後,才有“諸母有情”這一所緣境,成為念恩、報恩等的所緣。所以,“知母”是後後修法的所依。)
申四、攝義
實修道次第時,必須逐步進修,每次只修一個方面。修平等舍,可以遮止貪嗔的現行,讓心平等;但是,為了引起強烈的利他心,接下來還要修知母,作為念恩、報恩等的所依。一般,我們只會對親人的苦不能忍受,因此要設法將一切眾生安立為至親,和我們關係最親、最直接的親人就是母親。因此,若能對“有情都是母親”生起定解,就可以緣有情修習念恩、報恩、慈心、悲心。所以,通過經典和真實理論認定有情是母親,極其重要。
換言之,如果不能深刻認定所有眾生都是母親,則念恩也只是憶念今世一位母親的恩情,報恩也只是報一位母親的恩德,並不能緣一切有情而修,那麼,以一切有情為所緣境的大慈、大悲與增上意樂便無從生起。
若能深信一切有情是母親,則念恩、報恩就能緣一切有情而修,所緣境會變得無限廣大,由此才能生起給予一切有情樂的大慈、拔除一切有情苦的大悲,荷擔救度一切母親的增上意樂。
其實,“知母”是很大的覺悟。原先我們認為除了圈內的幾位親友之外,其他不是敵人就是毫無關係之人。所以,對待他們的心態、行為,往往與菩薩背道而馳。
然而,當內心真正肯定一切有情都是母親時,就能認識到,有情並非與自己沒有關係,不可置之度外,不可隨意對待,因為都是大恩母親。
由知母順帶就可以修起念恩、報恩,那樣對待任何有情,不論尊卑、大小,都會心生大慈大悲,才會有對一切有情報恩的心態和行為,也才有菩薩饒益有情的實際表現。《梵網經》說:“孝名為戒。”了知眾生都是母親,才有普行天下的大孝。菩薩戒是以知母為所依,愛一切眾生也是以知母為所依。
那麼,如何成立一切有情都是母親呢?
關鍵在於證成轉生是無始的,因為轉生無始,就有無量生世,所以就有無量母親,即每一位有情都曾經做過自己的母親。
如何證成轉生無始呢?
觀察心識是由前一剎那的同類心識轉為後一剎那,如此不斷相續而來。比如,現在的心識來自中有心識,而中有心識又來自前世的死有心識,若再往前無窮無盡地追溯下去,則始終找不到初際。
若有初際,則說明轉生的次數有量。比如:到今世為止,總共轉生了十萬世。觀察第一世,必定不是聖者,所以必有六道任何一道的身體,比如是豬身。
試問:這個最初的豬身是否有因?若有前因,就不叫初始;若無前因,則應成無因生。假如不需任何因緣,便能憑空出生有眼耳、有受想行識的豬身,則應何時皆可出生,但這一點誰也不會承認。所以,“轉生有初始”不能成立。
由於轉世無始,合計每一世的母親便有無量無邊。從今生的母親往前算,算到一百億世,母親的數量就已超過地球總人口的一半多;若再往前算下去,則所有的母親盡虛空界也無法容納。
由此可見,哪一位有情未曾做過自己的母親呢?不僅做過,而且做過無數次。
這也是遍知有情過去、現在、未來一切生世的佛陀以諦實語證明的事實。佛在《梵網經》中說:“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心地觀經》中也說:無始以來,一切眾生輪轉五道,經歷百千劫,在多生之中,互為父母。以互為父母之故,一切男子即慈父,一切女人即悲母,往昔生生世世中有大恩德故,與現在父母的恩德平等無別。
真正要生起知母的證量並不容易。首先應從身邊修起,比如,對家人、同事、道友等一一觀修。所以,最初應緣周遭有情,不應首先就緣著遙遠的六道眾生泛泛而修。初步修好後,再不斷擴展到一個城市、一個國家、整個地球,再擴展到三千大千世界,乃至無量世界中的無量有情。
有人認為知母很容易!若只是重複一句“一切有情是母親”,這並不代表真的認定了一切有情是母親。
以前阿底峽尊者聽到眾生的聲音,就想這是媽媽的聲音,當狗在哀叫時,就想到是母親在哀叫。而我們往往都麻木不仁,何曾想過這是親生母親呢?甚至用棍棒驅趕打罵,這是修好了知母嗎?
所以,應具體落實,逐步轉變自己的觀念和行為。譬如:你是一名售貨員,就要試著把每位顧客都看成是母親。母親來購物,自己態度能冷淡、愛理不理?
再比如,你是一名護士,反問自己:在我眼裡,每天來住院的病人,我認為是母親嗎?看見病人臥床呻吟,我是見母親受苦而於心不忍嗎?我是恭敬承事護理母親嗎?
或者你是一位老總,在你眼裡,成百上千的工人是母親還是下賤的傭人呢?如果都是母親,為什麼沒有體貼、關懷之心呢?
再看,家裡的老鼠、門外的大黃狗,眼前最討厭、最瞧不起的人,你認為是母親嗎?
所以,要先從自己身邊做起,一邊思惟,一邊改變觀念。假如對周遭的人都不認為是母親,又說一切有情是我母,這不是相違嗎?如果認為這是壞人,不要管他,如此不可能成就菩提心。眼前的有情都被你放棄,還說要擔起救度一切有情的重擔,豈不是自相矛盾?
既已了知須在心上串習,就應當從自己的家人、同事、身邊的道友開始,切切實實地修心。推而廣之,須知一個團體的人都是母親,其次,一個城市、一個國家的人都是母親,地球上六十多億人都是母親。不僅是地球上的有情,事實上,浩瀚無際虛空界中還有無量世界,每個世界都有無量有情,緣此思惟:無數世界中的有情都做過我的母親。這樣,從心裡真正認定有情都是慈母,遣除有情不是母親的邪執。
當真正生起“知母”定解時,即使只是佈施旁生一口飯,但想的是普天下所有母親,由於意樂是緣無量法界眾生,就有等同法界眾生數量的功德。所以,修持大乘道時,有情是和諸佛同等重要的所緣,這非常關鍵!
假如見到每一位眾生,都能從心底深處認為“他是大恩母親”,則自然容易發起“我要為他而成佛”的心。如此一來,不論任何有情,下至一頭豬、一隻狗,都會執為是自己“最珍愛的母親”,如此不僅不會捨棄他,而且會以他為所緣境來成就佛道。
未二、修習念恩分六:一、首先緣現世母親而修 二、今生也救護之理 三、自己不肯受用而以此養育 四、以受盡艱辛所得資具養護,勝過愛惜自己 五、總攝要義的修法 六、觀修有體會後轉緣其他有情修習
【二、修念恩者。】
申一、首先緣現世母親而修
【修習一切有情是母之後,若先緣於現世母修,速疾易生。】
修好了一切有情都是母親之後,如果首先緣今生的母親而修習,就容易迅速產生念恩之心。
如果起初,就緣前世母親觀修,則因時間久遠,我們無法回憶起前世母親的形象與將護,如此則不易生起念恩的感受。然而,今世母親與自己關係最近,母親從小到大如何慈愛自己的情景,一幕幕浮現心前時,便會生起強烈的感受。以此為基礎,再轉緣其他老母有情而修,則較易生起念恩之心。
【如博朵瓦所許而修,先想前面母相明顯,次多思惟,非惟現在,即從無始生死以來,此為我母過諸數量。】
按照博朵瓦認可的方法來修持,即首先在心前明顯地觀想今生母親的相貌,然後多次思惟:不只是今生,而是從無始生死以來,就曾經無數次做過自己的母親。
申二、今生也救護之理
【如是此母為母之時,一切損害悉皆救護,一切利樂悉皆成辦。】
而且,這位母親多世做母親時,我們的一切損害,她都千方百計去救護,我們的一切利樂,她都盡力去成辦。
【特於今世,先於胎藏恆久保持。】
特別是在今生,母親自從懷了我們,十個月中,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我們。她嚴格約束自己的行為,讓我們不受損害,飲食、起居、身體的活動等都異常小心。
《心地觀經》說:“世間悲母孕其子,十月懷胎長受苦,於五欲樂情不著,隨時飲食亦同然,晝夜常懷悲愍心,行住坐臥受諸苦。(從我們受胎直到十月胎滿降生期間,母親行住坐臥所受的苦惱,不是用語言所能描述。即使得到五欲之樂、飲食、衣服,母親也不生愛念,而時時刻刻憂念我們。為了不讓我們在子宮裡受苦,她在吃喝、穿衣、走路時處處注意。)”
【次產生已黃毛疏豎,附以暖體十指捧玩。】
我們剛誕生時,像黃毛小猴一樣難看,但在母親眼裡,卻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孩子,把我們抱在溫暖的懷裡,捧在手心,百看不厭。
《心地觀經》說:“若產難時,如百千刃競來屠割,或致無常。若無苦惱,諸親眷屬,喜樂無盡。猶如貧女得如意珠,其子發聲,如聞音樂。(生產之時,母親遭受巨大的產難,猶如百千利刃屠割身體,心識迷惑,不辨東西南北,此時母親全身疼痛難忍。一旦孩子產下,母子平安,母親就像貧女獲得如意寶一般歡喜無比。孩子發出聲音時,母親就像聽到妙音一樣喜悅。)”
【哺以奶酪授以口食,口拭涕穢手擦屎尿,種種方便,心無厭煩而善資養。】
當我們還是嬰兒時,母親以乳汁養育我們,一調羹、一調羹地餵我們吃飯,親手為我們擦鼻涕、屎尿,以種種方便毫不厭煩地精心養育我們。
《心地觀經》說:“以母胸臆而為寢處,左右膝上常為游履,長養之恩,彌於普天,憐愍之德,廣大無比。(我們幼時常常在母親懷裡安然休息,在母親的左右膝蓋上爬來爬去。母親的雙乳就像甘泉一樣,及時地養育我們,從沒有枯竭之時。母親長養之恩,充滿天空;母親憐愍之德,廣大無比。)”
申三、自己不肯受用而以此養育
【又飢渴時與以飲食,寒時給衣,乏時給財,皆是自己未肯用者。】
當我們飢渴時,母親會趕緊準備飲食,即便在餐桌上,她還是全心全意地愛護我們,總把好菜夾到我們碗裡,自己不肯吃。看到我們飯量減少,她就憂心不已。
到了冬天,就為我們做保暖的棉衣。我們缺錢時,就給我們錢。尤其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為了供我們上學,她省吃儉用,甚至為我們將來成家,還要存一大筆錢,這些都是母親自己不捨得受用的。
申四、以受盡艱辛所得資具養護,勝過愛惜自己
【又此資具皆非易得,是負罪苦及諸惡名,受盡艱辛,求來授予。】
而且,我們成長所需的衣服、飲食等資具,都不是輕易得來的。從小到大,要穿多少衣服、吃多少飯菜、交多少學費、買多少書本,而這些都是母親受盡千辛萬苦得到後,才給予我們的。
從我們能站立開始,母親一步步扶著我們走路。從我們會叫“媽媽”時,母親就開始教我們說話。她看著我們長大,憂心我們的教育,經常親自教導我們寫字、算數、讀書。每當我們有困難的時候,母親總是那個可以依靠、盡心盡力幫助我們的人。
【又若其子有病等苦,較其子死寧肯自死,較其子病寧肯自病,較其子苦寧肯自苦,出於自心實願易代,用盡加行除苦方便。】
如果孩子有生病等的痛苦,母親真心願代孩子受苦。孩子身體稍有不適,母親就焦急萬分,恨不得把孩子的病痛移到自己身上。若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恨不得自己替孩子死。
總之,母親對孩子的一切痛苦,都真心願意代受,只要有可能,就會想盡辦法遣除孩子的痛苦。
申五、總攝要義的修法
【總儘自己所知所能,但有利樂無不興辦,凡有損苦無不遣除,於此道理,應專思惟。】
總之,母親用盡自己的知識、能力,只要有利樂,無不為我們成辦;凡是有損害、痛苦,無不為我們遣除。對這個道理,應當專一思惟。
我們若能看到前世,便知今世的母親還在前世無數次做過母親。甚至在我們做小雞時,她也曾是用雙翼保護過我們的母親;在我們做小鳥時,為了撫養我們,不管路有多遠、有多危險,哪怕勞累至死都會為我們覓食。
如是思惟母親在前世對我們的慈愛,會使觀修變得更加寬廣。
申六、觀修有體會後轉緣其他有情修習
【如是修已,若念恩心非惟虛言真實生者,次於父等諸餘親友,亦當知母如上修習。次於中人知母而修,若能於此生如親心,則於怨敵亦應知母而正修習。若於怨敵起同母心,次於十方一切有情,知母為先,漸廣修習。】
如是修持之後,若念恩心並非虛言,而是真實生起了,則繼而對父親等其他親友,也應如上所說一般修習知母。其次,再對一般人觀修知母,若也能生起如對母親般的念恩心後,就可轉緣怨敵觀修。若對怨敵也生起了如待母親之心,接下來就緣十方有情觀修,首先知母,然後漸次推廣修習。
此處須知:對母親的念恩不可與貪執混淆。即便修到眼淚不斷流淌,仍須不斷觀修。關於知母,若精通理論後再觀修,則修力更強。
未三、修習報恩分四:一、若舍諸母則無有慚愧 二、下等人不報恩尚不合理何況佛子 三、以有漏安樂報恩不合理 四、呵斥不報恩讚歎報恩
【三、修報恩者。】
修悅意相的第三步,是修報恩。
申一、若舍諸母則無有慚愧
【如是惟除轉生死故不能相識,而實是我有恩之母。】
除了因為轉世,而彼此不能認識之外,實際眾生是前世對我有大恩的慈母。
“轉生死”是不能相識的原因。凡夫都有健忘症,從小一起讀書的同學,事隔幾十年,對方的名字、相貌都會在記憶中消失。何況彼此經歷一次次轉世,改頭換面之後,就更認不出是自己前世的母親。
雖沒有宿命通,見不到前世,但佛語證實眾生是母親,不能因為自己忘記,就否認他們曾做過母親的事實。
【彼等受苦無所依怙,舍而不慮自脫生死,薄無慚愧何甚於此?】
這些前世的母親正沉溺在苦海中無依無靠,若捨棄無量母親不管,只求自己解脫,則沒有比這更無慚無愧的了!
