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4回 神子誕生花嶺噶布晁通設計陷害覺如
第4回 神子誕生花嶺噶布晁通設計陷害覺如
蓮花生大師已為神子推巴噶瓦選好了降生的地方和生身父母。 蓮花生大師為神子所選的父姓是嶺地古老的姓氏穆布咚氏王族。這個王族傳到曲潘納布這一輩上,分成了三支。曲潘納布娶了三個妃子,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叫賽妃,生子名叫拉雅達噶;一個叫紋妃,生子名叫赤絳班傑;一個叫姜妃,生子名叫札傑奔梅。三子分為長系、仲系和幼系。幼系的札傑奔梅生子托拉奔,托拉奔生子曲納潘。曲納潘娶了三個妃子,名叫絨妃、噶妃和穆妃。嶺地總管絨察查根就是絨妃的兒子。噶妃生子玉傑,在與霍爾打仗時,陷入霍爾人手中。穆妃生子森倫,他是婆羅門賴晉的化身,所以外表溫柔,內心也很善良。總管絨察查根娶妃梅朵扎西措,生了三子一女:長子玉彭達傑,次子璉巴曲傑,三子朗瓊玉達,女兒娜姆玉珍。森倫娶了個漢族女子娜噶卓瑪為妃,於水牛年陽曆十二月初一日生了一個兒子。這孩子一生下來就非同一般,面如滿月,眉清目秀,並且長得很快,一個月比別的孩子一年長的還要大。喇嘛祝他長命富貴,叔伯替他祈禱,姨姆們為他歌舞。家裡人給他取名協魯尼瑪讓夏,外面人叫他奔巴·嘉察協噶。在他出生後的十三天中,家裡為他大設宴席,慶祝他誕生。長系的長官拉布朗卡森協、仲系的長官嶺慶塔威索朗和幼系的長官絨察查根三人,各以一條吉祥圓滿哈達系在協噶的頸上。總管絨察查根為他祝福道: “大部族拉德噶布啊,這是幸福的先行,是權力發達的預兆,是夢兆實現的開始,是降伏四魔的發端。”
嘉察協噶很快就長大了。長大以後,人們又稱他嘉察大人。一次,嘉察外出打獵,出去了很久。恰在這時,嶺部落和郭部落發生戰爭。雖然嶺部落在這次戰爭中消滅了郭部落的十八個部族,但是,老總管絨察查根的次子璉巴曲傑也被郭部落的人殺死。 這個消息本來是要向嘉察隱瞞的,卻偏偏讓他知道了。嘉察回來後,一定要為璉巴曲傑哥哥報仇,要一舉掃平郭部落的殘餘。 老總管見已瞞不住侄兒,也不願意再舉兵伐郭,就對嘉察說: “雖然璉巴曲傑死了,可我們也算為他報了仇,郭地的男子漢全部被我們殺盡,只剩下一群寡婦。只有然洛敦巴部族,沒有受到傷害,因為他們有龍王和厲神的庇護,龍女就在他的營中,這不是我們所能戰勝的。侄兒啊,還是不要輕動刀兵。” 可嘉察協噶為兄報仇心切,無論老總管怎樣勸說也無濟於事。絨察查根見不能制止侄兒,只好同意和他一起出徵去討伐郭部落,為兒子璉巴曲傑報仇。 嘉察的另一位叔叔晁通可不這樣想,他覺得:嘉察這個人,是一個敢揪獅子耳朵,能生擒白獅子的人。如果讓他和弟兄們帶著部隊去郭地,肯定能掃平郭地。那麼,龍王的女兒和龍宮的財寶也將歸他所有。他想,這怎麼可以呢? 晁通皺著眉頭,想出了一個主意:一定要給郭部落報個信,這次為他們做一件好事,以後就可以請求他們,把龍女給我。龍女要是能歸了我,不愁得不到龍宮的財寶。咳,即便得不到財寶,只要有了龍女,成了龍王的女婿,也是再好不過的了。想到此,晁通立即修書一封: “郭然洛敦巴堅贊閣下,達絨官人晁通啟稟:為了給總管兒子報仇,以奔氏協噶為首的弟兄們已經集合,後天就要進兵郭地。