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肱齋全集 第一冊 目錄 序言 前言
曲肱齋全集
第一冊
| 陳健民 | 著述 |
| 陳相攸 | 主編 |
| 徐芹庭 | 副主編 |
| 陳浩望 |
出版說明
藏族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藏族文化雖然包括西藏醫學、西藏文學、西藏舞蹈、西藏音樂、西藏風俗等內容,但是在全世界最受人矚目、影響深遠的還是藏傳密教。
旅美華人陳健民先生,作為漢地學者去研究藏傳密教,在海內外被公認為是一位最權威的大學者。陳健民先生克服了種種艱苦的條件與惡劣的環境,用畢生的全部時間與精力在理論與實踐兩方面對藏傳密教進行了認真的學習與深入的研究。他以一個現代學者的客觀精神對藏傳密教的許多過去隱秘不傳的法理、儀軌等進行了不同於傳統的現代講解,他成功地把藏傳密教介紹到了西方英語世界,同時也在東南亞各國以及海外華人世界中享有盛譽。
在向西方世界推行東方文化的人裡,中國的陳健民先生與日本的鈴本大拙、印度的摩哈若虛(Mahzarishi)是相提並列的。日本的鈴本大拙成功地把東方禪學介紹到歐美,印度的摩哈若虛(Mahzarishi)卓有成效地傳授了瑜伽靜坐,而中國的陳健民先生則推廣了藏傳密教。陳健民先生的英文水平雖然不一定如前兩位,但是他的教授不僅包括東方禪學與瑜伽靜坐,而且在修行經驗與理論的深度是前兩位所不及的,因此他在西方世界的影響也將更為深遠。
我們出版陳健民先生的著述目的是為我國漢地專家、學者提供一個關於藏傳密教研究的不可或缺的參考文本,以利更好地瞭解、研究藏傳密教,促進藏漢兩地佛教文化的學術交流。
目 錄
序言一 序言二 前言一 前言二 前言三 前言四 前言五 曲肱齋文初編 序言 愛、慈善、大悲、菩提心辨 佈施之接受與支用態度 嗜鴉片煙者必墮論 病里正觀記 附 治身歪及遺精擴大觀偈 破積財圖出離論 熟溜病及其對治 遷識證量論 《心佛眾生三相續菩提心頌》觀想 論往生之最低條件 忍精、採鉛、提點辨 論雙運書 閉關非為我、證果以利人論 論出離書 四關詩 覺園詩文集序 信筆根源論 吾妻相攸居士繡功感應記 劉銳之居士筆受《大幻化網導引法》參訂私記 跋 校對後記 曲肱齋文二編 修行自性之推究 小大乘修空及密乘大手印、大圓滿、禪宗辨微 蓮師大圓滿教授勾提 密宗道次第廣論書後 東密行者當進學藏密無上瑜伽法論 名辨 有相無相二道難易論 略論金剛乘行人與般若乘行人用心之大異 論脈、氣、明點與諸前行之關係 評古洗裡所著《大威德證分》中脈之說 口訣談 修悲心十二字訣
吳立民
中華民族是一個多民族交融和合的大家庭,作為四大文明古國之一的中國傳統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在這其中的藏族文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而在藏族文化中最為世界各地所推崇和讚歎的就是藏傳密教。
中國佛教包括漢傳佛教、藏傳佛教、南傳佛教三大語系,這三大語系佛教是整個中國佛教不可分割的有機體。藏傳密教自本世紀初逐漸傳入漢地佛教界,近半個世紀以來又逐漸傳播到歐美等世界各地,並以其特殊的神秘性吸引著漢地乃至全世界的專家、學者去探討與研究。在這其中,最有成就者當首推陳健民先生。
陳健民先生是湖南攸縣人,生於清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1930年在湖南跟隨西康諾那上師開始修學藏傳密教,1939年辭職去西康、甘孜等地訪師求法,1944年返回攸縣閉關修習,1947年去印度朝拜釋迦牟尼道場,在印度閉關修學達二十五年之久,1972年應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邀請,赴美講學、著述有十五年。