我們不能因為母親改變了形相就不報恩。比如,今世的母親年老時,面貌已非,但誰會不認母親而捨棄呢?
有人說:今生的母親不論形相如何改變,我都能認識,但前世的母親根本記不起來,為什麼要報恩呢?
答:譬如,向人借錢,事有明證,能否因為不記得就不還錢呢?同樣,對於曾對自己施過大恩的母親,能否因為遺忘就不報恩呢?顯然不能!
【如《弟子書》雲:“諸親趣入生死海,現如沉沒大水中,易生不識而棄捨,自脫無愧何過此?”】
就像《弟子書》所說:此時此刻,諸親正趣入生死苦海中,如同淹沒在大水當中,如果以轉世彼此不相識,就捨棄諸親只求自己解脫,哪有比這更無慚愧的事?
淨土宗第十一代祖師省庵大師在《勸發菩提心文》中說:“我與眾生,從曠劫來,世世生生互為父母,彼此有恩,今雖隔世昏迷,互不相識,以理推之,豈無報效?今之披毛戴角,安知非昔為其子乎?今之蠕動蜎飛,安知不曾為我父乎?每見幼離父母,長而容貌都忘,何況宿世親緣,今則張王難記。(每每見到幼時離別父母之人,長大之後連父母的容貌都不記得,何況是過去生的親緣,現在連他姓張、姓王也遺忘不知。)彼其號呼於地獄之下,宛轉於餓鬼之中,苦痛誰知?飢虛安訴?我雖不見不聞,彼必求拯求濟,非經不能陳此事,非佛不能道此言。彼邪見人,何足以知此?是故菩薩觀於螻蟻,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常思利益,念報其恩。”
申二、下等人不報恩尚不合理何況佛子
【故若棄捨如是有恩,於下等人且不應理,況與我法豈能隨順?如是思已,取報恩擔。】
所以,若捨棄大恩母親,於下等人而言,尚且不合理,又豈能隨順我所修的大乘宗軌?這樣思惟之後,提起心力,勇取報恩的重擔。
【即前書雲:“嬰兒始產全無能,飲誰慈力授奶酪,依慈多勞此諸母,雖最下等誰樂舍?”】
《弟子書》說:嬰兒剛來到人間時,沒有任何生存能力,是喝了誰以慈力授予的乳汁才得以存活?為了孩子而懷胎、生產、養育等以偉大的母愛而多勞的母親,即使是最下等的人也不願捨棄,何況上等佛子,又有誰會捨棄母親呢?
【又云:“由得誰腹而安住?由誰悲慎而取此?此母煩惱苦無依,最下眾生孰樂舍?”】
又說:在中有飄泊無依時,是得到誰的腹部而安住呢?呱呱墜地時,是誰慈悲、小心地把我抱在懷裡呢?如今母親煩惱、痛苦,孤單地漂泊在生死大海中,沒有怙主、沒有依處,即使最下等的眾生,誰願意拋棄母親,只求自己解脫呢?
“悲慎”是說,即使生產面臨死亡,母親仍以慈悲心不讓孩子受傷,處處注意自己的行為,即使孩子身上沾滿了不淨物,也抱在自己懷裡。
【《無邊功德贊》雲:“有情無明盲,意樂衰損慧,為父子承事,慈悲饒益我。”】
《無邊功德贊》說:有情的心識猶如盲人般不見光明,智慧衰損。他們昔日做父親或孩子時,曾經承事我、以慈悲心饒益我。
【“棄此獨解脫,非是我之法,故汝發願度,無怙諸眾生。”】
捨棄前世的親人只求獨自解脫,這並非我所修之法,所以,佛陀您發願普度無依無怙的眾生。
《物猶如此》中,記載了幾則旁生孝母的故事。
廣東東莞陳恭尹隱士,養有一隻母狗。他隱居山中時,不與人往來,只有這隻狗片刻不離地伴隨著他。
每次出門時,母狗總是跑在前面充當前哨,遇到有豺狼、毒蛇、老虎時,就趕緊返回,咬著陳恭尹的衣服往回拖,不讓他向前走。
陳恭尹明白後轉身撤退,狗就隨後幾十步,大聲叫著保護他。
到了夜晚,母狗就在房前屋後巡邏吠叫,通宵達旦都不休息。
幾年之後,母狗生了五隻狗崽。等小狗稍大,陳恭尹就把它們送給左右鄰居。
在最初一年多中,母狗每天都到各家去看望狗崽,有食物時,小狗都爭先恐後地讓給母狗吃。等到小狗長大後,母狗就不再去看望,而這些小狗,每天早晨都會一起到陳家看望母狗。
又過了幾年,母狗生病,身上長癩,瘦得皮包骨頭,奄奄一息,小狗們爭著為母狗舔癩,於是母狗的病就好了。
每年元旦,五隻小狗一起跑來搖著尾巴圍繞著母狗,好像是給母狗賀年。
後來母狗死了,五隻小狗不停地哀叫。陳恭尹心生哀愍,把狗葬在後山。五隻小狗每天早晨都會一起到墳前哀叫,這樣持續了好幾年。
又有一位叫劉時用的人,曾見過一頭孝順的小象:
小象的母親生命垂危,小象取來草料餵養母親,但母親已無法吞嚥,小象就用鼻子擦拭母親身體,雙眼淚如泉湧。母象死時,小象哭著縱身向前仆倒。
《聖師錄》記載:
古代,有個名叫鄧艾的人,一次上山打獵,一箭射中了一隻母猿。
這時,有一隻小猿過來為母猿拔箭,吮吸傷口的血,而且取來樹葉塞住瘡口,悲哀不已。
鄧艾看了,丟下弓箭,感嘆地說:“山中野獸尚且如此哀憐母親,做人可以連猿猴都不如嗎?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打獵!”
動物尚且能孝養父母,何況人倫佛子,豈能不報母恩!
申三、以有漏安樂報恩不合理
【若爾如何報其恩耶?生死富樂,母自能得,然彼一切無不欺誑。】
那麼,如何才能報答母恩呢?生死中的富足安樂,母親自己也能得到,但是這一切無不是欺誑。
“欺誑”,即看似安樂而實為苦性,最終無不欺騙眾生。雖然外現樂相,但並非真實安樂。
輪迴中,轉輪王乃至梵天等的富貴圓滿,一旦享受窮盡就會轉成痛苦,這說明生死中的富貴並非真實的安樂,因為若其本性是安樂,則必定不會轉為痛苦。
【故我往昔於由煩惱魔力所傷,如於重傷注硝鹽等,於性苦上更令發生種種大苦。】
所以,我就像在母親由往昔煩惱魔力所造成的重傷上,再加一層硝鹽,使母親在自性的痛苦之上,又產生種種大苦。
如果不以佛法引導,只讓母親享受生死中的快樂,則母親在享樂時又增貪愛,由貪愛而取輪迴後有,長夜漂流生死,感受種種難忍大苦。
或者理解為:如果只將母親安置在有漏安樂中,最終仍將退墮,就像把母親安置在懸崖邊暫時休息,最終仍將墜入深淵一樣。所以,這並不是究竟報恩。
《大智度論》說:“則知世間樂,皆從苦因緣生,亦能生苦果,誑人須臾,後苦無量。(世間安樂都是苦因緣業惑的產物,也能引生後後苦果,只是片刻迷惑人們,卻後患無窮。)譬如美食雜毒,食雖香美,毒則害人,世間樂亦如是。(如同雜毒美食吃起來雖然香美,但卻會傷害人,世間享樂也是如此。)”
【慈心饒益,應將彼等安立解脫涅槃之樂而報其恩。】
所以,以慈心饒益母親,應當將母親安立在解脫與涅槃的安樂中來報答母恩。
“解脫”,就果上而言,是截斷結生相續;就因上而言,是斷除煩惱和有漏業。“涅槃”,是消盡一切障礙,圓滿一切功德。
諸母之苦,根本在於生生死死,不能解脫。無始劫來,由煩惱造業,由業感苦,由苦又起煩惱,恆轉生死輪。所以,真正的報恩是幫助母親解脫生死,把她們安置在決定勝中;進一步,一切母親不想要的痛苦,都從根斷除,一切母親希求的安樂,都無餘圓滿,最終把母親安置在佛果中,這才是最好的報恩。
【《中觀心論》雲:“又由煩惱魔,傷害已成瘡,我如注灰水,反令苦病苦。”】
《中觀心論》說:由於煩惱魔的傷害,眾生已經變成毒瘡,而我就像在毒瘡上又加註灰水,反而加深了病苦。
“毒瘡”是指五取蘊。由煩惱力,造成這純為苦性、苦源的有漏蘊,如果只讓它享受有漏安樂,而不引入解脫道,則享受的同時便會增上貪執等煩惱,從而感召未來的生老病死。從因上觀察,有情的心識始終貪執三有圓滿,若不教他發起出離心,只讓他享受五欲,則只會增益串習“常、樂、我、淨”四顛倒相,而成為苦因。
【“若有於餘生,慈敬及恩益,欲報其恩惠,除涅槃何有?”】
如果對其他眾生慈悲、恭敬、報恩饒益,欲報答母恩,則除了將彼等安立於涅槃,又有什麼可做的呢?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說:“若父母無信心者,令住正信;若無戒者,令持禁戒;若性慳者,令行惠施;無智慧者,令起智慧。子能如是於父母處,勸喻策勵,令安住者,方曰報恩!”
《不思議光菩薩所說經》說:“非飲食及寶,能報父母恩,引導向正法,便為供二親。”
申四、呵斥不報恩讚歎報恩
呵斥不報恩的惡劣行為,以往昔鼓音傳記讚歎報恩。
【不報恩擔,重於大海及須彌擔。】
不報恩的負擔,比大海和須彌山的重擔還沉重。
“不報恩擔”,即由於不報恩,而心中業債沉重。
《佛說父母恩重難報經》說:“父母於子,有大增益,乳哺長養,隨時將育,四大得成。右肩負父,左肩負母,經歷千年,正使便利背上,然無有怨心於父母,此子猶不足報父母恩。(父母對孩子有大饒益,以乳汁長養,隨時保護、培育,如此才長成四大的身體。即使千年中右肩擔父,左肩擔母,父母的大小便拉在背上,而對父母心無怨尤,也不足以報答父母的深恩。)”
《心地觀經·報恩品》說:善男子、善女人,為了報答母恩,一劫中每日三時割取自己的身肉供養父母,還不能報答一日之恩。為什麼呢?因為一切男女在母親子宮當中,吮吸乳根,飲食母血,出胎之後、幼稚之前,所飲母奶多達一百八十斛。母親得到最好的美食,就先給孩子吃,好衣也是如此。即使孩子愚痴、鄙陋,母親的愛心也沒有差別。
經中所說不報恩的罪過:
《心地觀經》說:世間高莫過崇山,悲母之恩,高過須彌。世間重莫過大地,悲母之恩,重於大地。若有男女背恩不孝,讓父母生起怨念,母親一發惡言,孩子隨即將墮落地獄、餓鬼、畜生道中。
《五分律》說:“從今聽諸比丘,盡心盡壽供養父母。若不供養,得大重罪。”
《華嚴經》中,地神常說:我擔負大地上的一切物質與須彌山王,不認為沉重,也無厭煩,但我對三種人恆時厭倦,不想任持。三種人中,一種是念棄恩親,不孝父母。
【若能報恩,即是智者稱讚之處。】
如果能報答母恩,即是智者所稱讚的地方。
佛在《雜寶藏經》中說:我不但現在稱讚慈愛孝敬,我在無量劫中也常常讚歎。
《大方廣如來不思議境界經》說:“供養父母、和尚、尊師,及世間中曾致饒益賴其恩者,應念倍增報恩供養(應憶念加倍報恩供養)。何以故?以知恩者,雖在生死,不壞善根;不知恩者,善根斷滅,作諸惡業。故諸如來稱讚知恩,毀背恩者。”
【如《龍王鼓音頌》雲:“大海及須彌,地等非我擔,若不知報恩,即是我重擔。若人心不掉,報恩及知恩,令恩不失壞,智者極贊此。”】
如《龍王鼓音頌》所說:大海水藏、須彌山王、大地等,並非我的重擔,若不知報恩是我的重擔。若有人心不散亂,知恩報恩,令恩德不失壞,智者對此無比讚歎。
下至別人施給自己一杯茶,我們也要報恩。不知報恩的人不如一隻狗,因為給狗餵食,它也會搖尾乞憐。
【總之自母未住正念,心狂目盲,復無引導,步步蹎蹶趣向可怖險崖而行。】
總之,自己的母親沒有安住正念,狂亂、盲目又無人引導,她正一步一跌地走向可怖的險崖。
既無正念、心識狂亂,又無眼目不識正道,又無明眼人引導,前方又是險崖,這是何等可怕的境地!