如果作戰,你們肯定無力招架,還是及早迴避為好。這次我為你們做了好事,將來要對你們有所要求,切勿忘記!” 寫畢,將信拴在箭尾,口中唸唸有詞,舉弓搭箭,書信隨著箭響,已經到了郭地。 然洛敦巴堅贊見到信,慌忙通知郭地各部族所剩的婦幼老少們趕快逃命,自己也帶著家眷老小,拔起帳篷,準備逃避。龍宮的帳房和大般若經等寶物,給哪匹強壯的騾馬也馱不動,只有那頭龍畜綠角乳牛才能馱得起來。 郭部落的人開始逃跑了,可龍畜乳牛馱著龍宮的財寶卻向後跑。奇怪的是,除了龍女梅朵娜澤,任何人也看不見它。龍女本來是騎馬而行的,見乳牛向後跑,調轉馬頭就去追。馬卻不願往回走,龍女只得下馬,徒步去追乳牛。平日溫順的綠角乳牛,忽然暴躁起來,四蹄騰空,梅朵娜澤怎麼也追不上。龍女大聲喊叫,可誰也聽不見。在黃河川的曠野荒郊裡,龍女緊緊地跟著乳牛。龍女走多快,乳牛走多快;龍女坐下休息,乳牛也停下來吃草,始終保持著就要追上而又追不上的距離。梅朵娜澤累極了,又飢又渴,痛苦萬分。 再說嘉察帶著嶺地的兵馬,很快來到郭地,看到的只是一片曠野,除了一些牲畜的糞便以外,什麼都沒有。 看到這種情況,嘉察愣住了。他感到奇怪,郭地的人都逃到哪裡去了呢?他們怎麼會逃跑呢?莫不是上天有靈,讓我們不能掃平郭地?不行!無論他們逃到哪裡,我們也要追上他們。嘉察把自己的想法一說,森達等嶺地的年輕勇士們紛紛表示贊成,恨不得馬上能追上郭部落的人。 晁通則反對追擊:“我們又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到哪裡去追?我們還是回去的好。” 有些年老怕事的人也隨聲附和著。 就在兩種意見爭執不下的時候,老總管說話了: “我們嶺地的兵,無論到什麼地方,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我看還是請森倫算個卦,看看郭地的人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們應該怎麼辦?” 沒有人反對絨察查根的主意。在曠野荒郊,沒有齊全的占卜用具,森倫便用箭佔了一卦。卦辭說: “再過一頓飯的功夫,刀不必出鞘,箭不必上弦,美女和寶物唾手可得。”
晁通一聽,心中暗笑,語氣中充滿了譏諷之意:“在這曠野裡,如果刀不出鞘,箭不上弦,就能得到美女和寶物,那麼所得之物就應該全部歸你所有。” “好,今日之事,就依達絨官人晁通的意思辦。我們現在就休息,吃飯。”老總管是很相信森倫弟弟的,也相信他的卦辭,他不願意和晁通再費唇舌。
不說嶺部落兵馬休息吃飯,再說龍女梅朵娜澤跟在龍畜乳牛後面跑著,跑著。她累極了,心想擋住牛頭,坐下休息,可怎麼也跑不到牛的前面去,心裡一著急,腳底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跌倒了。龍女又困又乏,又渴又飢,跌在地上,想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再爬起來,誰知眼睛一閉,竟然睡著了。 這時,一個身穿紅色絲綢衣服的小孩來到她的面前,給她倒滿了一鬆耳石桶的奶汁,告訴她: “這是阿姐給你的,阿姐讓我告訴你,你現在一定要跟著乳牛後面跑,它會把你帶到你應該去的地方。