陳健民步入佛門50多年以來,先後拜師37位,灌頂500多次,閉關專修近40年,其中兩年生活在洞穴之中,一年生活在墳場裡,六年在西康高原苦修,二十五年在印度噶倫堡山城度過。無論條件如何艱苦,環境多麼惡劣,陳健民依靠著自己堅韌不拔的毅力與矢志不渝的決心,終於成為一代佛學大師。
從古以來,藏傳密教一向是在西藏、蒙古佛教界傳授,而很少為漢地佛教界所知曉。自近代以來,作為一個漢傳佛教學者,陳健民先生的確是對藏傳密教的理論與實踐下過最深功夫的一位。為了全身心地訪師問道與閉關修煉,陳健民先生辭去了公職,離別了妻子兒女,過著在家身份的出家生活,通過畢生的修學努力,為後來的漢地佛教學者乃至世界佛教學者,架起了一座漢傳佛教與藏傳密教進行溝通的橋樑。
陳健民先生的這種學習與研究,不同於一般的學者,或者僅僅偏重於佛學研究一方面,或者僅僅專精於佛法修行一方面,他確實真正做到了“解行並重”、並做到了“行證相應”的境界。陳健民先生在義解上精通三藏,在修行上勇猛精進,因此他的著述是數十年進行佛學教理研究與山居修持實證的總彙。
陳健民先生自七十年代移居美國以來,作為一個從未受過高等教育的修學者,應邀在各地講學授課之餘,自修英語並用英文撰寫了100多篇佛學文章,被公認為是把藏傳密教與漢傳禪宗成功地介紹到西方英語世界的重要推動者。
陳健民先生也不能被單純地認定為藏傳密教的修學者,實際上他在漢傳佛教上同樣有著極深的造詣,特別是對漢傳佛教的禪宗、華嚴宗、淨土宗、律宗等都有深入的研究與獨特的見解。在理論上,陳健民先生將華嚴圓教之精華融入無上密宗,將密宗見地融入淨土宗行門之中,將禪門古宿的見地、行履及其公案架構為禪海四層燈塔。
藏傳密教向來以其“秘密”而著稱,而陳健民先生在修學中始終保持著學者的客觀精神,對一些密教的法理、儀軌進行了不同於傳統的現代講解,以適應現代社會資訊發達、文化交流的形勢。密教的修持,在傳統上十分隱秘,但是因此也增加了他人的誤會,並使一些不肖之徒易於冒充。陳健民先生的這樣作法原本著意於杜絕一些人利用密教來欺世盜名,招搖撞騙。現代學者在閱讀陳健民先生著述的基礎上,如要修學密教,仍要嚴格地遵照傳統的灌頂、傳法、講解的師承方式,這樣才能真正符合密教規矩。
陳健民先生已經去世近十五年了,生前陳健民先生雖從不收徒弟,卻早已桃李滿天下,其聲望也已譽滿天下。陳健民先生留下來的一生理論與實踐的心血結晶——《曲肱齋全集》即將在中國大陸出版發行,這將有利於藏漢佛教文化的學術交流,的確是漢地佛教界與學術界的一件喜事。陳健民先生的夫人陳相攸女士和侄兒陳浩望先生問序於我,贅語如是,隨喜功德。
2002年8月於北京
方廣錩
對陳健民這個名字,我並不生疏。1997年7月,國內出版了他的著作《佛教禪定》;1998年11月又出版了他的傳記——陳浩望撰《佛學泰斗陳健民》。這兩本書現在就在我的書架上。我有一個習慣,新書入手,先翻翻,大致知道一個梗概。興趣較大就看一遍,興趣不大就放一邊。看一遍的屬於學習,放一邊的屬於備查。關於陳健民的兩本書就屬於興趣較大之列。
作為一個佛教研究者,為什麼會對陳健民感興趣呢?主要出於如下幾點:
第一,我從印度佛教著手,開始學習佛教。學到密教,學不下去了。密教的一系列問題,經籍中、書本上都含含糊糊,令我恍恍惚惚。設法找人求教,有人告訴我三脈;態度神神秘秘,講時欲言又止。後來看《密宗道次第廣論》,才大致建立一點輪廓。再後來,對密教的知識逐漸積累,總算知道它是怎麼一回事。但對它的宗教修習部分,還是不很清楚。因為不同的書籍,說法不同。好奇心,或者說求知慾,應該是人的天性;別人越說是秘密,自己就越想知道它的底細。既然這麼多人都說陳健民的修習如何好,那我自然產生興趣,一則通過他來檢驗我以前所學的知識;一則用我學過的知識來檢驗他。