【其母若不祈望其子,復望於誰?若子不應從其險怖救度其母,又應誰救?故應從此而救度之。】
此時,母親若不祈望自己的孩子,又能希望誰來幫助她呢?如果孩子不應從險難怖畏中救度母親,又該由誰來救度呢?所以,孩子應當從險難中救度母親。
【如是若見為母眾生,由煩惱魔擾亂其心,自心無主而成狂亂,又離慧眼觀增上生、決定勝道,又無真實善友引導,一一剎那造作惡行,如步蹎蹶。】
如是,若見諸母有情被煩惱魔擾亂內心,心識無法自主而成瘋狂,而且遠離慧眼,不見增上生與決定勝的聖道。又沒有真實善友的引導,每個剎那都在造作身口意的惡行,就像一步一跌一樣。
【總於生死,別於惡趣,奔馳懸險。】
母親總的是趣向生死,特別是趣向惡趣,正奔馳在懸崖險道上。
【母當望子,子應濟母。如是思已,拔出生死而報其恩。】
母親希望孩子救護她,孩子也應救濟母親。如是思惟後,從生死中拔濟諸母,以報母恩。
【《集學論》雲:“煩惱狂痴盲,於多懸險路,步步而蹎蹶,自他恆憂事,眾生苦皆同。”】
《集學論》說:由於煩惱而狂亂、愚痴的盲人,在充滿危險的懸崖道上,一步一跌地行走。
自他恆時處在憂苦之中,都是輪迴中無有眼目、精神狂亂、即將墮入惡趣長劫受苦之人。所以,自他眾生同在苦難中,同是受苦之人。
【此說如是觀已,不應於他尋求過失,見一功德應覺希有。然此亦合苦惱之理。】
《集學論》中這五句的本意,是教人不要尋求眾生的過失,因為自他同處在悲慘境地中,理應同病相憐,若見眾生有少許功德,也要覺得稀有。
《集學論》前三句所說的情形,也符合眾生苦惱的道理。換言之,為了表達“佛子應報母恩”這一意義,宗大師借用《集學論》中的三句比喻,描述諸母有情悲慘危險的處境,說明佛子救度母親義不容辭。
未四、攝念恩、報恩之義
念恩應從現世母親修起,首先憶念母親今生的恩德,再憶念母親在生生世世中曾給予自己的恩德。修好之後,再依次緣其他親人、中庸者、怨敵及一切眾生修持,即使修到熱淚盈眶,也要持續修持。
今世母親的恩德有世間恩德與佛法恩德兩方面。念世間恩,即憶念母親賜予身體、命根、衣食受用,教我們走路、說話、穿衣等等。尤其要憶念賜予我們命根的恩德。
試想:我們在中陰時,沒有四大的身體依靠,猶如遊魂,剎那不停地到處飄蕩,若沒有母親的腹中可以安住,如何能脫離這種恐懼?入胎之後,若不依靠母親體內的養料,我們怎麼能從沒有身形的羯羅藍轉變成有四肢、六根的身體呢?
我們最初呱呱墜地時,沒有任何生存能力,若母親忽視我們一天,根本不可能存活下來。若沒有母親的生育,不會有今生的一切。
所以,應憶念自己的生命是母親用心血養育而成。連栽花、種菜都要付出勞作才會有收穫,何況從名色孕育成六根健全的人,這期間母親要付出多少愛心,克服多少難以想像的困難?
從佛法的恩德來說,我們今生皈依三寶修學佛法,真正成辦增上生與決定勝的大義利,都要依靠暇滿人身才能成辦,而這人身寶正是依靠母恩養育才長成的。所以,今天能具有人身而有學法的良機,完全是母親深情養育的恩德。
想一想,有如此健全的眼、耳、鼻、舌、身、意,能夠聞法、思惟、修行,都是母親長養的結果。若沒有母親,自己就連看一頁書、念一聲佛、上一次香的機會也沒有。所以,應當感念母親賜予修法所依的深恩。
進一步思惟,不只在人道,母親前世還在旁生道等中做過我們的母親,不惜身命地養育、照顧我們。
有一本《物猶如此》的古書,收集了許多可歌可泣有關母愛的故事,以下摘取其中三則。
有個叫桓溫的人,一次前往四川,途經三峽時,遇到一件奇事。
有個人抓了一隻小猴子帶到船上,小猴的母親沿著河岸隨船奔跳,一路啼叫足足跑了一百多里都不肯離開。最後母猴縱身跳到船上,當時就氣絕身亡。有人剝開母猴的身體,只見肚中腸子寸寸斷裂。
還有個姓彭的人擅長射箭。一次他入山打獵,看到溪水邊有隻母猴正在給孩子餵奶,就張弓放箭,射中了母猴。母猴自知無法存活,就用盡力氣抱起孩子,讓它喝完最後一頓奶,然後摘下幾片樹葉,把奶水擠在樹葉上,放在孩子身旁,一邊嗚嗚哀叫,好像在教孩子怎麼喝這份奶水,最後一聲號叫,氣絕而亡。
還有一則雙鯉救子的公案。有個吳江人,家有一口魚塘,到了冬天時,他築起低壩,放掉塘裡的水,想取裡面的魚。
水放到一半時,只見兩條大鯉魚不斷地從低壩跳出跳進。他覺得奇怪,便仔細觀察,發現幾百條新生的小鯉魚聚在一個洞裡出不來,兩條鯉魚跳進跳出,一邊銜著小魚一邊往前遊,為了救護孩子而不惜生命。
思考這些故事,可以把眼光擴大到前世。今世的母親不論在輪迴哪一道中,只要是做母親,為了養育、保護我們,都曾經不顧惜生命,傾注全部的愛心,和今世一樣,全心全意照顧我們。
轉緣其他親人、中庸、怨敵以及一切眾生,思惟他們曾為自己母親的恩德。綜合起來觀察,在無盡的過去生中,曾以慈愛養育過自己的母親多得可以充滿虛空。每一生喝過的母奶足以匯成無盡的海洋;每一生讓母親傷心流下的淚水聚成四大洋;每一生母親賜予的身體無量無邊;每一生母親給過的衣食堆滿大地;每一生母親為我們做過的事,記錄成書,高過須彌山;每一生為養育我們所造下的罪業,足以讓母親在惡趣中感受無量的苦惱。
總之,不經思惟時,不易感受母親的恩德,而一旦思惟起來,生生世世母親的恩德,盡未來劫也述說不盡。正是那句話:母恩比海深比山高。只要我們還在輪迴中,來世的每一位母親仍將以同樣的方式養育我們。
憶念母恩之後,我們應當知恩圖報。若大地眾生個個皆已成佛,則我們不必做什麼;然而,真實的情況是:諸母正處在極悲慘的境地,她們因無明障蔽而被煩惱魔擾亂,內心不能自主,又沒有善知識的引導,瘋狂地在輪迴崎嶇的山路上一路蹎蹶,衝向惡趣險崖。
眼看母親一步步跑向深淵,作為孩子能忍心坐視不管嗎?母親此時最希望孩子來救她,子不救母,誰來救母呢?想到這裡,內心應發願:一定要救拔母親出離生死,以回報母親的大恩。也就是發願盡未來際為諸母開示增上生、決定勝的善道,最後將她們安置於佛果。如此再三發起報恩的善心。
未五、佛門之孝道
上述知母、念恩、報恩,加上慈、悲、增上意樂,合起來是修佛門的大孝。
以下從本師釋迦牟尼佛說起,談談佛門中的孝道,以此引起每一位佛弟子的重視。
佛世時,有一外道為了利養,對三寶心懷嫉妒,而欲毀謗,見阿難尊者託缽乞食,便諷刺說:“你的導師瞿曇實際是個惡人,才降生七天,母親就去世,這不是惡人嗎?而且,私自逃離王宮、越過城牆,讓父王痛苦昏倒在地,用水潑臉,直至七天才甦醒。可憐的父王舉身大哭,悲傷地說:‘國家是屬於你的,我也只有你一個孩子,為何丟下我獨自入於深山?’你的導師瞿曇不知恩情,不顧一切地走了,所以他是個不孝之人。”
阿難聽了心生慚愧,乞食回來,合掌問佛:“世尊!佛法之中,有沒有孝養父母呢?”
世尊預知事情重大,舒顏微笑,從面門放出五彩光明,遍照十方世界。這時諸大菩薩一齊來到王舍城的耆闍崛山中,恭敬祈請世尊廣大開演《大方便佛報恩經》。
以下是經中的一段公案。
過去無量劫前,波羅奈國的國王被奸臣羅睺羅謀殺篡位,並且殺害了兩位王太子。國王最小的兒子在邊疆為王,性格調柔賢善,天神們都恭敬愛護他。他有個七歲的太子叫須闍提,聰明孝順,深得小王喜愛。
當時,天神告訴小王:“奸臣羅睺羅謀反,殺了你的父母兄長,不久會率軍前來殺害你,你趕緊逃走吧!”
國王聞言,反覆思惟後,決定逃奔鄰國。當時去鄰國有行程七天和十四天的兩條路。於是國王備了七天的糧食,帶著妻兒倉促出逃。
三人因出走匆忙,而誤入了行程十四天的路上,此道難行,又沒有水草。出發時只備了一人的糧食,現在三人同吃,幾天糧食便吃完了,而前面的路還很遙遠。
國王心想:沒必要三個人一起死,應當殺了夫人取肉為食,保全我和孩子的性命。
想畢,國王便拔刀想殺夫人。太子眼見要殺母親,急忙握住父親的手,詢問原因。
國王滿眼淚水、聲音微弱地對孩子說:“想殺你母親,取血肉延續我們的生命,不殺也是等死,我的身體也如此,現在死活都無把握。為了保全你的性命,想殺你母親。”
太子回答:“即便殺了母親,我也不可能吃,天下哪有孩兒吃母親身肉的事。不吃肉,我必定會死,父王應當殺了孩兒,割取孩兒的身肉救活父母。”
國王聽了,內心悲痛、悶絕倒地,對孩子說:“你就如我的眼目,誰會挑自己的眼睛吃呢?即使我捨棄身命,也不吃你的身肉。”
太子說:“如果斷了命根,我的身肉幾天就會臭爛,但願父母每天在孩兒身上割下三斤肉,分成三份,兩份供養父母,一份自己吃,以此延續生命。”
國王答應太子的請求。不到幾天,太子的身肉很快吃完了,骨節相連,只剩一口氣沒斷。太子無法支撐,倒身在地。
父母趕緊抱住太子,放聲痛哭說:“我們是什麼樣的人,竟然吃你身肉,讓你受這樣的劇苦。前面的路還很遠,你的身肉已吃完,現在不如三個人一起死。”
太子說:“還剩一天的路程,就讓我死在此地,願父母莫如一般人的見識,都在這裡喪命。請父王割下我骨縫裡的肉,供養父母,這樣可以到達目的地。”
父母聽了,割下少許的肉分成三份,一份給太子,兩份自己吃。吃完後,告別太子上路。
太子起身目送,看著父母漸漸從視野中消失。
太子思念著父母,目光不願暫離。良久,才又倒身在地。這時,飛來許多蚊蟲,在太子身上吮吸鮮血,太子苦不堪言,只剩命根沒斷。
這時,他立誓說:“願我前世的罪惡從此永遠消除,從今往後再也不造惡業。今天我以身肉供養父母,願父母常得福報,晝夜安樂,睡無惡夢,天護人愛,願縣官、盜賊,陰謀消滅,觸事吉祥。所剩的血肉,供養這些昆蟲,讓它們得到飽足,願我來世成佛,佈施聖法,遣除它們飢渴生死的重病。”
發此大願時,天地劇烈震動,太陽也失去了光色。
帝釋天來到人間,試驗太子的道心,問:“今天你難捨能捨,以身肉供養父母,以此功德,你有何願望,想做天王、人王、梵王、魔王嗎?”
太子回答:“我不求這些,我唯求佛道、普度眾生。”
帝釋說:“佛道長遠,久受勤苦方能成就,你如何受得了這種苦呢?”
太子說:“假使熱鐵輪在我頂上旋,終不以此苦退失菩提道。”
帝釋說:“這只是空話而已,誰相信你呢?”