你為眾生辦事的時機已經到了。” 梅朵娜澤見小孩欲走,忙上前要拉住他問個端詳,誰知一使勁,竟從夢中醒來,滿滿的一鬆耳石桶奶汁放在自己面前,小孩早已不知去向。她心中不禁暗暗感謝父王和阿姐對自己的護佑。她一邊祈禱著,一邊將奶汁喝乾了,體力好像立即得到了恢復。乳牛像是知道梅朵娜澤又有了勁似的,跑得比剛才還要快,龍女也更用心地追趕著。跑到郭地達吉隆多溝時,與嶺地兵馬相遇了。 剛剛吃罷飯的嶺兵,幾乎都看見了朝他們這邊飛奔而來的一人一牛。這乳牛見到嶺地兵馬,忽然站住了,回頭在等著自己的女主人。梅朵娜澤只顧追牛,並沒有看周圍的情況,忽然見牛站住了,心中好不喜歡。她一把抓住牛角,這才發現眼前的千軍萬馬,不禁大吃一驚。 嶺兵也為龍女的美貌驚呆了。眼前的這個美女,容光似湖上的蓮花,蓮花上閃耀著日光;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蜜蜂,蜜蜂在湖上飛舞;身體豐腴似夏天的竹子,竹子被風吹動;柔軟的肌膚如潤滑的酥油,潤滑的體膚用漢地的綢緞包裹;頭髮似梳過的絲綾,絲綾塗上了玻璃溶液。 貪財好色的晁通更為龍女的美貌所迷住,忙搶上前一步,說: “啊,對面來的仙女般的姑娘啊,你是投奔嶺地來的嗎?我們是去追郭部落敵人的嶺部兵馬,請你告訴我們,他們現在在哪裡?姑娘你又是從哪裡來的?” 龍女梅朵娜澤心中暗想:我是郭·然洛敦巴堅讚的妻子啊,怎麼能讓郭部落的人們落在他們手中呢?!眼下,除了我的身世可以告訴他們以外,其它什麼也不能對他們說。梅朵娜澤想了想,便對面前的嶺地將士們說: 你們若不認識我, 佛陀空行是我前世; 富庶安樂的龍宮, 是我今世投生地; 龍王鄒納是我父, 三女之中我最小; 梅朵娜澤是我名, 獻給了祖師蓮花生, 轉賜給郭部然洛家, 說不是終身是暫寄。 郭部發生事變時, 部落不知去何地。 我只顧追趕這乳牛, 遠離部落到這裡。 若是神佛指引求慈悲, 若是魔鬼所引也難躲避。 古人早有諺語道: 父母、配偶和住處, 三者都是前世命中定; 苦樂、禍福和財富, 命運的圖畫早畫成。 現在我只要回龍界, 來到此地不由我自己。 我未死之時跟著乳牛走, 我死之後也要為眾生辦好事。 嶺地人馬聽了龍女梅朵娜澤的一番話,半信半疑。老總管決定班師回嶺地,森倫忽然說: “達絨長官說過,這次出征,所得戰利品,要給我做為占卦的酬勞。” 晁通馬上反悔:“這女子不是戰利品。” 嶺地的公證人威瑪拉達出來調解道:“因為這是然洛敦巴堅讚的家產,應該是戰利品。常言道,話從口出,快馬難追;箭從弦發,難用手捉。龍宮大般若經一十六包和龍宮帳房唐雪恭古這兩樣東西,應該做嶺地的公共財產;這女子和龍畜乳牛,應給森倫,作為他占卦的酬勞。” 眾家弟兄都說好,晁通也無可奈何。他真是後悔之極。 嶺人都班師回部落,請龍女上馬,但馬沒有鞍子。龍女忽然想起一件事,對總管說: “去年夏天,我在對面石山旁邊玩,一個小孩給了我一副金鞍和松耳石轡,並且悄悄告訴我:‘你不要把它帶到別的地方去,也不要告訴任何人,到了用得著它的時候,你自來取用就是。’所以那副鞍轡一直放在石山嘴上的那個洞裡,不知現在還在不在。”