第二,宗教不僅有理論,還有實修。研究宗教而不知道實修、不承認實修,也就不可能真正研究好宗教。宗教實修有各種形態。禪宗認為,擔水砍柴,都是修道;但密教,特別是瑜伽修習,那完全是另一種路子。我曾經在拙作《印度禪》一書中這樣說:“我對瑜伽雖然不能說完全不熟悉,但起碼是不太熟悉。更正確地講,應該說對其中的有些部分比較熟悉.而對其中的另一些部分則知之不多;至於實修部分,雖然從門外窺望過,但畢竟至今仍然站在門外。”密教實修,過去是不允許別人從門外窺望的。現在佛教瑜伽士陳健民先生公開舉辦展覽會,我自然要從容瀏覽一番。
第三,作為一個與佛教有了二十多年因緣的佛教研究者,我所關心的不僅僅是佛教研究,也希望當今中國的佛教能夠健康地發展。佛教要能夠健康發展,需要有應時應機的理論、應時應機的修證方法以及應時應機的行為規範。我曾經撰文指出,修證法門的缺位,造成當前的“出離漢傳佛教現象”。而“到印度佛教、南傳佛教、中國藏傳佛教中去尋求新的修持方法,以為漢傳佛教進一步發展的營養”,可以是解決修證法門缺位的途徑之一。藍吉富先生評論說:“在古代,密宗一向是藏族、蒙古族佛教徒的專業,而為漢地所不熟諳。而陳先生恐怕是有史以來的漢人中,對密宗理論與實踐,下過最深功夫的一位。…陳先生是在密宗、禪宗、淨土宗和華嚴宗四方面的理論與實踐,都有獨特見解的現代研究者。雖然這些觀點並不一定能完全被人接受,但是他的創發性看法是值得讚歎的。”我個人以為,陳健民先生一生的宗教實踐,可以看作是20世紀漢傳佛教對密宗諸派理論與實踐的探索與研究。故無論是經驗還是教訓,我們都應該尊重他的經歷,重視他的探索。
為了寫這篇序言,我把《曲肱齋全集》翻了一遍。內容之豐富,在意料中,也在意料外。但僅僅是簡單的瀏覽,不可能對該書做出全面的評價;就我個人的學力、水平而言,也不足以對這部著作做出中肯的評判。應該說,這是一部需要學習、需要研究的著作。這一類的學習與研究,實際上已經開始。它也許會帶來中國歷史上的第五次漢藏佛教交流的高潮;也許結果完全相反,為漢傳佛教開闢一條完全不同的新路。佛教講因緣,在這個問題上,諸種因緣將怎樣匯聚,又怎樣發展,現在還不能看得很清楚。我將繼續關注這個問題。
20世紀是西方文明全面勝利的世紀。但文化的傳播從來是雙向的,20世紀也是中國佛教(包括藏傳佛教)開始走向世界的世紀。1972年後,陳健民先生一直在西方傳播佛教。其中的《耶穌教五聖尊息法火供儀軌》,可以說代表了陳先生力圖調和佛教與基督教的努力。這一努力既是陳先生在西方傳教的需要,其中也可以看到中華文化的烙印。佛教將怎樣在西方傳播?或者說西方的佛教將沿著一條什麼樣的道路前進?我也將繼續關注這個問題。
2002年3月於太陽宮西
(本文為臺灣文殊版《曲肱齋全集》前言)
林鈺堂
文殊佛教文化中心發大心,倡印陳師之《曲肱齋全集》,欲使學佛大眾得窺一代成就者心要之全貌,今值全集編務告竣,乞序於師。師囑餘代序,因有此作。
陳師作品之特色與殊勝處,簡括言之,有五點:一、前後一貫,二、得佛印證,三、精闢切要,四、行解相應,五、智悲齊彰。餘曾為文祥述,故不贅。此處只就個人所側重者,擇要略述。
陳師是實修苦行而得大成就者,因此其作品皆是圓融法理與實踐之結晶。餘以為彼著述之方針,亦在設法使佛法各宗之理論落實在實修之方法上。《華嚴五論》與《楞嚴觀法》是此類作品。其作品亦有設法使修法之理論基礎更加深廣的,例如《密宗灌頂論》、《淨土五經會通》。其積極提倡實修之用心,可見於《塔鬘集》、《瑪幾腦準祖師傳》等作品。其對修法之整理,使之昇華,可見於《白度母儀軌》、《推恩集》等之中。其揭示證量淺深,以防止浮淺之冒濫,則有《禪海塔燈》、《大手印教授抉微》、《事業手印教授抉微》等鉅作。可以說陳師的作品是與實修履踐分不開的,也只有老實修行的人才能漸漸體會其內含之深廣。有志實修佛法者極宜細心深入其中,依之為導引之指針。