太子發誓:“如果我欺騙,就讓我傷口始終不癒合。如果真實,讓我身體恢復如初,血變為乳。”
太子發誓後,身體立即恢復如初,血變成白色的乳汁,相貌更加端正。
帝釋天讚歎說:“如果成佛,願先度我。”
再說,太子的父母來到鄰國,向當地國王講述了沿路經歷。國王被太子的孝心感動,就派遣軍隊,護送他回國討伐羅睺羅。
父王率軍經過與太子訣別之地,遙見太子身體恢復,比過去更加端正。
父母激動地抱著太子,悲喜交加。太子向父母訴說離別後的經過。
一家人都很歡喜,共同坐著大象返回本國,因為太子的福德力、慈孝力,收復了國家。父王便立太子為國王。
當時的父母是釋迦佛父母的前世,太子是釋迦佛的前身,帝釋天是憍陳如的前身。
《雜寶藏經》當中說:
很久以前,雪山上有隻鸚鵡,父母雙目失明,它常常啄取好的果子,首先供養父母。
當時,有位農夫最初播種時曾經發願說:我所種的稻穀要與眾生一起分享。
鸚鵡因為農夫有佈施心,就時常在他的田地裡啄取稻穀供奉雙親。
一次,農夫發現穀穗被蟲鳥啄食,氣憤懊惱,就設下羅網捕捉了鸚鵡。
鸚鵡說:“因你前面以好心佈施,我才敢來啄取,今天為何用羅網捕捉我?”
農夫問:“你為誰啄取稻穀?”
鸚鵡回答:“我上有盲眼父母,我以此供養父母。”
農夫說:“你以後可常來取,不必有顧慮。旁生都如此孝養父母,何況人呢!”
佛告訴眾比丘:“往昔的鸚鵡是我的前身,田主是舍利弗的前身,盲眼父母是我父母淨飯王和摩耶夫人的前身。因為往昔孝養父母,故我今日得成佛道。”
由這些公案可知,釋迦佛生生世世報答父母之恩,以身體血肉等供養,因為圓滿了大孝,最終成就佛道。
佛在《大方便佛報恩經》中說:如來為了一切父母,常常難行能行,難捨能捨。頭目腦髓、國城、妻子、象馬、七寶、輦輿、車乘、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一切給與。勤修精進、持戒、佈施、多聞、禪定、智慧,乃至具足萬行,不休不息,心無疲倦。為了孝養父母,知恩報恩,故能今天速成佛道。
在《六度集經》中,佛也告訴眾比丘:我生生世世奉持諸佛至孝之行,功德崇高,福德隆盛,所以我成為天中之天,三界獨步。
佛在《賢愚經》中教導阿難:“出家在家,慈心孝順,供養父母,計其功德,殊勝難量。所以者何?我自憶念過去世時,慈心孝順,供養父母,乃至身肉濟救父母危急之厄,以是功德,上為天帝,下為聖主,乃至成佛,三界特尊,皆由斯福。”
佛成道之後,仍然在人天眾生前示現孝親的行為。
佛首先度化父親淨飯王,因擔心父王不信佛法,就特意派優波離尊者來到王宮,騰身虛空,顯現種種神通,天龍八部也示現了種種莊嚴供養,由此折服淨飯王因富貴滋生的世俗念頭,讓他安心皈依三寶。
之後,佛以超越世間的般若智慧,為父王闡明瞭世間苦、空、無常的真理,最後勸父王和族人修行淨土,以深信切願一心稱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世界。
當時,在法會中,淨飯王以下當即證得法眼淨,有許多人都現證了聖果。
淨飯王過世時,佛也回來舉喪,親自將父親放入棺木入殮,然後和兒子羅睺羅、堂弟阿難、難陀四人,把父親的棺木抬上靈鷲山安葬。
佛母摩耶夫人因為生佛的功德,而成為忉利天主。為了報答母親懷胎十月的恩德,佛上升忉利天,在幾十天中為母親宣說了《地藏經》。
在《佛升忉利天為母說法經》中,具體記載:
佛在忉利天歡喜園的波利質多羅樹下,結夏安居三個月,四眾弟子圍繞在佛的身邊。當時佛身毛孔放射千種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
摩耶夫人聞訊後,乳汁自然流出。她說:如果真是我所生的悉達多,乳汁應直接送入他口中。
說完,乳汁如白蓮花一般,進入佛的口中。
摩耶夫人見後,喜不自禁,心花綻放。她一心至誠地五體投地,專精正念,煩惱頓時止息。佛為她說法,證得須陀洹果。
很快,天上三個月的結夏安居結束了,佛要返回南贍部洲,佛身放出極明朗的五色光明。
帝釋天知道佛要降下人間,就派遣鬼神以珍寶砌成三道臺階,非常莊嚴華麗。
佛對摩耶夫人說:生死之法,聚會終有別離。我要返回人間,不久也要趣入涅槃。
摩耶夫人垂淚說偈,與世尊辭別。
佛走下寶階,大梵天主手持傘蓋,四大天王站立左右侍衛,四部大眾用各種美妙的歌唄讚嘆世尊,天空中頓時出現各種音樂聲,處處散華燒香,佛便從天上下到了南贍部洲。
憨山大師《夢遊集》中有一段說:“經雲‘大孝釋迦尊,累劫報親恩’,以釋迦多世修行之時,皆是報親之地,故《梵網經》雲‘孝名為戒’,謂孝順父母,乃至一切眾生。然戒為成佛之本,而孝又為戒本。是知諸佛菩薩救度眾生出諸苦惱,皆修孝順之行也。”
釋迦佛生生世世報答一切父母恩,因孝親而成佛,他成佛後所說教法,也是教導後世弟子以孝為戒,後世的聖者菩薩、高僧大德、一切賢善的佛弟子,也必然隨順佛陀教法,奉行大孝之道。
翻開《地藏經》,可以讀到地藏菩薩因地感人至深的孝行。正是以孝為本,才發起了“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的深宏誓願。
《地藏本願經》中如是說道:
過去無量劫以前,有清淨蓮花目如來出世。在佛的像法時代,有位光目女供養了一位羅漢飲食。
羅漢問她有何願望,她說:“我想在母親亡日救拔母親,不知我母親現在轉生何處?”
羅漢入定觀察,見光目的母親墮在惡趣中遭受極大痛苦。
羅漢又問:“你母親生前作何行業?今在惡趣受大痛苦。”
光目女答:“我母親平時愛吃魚鱉魚子,一生所吃魚鱉數以千萬計。願尊者慈悲,救救我母親!”
羅漢就叫光目女誠心念誦清淨蓮花目如來,並塑畫佛像,這樣冥陽兩利,存亡都獲福報。
光目女依言畫佛像供養,並以恭敬心悲泣頂禮佛陀。到後半夜,忽然夢見如須彌山般金光晃耀的佛身,放大光明。
佛對她說:“你母親不久將投生你家,降生時就會說話。”
後來,光目家的一位女僕生了孩子,不到三天就會說話,而且對光目說:“生死業緣,果報都是自受。我是你母親,久在黑暗之中。自從與你分離後,幾次墮入大地獄,依仗你的福力才轉為下賤之人,但也短命,只能活十三年,又要墮入惡道,你要設法讓我脫免。”
光目女知道眼前的嬰兒確是母親的轉世,她悲傷哭泣說:“既然是我母親,應當知道自己造了何業,墮入惡道。”
嬰兒答:“我是以殺害、毀罵兩種惡業而受果報的,如果不依仗你的福力救拔我,以此惡業不得解脫。”
光目女又問地獄受報的情形。
她回答:“罪苦之事讓人不忍言說,即使千百年也述說不盡。”
光目女聽了悲傷痛哭,對著虛空說:“願我母永脫地獄,十三歲之後不犯重罪,不再墮入惡道。十方諸佛,請哀愍我,聽我為母親發廣大誓願:若能讓我母親永離惡道及不做下賤之人,乃至不做女人、永劫不受者,我從今日開始,在清淨蓮花目如來的佛像前發願,往後百千萬億劫中,一切世界三惡道的苦難眾生,我都發願救度,讓他們遠離惡趣,直至究竟成佛,我才成就正覺。”
光目女發願後,聽到清淨蓮花目如來告訴她:“光目,你能為母親發此大願。我觀察你母親十三歲後,舍此報身轉為梵志,壽命一百歲。此後,又會轉生無憂國土,壽命不可計數劫,最終成佛,廣度恆沙眾生。”
如是地藏菩薩在往昔久遠劫中,為報母恩,發恆沙大願,廣度無邊眾生。
憨山大師說:“以眾生歷劫生死,出沒六道,捨身受身,無一類而不經過,是無一類而非曾經之父母。且眾生度盡,方受證菩提,故所度眾生一一出苦,皆菩薩所盡孝道之心也。”
另一部《盂蘭盆經》也是佛門中的孝經,此經說佛的大弟子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為報答父母養育之恩,以神通眼觀見母親轉生餓鬼,得不到飲食。尊者就以缽裝滿飯去救濟母親。以業力關係,母親無法享用,飲食還未入口就變成火炭,尊者只好回來向佛陀求助。
佛說:“你母親的重罪不是你一人之力所能超拔,應當藉助十方眾僧的威神之力才能解脫。”佛教他舉行盂蘭盆會,在七月十五僧自恣日,供養十方大德眾僧,由一切聖僧共同的福德功勳,解脫母親的苦難。
目犍連尊者依教奉行後,母親當天就解脫了一劫餓鬼之苦。
佛還教導:在七月十五佛歡喜日,應當為現生父母、過去七世父母,做盂蘭盆會,供養十方眾僧。願現世父母壽命百歲,無病無一切苦惱,乃至七世父母離餓鬼苦,轉生人天,福樂無極。
佛說:佛弟子修孝道之人,應當念念中憶念父母。年年七月十五,為父母做盂蘭盆,供佛供僧,以報父母長養之恩。
再看高僧大德的慈孝行為。
蕅益大師二十三歲時所發的四十八願,前兩願就是報父母恩的大願:
“第一願,我本發心,上報慈父鍾之鳳生恩,願三寶力,令我無始慈父,鹹生淨土,速證菩提,令聞我名者,亦報父恩。
第二願,我本發心,上報悲母金大蓮養育恩,願三寶力,令我無始悲母,鹹生淨土,速證菩提,令聞我名者,亦報母恩。”
諸如此類為父母發願文,《靈峰宗論》中收集了七種。古來高僧大德都是大慈大孝,發心救度無邊的父母,永脫輪迴。
後周時代,有一位唐朝宗室七歲就出家的道丕法師。在他十九歲時,他所在的長安城被戰火焚燒一空,他揹著母親躲避戰亂走進了華山。
當時糧食昂貴,道丕自己辟穀不食,依靠乞討供養母親。母親問他吃了沒有,他總說吃飽了。
有一次,母親說:你父親在霍山戰死,屍骨拋於荒野,你能不能收回來安葬?