絨察查根立即派人去找,派去了幾撥都沒有找到,最後只得讓龍女自己去。梅朵娜澤一去,就把金鞍拿了回來。到此時,眾人確信她是龍女無疑,眾兄弟歡呼:“格索!”呼喚神佛,回到嶺地。 森倫把美麗的龍女領到家中,家裡馬上變得異常光明。漢妃一見,心中很不愉快。因為梅朵娜澤過於漂亮,又有吉祥的兆頭,漢妃很怕她凌駕於自己之上,所以不願與龍女同住一處。 老總管看在眼裡,心中暗想:上師預言將有一個神子降生在嶺部落,那他的母親必定是這個龍女。這樣,嘉察和神子就不能是一母同胞了,可愛的嘉察協噶不知是否能夠盡其天年,但這話又不能說。好在漢妃並不知道這件事,關係還不大。 森倫另備了一頂精巧的小帳房,紮在漢妃的帳房旁邊;又收拾出一套乾淨的家庭用具,供梅朵娜澤使用。漢妃也給了龍女騾、馬各一匹,犏牛、母犛牛各一頭,母綿羊一隻,給龍女的家取名為“四門福院”,給龍女取名為“郭妃娜姆”,簡稱郭姆。智慧空行母(注1)轉世的梅朵娜澤倒也能隨遇而安。只是那頭龍畜乳牛,只有梅朵娜澤親自去擠奶,才有奶汁。而且無論早晚,只要去擠,牛奶總是沒有個完。因此人們互相傳著:“吉祥的白色乳牛,有一百三十個奶頭,非龍女無人能擠奶,非松耳石桶不能承受。” 這樣一住就是幾個月。一天晚上,郭姆做了一夢,夢見一個喇嘛對她說:“你的帳房下角,有一個像蛤蟆似的石山,你要馬上搬到它的前面去住。告訴森倫,要他保守這個秘密。” 森倫欣然答應郭姆的請求,將她的小帳房移至蛤蟆山前。郭姆的一切應用物品,都由嘉察協噶供給。他並不問父母,郭姆要什麼便給什麼,郭姆也待他如親生兒子。老總管見狀,心裡很欣慰,深感像嘉察這樣的孩子實在難得,於是也就放了心。 這一天,郭姆吃罷飯,來到湖邊散步消遣,清清的湖水緩緩波動。她用手掬起一捧湖水,一飲而盡,頓時覺得精神暢快。望著自己在湖中的倒影,想起自己隻身離開龍宮已經整整三年,梅朵娜澤禁不住思念起父母和美麗的龍宮: 不唱歌曲哪能行, 不唱歌曲情難禁。 歡樂時唱歌使人歡笑, 愁苦時唱歌安慰人心。 救主(注2)、本尊(注3)、佛教這三寶, 請勿離開我龍女! 說什麼三女權利都平等, 說什麼要把我送到樂土。 有恩的父王言而無信, 將我忘記已三年整。 在這陌生的人世上, 我無救主孤苦伶仃。 聽不見龍的聲音已歷三春, 金座上的父王是否知道此情? 梅朵娜澤思念父母,兩眼噙滿淚水,慢慢地滴落在湖中。淚水變作珍珠,一粒粒沉到湖底。龍王鄒納仁慶化作一青面男人,騎著一匹青馬,來到女兒面前,關切地說: “女兒不要抱怨,不是我和上師沒有關照你,也不是我和你母親不想念你,這是因為各人的定數不同。” 龍王鄒納仁慶見女兒面帶淚痕,給她唸了一首諺語: 生在天上的日和月, 要蒼天將它們把握。 金色的太陽繞行四洲, 黑暗的夜色障蔽明月, 是日月宿命所應得。 大地上形成的草山, 要隨夏秋改變顏色。 而石山卻無冬夏,永遠潔白, 並不為季節所左右, 這是草山石山命中所應得。 我龍王鄒納的三個女兒, 長女和次女留龍境; 上師要小女兒來人間, 這是女兒命中所應得。 龍王念罷,取出一個如意寶珠,又對梅朵娜澤說: “女兒不要怨父王,你的命運該如此,而且你現在確實處在樂境,嘉察協噶待你如親生父母,不久你就要有自己的兒子。父王把這如意寶珠交給你,你需要什麼就會有什麼。記住,在你的兒子誕生之前,寶珠切莫離身。”說完,龍王鑽進水裡不見了。 龍女手捧著父王親賜的寶珠,頓時感到像是住在家裡一樣,渾身溫暖舒暢,不知不覺地竟睡著了。 一朵白雲由西南飄來,白雲上站著蓮花生大師。大師來到梅朵娜澤面前,將一個五叉金質金剛杵放在她的頭頂上: “有福分的女子啊,自從你與父王離別,並未有一刻離開我。現在該是你為藏地百姓做善事的時候了。”