密乘之修法,傳統上極為隱秘,因此增加他人之誤會,並使不肖之徒易於冒充。陳師鑑查時勢,主張公開,並將早年出離赴康、藏求學所得之《恩海遙波集》,於此全集中刊佈。吾人深信由全集之完整閱讀,可以化解一般之誤解;由正確修法之印行,可以俾益行人;由證量淺深之開示,可以杜絕無恥之冒濫。
陳師之詩文及書法,亦是其作品之特色,而深受一般之喜愛。餘以為其特點在於自然、詠道、悲心流露。其英文作品有洋洋大觀之《佛教禪定》、辨邪顯正之《佛印密宗辨微》、指導發心之《如何發展菩提心》,以及多采多姿之英文小冊百種合刊。英文小冊中包含可供幼兒閱讀之佛法書冊,由之可以窺見陳師之悲心,事無鉅細、理無深淺,悉以貼切之披露。
此次全集所收幾乎包括陳師所有作品。例外者包括《密乘法藏初級教授》,因為此書是普賢王如來壇城之教本,專供將來進壇實修者深造之用。陳氏英文小冊第101以後,有53種已出版.並且在繼續預備出版新書中。陳師近年之尺牘百篇及草書詩稿兩千餘首,尚待整理,故亦未交文殊印經會。幸而文殊中心有意於不久之將來,出版續編,以圓滿全集之內容,故大眾讀者可望於屆時彌補遺珠之憾。
此集附錄之一為拙編之《依體系表次第詳列之重要參考書目》。此文所依之體系表即陳師所著之《佛法精要原理實修之體系表》。讀者由拙編之排列可見陳師各個作品在整個體系中之地位與前後關係。因此列為全集之附錄,以為有系統地閱讀此集之助。另一與此有關者即文四編之附錄二。
陳師之大願是建立普賢王如來壇城,以供志士實修,進而消弭核戰浩劫,永保世界和平,使佛之正法弘傳永遠。吾人謹此虔求諸佛、菩薩及龍天護法之加被,使師之大願得以早日圓成,眾生同蒙其益。
徐芹庭
陳健民上師在西康修行時,父母先後去世。為了丈夫集中精力修行,陳相攸女士不報噩耗,盡一個女人的最大努力,安排完喪事,並將三個兒女撫養成長……陳健民上師五十餘年苦修精進,他的夫人陳相攸女士全力以赴予以協助。陳健民夫婦都是湖南省攸縣人,他倆可以說是中國佛教界的驕傲和光榮。
最初免費流通陳健民著作的是香港聖者劉銳之上師所領導的財團。在美國的聖者是沈家楨博士、沈乃宣夫婦和林鈺堂夫婦。在馬來西亞的聖者是邱寶光夫婦。在中國臺灣的聖者是周宣德先生的慧矩出版社,王武烈、吳家梁、張世宗、賴仲奎等先生也有功勞。第一次定價出售《曲肱齋全集》的是臺灣的彌勒出版社。此後文殊出版社的洪先生也要將這套書定價出售,就託我啟請上師融通,上師勉強答應,附加條件是免費流通500套。我奉上師之命,重編《曲肱齋全集》(歸類分為5卷),印贈各界500部。此後,臺灣的圓明出版社定價印行《曲肱齋全集》(計劃出版37冊,已出23冊)。因種種原因,我編定的5卷本和圓明出版社的版本在大陸流佈不多。自從北京先後出版陳上師的《佛教禪定》(英譯漢)和陳浩望先生的長篇傳記《佛學泰斗陳健民》後,大家對陳上師有了更多的瞭解,紛紛要求出版《曲肱齋全集》,遂有在大陸出版《曲肱齋全集》之議。
師母陳相攸是陳健民上師的惟一智慧財產繼承人。她將在大陸出版《曲肱齋全集》的工作鄭重委託給她的侄兒、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佛教文化研究會會員陳浩望先生。根據大陸出版社大都已企業化,自負盈虧,而像沈家楨那樣的大施主恐再難覓到的情況,思之再三,允許定價出售,但希望定價不要太高,且免費贈送若干,以體現陳上師的初衷。師母在授權陳浩望的同時,授權我可繼續在臺灣出版《曲肱齋全集》,授權林鈺堂博士可繼續在美國出版《曲肱齋全集》。我們都是陳上師的弟子,所以我們都願意尊重師母的命令。
