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8回 隨覺如珠牡不變心騙寶駒晁通未得逞
第8回 隨覺如珠牡不變心騙寶駒晁通未得逞
覺如收服了千里寶駒江噶佩布,三人立即動身,返回居住的地方。珠牡自贊頌了寶馬之後,自認為此馬必定取得賽馬的勝利,自己的丈夫必然是覺如無疑,所以,對覺如和郭姆已像親人一般,認為終身有靠。 三人本應平安無事,迅速返回家裡,誰知那覺如竟又想起珠牡與印度英俊少年的私情,心中難免忿然。眼見珠牡歡天喜地的神態,覺如又起了試探、捉弄珠牡之心,便對珠牡說: “千里駒雖然已經捉到,但並未調教純熟,又沒有馬鞍和轡頭,如果騎上去,就有摔死的危險。如果我死了,豈不是你珠牡的過錯。依我說,還是讓媽媽牽著寶駒走在後頭,我倆先行。可是,你騎在馬上,我拖著條棍子,恐怕跟不上你哩!” “那請你騎在我的馬上,我跟著馬走,我能跟得上。”珠牡對覺如已深信不疑,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捉弄自己。 “那好吧。”覺如說著,大搖大擺地騎在珠牡的騍馬卓穆的背上,悠閒自得地往前走,珠牡快步跟著馬,並無半句怨言。 走了一陣,只見對面山上有一隻獐子探頭探腦地看著他們。覺如假裝沒看見,卻悄聲對珠牡說: “這畜牲乃是陰山的獐魔彭拉若瓊,它在打我們的主意。你現在唱支歌,它能聽得懂的,趁它聽歌子的時候,我用套索把它逮住。” 珠牡見那獐子長得確實與常見的不同,不覺心中疑惑,恐怕這又是覺如的變化吧!況且在這樣的山上,怎麼會有獐子呢?即便有,也一定不難捕捉,為什麼一定要我唱歌?可覺如說了,不唱是不行的。唱什麼好呢?珠牡略一思索,便唱了起來: 在那陰山的山道上, 站著一隻獐魔, 想走不走,想留又難留, 覺如已經看中了它喲, 我珠牡想的是麝香和獐肉。………… 不等珠牡唱完,覺如已經用繩索套住了獐子的脖子。哪知這畜牲身粗力大,竟拖著覺如直向珠牡撲來,反而把覺如手中的繩索纏到了珠牡身上。珠牡掙扎著,卻不得脫身。一急之下,她隨手撿起一塊石頭,只敲一下,那獐子便倒地而死。獐子一死,把珠牡嚇了一跳。她沒有想到偌大一隻獐子,竟如此不經打,想一個姑娘家能有多大力氣,怎麼就把一個大獐子砸死了呢? 一見珠牡砸死了獐子,覺如大為不悅: “珠牡姐姐,降伏這隻獐魔的人應該是我,你為什麼要先動手把它砸死?還說什麼想著麝香和獐肉,沒想到你這麼漂亮的姑娘,卻是個愛財貪吃的女子,嶺噶布的人一定不瞭解你,我得把你這個毛病告訴百姓們。” “覺如,快不要這樣講。砸死獐子不是我的本意,可現在獐魔已死,你要我怎樣呢?”珠牡不怕苦、不怕死,只怕名譽掃地。她想自己的美名已在嶺地傳揚,怎能讓覺如把她的毛病講。 “那麼,也好,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給你保密。”覺如見珠牡怕名譽受損,便趁勢提出要求。 “你說吧,只要我珠牡能辦到的,我答應就是。” “這事對你來說很容易,就是要借你父親寶庫裡的兩件東西:一是黃金轡頭‘如意珠’,二是黃金後鞦‘願成就’。這兩件東西配寶馬,才好參加賽馬會。” “覺如,我答應。”珠牡雖然知道從寶庫中取出這兩件父親心愛的東西,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為了自己的名譽,為了覺如的勝利,她必須這麼做。她相信,父親也會同意的。 