上師又說:“記住,今年三月初八日,是神子投胎的時辰。他是藏地周圍四大城、八小城及邊地十二小國的首領,是降伏妖魔的厲神,是黑髮藏人的君王。 “還要記住,神子出生時,要在上顎塗上上師的長命水。初次要用頭頂進飲食,同時要祭祀邦拉神,要厲神給他穿第一次衣服。降敵之初要祭天。這些話你要牢牢地記住。” 龍女一覺醒來,蓮花生大師早已不知去向。梅朵娜澤心中不勝感激,對大師更加敬仰。 到了三月初八的晚上,梅朵娜澤與森倫睡在一起,夢中卻見一個金甲黃人不離左右。前次夢中所見的金剛杵,發出嘶嘶的響聲,竟鑽進了自己的頭頂。早晨醒來,覺得全身輕鬆愉快;幾天之中,普通的飲食不用吃了,平常的衣服也不需要穿了。 過了九個月零八天,也就是到了虎年臘月十五日這天,郭姆自覺與往日不同,身體變得像棉絮一樣軟,內外透明,無所障蔽。不多時,毫不痛苦地生出一個約有三歲大小、靈性非凡、誰見誰喜歡的嬰兒。上師馬上給嬰兒灌頂、抹顎酥(注4),並命名為“世界英豪格薩爾降敵如意寶珠”。在這同時,馬、龍畜乳牛、犏乳牛和羊羔。天空中雷聲轟鳴,降下了花雨,郭姆的帳房被一團彩雲所籠罩。漢妃見了,心中好生奇怪,立即來到郭姆的帳房。見郭姆的懷中抱著一個可愛的嬰兒,漢妃心中憂喜交集,不知說什麼才好,但不管怎麼樣,還是覺得應該把孩子先抱到嘉察協噶那裡去。 嘉察見母親抱著個小孩走來,後面還跟著郭姆,心中疑惑不解: “這是怎麼回事?” “郭姆生下了這個孩子,但不知將來有益還是有害。”漢妃憂慮地說。 嘉察抱過孩子,看了又看,心中非常高興: “真是可喜可賀呀!今天才算了卻我的心願,我也有弟弟了。他今天剛生下,就已經長成三歲孩子的體魄。穆布咚氏的家族中,白色的獅子用乳汁餵養、大雕用翅膀孵育的神變之子,已經生了許多,現在又生了這個在母胎裡就已經六藝俱全的金翅鳥一樣的孩子。”可能是由於前世的緣分吧,這剛剛誕生的神子,見了嘉察,猛然坐起,神采飛揚,顯得非常高興,並作出各種親熱的動作。嘉察把自己的臉貼在孩子的臉上,“常言說得好,兩兄弟在一起,是打敗敵人的鐵錘;兩匹騾馬在一起,是發財的基礎。我弟兄二人,無論做什麼事,都不愁成功不了。我的這個弟弟,暫時起個名字,就叫他覺如吧。”說罷把孩子交給郭姆,並囑咐她: “從今以後,要以綢緞和三種素食(注5)將他好好養育。” 再說晁通王心中暗想:曲潘納布氏族裡,長、仲、幼三個世系,總根子原是一個,分支並無上下。但是,自從漢妃生下嘉察協噶以後,幼系的力量日漸強大。這回郭姆又生了個兒子,有森倫為父親,龍王為外祖父,龍女本身又是神所派遣,龍所鼓動。父親強大,母親厲害,若不將他及早除掉,將來一定是後患無窮。 晁通王心中的毒計已成,第三天早上,騎上古古饒宗馬,帶上拌有鬱姆鳩戒劇毒的白酥油糰子和蜂蜜、蔗糖等食品,來到郭姆的帳房。 “啊,可喜呀,郭姆有了兒子,便是我的侄兒了。