陳健民上師的《曲肱齋全集》是他的化身舍利。有緣閱讀、實踐,定有獲證無上正覺的因緣,希望大家皆有此殊勝機遇。讀完《曲肱齋全集》後,如還想進一步研讀,我願獻出拙著《普賢密藏•密宗十四寶藏》。
2000年10月於臺灣中壢市
(此文為臺灣文殊版《曲肱齋全集》前言)
無憂子
民初藏密初傳入漢土,以至今日之普傳,已使得中國人有對其解行二門作一深入研究之必要。然而,顯密教理及諸宗間旨趣之異同,即書坊上甚至中國佛門中,至今都少有此一類的專究典籍,或有博通三藏、兼通某宗者,但未必聞密宗之原始教續宗風;或有專精於密宗修證,但對小、大乘教法卻又未必融和貫通者。且又漢藏兩族,其佛教法門又依民情風俗而各有其隨機教化之別。此種種法相差別,乃本緣起,也非大智大力不能解決,亦無可歸咎於何人之處。但是,確有這麼一位解行兼通的密宗瑜伽士陳健民老居士,曾以其畢身生命,如實奉獻於佛法,親入密宗深潭探取驪珠,鑽究過彼等問題。
“文殊”同仁本於教法應傳承及佛法應整合之重擔下,並獲陳老居士之應允後,乃儘量蒐集其散佈於各方之所有著述,以攝輯成《曲肱齋全集》來印行流通。此乃出版全集之緣起。
欲對全集內容有初步瞭解,可先細讀沈家楨居士1975年作的序文和藍吉富居士1983年所作的介紹文,及僑居美國之林鈺堂博士1987年的《永懷陳上師》悼文。
為避免內容重複,請先讀過上述文章,再看愚作以下簡介,約略可得個全集容貌。此處簡介如下:
一、簡言之,這是一部罕有的佛法實證論而非史傳;以現量為立論之根本點。以法界為本,立外、內、密、密密四層之階次;以證為縱,以四層為橫,以無礙解貫繞全集。
二、以密宗為主,兼通禪、淨、顯、律,自成一家之言。
三、提倡小、大、密(含東密、藏密)三乘歸流,落實於教理行證之整體性佛法概念,而立系統化、次第化之禪修階梯。此概念老居士早在20年前,於印度噶林邦潛修時,便已提出,且著成英文《佛教禪定》一書,當然其理想也貫穿於全集之中。
四、老居士住世時曾說,若是“全”集,則應收其所有。故此次收入其曾潛修或譯述之“秘本”,實乃老居士之本意,亦是老居士悲智所促,將其一生中於佛法之種種歷練,毫無隱忌地公諸於世。其餘如英文小冊100本亦收入,詳見全集。
五、此集猶如暮鼓晨鐘,聲聲叩人心絃,警醒世間一般不老實、溺於安逸、疏於懈怠、盲修瞎練、斷章取義及那些已墮落而不自覺的佛門同道。
六、老居士將華嚴圓教,攝其精華,融入無上密宗裡,實乃中國人修密宗者之一大稀有貢獻。
七、將禪門古宿之行履見地及現成公案,用其現成語言,架構起一座禪海四層塔燈。未增加一塵也未缺少什麼,此乃全集最獨特之處。亦乃老居士之見地所在。
八、將其密宗見地融入淨土宗行門中,首尊十六觀經為密乘法門。後倡“消業往生”,曾引起教界一大辯論。在我看老居士未曾增加一塵,而眾人亦未曾損一毫毛,實乃韻事一則。
以上,就愚所知,略為補述者。
此地實不敢與諸賢大德商量什麼,只是此“平實商量”一詞乃出自老居土之《禪海塔燈》,暫且借用而已。但是,這裡確有些事得如法而行,不管眾人願不願聽,其條例也必如此宣說下去。
全集既然收入“秘本”,必然有不少大德想人手一本,看看箇中風光,以滿其心願。然而,此類“秘法”自有密宗以來,其傳承法本向不公開,也未有紙上傳法之載(且不論巖(?)傳),如今公開又該作何解釋,故我之立場交待如下:
一、老居士本意:此集中任何資料,皆為老居士所允供,乃尊其指示而出。
二、基本精神:讀《曲肱齋全集》應抱持學者的客觀精神、科學家的嚴密心理及佛教徒的“一切法門誓願學”之無邊心胸。若以狹隘之心來偷看修學,實則連學生的求知精神都無,還談什麼成就大智大悲大力呢?