道丕一路趕往霍山,他撿起一堆白骨,晝夜誦經,懺悔父親的殺業,而且祈禱說:“這堆骨頭裡有轉動的,就是我父親的遺骨。”這樣一心專注地念誦。
幾天後,有骷髏從骨堆裡跳出,搖動了很久。道丕深信這是父親的遺骨,就抱在懷中拿回來見母親。
那天晚上,母親夢見丈夫回家。第二天早晨,果然遺骨送到了家門。
後來,道丕應詔進京,美名傳播朝野。
宋代長蘆宗𦣱禪師,二十九歲時覺悟到人生無常,禮長蘆秀禪師出家,深得法要。
因為母親無依無靠,他把母親迎養到方丈東室,勸母親唸佛求生淨土。過了七年,母親唸佛安詳往生。
以下是一則近代陳悟證居士[35]割臂療親的故事。
陳悟證十二歲時,父親出外謀生,只有她在家侍奉母親。
有一天深夜,母親忽然生病,不停地吐血。家裡沒有男子,母女倆驚慌失措。
陳悟證毅然割下手臂的肉煎湯,說是湯藥,讓母親喝,當即止了血。
過去婦女都是穿長袖衣服,所以幾十年中連她的兒女都不知道這件事。
1928年冬,這位童年割臂療親的老太太在七十三歲高齡時得了一場重病。她的兒子魏逖先居士,發心為母親左臂燃香,祈禱母親三業清淨。
到了同月二十三日晚,老太太忽然呼吸微弱,全家人見了都圍在床邊一起唸佛。
當年除夕,逖先居士又在右臂燃九炷香,為母親發普賢十大願。
第二年正月十五夜晚,逖先的妹妹也在左臂燃三炷香。十六日晨,又在右臂上燃六炷香。
三月初一,逖先和兩個妹妹各在左臂燃三炷香,一起為母親祈禱佛力加被。
陳悟證老居士被兒女的孝心感動,把兒女叫到床前說:“我十二歲時,曾割臂治療你們外婆的急病,當時我絕沒有希望我的兒女也能報答我。想不到現在病了,你們為我燃了這麼多臂香,祈求佛力加被,這也是我割臂療親的感應。”
說完她露出左臂給兒女看,割肉處的刀痕長約三寸,寬到七八分。大家看了都感動落淚。
到了三月初六,老太太在唸佛聲中含笑合掌往生。
總之,佛門中的大孝:時間上,不僅是一生行孝,而且盡未來際行孝;對象上,不僅利益今生的父母,而且利益生生世世的父母;利益上,不僅給予衣食受用,而且給予增上生與決定勝的安樂,讓一切父母究竟成佛。
所以,世間孝道只在眼前盡孝,佛門孝道則擴展到無量劫;世間孝道只侷限一地,佛門孝道則是度盡全法界的眾生。佛說戒以孝為宗,是為出世間第一大孝。蕅益大師說:“予觀世出世間至德要道,皆無有勝於孝慈者也。世間非孝慈,無以成聖賢;出世非孝慈,無以作佛祖。”
辰二、正發此心分三:一、修慈 二、修悲 三、修增上意樂
【第二,正發此心分三。】
“此心”是希求利他之心。“發起希求利他之心”的修法有三:一、修慈;二、修悲;三、修增上意樂。
巳一、修慈分五:一、慈的所緣與行相 二、慈心之利益 三、雖然最初難生但意義極大,故下至讀誦詞句而修 四、修習次第 五、真實修習之方法
午一、慈的所緣與行相
【初修慈中,慈所緣[36]者,謂不具足安樂有情。】
慈心的所緣,是缺乏安樂的有情。
【行相者,謂念云何令遇安樂,惟願令其獲得安樂,我應令其遇諸安樂。】
慈心的行相,即慈心心理活動的相狀,有三個方面,即思惟:怎麼能讓他得到安樂?多麼希望他獲得安樂;應當由我來為他成辦安樂。
《瑜伽師地論》說:“以慈心者,為欲令得樂義故。”
例如:明朝宰相馮琢庵的父親是個善人。有一年隆冬的早晨,他遇見一人倒在雪地中,半身都已凍僵了,於是,他解下皮襖為他穿上,而且把他帶回家,無微不至地照顧。
當時,馮善人的心理是:如何能讓他得到溫暖?他能得到溫暖該有多好!我應當幫他得到溫暖。
又比如,見別人內心缺乏安樂,我們想:如何讓他獲得內心的安樂?多麼希望他得到心靈的安樂!我應當教他實現安樂的方法,讓他得到安樂。
總之,慈心的行相是三種心:一、著想心(替別人著想的善心);二、善願心(希望他人獲得安樂的善願);三、責任心(發心為他成辦安樂的善心)。
慈心有悅意慈和與樂慈兩種,悅意慈是見眾生如同獨子般悅意的慈心,通過修習知母、念恩、報恩,自然會生起悅意慈。此處所說的是與樂慈。
午二、慈心之利益分二:一、慈心利益之量 二、慈心的功德種類
為何要宣說慈心的利益呢?
不打開寶囊就不知囊中有寶,同理,若不宣說則不知慈心的利益。所以,有必要對希求大福德之善緣者宣說慈心的利益。瞭解利益之後,就會努力修持。
【勝利者。】
具足以上三種行相的慈心,能引生極殊勝的利益。以下從功德之量與功德種類兩方面說明,就是要顯示慈心福德之廣大,尤其會出生哪些利益。
未一、慈心利益之量分三:一、慈勝廣大財供 二、慈勝廣修梵行 三、慈勝長期持戒
申一、慈勝廣大財供
【《三摩地王經》雲:“遍於無邊俱胝剎,盡其無量眾供養,以此常供諸勝士,不及慈心一數分。”】
前三句假設了一種廣大供養,第一句說供養處,第二句說供養物,第三句說供養時和供養境,第四句通過較量彰顯慈心福德之廣大。
《三摩地王經》說:普遍在無邊俱胝的世界中,用盡不計其數的供養物,以此持續不斷地供養一切賢聖,也比不上慈心功德之一分。
【此說較以廣大財物,於究竟田[37]常時供養,其福尤大。】
上一頌是說,相比常時對究竟田作廣大財供養,修慈心的福德更為巨大。
靜心體會一下,供養的處所、供物、時間、對境如此廣大、殊勝,但由此產生的極大福德,卻不如慈心福德之一分。這說明,相比不具慈心的大供養,給予一切眾生安樂的慈心更偉大、更可貴,力量更巨大。
申二、慈勝廣修梵行
【《曼殊室利莊嚴佛土經》雲:“於東北方有大自在王佛,世界曰千莊嚴,其中有情皆具安樂,如諸苾芻入滅定樂。”】
《曼殊室利莊嚴佛土經》說:在東北方有一尊大自在王佛,佛所教化的世界名叫千莊嚴,在那裡的有情都具有如比丘入滅盡定般的大安樂。
【“設於彼土修淨梵行,經過百千俱胝年歲,若於此土最下乃至於彈指頃,緣一切有情發生慈心,其所生福較前尤多,況晝夜住。”】
此段是較量功德。一是在安樂世界裡,持續萬億年修持清淨梵行,一是在此穢土下至一彈指頃的短暫時間中,緣一切有情生起慈心,後者福德遠遠超勝前者,何況日夜安住慈心。
在安樂世界修梵行和在惡濁世界修慈心是兩種修法,後者一彈指頃的修行竟超過前者萬億年的久修,說明“慈”法是一種能力極大、能迅速成就功德之妙法。
比如,通過網絡發短信,可以瞬間從青藏高原發送到太平洋彼岸,但叫郵遞員徒步走到美國,幾年也到不了。這是因為運用的方法不同,而導致效果相差懸殊。因此,以慈心修集功德,就如擁有加速器一般。
申三、慈勝長期持戒
《十方廣大解脫經》說:“誰於諸世界,乃至一劫間,護持清淨戒,不如一剎那,修持慈心勝。”
由以上較量可知,慈心的福德廣大不可思議,下至一念修慈,就能獲得無量福德。若非佛說,誰能了知此事;若非經證,誰會發誓勤修。以上已再再顯明功德藏就在自心,若能修持開發慈心,則確是開啟了無盡藏。
未二、慈心的功德種類
【《寶鬘論》雲:“每日三時施,三百罐飲食,然不及須臾,修慈福一分。”】
龍樹菩薩在《寶鬘論》中說:譬如,煮三百罐飲食,內有六十種各類佳餚,如是一日佈施三次,持續很長時間,其福德卻不如片刻修習慈心福德之一分。
所以,修心比在外相上修行更加重要,後者雖然辛苦、持久,善心卻微弱、狹小,前者只修片刻,但內在是祈願一切眾生具足安樂的大慈心,所以無法相比,就像每天燃三百根蠟燭的光明,遠遠不如片刻的陽光強烈廣大。
遺憾的是,世人雖求安樂,卻不知樂因是什麼,在追求安樂的過程中,也不能明辨緣起的差別,不知輕重、主次、緩急、勝劣,由於矇昧而不能快速、善巧地改造自己的命運。
論中已如是明示,若仍不知努力趣入,豈非愚者?若誠信聖言,誰不死心虔修呢?
【“天人皆慈愛,彼等恆守護,喜樂多安樂,毒刀不能害。無勞事得成,當生梵世間,設未能解脫,得慈法八德。”】
慈心修到究竟,可得解脫。如果暫時沒有解脫,也必定能獲得慈法八德。
“慈法八德”即:
一、人天慈愛,“愛人者人恆愛之”,慈愛眾生,將得到人類與諸天等的慈愛。
眾生都不願受苦,而願別人給自己安樂。具慈心者處處想給予別人快樂,誰不願意親近他呢?嗔與慈是一對行相相反、作用也相反的心理。我們觀察嗔心重的人,即使他曾經饒益過的眾生也不願接近他,誰都不願看到嗔怒的臉,不喜歡見到粗暴的行為。相反,誰都願意和具有慈心的人在一起,就像在寒冬,願意坐在溫暖的陽光下一樣。
二、獲大守護,非人等都會發心守護。
三、內心喜悅,以嗔心會導致內心不安寧、不悅意,即使睡在最舒適的床榻上,也煩躁難眠、惡夢連連。所以,嗔心帶來心理緊張、急躁、粗暴和不悅。反之,慈心生起時,會顯現安詳、輕鬆、柔和、充滿喜悅的良好心境。所以,慈心是歡喜之源,令人當下安詳、寧靜。
宋代永明大師挪用了幾十萬庫錢放生,依律被判死刑。臨刑時,大師臉色不改,內心充滿歡喜。他說:我救活了萬萬生命,怎麼不安樂呢?這是以慈力自然引生的歡喜。
四、身多快樂,慈心能令身體生起樂受。修好了慈心,能讓全身的細胞、組織、氣血處於極佳狀態。從氣色、精力、眼耳的聰明、肌肉的彈性等各方面觀察,可以發現:慈心能讓人年輕、健康、充滿活力。
五、毒不能害,六、刀不能害,以慈力,水、火、刀、毒等不能傷害。慈心與害心相違,以嗔心損害了眾生的四大,由於緣起無欺之故,將會遭受同類報應,而慈心是想給予眾生安樂的善心,不可能感得被損害的果報,否則因果律就錯亂了。
有人說:也有具慈心的人遭遇水、火等災難。
對此,須善加辨別。他遭受災難是由前世惡業所感,並非以今生修慈所致,慈心將在其它時間成熟樂果。
七、無勞事成,心想之事無需勞苦,就能順利成辦。
八、上生梵天,為何佛說以慈心感生梵天呢?《大智度論》中解釋:古印度人尊崇梵天,對梵天家喻戶曉。當時,印度婆羅門數量眾多,他們求生梵天,所有修法福德都祈願轉生梵天。若眾生聽到修慈能生梵天,就會生起信心、嚮往修慈。基於此因,佛說修慈上生梵天。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中說,過去有位婦人要前往遙遠的異國,她抱著孩子涉水渡恆河。
當時恆河水暴漲,淹沒了母子倆。母親不肯拋棄孩子獨自逃命,結果雙雙淹死。婦人以慈心的善業力,而轉生色究竟天,成為大梵天王。
以上慈心八德著重說明世間安樂。就出世間而言,比如,彌勒菩薩,因地著重修慈心三昧,果地也是以慈悲利益一切眾生,故稱為“慈氏”。
以下解釋“慈心是最殊勝的守護”。
【若有慈心,天人慈愛自然集會。佛以慈力戰敗魔軍,故守護中為最勝等。】
如果具有慈心,人類和天眾自然對你慈愛,由於被你的慈愛感召,他們會圍繞在你身邊擁護你。佛陀成道前,也是以慈力戰勝魔軍。這說明慈心是一切守護中最殊勝的守護。
《雜寶藏經》有一則公案:
以前,有位王子被驅逐出境。他在流亡途中看見一位被處以酷刑的人,手腳全被砍斷。王子出於慈悲,就去採一些花果,想救濟這位殘疾人。
王子去摘採花果時,妻子與殘疾人私通。因為心懷私情,妻子對王子生起了怨恨。
有一天,妻子叫王子去採岸邊一棵樹枝上的花果。王子說:下面的河很深,這樣很危險。妻子叫他用繩索綁住腰部,她在後面拉住。
王子快要走到岸邊時,妻子無情地將他推入河中。以慈心的力量,王子順流漂下,並未淹死。
大河下游有個國家,國王剛去世,相師正在尋找新的國王,他遠遠看見河面上飄著一團黃雲蓋,測算“黃雲蓋下必有神人”,就派人前去迎接,結果王子被立為新國王。
再說那位狠毒的妻子擔著殘疾人四處乞討,一天他們來到了新國王的國境中,國人都稱讚這是一位好妻子,不僅不嫌棄殘廢的丈夫,還一路擔著恭敬承事。
這件事很快傳到國王的耳中。國王便派人把他們帶到大殿前面,國王問:“這殘疾人真是你丈夫嗎?”
女人說:“是。”
國王又問:“你認得我嗎?”
女人答:“不認識。”
國王又問:“那你認得某某嗎?”