二人不再說話,默默地向前走。在快到瑪噶嶺拉朗貢瑪地方時,覺如突然用他的棍子姜噶貝噶沒頭沒腦地向坐驥打去。那騍馬卓穆哪裡受過這樣的毒打!它頓時驚得四蹄揚起,飛快地向前躥去,很快就越過一道山口,把珠牡遠遠地甩在了後邊。 珠牡見覺如無緣無故打自己心愛的卓穆,早已心疼得不行,剛要阻止,那馬已轉過山口,不見了蹤影。珠牡緊追慢趕地朝前跑,剛跑過山口,頓時被眼前的景況嚇得大驚失色;只見覺如的頭在一塊頭一般大的石頭旁邊扔著,眼睛睜得老大老大。十幾步開外,一隻帶著袍袖的胳膊掛在小樹上。離小樹不遠處,一條穿著靴子的腿扔在路邊;還有那內臟呵,腸肚呵,亂七八糟地散了一地,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珠牡長這麼大,連家裡宰殺牛羊都不敢近前去看,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剛才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還在向自己借馬〖FJF〗〖FJJ〗和轡頭,眨眼間竟變成身首分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珠牡扭頭一看,只見卓穆馬大汗淋漓地站在她的身邊,馬鐙上還倒掛著覺如的一條腿。珠牡怕極了,她想等郭姆媽媽,可哪裡見得到郭姆的影子!到了這個地步,珠牡也顧不得害怕了,她強忍著心中的悲痛,把覺如的頭、胳膊和腿收在一起。不過,覺如那兩隻眼睛,不管珠牡怎樣撫摸,也不閉上。聽老人說,死不瞑目是心中有事。覺如呵,我知道,你的大業未成,就此身亡,自然是不能瞑目的。只怪我珠牡沒有緊緊跟著你,只怪我的卓穆馬跑得太急。可覺如你,為什麼要那麼狠命地打我的馬呢?
珠牡一邊整理著覺如的屍體,一邊怨恨自己。覺如那兩隻不閉的眼睛,竟像活著時一樣,死死盯著珠牡。珠牡心想,人們常說,不能讓陰間的人看陽世的事。我也不能讓覺如睜著眼睛到陰間去。珠牡無奈,只好在覺如的眼睛裡撒了一把灰,又用白石塊為覺如砌了一個冢。 安葬了覺如之後,珠牡跪在石冢前放聲大哭: “覺如呵,我珠牡本以為有了寶馬,有了鞍轡,你就能奪得賽馬的彩注,我珠牡也就終身有靠了。現在看來,今生今世,你是不能成就大業了。既然你已身亡,我珠牡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覺如呵,如果你在天有靈,就等等我吧,我珠牡不能與你成為人間夫妻,那就到天上相會吧。”哭罷,珠牡騎上卓穆馬,朝柏日毒海走去。 來到海邊,珠牡雙手合十,對天祈禱:願上蒼保佑我珠牡和覺如的靈魂一起升入天堂吧。 禱頌完畢,剛要往海里跳,只見那波濤洶湧的黑色海水一浪緊似一浪地朝她而來,像是要吞掉一切。珠牡不敢再看,忙用衣襟矇住眼睛,雙腿一夾馬肚子,向海中躍去。 誰知,那卓穆馬竟像被什麼拖著似的,不僅不向前跳,反而向後退著步子。珠牡心想,莫非這馬不願隨我而去?那麼也好,就讓卓穆自己回去吧,也好給父母帶個信。珠牡拍了拍卓穆的脖子: “卓穆呵,我心愛的馬。你不願隨我去,就回嶺噶布吧。如今覺如已死,我珠牡不願獨自活在人世。我與覺如心意不分離,同生同死成一體。覺如已先行到淨土,我珠牡要緊緊隨他去。珠牡的心願若能成就,死雖痛苦也幸福,願卓穆馬早日回去,願爸爸媽媽吉祥如意。” 卓穆聽了珠牡的話,更加向後退去。珠牡心中奇怪,翻身跳下馬,一眼看見正揪著馬尾巴的覺如。