現在才生下三天,身體便和三歲的孩子一樣,這在穆布咚的後裔說來,並不奇怪。我做叔叔的,特地準備了乾淨的素食,給孩子吃了,對他以後獲得權勢是有好處的。”說罷,把自己帶來的甜食全部讓覺如吃下去。晁通暗自得意:那麼多的甜食油脂,不要說一個嬰兒,就是個壯漢子也消化不了,況且還塗了毒藥,覺如只有死路一條。 晁通注視著覺如,覺如卻一點異樣的變化都沒有。殊不知覺如早用風力將毒藥化為一道黑氣,順著指頭縫排解出去了。 晁通見此計不能害死覺如,又想起一個人來。此人乃黑教術士,名叫貢巴熱雜。他修行法術,專能鉤奪眾生靈魂。過去幾次請他,都能如願;如今要想讓覺如喪命,還是非他不可。晁通心中想著害人,臉上卻笑容滿面: “這個孩子是天難覆、地難載的,要請一位喇嘛來,給他灌頂,作長壽祈禱。我馬上去請,你們在這裡鋪上乾淨的毯子。” 貢巴熱雜已經預料到晁通要來找他。聽了晁通的請求,貢巴熱雜暗自思忖,要殺死覺如,三日之內是不成問題的,因為他還未長成熟,龍的福運還未圓滿。而我的威力,能將金剛般的石山粉碎,可以把南方的蒼龍弄到平地上來,哪有不能勝他之理!貢巴熱雜心中料定自己能勝覺如,嘴上卻說: “啊,達絨官人,不是我不尊重長官的命令,實在是僕人不能勝任。如果發了不能遵守的誓言,是要被拖到地獄裡去的。”
晁通一聽,忙行九叩之禮:“天地之間,您的威力是無敵的,這次無論如何要請您走一趟。將覺如除掉,我不會虧待您,您的冬夏生活費用,不會短缺。” “既然官人如此心誠,我馬上就去,覺如今晚定死無疑。” 晁通聽罷,欣喜異常,立即回到郭姆的帳房,對郭姆說: “今天我本想到上師貢噶那裡去,在路上碰見貢巴熱雜老人,請他佔了一卦。他說三天之內,將有大難。因為漢妃和嘉察對他的恩德太重,他要來保護你們。” 覺如望著晁通慌慌張張離去的背影,對母親說: “今天我降伏老妖貢巴熱雜的時機已到,快拿四個石子來。” 郭姆將四個石子遞給覺如,覺如將石子按前後左右擺好,閉眼靜坐,心中默默呼喚諸神。 貢巴熱雜從修行室起行,到第三個山口時,嘴裡念一聲“拍”,空中的神都不見了,但九百個身穿甲冑的神依然圍繞著覺如。到第一個山口時,貢巴熱雜又念一聲“拍”,下面的龍王都消失了,但九百個眷屬依然安在。到了可以看見帳房的地方,老妖又唸了一聲“拍”,中間的厲神都不見了,但覺如呼喚的護法神依然存在。 就在貢巴熱雜到達帳房的同時,覺如拋出了四個石子。九百個白甲人,九百個青甲人,九百個黃甲人,九百個空行神兵同時出現在貢巴熱雜麵前,嚇得老妖扭頭就跑。覺如將化身留在郭姆身邊,真身去追趕貢巴熱雜。 貢巴熱雜飛快地跑回自己修行的山洞,覺如馬上以神通搬來如犛牛大的一塊盤石,堵住洞門。貢巴熱雜遂把每日修煉的供神之物拋了出來,石崖震得轟隆隆響。他又把每月的供品拋了出來,石崖炸開了一個缺口。覺如變化成蓮花生上師的模樣坐在那裡,貢巴熱雜無奈,最後把全年的供品拋了出來,石崖發出猛烈的霹靂般的聲音。覺如將那石洞化為霹靂室,老妖想拋出的東西,竟一點也未能拋出洞外,非但沒有損害覺如,反把自己炸為粉末。 覺如除掉了貢巴熱雜,馬上變作貢巴熱雜的模樣來見晁通。他要晁通報恩,其它的供養且不論,單隻要手杖做謝禮。 原來,晁通家有一根天上的魔鬼獻給象雄黑教賢人的手杖,名叫姜噶貝嘎。這是鬼神的寶物,念動真言,可以快步如飛,行止如意。據說這根手杖和供奉求福的彩箭一起綁在旃檀柱上,任何人也不能觸動它。覺如認為現在是索取這個寶物的時候了。