女人仔細打量國王,認出是自己的丈夫,心中萬分慚愧。國王心地慈善,還是派人養活這對夫妻。這位國王就是釋迦佛的前身。當時,正是以慈力,未被大水淹死,並榮登王位。
《雜阿含經》中也有一則公案:
往昔,諸天與阿修羅戰爭,天人因不敵阿修羅,紛紛潰逃,帝釋天也恐慌地乘車向北逃往天宮。
在經過須彌山下的森林時,樹下的金翅鳥巢裡住有許多小鳥。
帝釋天害怕天人的車馬會踩死小鳥,就對車伕說:“你駕車回頭,不要殺死幼鳥。”
車伕說:“阿修羅的軍隊正緊追不捨,若回頭會陷入阿修羅的包圍中。”
帝釋天說:“寧可死在阿修羅手裡,也不願天人的軍隊踩死眾生。”於是,車伕掉轉車頭向南行進。
阿修羅的軍隊遠遠看見帝釋天捲土重來,以為是天人的計策,一時間驚惶失措,紛紛逃回阿修羅的宮殿。
佛告諸比丘:帝釋天是三十三天自在的天王,他以慈力摧伏了阿修羅的軍隊,應讚歎慈心的功德。
這則公案也說明慈心是最殊勝的守護。
下面再回到原文。,
“等”字表示還有其它功德,比如,以慈心能清淨業障。《十方廣大解脫經》說:“誰在此世間,身語意造罪,縱定墮惡趣,以慈速令淨。”
以慈心能得到好人緣,讓眾生一見到你就心情愉快。《般若八千頌》說:“多修慈心,並得穩固者,令眾生見而愉悅,無有嗔恨。”
《大悲經》中,佛說安住慈心者,能得十一種利益:一、睡眠安穩,醒時歡喜;二、不見惡夢;三、人與非人喜愛;四、諸天擁護;五、毒不能害;六、刀箭不傷;七、火不能燒;八、水不能淹;九、得好衣、飲食、床座、臥具、湯藥;十、得上人法;十一、身壞命終,得生梵天。
以上這一切都是唯心變現的,因果決定不錯亂。以慈心予樂,不生恐怖、痛苦、背離、貧窮,不遭人唾棄、墮落下賤。
慈心是淨水珠,可以淨化心靈,遣除嗔恨、怨惱、嫉妒等汙濁。
慈心是安樂源,能源源不斷出生上妙喜樂。
慈心是無能勝,水不能淹、火不能燒、毒不能害、怨敵不能害。
慈心是陽光,能融化自私的堅冰,給世間帶來溫暖。
慈心是明燈,能破無明長夜,照亮生生世世的道路。
慈心是妙手,能給予一切眾生安樂的資具。
慈心是寬廣的胸懷,能懷抱一切。
慈心是大地,能孕育一切、生長一切。
慈心是功德藏,發起一剎那慈心,就有無量功德。
以慈心三昧之力,毒藥可化為甘露,刀杖能變成鮮花;向刀山,刀山必折;向火海,火海必滅。觀世音普門究竟的無畏神力,也不離現前一念慈心。
慈法是救劫濁之良藥、解冤業之神咒,是實現和平、安寧的最佳妙法。一家行慈,一家幸福;一國行慈,一國太平;人人行慈,濁世頓成淨土。
慈心具有淨化相續、產生喜樂、增上功德、消除業障、創造和平、實現淨土等不可思議的功德,所以應將慈心視為如意寶,讓它在心相續中真實生起。
午三、雖然最初難生但意義極大,故下至讀誦詞句而修分二:一、總說 二、引經文具體解釋
未一、總說
【故雖難生,然須勵力。】
因為慈心功德極為殊勝,所以即便難以生起,也要努力。
《雜阿含經》中,世尊問比丘:你們認為指甲上的土多,還是大地土多?
諸比丘回答:世尊,指甲上的土很少,大地土無量。
佛告訴比丘:能數數下至一彈指頃對一切眾生修慈心的人,只有指甲上的土那麼多;不能數數下至一彈指頃對一切眾生修慈心的人,如大地土那麼多。所以,諸比丘,應時常對一切眾生修習慈心。
【《集學論》說:當一切心[38]思惟金光明中,開示修習慈悲偈文,下至語中讀誦而修。】
《集學論》中說:應以一切心思惟《金光明經》中開示修習慈悲的偈文,下至以讀誦詞句來修。
按照寂天菩薩的開示,上等修行者須一切心思惟修習慈心,下等者則應讀誦詞句而修。
【其文為“以此金光勝鼓音,遍於三千世界中,惡趣諸苦閻羅苦,匱乏苦苦願息滅”等。】
《金光明經》中這段經文有一段不可思議的來歷。
當年,妙幢菩薩在佛前聽法之後,歡喜踴躍,他專心致志地思惟,回到自己的住處。
當晚,他夢見一面巨大的金鼓,如太陽般金光燦爛。在大光明中,他目睹了十方無量諸佛安詳端坐在寶樹下的琉璃寶座上,無量百千大眾圍繞,諸佛正在演說妙法。
這時,有一位婆羅門用木棒擊打金鼓,發出巨大音聲,演說微妙偈頌,闡述懺悔之法。
妙幢菩薩聽後,都銘記在心,繫念而住。
天亮後,他在無量百千大眾圍繞下,帶著各種供品走出王舍城,登上靈鷲山,來到世尊的住處。頂禮佛足後,佈置各種香花,右繞三匝。
妙幢菩薩合掌恭敬,陳白佛言:“世尊!我夢見婆羅門手拿木棒擊打金鼓,發出洪亮音聲,演說微妙偈文,闡明懺悔妙法。我能一一憶持,唯願世尊慈悲,聽我訴說。”
然後,妙幢菩薩複述夢中所聞偈頌,演出一段《夢見金鼓懺悔品》,慈悲偈文就是其中的一段。
未二、引經文具體解釋分二:一、祈願眾生獲得世間安樂 二、祈願眾生獲得出世安樂
以下解釋慈悲偈文的意義。唸誦時,應隨文發願,不要有口無心。邊唸誦,邊依經文發起給予眾生安樂的慈心,功德不可思議。
在二十頌中,前十六頌是祈願眾生獲得世間安樂,後四頌是祈願眾生獲得出世安樂。
申一、祈願眾生獲得世間安樂分二:一、祈願眾生獲得現世善果 二、祈願眾生獲得未來善果
酉一、祈願眾生獲得現世善果分二:一、願令眾生遠離痛苦 二、願令眾生獲得安樂
戍一、願令眾生遠離痛苦
一切世界諸眾生,悉皆離苦得安樂。
這是總的普願有情眾生都能離苦得樂。
邊念邊誠摯地祈願:無邊世界中的任何眾生,不論何種形態、相貌、根性、壽量,不論崇高或是卑賤,平等祈願他們遠離痛苦獲得安樂。
以下是從不同側面別別發願,這樣讓慈心具體化極有必要。
1、拔根缺之苦
所有諸根不具足,令彼身相皆圓滿。
真切地觀想眾生六根殘缺的痛苦,發願:一切眾生諸根殘缺的痛苦都無餘消盡,讓他們身相圓滿。
2、拔諸病苦
若有眾生遭病苦,身形羸瘦無所依,
鹹令病苦得消除,諸根色力皆充滿。
真切地觀想眾生的病苦,發願:若有眾生遭受病苦折磨,身體虛弱無依無靠之時,願我令這一切病苦消除,讓他們諸根重新充滿活力。
3、拔刑罰苦
若犯王法當刑戮,眾苦逼迫生憂惱,
彼受如斯極苦時,無有歸依能救護。
若眾生觸犯王法,即將遭受刑法誅戮,面臨死亡,惶恐驚怖,在如此極度痛苦之時,無有依怙,願我從極苦中救度他們。
若受鞭杖枷鎖系,種種苦具切其身,
無量百千憂惱時,逼迫身心無暫樂。
若眾生受皮鞭、木棒鞭打,披枷戴鎖,被各種刑具摧殘身體,充滿無量憂惱之時,身心倍受折磨,片刻不得安寧。
皆令得免於繫縛,及以鞭杖苦楚事,
將臨刑者得命全,眾苦皆令永除盡。
願我能讓他們脫免繫縛,不受皮鞭、木杖鞭撻之苦,即將臨刑的人也能保全性命,願令一切痛苦永遠消盡。
4、令離飢渴苦
若有眾生飢渴逼,令得種種殊勝味。
若有眾生被飢餓、乾渴逼迫,內心希求飲食,願我能給予他們美味佳餚、甘甜淨水,讓他們獲得飽足。
5、令離不具諸根苦
盲者得視聾者聞,跛者能行瘂能語。
誠摯祈願:願盲者復明,看見五彩繽紛的世界;願聾者復聰,聽聞悅耳動聽的聲音;願跛者能自在無礙地行走;願啞者能以語言表達心聲。
6、令離貧窮苦
貧窮眾生獲寶藏,倉庫盈溢無所乏。
願貧窮眾生獲得大寶藏,倉庫裡充滿資具,應有盡有,無所匱乏。
以下總結。
皆令得受上妙樂,無一眾生受苦惱。
總之,願普天下的眾生,都能感受上妙安樂,不讓一位眾生受一分苦惱。
觀想之後,虔誠地祈願。
戍二、願令眾生獲得安樂
1、令得人天敬愛樂
受人歧視、輕蔑是一種心苦。觀察自己,別人冷眼相待都不願接受,稍被恭敬也心生喜歡,將此心推而廣之,希望一切有情都能得到恭敬、愛戴,永遠不受歧視之苦。
一切人天皆樂見,容儀溫雅甚端嚴。
願一切眾生都成為所有人天喜聞樂見的對境。願他們能禮儀端雅,受人敬愛。
2、令得諸豐珍玩樂
悉皆現受無量樂,受用豐饒福德具。
祈願眾生現在都能受用無量快樂,一切受用豐裕滿足,各方面的福德具足不缺。
只要有情歡喜,願我給予他們這些安樂,教導他們積聚安樂之因。願發願如是成就。
3、令得伎樂隨念樂
隨彼眾生念伎樂,眾妙音聲皆現前。
願眾生心想音樂,隨念便能現前美妙樂章。
4、令得池沼隨心樂
念水即現清涼池,金色蓮花泛其上。
願眾生心想淨水時,眼前即出現清涼水池,水面上漂浮著朵朵金蓮。
5、令得四事隨念樂
隨彼眾生心所念,飲食衣服及床敷。
願眾生無論心想何種飲食、衣服、床榻、敷具,都能隨心所欲地獲得。
6、令得七寶珠瓔嚴具樂
金銀珍寶妙琉璃,瓔珞莊嚴皆具足。
願眾生希求的金、銀、珍寶、琉璃、瓔珞等莊嚴飾品,都能具足。
7、令得美名和睦樂
勿令眾生聞惡響,亦復不見有相違,
所受容貌悉端嚴,各各慈心相愛樂。
祈願:一切時處不讓眾生聽到下至一句惡名,也不讓他們彼此產生矛盾。願眾生常獲美名,與人和睦相處。受生的身相容貌端正莊嚴,彼此以慈心互相愛樂。
我們應當如是祈願世界祥和、沒有諍論。
8、令得資具隨心樂
世間資生諸樂具,隨心念時皆滿足。
祈願:眾生需要各種世間資生的安樂具時,都能隨心所欲得到滿足。
9、令得無貪樂施樂
所得珍財無悋惜,分佈施與諸眾生。
祈願:人人不吝珍財,都能慷慨施予眾生分享。
大乘經論中常說施者遠比受者安樂,普願眾生都能獲得這種安樂。
10**、令得香花隨意樂**
燒香末香及塗香,眾妙雜花非一色,
每日三時從樹墮,隨心受用生歡喜。
祈願:不論是焚燒的燒香、香末,以及塗抹的塗香,或者每天三時從枝頭上飄落的眾妙雜花,眾生都能隨意受用,恆時歡喜。
11**、令得供養三寶樂**
普願眾生鹹供養,十方一切最勝尊,
三乘清淨妙法門,菩薩獨覺聲聞眾。
普願眾生都能虔誠普供十方諸佛、三乘微妙聖法以及聲緣菩薩聖僧。
供養三寶,以三寶不可思議加持力、供養者的信心力、不可思議緣起力,可以獲得殊勝安樂。但願一切信不信佛的眾生,都能皈依三寶,獲得此上妙安樂。
酉二、祈願眾生獲得未來善果
不僅要祈願諸母有情現世安樂,還要祈願他們來世安樂。修習慈心時,不必限制,應儘量擴展心量,才儘性稱性。譬如,要善待某人,把善心推至無限,應是所有暫時、究竟的安樂都願給予他,若只願給予部分,心量就不圓滿。
1、令得不生八難樂
“八難”即八無暇。眾生處在八無暇中,沒有機會修學佛法,這是真正的苦難,故名“八難”。
試想:今生若不解脫,來世又不得暇滿人身,則無法成辦任何暫時、究竟的利益。所以,普願天下諸母有情來世都能得到暇滿人身。
常願勿處於卑賤[39],不墮無暇八難中。
一邊唸誦,一邊祈願:諸母生生世世不墮於八無暇的障難之中受下賤身。
2、令得常遇世尊樂
我們會祈願自己來世獲得人身值遇佛法,親近承事佛陀,開啟一切安樂之源。自己所希求的也要給予天下諸母,願她們生生世世值遇佛、親近佛、承事佛、供養佛、常隨佛學。
生在有暇人中尊,恆得親承十方佛。
祈願諸母每一世都受生為有暇尊貴之身,以此人身恆時親近、承事十方諸佛。
3、令得常生富貴樂
人人都不願自己下賤、貧窮,而願富裕尊貴。即便一件普通物質,我們都願意使用好的、不要壞的。以這份珍愛自己的心,對待諸母有情,願有情來世生在富貴之家,得到受用圓滿的安樂。應當如是發起慈心。
願得常生富貴家,財寶倉庫皆盈滿。
願諸母常常轉生富貴之家,財富豐裕圓滿。這一類受用的安樂,願我都能慈心普施。
4、令得形妙聞名樂
如果可以設計自己的來世,誰都不願相貌醜陋、名聲敗壞,即便臉上有疤痕都會羞於見人,聽到辱罵會心中難受,可見人人都想擁有相好、美名。
現在,以這份珍愛自己的心慈愛眾生,願有情常得相好、常得美名。逐漸串習慈心,就能對治幸災樂禍、冷漠堅硬的心態。
顏貌名稱無與等
“無與等”,即要求善心發至極致。想想看,幾盤菜放在眼前,我們都要挑最好的吃,發慈心又有什麼好客氣的呢?要給予眾生安樂,就徹底給予,願他獲得相好美名,就願他獲得最好的相貌和名聲。善心不怕發,只怕發得不夠廣大,自己想要最好,也要祈願給予眾生最大的安樂。見人修行,要祝願他獲得最大成就;見人經商,就希望他生意最興隆。所以,應將慈心發至極致,以最大的善心為有情祝福。
5、令得壽命延長樂
生在世間,誰都想長壽延年。現在就放開心量,為一切諸母祝福,願她們壽命無疆。
壽命延長經劫數
祝願天下母親,壽命能多劫安住。
以上座中修慈所引生的賢善心態,要延續到日常的待人接物之中。見到有情時,常常如是發善願,時常這樣想、這樣說,就可以養成慈愛的性情。等到串習純熟時,起心動念都會替眾生著想,願給予眾生安樂,最後整個心都修成了慈愛,自己也成了慈悲的化身。
以上修慈心量仍然不夠,因為世間安樂只是暫時的樂受,終究未脫離痛苦,未脫離生死,如果只發心給予眾生世間安樂,則遠遠不徹底。應進一步祈願眾生獲得出世間的無漏安樂。
申二、祈願眾生獲得出世安樂
1、令得男身聰慧樂
悉願女人變為男,勇健聰明多智慧。
祈願女子捨棄不如意之身,得到丈夫身,勇悍、雄健、聰明、有智慧。
2、令得常得覺品樂
祈願讓諸母得到常行菩薩道的安樂。
一切常行菩薩道,勤修六度到彼岸。
祈願諸母世世常行菩薩道,勤修六波羅蜜多。願有情都能獲得大乘的法樂。
例如:《入中論》中說,初地菩薩聽到有人乞討時,思惟有情是向我求乞吧,由此便生起超勝小乘入滅盡定的大安樂。所以,菩薩行持六波羅蜜多的安樂微妙不可思議,並非世間安樂可比。我們要祈願將如是大安樂給予有情。
問:為何祈願“得男身聰慧樂”是祈願“獲得出世樂果”呢?