珠牡一驚,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才明白過來,剛才不過是覺如的變化所致,珠牡破涕為笑。 覺如見珠牡笑了,就笑嘻嘻地對珠牡說: “呀!好一個森姜珠牡!俗語說得好:‘公鹿在樂不可支的時候號哭,貓頭鷹在晚上痛苦難捱的時候發笑,老狼吃飽被撐得難受時對肉發愁。’那麼您森姜珠牡呢,是不是為你長得漂亮而號哭?是不是為你家的富有而發愁?是不是因為你家的權勢大而痛苦?若不然,怎麼會往毒海里跳呢?既然你覺得死去更安樂,為什麼又害怕得閉起眼睛?你這是什麼用心?蒙上眼睛能擋住什麼?嶺噶布的人們都知道你的容貌美麗,心地善良,尚不知你如此怕死。我一定要把你的事告訴嘉察哥哥和嶺噶布的百姓們,讓他們都認識你。” “你,你,……”珠牡一時答不上話來。 “況且,我覺如並沒有死去,你就用灰填了我的眼睛,用石塊壓著我的身子,這又是為什麼呀?”覺如繼續逗著珠牡。 珠牡不聽則罷,一聽此話,又急又氣,她申辯道: “覺如!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難道我珠牡的一番好意竟變成了狼心狗肺不成?我原以為你去世了,又驚又怕,所以才那樣的悲傷。我怎麼會想到你在變幻身形,捉弄我?你怎麼能把這些事說給嶺噶布的人聽呢?” “我覺如的稟性就是常常喜歡開開玩笑寬寬心,請你不必當真。你不讓我對人說,我就不說,但你必須答應借我兩件東西!” “你要借什麼?只要珠牡辦得到,一定借給你。” “那當然。我要借的,一是你家的盤花黃金鞍,二是四方形九宮氈,只有用這兩件東西來裝飾我的寶駒,我才能參加賽馬會。” “覺如放心,我一定辦到就是!”珠牡非常爽快地答應下來。 覺如和珠牡又向前走了一陣,到了七座沙山跟前,這正是珠牡和印度大臣柏爾噶相會的地方;那塊巨大的石頭上,還刻著明顯的標記。珠牡一見這塊石頭,心中突突亂跳,忙催促覺如快走。可覺如偏說累了,要在此地休息片刻。珠牡不好過分勉強,只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隨著覺如坐下休息。覺如不偏不倚地靠在那塊石頭旁,那姿勢與印度美少年一模一樣。珠牡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心裡顯得更加慌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而覺如並無任何不尋常的反應,只是顯得很疲乏似地倚在石頭上,雙眼微閉,像是要睡著一樣。珠牡見覺如這般模樣,心中稍安。 突然,一大群無尾地鼠出現了,它們嘰嘰吱吱地叫著,圍著覺如和珠牡亂跑。一隻碩大的無尾地鼠,脖子上纏著先前珠牡贈給印度大臣的那條白絲帶,在覺如和珠牡面前停住了: “我是無尾地鼠的大法臣通噶巴黎咪,今天特來拜會覺如。這條九個結的白絲帶,是珠牡姑娘給印度大臣柏爾噶的贈品,是發了三次誓的物品。大臣把它轉送給我就回去了,臨行時讓我告訴您覺如: 若把全部財產寄託在馬上, 有一天會變成叫花子; 若把全部心意交給女人, 有一天會倒黴打單身。 過於珍愛飼養的馬匹, 會把主人踢在地; 過於珍愛自己的兒女, 會把父母當仇敵。 過於積蓄食物和財寶, 將會為它把命喪; 過於相信女人的貞操, 總有一天會遭殃。 珠牡貌美好像沒頭腦, 一天冷熱變化真不少; 這樣的姑娘當彩注, 會把覺如引上歧途。 