晁通一聽覺如已死,心中異常高興,但聽到貢巴熱雜要他家的寶物魔杖,又非常捨不得。可是貢巴熱雜的意思說得很明白,如果不把手杖給他,他就要把害死覺如的事告訴總管和嘉察。假如他們知道自己害死了覺如,那還有自己的活路嗎?晁通心裡害怕,禁不住打了個冷戰。俗話說:權力被別人奪去,頭髮被樹梢纏住,就會身不由己。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他要什麼只好給什麼。況且他已經老了,不會活得太久,等他死了,寶物還歸我晁通所有。想到這裡,晁通心一橫,把寶杖交給了覺如的化身——貢巴熱雜。 第二天,晁通越想越生疑,不知覺如是不是真的死了,也不知貢巴熱雜在做什麼。他想去郭姆的帳房,又想去貢巴熱雜的修行室,最後決定還是先去貢巴熱雜的修行室看看。 他來到離修行山洞不遠的地方,見洞中冒出一縷縷青煙,知道貢巴熱雜正在洞中。晁通快步走到洞門口,見洞門被一個大盤石堵住,只有兩個被搗開的窟窿。他順著窟窿向裡望去,見洞內一切都非常凌亂,貢巴熱雜的頭朝下,面色紫黑,手杖就在他的身邊放著。 晁通見貢巴熱雜已死,心想,得把手杖拿回去。他立即變成一隻小老鼠,鑽進洞內。到了裡面,手杖突然不見了。晁通以為這是由於自己變成了老鼠而不可見的緣故,遂將頭還了原形,可還是看不見手杖。他心裡一陣發慌,馬上念起咒語,想使自己的身子也還原,誰知竟不能如願。他更慌了,想要馬上出洞去,於是再次念起咒語,想把頭再變成鼠頭,以便鑽出洞去,但也不能如願。他哪裡知道,這正是覺如的法力在他身上所起的作用!
當覺如來到洞門口時,一下發現了晁通變化的人頭鼠身。覺如裝作不知地說: “這個怪東西,一定是個吃人的魔鬼,我要用他害人的辦法來殺掉它。” 晁通嚇得嘴唇發抖,好似柳葉被風吹動,上下牙碰得直響,央告道: “尊貴的覺如啊!你不是常人,是神子,是佛祖,是上師和本尊,雖然憤怒,也不記在心裡。我是你的叔叔晁通王,不要殺我,救救我,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啊,叔父,現在你的幻變身子恢復不了原形,這是因為你對嶺地產生了黑心。你認為你達絨地方的兵馬強壯,但是這種強壯是不能戰勝外敵的,只能引起內訌。這種內訌,會危及嶺地的利益,因此你要發誓,對嶺地不使壞心,不在內部爭鬥。如果你從內心裡答應,我可以使你的身體還原。” 晁通哪裡顧得上細想,馬上發了誓。覺如還請了三個證人:一個是馬頭明王,一個是達拉梅巴,一個是嶺地的大般若波羅密多經。 覺如見晁通已發誓,遂使其還原成人形,自己也以真身回到母親身邊。 晁通見非但害不成覺如,還險些喪了自己的命,自知力不能敵覺如,又不甘心就這樣失敗,每日裡嘆息不止。
(注1)智慧空行:密宗女神名,空行母之一。 (注2)救主:指三救主,見前注。 (注3)本尊:密乘的不共依怙主尊佛及菩薩。 (注4)抹顎酥:藏俗在嬰兒降生後,要往嬰兒口中抹酥油,稱為顎酥。 (注5)三種素食:指牛奶,酥油和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