答:以上四句合觀,有這樣一層意思:要獲得修行六度的大安樂,前提是獲得堪能修持大乘的所依身,一般須是丈夫身。因為行菩薩道,荷擔起成辦所有眾生離苦得樂的重擔,不是心力怯弱、智慧狹小所能勝任。要有大欲樂、大勇悍,才能成辦一切事業;要有深廣智慧,才能抉擇、判斷、取捨;要深入眾生界,才能隨順並攝受眾生。所以,一般以男身為修學大乘的理想身器。
3、令得見佛聞法樂
常見十方無量佛,寶王樹下而安處,
處妙琉璃師子座,恆得親承轉*輪。
祈願有情能常常面見寶王樹下端坐於琉璃獅子座上的十方諸佛,能恆時親近承事諸佛,聆聽諸佛說法,獲得不可思議的法樂。
4、令他得除自苦樂
若於過去及現在,輪迴三有造諸業,
能招可厭不善趣,願得消滅永無餘。
若有情過去和現在於輪迴中造了惡業,將感召不悅意的惡趣果報,願這些業障永遠消盡,不再成熟果報。
比如,我們修持金剛薩埵本尊,願能淨除自相續的罪障,得到解脫安樂。天下諸母相續中也有許多業障,若未清淨就會在未來引發大痛苦。所以,觀想由我為諸母拔除業障,普遍賜予業障清淨的安樂。
5、令他得除生死苦
一切眾生於有海,生死羂網堅牢縛,
願以智劍為斷除,離苦速證菩提處。
觀見一切眾生都在三有大海中,被生死羂網緊緊束縛(即無法解脫結生相續,始終束縛在生死中),內心猛利發願:願我以智慧劍為諸母揮斷生死羂網,讓諸母從生死網中獲得解脫,速證無上菩提,永享不遷變的無漏大安樂。
對慈悲偈文在內的金鼓妙音,釋迦佛讚歎印可說:“若有聞者,獲福甚多,廣利有情,滅除罪障。”所以,邊唸誦上述偈文,邊如理思惟,功德極大。
“諸法依緣起,住於意樂上”,能隨經文真切地生起慈心,則在一次唸誦當中,施衣得衣、施食得食、施水得水、施安寧得安寧、施人身得人身、施智慧得智慧、施解脫得解脫。隨經文如理作意,將有漏、無漏的安樂都施予天下諸母,則獲福無量。我們的心十分微妙,在廣大布施安樂的同時,也能最大地利益自己。
慈心就似如意寶,能遍流一切資具海、飲食海、歡樂海、眷屬海、受用海、音聲海、言辭海、智慧海。安住在慈心中,暢遊大乘法海,晝吉祥、夜吉祥,人天歡喜、諸佛歡喜。《普賢行願品》說:“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
日常生活中應如何觀修?
首先應學會發世間方面善願:
觀照地球上的人類,願天下百姓幸福快樂。見人家父子,願天下父親慈愛、子女孝順;見人家兄弟,願世上兄友弟恭。得到食物,願飢餓的人都能飽足;得到衣服,願受凍的人都得溫暖。
走到繁華都市,願家家富裕美滿;行經鄉村田間,願年年五穀豐登。
見人乘船渡江,願他一帆風順;見人翻山越嶺,願他不遇虎狼。見人貧窮,願他富裕;見人醜陋,願他端莊;見人患病,願他健康。
喝茶時,想到把茶奉獻給天下母親;領工資時,觀想這些錢連同無量的安樂獻給有情;修集了點滴善根,也毫無保留地迴向天下諸母。
推廣開來,無時無刻不可以修慈,遇境逢緣都能轉為道用。若能持續深入地串習,不難達到“以四海為一家,合萬物為一體”的境界。
一般人認為“四海一家、萬物一體”是一種高不可攀的理想,不可能實現。其實,無法達到“四海一家、萬物一體”的境界,是因為有自、他的分黨。以這種分黨執著,導致起心動念都是為自己著想,對別人則不聞不問。
人的心量有大小。心量小的,只把幾個人看成家人,給予他們安樂,對他人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概漠不關心。心量大的,會以一地區、一民族、一國家的人為一家,想造福整個城市、整個民族、整個國家,這種人相對偉大一些。若再昇華,就不侷限於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也不僅僅侷限於人類,而是以法界為一家。
一般世人也有一些善行,但因為不通達佛法,心量還是很小:只知道今生,不知道來世;只知道地球,不知道無量無邊的世界;只知道人類,不知道六道群生;只知道給予衣食等安樂,不知道給予善趣、解脫、成佛的安樂。因為眼界狹窄,慈心也就無法廣大。
學習佛法後,眼光會變得遠大,慈心可以開展到周遍時空、周遍萬物,而且能給予一切眾生暫時、究竟的利樂。
懂得此理後,再看《金光明經》的慈悲偈文,就會覺得非常具體、完備。應以此作為竅訣,著重反覆修習。
午四、修習次第
【修慈次第,先於親修,次於中庸,次於怨修,其次遍於一切有情,如次修習。】
修慈的次第:首先對親人修,其次對中庸者修,然後對怨敵修,最後遍緣一切有情,依次第修習。
即前前修好後,再修後後,次第不要逾越。我們最愛自己的親人,首先應學會給他們快樂,相比對中庸、怨敵修慈心,這是最容易修的,所以首先修。再推而廣之,依次對朋友、同事、一般人、怨敵、一切眾生具體觀修,大慈心才能真正生起。
午五、真實修習之方法
【修習道理,如於有情數數思惟苦苦道理便生悲愍,如是亦當於諸有情數數思惟缺乏有漏無漏諸樂,樂缺乏理,若修習此,欲與樂心任運而起。】
此段是以修悲為例,說明如何修慈。
慈和悲的側面不同,慈是與樂的心,悲是拔苦的心。慈緣缺乏安樂的有情,悲緣苦惱有情。
修心的原理是相通的:對有情具苦多思惟,就會生起願拔其苦的悲愍心;對有情缺乏安樂多思惟,就會生起願施安樂的慈心。這是由緣起規律所致,法爾如是。
“有情缺乏安樂”:有情不僅沒有無漏的安樂,連有漏安樂也沒有。
就像看到一群孩子餓成皮包骨頭,我們會忍不住掏錢給他們買飯吃一樣,反覆思惟眾生是多麼缺乏安樂之後,想給予安樂的慈心就會油然而生。所以,重點在於數數思惟,須由此而開發慈心。
【又當作意種種妙樂施諸有情。】
應當作意以種種妙樂施捨有情。
比如,許多母親會想:“孩子吃了很多苦,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我要多留些錢給他。”推廣這種善心,將眾生看成失去快樂的人。比如,見到一隻老狗,心想:可憐的老狗,不必說無漏的安樂,就連人間受用五欲的快樂、看書學習的快樂、事業成就的快樂、修行的快樂等等,一點也享用不到。想到此處,就作意把安樂送給它,把福報分給它,把好東西舍給它,更要作意給予它解脫、成佛的安樂。應像這樣,以眾生為所緣境,依次修習慈心。
博朵瓦說:“當你的孩子受苦時,你覺得不能忍受,以這種心情對待一切眾生,這是大悲心生起的量。當你以希望孩子得到快樂的那種心態,去對待一切眾生時,就是大慈心生起的量。”
日常生活中如何修習慈愛眾生呢?以下這些高僧大德慈憫眾生的行為,我們理應效仿隨學。
隋朝智舜法師在亭山居住時,一天,有隻野雞被獵人追捕,飛到法師房中。法師苦勸獵人放了野雞,獵人不聽,他就割下耳朵給獵人。
獵人大吃一驚,扔下弓箭,把打獵的老鷹也放生了。周圍好幾個村子的獵人從此也都放棄打獵。
法師每次見到貧困的人,都是淚流滿面,省下衣服、飲食賙濟他們,如此關懷眾生,無微不至。
我們也應如此,對待眾生如同對待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平等慈心關懷照顧,常常想到給予眾生利益、安樂。
有一位靈裕法師,是位博通經論、名聞海外的大德。傳記上說他佈施時“悲敬兼之”,既慈悲又恭敬。
他供養出家人上千件袈裟,送給病人不計其數的醫藥。每次得到好食物時,一定供養僧眾,而且對畜生從不呵斥、唾罵一句。他要批評小孩或教誡門人時,口稱自己的名字,尊稱對方為“仁者”,苦口婆心地告誡,聽者無不感動落淚。
宋代高庵禪師住雲居山時,聽到出家人病重被遷到延壽堂,他就嘆息不已,如同自己生病一般。
禪師每天早晚都去問候病人,親自煎藥、嘗藥,才安心地拿給病人吃。
每到天氣稍冷時,禪師會撫著病人的背說:“衣服夠嗎?”天氣熱時,觀察病人的臉色說:“是不是太熱?”對於去世的病人,不論有沒有錢,常住都一律照禮數送終。
《普賢上師言教》中說:“正如經中所說:‘慈身業、慈語業、慈意業。’口中所說的話、手中所做的事都絕不能損於其他眾生,自始至終都要真誠慈愛。”我們應如是實行,靈裕法師、高庵禪師正是我們的榜樣。
唐代智暉禪師,曾建過一間浴室,供出家人洗澡,還同時佈施水和醫藥。
有一位比丘得了麻瘋病,大家都不喜歡他,智暉禪師照樣幫他擦洗。洗了不久,只見眼前一道神光,香氣撲鼻,他吃了一驚,比丘已經消失不見了。原來是聖者的示現。
佛曾說:在我滅度之後,要好好供養病人,因為病人中多有聖賢示現。阿底峽尊者說:照顧久病的病人,與實修空性大悲藏相同。所以,遇到病人時,要好好修習慈心。
唐代曇選法師,性格慈悲,從不積蓄財物。他平常放一口大鍋,把乞丐們得到的食物,一起放在鍋裡煮成稀飯,讓乞丐排成一列坐好,親自為他們舀稀飯。每每見乞丐中有穿得破爛、身體消瘦的,便情不自禁地流淚。吃飯時也和乞丐坐在一起,沒有任何講究。法師如此關懷照顧乞丐許多年。
唐代還有一位智凱法師,曾經住在浙江餘姚的龍泉寺。按當地風俗,小狗崽多數被扔到路上。智凱看了心疼,便收養這些小狗,約有三十、五十隻之多。他還用被子給小狗睡,也不嫌狗髒。對曾做過母親的旁生,應當這樣學習慈憫行。
在日常生活中,總的應按《普賢上師言教》中的教言行持:“身體的一切威儀要溫文爾雅,給人一種舒心悅意之感,徹底杜絕危害他眾,全心全意利濟有情;口中所說的每一句話也不能帶有藐視、侮辱、譏諷他人的意味,一定要說實實在在、悅耳可人的話語;心裡也是同樣,如果饒益他人,絕不能希望自己得到好處。也不可以憑著虛偽的調柔威儀、溫和語言等手段使他人將自己看作菩薩,而要力求達到發自內心唯一渴望就是利益他眾的崇高境界。在心裡反覆發願:但願我在輾轉投生的生生世世中,就連其他有情的一根毛孔也不損害,一心一意利益他們。
尤其是,對於依靠自己的眷屬、奴僕、旁生等要滿懷關愛之情,乃至看門狗以上都萬萬不要以毆打、役使方式過分摧殘。隨時隨地,一舉一動、一言一語、心心念念都要以仁慈為本。”
附錄:
《金光明經》慈悲偈文
一切世界諸眾生 悉皆離苦得安樂
所有諸根不具足 令彼身相皆圓滿
若有眾生遭病苦 身形羸瘦無所依
鹹令病苦得消除 諸根色力皆充滿
若犯王法當刑戮 眾苦逼迫生憂惱
彼受如斯極苦時 無有歸依能救護
若受鞭杖枷鎖系 種種苦具切其身
無量百千憂惱時 逼迫身心無暫樂
皆令得免於繫縛 及以鞭杖苦楚事
將臨刑者得命全 眾苦皆令永除盡
若有眾生飢渴逼 令得種種殊勝味
盲者得視聾者聞 跛者能行瘂能語
貧窮眾生獲寶藏 倉庫盈溢無所乏
皆令得受上妙樂 無一眾生受苦惱
一切人天皆樂見 容儀溫雅甚端嚴
悉皆現受無量樂 受用豐饒福德具
隨彼眾生念伎樂 眾妙音聲皆現前
念水即現清涼池 金色蓮花泛其上
隨彼眾生心所念 飲食衣服及床敷
金銀珍寶妙琉璃 瓔珞莊嚴皆具足
勿令眾生聞惡響 亦復不見有相違
所受容貌悉端嚴 各各慈心相愛樂
世間資生諸樂具 隨心念時皆滿足
所得珍財無悋惜 分佈施與諸眾生
燒香末香及塗香 眾妙雜花非一色
每日三時從樹墮 隨心受用生歡喜
普願眾生鹹供養 十方一切最勝尊
三乘清淨妙法門 菩薩獨覺聲聞眾
常願勿處於卑賤 不墮無暇八難中
生在有暇人中尊 恆得親承十方佛
願得常生富貴家 財寶倉庫皆盈滿
顏貌名稱無與等 壽命延長經劫數
悉願女人變為男 勇健聰明多智慧
一切常行菩薩道 勤修六度到彼岸
常見十方無量佛 寶王樹下而安處
處妙琉璃師子座 恆得親承轉*輪
若於過去及現在 輪迴三有造諸業
能招可厭不善趣 願得消滅永無餘
一切眾生於有海 生死羂網堅牢縛
願以智劍為斷除 離苦速證菩提處
思考題
中士道·除邪分別
1、遣除邪分別:
若於生死修習厭患令心出離,則如聲聞墮寂滅邊,於生死中不樂安住,故修厭患於小乘中可名為妙,然諸菩薩不應修此。
2、何種不捨生死應當捨棄?何種不捨生死應當隨學?何種厭患生死應當捨棄?何種厭患生死應當隨學?