大地鼠唱罷,把白絲帶拋向覺如,便鑽進石洞裡去了。隨即,其它地鼠也無影無蹤了。 覺如看著珠牡慘白的臉,非常得意地說: “呀!我原以為知道你的為人,誰知你竟會做出這等風流事。我想這地鼠的話不會有錯,我們到家裡再說吧。”說著,他把絲帶揣進懷裡,站起來就走。 珠牡嚇得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何況她也沒什麼好解釋的。此時此刻的珠牡,腦子裡像一團亂麻,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沒有別的辦法,她只能聽憑覺如的發落。她見覺如並不多講,只得跟著他往前走。前面不遠處,就是珠牡碰到黑人黑馬的地方了。一隻蜜蜂嗡嗡嗡地唱著,哼著,那聲音好聽極了。慢慢地,那嗡嗡聲變得非常清晰,珠牡清楚地聽到蜜蜂在對他們說話: “覺如呵,你看到那朵花上的金指環了嗎?那就是珠牡送給柏日尼瑪堅讚的信物,我把它偷來送給你。” 覺如馬上走到那朵花前,取下指環,在陽光的照耀下,指環閃著金光。 “嗯,果然是嘉洛家的指環。這隻金指環,只有戴在你森姜珠牡手上才會更好看,可你怎麼會輕易地把它送人呢?”覺如舉著指環,來到珠牡面前。 “這指環是珠牡姐姐的吧?” 珠牡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她羞愧無言地垂下了頭。 “你呀,美麗的姑娘,名揚嶺噶布的森姜珠牡,僅在接我的路上,就搞出了這麼多見不得人的名堂,誰知你這一輩子還會弄出多少事來?這件事一定要告訴總管王和嘉察,還要告訴你的父親,他是怎麼管教女兒的,為何使你變得如此膽大妄為?” 現在珠牡全明白了,來時路上看見的黑人妖魔和印度少年,都是出自覺如所變,目的是為了試探自己。可自己是個淺薄的女子,竟不辨真偽,做出了那些事,怎麼能不讓覺如生氣呢?珠牡想起了自己和印度大臣柏爾噶的柔情蜜語,更覺得羞愧難當。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希望得到覺如的原諒。如果覺如不能諒解,那也要把話說完,才能死而無憾。 尊貴而又有先知的覺如呵, 求您寬宏大量聽我稟告: “不知而錯叫眾生, 知之而錯是佛陀。” 過去無知無識做錯了事, 今天明白了我悔過。 對瑪玉隆多的印度客, 竟傾心悅意是我不好; 在您神變的彩虹中, 不辨真偽是我的錯; 在我心猿意馬的虛妄上, 是您的轡頭左右著我。 過去的意識像瘋狂的大象, 今後願隨覺如心不變。 我珠牡在此立下誓言, 同時對覺如表示祝願, 第一願您智慧如海洋, 第二求您不要把我棄嫌, 第三祝您發揮威力坐王位, 第四願嶺噶布的百姓幸福齊天。 覺如見珠牡翻然悔悟,心中高興,嘴上卻說: “您說的這些話還不錯,知錯認錯能改錯,就能得到正果。我覺如心中為變化所空,你珠牡心中為錯誤所空。錯誤與變化要分清,錯誤會消逝如彩虹。” 珠牡見覺如原諒了自己,自然欣喜,更加確信自己的丈夫除覺如外絕非他人。見郭姆牽著千里駒跟了上來,珠牡馬上想到,現在寶馬的鞍轡已經俱全,唯獨缺一根馬鞭。見覺如正望著自己,立即對覺如說: “無需您開口,我一定把馬鞭與鞍轡一起送給您。” 覺如開心地笑了。珠牡高興得臉上像綻開了一朵花。郭姆媽媽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見覺如和珠牡笑得那樣甜,她也咧開了嘴。 “覺如和郭姆回來嘍!” “珠牡把覺如接回來啦!” ………… 嶺噶布的人們奔走相告,因為覺如的歸來,對人們來說是件大事。特別是瓊居的人們,他們是把賽馬勝利的希望寄託在覺如身上的呵! 嶺噶布的眾兄弟們一下圍住了覺如和郭姆,說不完的問候話,道不完的離別語。但他們最關心的,還是郭姆手中的那匹千里駒,因為這匹馬太不同一般了。 在歡迎他們的人群中,沒有達絨晁通王。覺如用眼睛搜尋著,因為種種原因,他太想見到這位叔叔了。刻不容緩,覺如把媽媽安排一下,就牽著千里駒向晁通家走去。來到門口,覺如朗聲叫道: “叔叔,覺如到您門上來了,請給我筵席,給我馬料!” 晁通聞聲走出門來,首先看到的不是覺如,而是覺如手中牽著的千里駒江噶佩布。這真是匹世上難尋的寶馬呵!晁通心中讚歎著,盯著寶馬看了好一會,才把目光轉向覺如。 “哎呀,好侄兒,聽說你回來了,我正要去迎接,偏巧又有點事絆住了。前幾天商量賽馬的事,你不在,可叔叔並沒有忘了你,筵席還給你留著哩!” 看到晁通盯著寶駒的那種貪婪的眼神,覺如心中暗笑。他想,晁通一定又在打寶駒的主意了。這晁通本來就是那種連針尖大的好處也不放過的人,對寶駒,這關係到嶺噶布的王位由誰來坐的大事,他怎麼能不關心呢? 果然,晁通開口了。 “我的好侄兒,你這匹馬是誰的呀?從哪裡弄來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覺如冷笑一聲: “在我被逐的時候,這馬還在老馬的肚子裡,叔叔怎麼會見過呢?我家老騍馬生下它以後,我覺如因為無料餵養,只得把它放在山中,從未調教過。現在看來,像匹野馬似的,能不能騎,只等賽馬會上試一試。” 晃通聽覺如說前兩句話的時候,心中有些緊張。因為覺如被逐,主謀正是他晁通。後來看覺如並沒有繼續講下去,而把他的寶馬說成野馬一樣,心中又暗自高興。 “哦,覺如,我的好侄兒,賽馬的時候,必須要有體格強健、腳步迅速、身材高大、性情溫馴、模樣好看的馬來當坐騎。我看你這匹馬,好像並不具備這些優點,對你參加賽馬很不利。依我說,不如讓我們叔侄做一次馬的生意。……” “做生意?” “是呵,叔叔有一匹綠鬃白海騮馬,是在馬群中左挑右選選出來的,給你當坐騎一定很合適。我們倆換匹馬,你還要多少找頭,叔叔都答應你。” 覺如笑了。 “做買賣當然可以,但必須雙方情願。這匹馬性子很烈,但卻是匹難得的好馬;若不賣掉它又無法調教,若賣掉它又實在可惜。如果叔叔能給我母子冬夏的花費,再給十三匹綢緞,十三錠馬蹄元寶,十三包黃金,我就可以考慮和您交換。不過,您的馬我覺如得能騎,我的馬您也能飼養才行。” 晁通一時高興,只聽見了覺如答應和他換馬,並沒有聽出覺如的話裡有話。 第二天,晁通準備了上好的花茶,三歲犢兒的犛牛乳,香甜的點心,葷素食品,美味水果和多年的陳酒,真是碟盤紛陳,堆積如山。另外,把覺如要的換馬的找頭——十三匹綵緞,十三錠銀元寶,十三包黃金,也都準備齊全。剛要派人送去,覺如就牽著馬來了。晃通真是從心裡高興,更加相信馬頭明王的預言是無比正確、無比靈驗的。現在,只要把覺如的這匹馬換到手,賽馬大會上就可以穩坐王位了。 晁通笑吟吟地把覺如接進他的大帳: “好侄兒,東西都在這,包你完全滿意。過去我們叔侄二人在一起的時間太短,沒機會說話,今天我們要好好說會兒話。” 覺如見帳房裡堆了那麼多吃的,喝的,一點不動聲色地說: “叔叔既然準備了,那我就收下,只是這麼多東西我怎麼能拿得走呢?” “這個不用侄兒操心,我派管家送去就是。”