3、如果菩薩和聲緣一樣厭離生死,那有什麼超勝於聲緣之處呢?如果超勝於聲緣,菩薩的厭離生死和聲緣的厭離生死有何不同呢?
4、六祖大師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此處說需要厭離世間,兩種觀點如何融合呢?
5、以什麼理由能成立大乘比小乘人極應厭患生死極應滅除生死?
6、解釋文義:
眾生眾苦無餘盡至,盡生死邊,剎那剎那種種異相損害身心,然不因此而起恐怖,眾生眾苦一時頓至,盡生死際,發大勇進,剎那剎那悉能生起一切眾生一切種智無量無邊珍寶資糧。知此因已,應當更受百千諸有。
7、解釋頌義:
(1)沉溺三有流,苦海無邊底,喜掉無厭畏,何物在我心**?**
貧難求護壞,離及病老衰,入恆熾然火,覺樂寧非狂**?**
(2)噫世具眼盲,雖現前常見,後仍不略思,汝心豈金剛**?**
(3)見住世動搖,如水中月影,觀欲如嗔蛇,盤身舉頭影。
見此諸眾生,苦火遍燒然,大王我等樂,出離往屍林。
8、以理成立“生”是一切損害根本。
9、為什麼破除煩惱需要依賴修習無謬圓滿之道?
10、解釋語錄涵義:
現是從畜分出之時。
11、你是如何理解“於無安樂愚執為樂,應當了知是惡業果”?
12、以你的體驗和觀察說出居家的過患。
13、解釋四句體相:
身在家心在家;身在家心出家;
身出家心在家;身出家心出家。
解脫正道
1、解釋頌義:
咒本初為戒,次精進忍辱,信佛菩提心,密咒無懈怠。
如王具七寶,無厭調眾生,如是咒成就,七支能調罪。
2、為什麼說“不思業果戒不能清淨”?
3、解釋句義:
總有禍福皆依於法,其中若依毗奈耶說,無須改易,內心清淨,堪忍觀察,心意安泰,邊際善妙。
4、為什麼需如荒年一切事都放在糧麥上,一切都圍繞戒呢?
5、對於煩惱忍受將會導致何種後患?
6、解釋頌義:
當了知自心,如畫水土石,
煩惱初為上,樂法應如後。
7、破除世間怨敵和破除煩惱有何不同?
8、阿底峽尊者見人必問:“生善心否?”有何密意?
9、解釋頌義:
鹿象蛾魚蠅,五類被五害,
一害況恆常,近五何不害**?**
10、慢煩惱有哪些過患?
11、解釋頌義:
當數思惟老病死,親愛別離及諸業,
終不能越自受果,由對治門莫驕慢。
12、分別說出對治以下煩惱的方法:
(1)痴 (2)貪 (3)嗔 (4)慢 (5)疑
13、說出以下隨煩惱的過患:
(1)睡眠昏沉 (2)懈怠 (3)放逸
(4)無正知 (5)忘念 (6)無慚無愧
14、修的成就相是什麼?
15、什麼是真正的勇士?
16、解釋頌義:
住煩惱聚中,千般能安住,
如野幹圍獅,煩惱不能侵。
上士道
1、以理成立具慧者最初應入大乘。
2、解釋頌詞意義:
(1)無力引發世間利,畢竟棄捨此二乘,
一味利他為性者,應趣佛乘由悲說。
(2)盲閉慧目步蹎蹶,欲利世間有佛種,
何人不起悲愍心,誰不精勤除其愚**?**
3、有人說:論雲“畢竟棄捨此二乘”,因此,不必要修學中士道,直接進入大乘就可以。對此應如何回答?
4、為什麼說“士夫安樂、士夫威德、士夫勝力”是能夠擔荷利他重擔?這種安樂、威德、勝力有什麼超越一般世間人的地方?
5、從哪些側面以日輪和大地比喻大士的本性?
6、解釋下面一段話的意義:
是故能生自他一切利樂本源,能除一切衰惱妙藥,一切智士所行大路,見聞念觸悉能長益一切眾生,由行利他兼成自利,無所缺少,具足廣大善權方便,有此大乘可趣入者,當思希哉,我今所得誠為善得,當盡所有士夫能力,趣此大乘。
7、“由種種門觀大乘德”,除了論中所說之外,還能由哪些方面觀大乘的功德?(至少舉出三門)
8、一開始多方面觀大乘功德,有什麼必要?不觀可以嗎?
9、為什麼說大乘隨逐有無菩提心而為進退?
10、解釋以下比喻所對應的意義:
善男子,譬如破碎金剛寶石,然能映蔽一切勝妙金莊嚴具,亦不棄捨金剛寶名,亦能遣除一切貧窮。
11、為什麼說“法雖是大乘之法,不為滿足”?
12、對“菩提心猶如一切佛法種子”之義獲得定解,有什麼重要性?
13、請以教理論證,修持淨土鬚髮菩提心。
14、為什麼諸大菩薩對人生起菩提心執為稀有?
15、“若有了解聖教扼要,觀此傳記,於道扼要有大瞭解。”談談你對這句話的理解。
16、“從四緣發心”,四種緣分別是指什麼?對照自身,應當如何主動積聚四緣而發起菩提心?
17、何為四因發心、四力發心?
18、請說明大悲於大乘道初中後三時重要,其重要性的側面有何不同?從反面解釋,如果初中後無大悲,將會造成何種後果?
19、為什麼說菩薩只要修好大悲一法,一切佛法都在手中?
20、為什麼要把修持大悲的法類視為殊勝的教授?
21、為什麼修悲之前要修悅意相?
22、生悲之後,本可以直接以悲心引發菩提心,為什麼中間要加修增上意樂?
23、為什麼為利有情需要發願成佛?
24、首先不修舍心而直接修習慈悲會造成何種結果?
25、行舍、受舍、平等舍各是何種舍心,此處修的平等舍,確切的體相如何?
26、如何修才能對治對有情的貪嗔偏執?
27、如何以道理證成一切有情做過自己的母親?
28、七種因果的教授中,首先修知母有什麼必要?
29、能否不修知母而改修知父、知子等呢?
30、對於知母,應籠統修,還是具體修?請說明理由。
31、能否不念恩而直接修報恩呢?
32、可以從哪些方面憶念母恩?
33、念恩的次第如何?為什麼這樣安立次第?
34、為什麼說不報恩擔重於須彌山?既然說不報恩罪業很重,為什麼二乘人也能證果解脫呢?
35、為什麼智者恆時讚歎報恩?
36、根據教證和自身體會,說出報恩的利益和不報恩的過患。
37、為什麼說以有漏安樂報恩不合理?您認為如何做,才是真正報母恩?
38、有這樣兩種觀點:一、不必以衣食供養父母,以衣食是有漏故;二、次第有先後故,首先從衣食供養、生活關懷做起,再使孝道推廣,這是非常應理的。對此,您的看法如何?
39、如何安立孝的大、中、小三種?
40、報恩心和增上意樂有什麼差別?
41、為什麼佛在《心地觀經》中說:“為報母恩,經於一劫,每日三時割自身肉以養父母,而未能報一日之恩?”
42、推行孝道對國家、社會、家庭、教育、個人成長有什麼影響?
43、說出慈心的所緣境和行相。
44、解釋頌詞:
每日三時施,三百罐飲食,然不及須臾,修慈福一分。
天人皆慈愛,彼等恆守護,喜樂多安樂,毒刀不能害。
無勞事得成,當生梵世間,設未能解脫,得慈法八德。
45、修習慈心的方法如何?日常生活中應當如何修習慈心?
[1]《攝波羅蜜多論》:馬鳴菩薩所造。
[2] 世間:此處是指有情。
[3] 一味:純一。
[4] 履步:行走。
[5] 蹎蹶:跌倒。
[6] 佛種:成佛的種性。
[7] 趣注:投入。
[8] 利樂:“利”是指增上生的利益,“樂”是指決定勝解脫的安樂。
[9] 匆:急遽。
[10] 睿:通達,思慮廣遠。
[11] 前書:《弟子書》。
[12] 最勝乘:指智慧與大悲,即大乘。
[13] 種種門:各種途徑、各個側面。
[14] 入大乘數:成為大乘中的一員。
[15] 映蔽:勝伏之義。比如,白天燭光被太陽光掩蔽而不明顯,即太陽光映蔽燭光。
[16] 佛法:此處是指佛陀的功德法,比如三身、四智、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
[17] 教授中心:竅訣的核心。
[18] 上首:主要之意。
[19] 定量:標準、準繩。
[20] 心藏:精華。
[21] 劫火:劫末三災現前時,能將初禪天以下的器情世界化為灰燼的大火。
[22] 所住菩提:諸佛所住菩提之境界。
[23] 所修菩提:諸菩薩所修菩提之境界。
[24] 預入:參與、加入。
[25] 此科判系本講記所擬。
[26] 四、五科判系本講記所擬。
[27] 《伽耶經》:“伽耶”全稱“伽耶果日”,是一地名。此經以地方取名為《伽耶經》。
[28] 菩提分法:成就菩提的道法。
[29] 癘人街:長疥瘡或麻風病患者居住的地方。
[30] 投生:為利生投生為不雜惡業的身體,即不被自私自利發心所染汙的清淨投生。
[31] 中庸:介於親怨之間非親非怨的人。
[32] 大德月:又譯為“月官”。
[33] 分黨:“黨”是類、同類,“分黨”是分派別。
[34] 惡澀:高低不平、坑坑窪窪。
[35] 陳悟證居士:清朝末年湖南魏默深大居士的孫媳。
[36] 所緣:對象。
[37] 究竟田:“田”,是指出生處。“究竟田”,是一切福田中至極殊勝的田地。
[38] 一切心:全副精神。
[39] 卑賤:有情不學佛法,依靠無暇之身起惑造業,故是卑賤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