說著,晁通吩咐管家把送給覺如的東西立即送到郭姆的帳房中去。 覺如這才坐下來。 “叔叔有什麼吩咐,請說吧。” “叔叔不是吩咐,是拉家常。拉家常中也有些處世的道理要說給覺如聽。”於是晁通唱道: 幼年、青年和老年, 是人生旅途的三裝飾。 青少年時有慈父母, 常樂到老福無止。 上師、弟子和施主, 是修行人的三裝飾。 勤修法,師徒雙方悅, 修得正果都歡喜。 首領、大臣和屬民, 是世間福祿的三裝飾。 德政感人君臣悅, 保民懷德都歡喜。 父叔、弟兄和子侄, 是部落聲譽的三裝飾。 以計服敵雙方悅, 相親相愛親人都歡喜。 婆婆、女兒和兒媳, 是家庭興旺的三裝飾。 心口一致雙方悅, 長久相安都歡喜。 親人、友人和熟人, 是世間快樂的三裝飾。 相互有利雙方悅, 赤誠無私三歡喜。 太陽、月亮和星星, 是湛湛青天的三裝飾。 溫暖的陽光照世界, 同在宇宙不分離。 雲霧、雷鳴和甘霖, 是茫茫太空的三裝飾。 相互為伴相互依, 共傳福音為大地。 草籽、莊稼和果實, 是肥沃土地的三裝飾。 安排人畜得安樂, 爭豔增輝不相離。 爸爸、叔叔和侄兒, 合為嶺噶布的三裝飾。 共謀良策降四敵, 安樂相伴不分離。 晁通唱完,親熱地望著覺如,目光中還透著得意。心想,覺如一定會感激他的教誨。誰知覺如把眉毛一揚,說道: “叔叔的話說完了,我也要說幾句。”接著唱道: 小孩無知亦無識, 青春年少不懂事; 老來昏無羞恥, 常樂到老不如死。 佛僧心驕圖權利, 弟子違法又亂紀; 施主挽著吝嗇結, 護法守紀是自欺。 首領的心鑽在錢袋裡, 大臣們哄上對下欺; 屬民們無辜受處罰, 說什麼保民懷德都歡喜? 爸爸叔叔的詭詐比山大, 弟兄們的心機如臭屍; 子侄無權被趕到邊地, 降敵保親也無益。 婆母的心比虛空黑, 兒媳的行為比山羊野, 女兒心中求貪慾, 長久相安恐難得。 親人最後抱仇恨, 相識最後把臉翻, 親友最後打官司, 赤誠無私難上難。 太陽落到西山去, 雲遮月亮黑漆漆, 星星要被曙光趕, 碧空裝飾三分離。 濃雲已被風吹散, 蒼龍躲藏不見面, 甘霖消失在天邊, 難傳福音為大地。 草籽已被野牛吃, 糧食裝進倉庫裡, 成熟的水果爛在地, 花朵爭豔只一時。 爸爸森倫心眼痴, 叔叔晁通有心機, 侄兒覺如受折磨, 難以為伴自分離。 覺如唱完,用嘲諷的目光望著晁通,像是在說:我答得不錯吧,講的都是你心底裡的話。 晁通見覺如過於機敏伶俐,在這方面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對手,待要說他幾句,又怕把事情弄僵,只得賠笑說: “人生一輩子,苦樂當然不會少,就看怎麼說了。我們且不管這些,就請侄兒看馬吧。” “馬是不用看的,如果叔叔肯用玉佳馬換,我們還可再商量。如果不同意,我看就不用談了。” “你?!”晁通怎麼肯捨得用玉佳馬換他覺如的這匹野馬呢? “叔叔不肯嗎?”覺如故意逗晁通。 “侄兒不要說笑話,玉佳馬是我達絨家的稀世珍寶,豈肯輕易將它給人。” “玉佳馬是你的珍寶,江噶佩布就不是我的珍寶了嗎?我怎麼可以輕易把它給你呢?” “那也好,買賣是雙方情願的事,既然你不願意,那就請你把找頭拿回來。” “拿出來的東西再收回去,好像藏地還沒有這個規矩。難道叔叔要破例麼?”說完,覺如牽著千里寶駒江噶佩布揚長而去。 晁通氣得直喘粗氣,一心指望到賽馬會上出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