三、法、軌二分:全集應分兩個層面來看,一是法理,二是密宗儀軌。凡屬法理,誰不可學?但說到儀軌,則必經灌頂、傳法、講解之師承。
四、人性、宗教、佛法三有差別:此地所指“秘本”,實與性色之學、男女雙運之道有關。房中之術,在書攤上之黃色書刊或小說或印度教,應有盡有;其或中國人道家亦本有陰陽丹法。此佛教密宗既然貴為一大宗派,又有此雙運法門,其間因緣到底如何?實則老居士在全集中,憑其實修之驗,已嚴密詮釋其人性、宗教及佛法上之差別矣。若要固隱不宣,則必使更多人誤貶密宗而淫亂密宗,使密宗師徒間或顯密之間產生更多心結,蒙不白之冤;在此資訊發達、全球文化交流及密宗廣揚之因緣下,若全閉口不言.又如何給無數虔誠潛修者或被誤導者一個妥善的交待呢?故有陳老居士之健言也。
五、密依師證:任一密法應由師承,其見地應由師印證。猶如禪宗,機在師徒之間,面面相授。若要以身試法,無師自通,不僅可能即身自墮天魔或地獄,且又陷刊行者於不義,亦更違老居士之本意矣。試讀《西藏古代佛教史》,有哪一人是無師自通的?若密乘行人不以身作則,豈不要笑煞他人?
六、無信心者勿看:對密宗完全無知、或無信心之小大乘行者,及已受聖戒之小大乘僧伽,請勿翻閱“秘本”,亦勿猥褻。大可轉贈他人或供置一旁,以免徒增障孽,違佛慈悲。
七、略論雙運之理:中國大乘,全乃“清淨”法門,有“空有”雙運、“理事”雙運、“智悲”雙運、“真俗”雙運等無上妙法,但卻沒有“男女”雙運之法。
唐朝雁門太守李靖,有一次在中臺山曠野中,忽見一池子,內有一和尚與一婦人公然共浴。他很憤怒,嗖嗖掏箭射中二人,然後見彼逃,又騎馬直追。來到一小寺“真容院”,見二人逃進去,但又找不著。抬頭一看,他射出的兩把箭正好插在文殊、普賢兩大士的佛像上。於是他痛哭懺悔。諸讀者,此公案如何解呢?
《大藏經•密教部》中的法理,是金剛、胎藏二界為主之下三部事理,含息、增、懷等法。而東密之傳承儀軌修法,則不必和密教部所載一樣,然而不能因此否認彼為佛法!推論之,東密之金胎兩部之理也必不異於密教部者,但在師徒間授受者豈又可說為非佛法耶!再推衍至東密傳承中及密教部中本有“金剛”、“蓮花”的“雙運”之理,只是未有實修之法而已。今藏密則將此理,提升為超人般之“色身”修練之事,此有理有事,是法非法,則請讀者評判矣。
故大乘行者聞此法而感驚怖、懷疑、迷惑之時,豈非不通中觀之兆!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中,如來對清淨慧菩薩開示“如來隨順覺性”時,有一段,中有一句曰:“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如是佛法矣!
老居士已於1987年11月13日上午9時入寂,享年八十有四。其末七年之承傳者林鈺堂博士,曾著文追悼。其中記錄,老居士自言:“全法界任何一處,我都可自在的去,也可入人夢中。”老居士本人心如童稚、天真無邪、無忌無嗔,不講情、愛說法.此是其本來面目,而化為文字則是一部極嚴密的整合性實修見地。老居士之解門,可謂顯密圓融,無礙辯法施,直趨一乘;其行門則專精徹透,無法不修;其證門則悲智徹髓,遊戲自在;其全集則如其人,瞭然無別。可說是文字般若、法身舍利。雖不收徒弟,早已桃李滿天下。雖未必人人贊同其作法,但卻確實留下一部修證之心血結晶——《曲肱齋全集》。
其人暫歸法界,而其《曲肱齋全集》則遺愛人間。
除收集了原有的《曲肱齋叢書》外,又函請美國林鈺堂博士、沈家楨居士及臺中張世宗居士寄來其他資料共十餘種。全集原計劃按著書年代釐訂版本秩序,後因技術問題而改變。按年代編則較難分類,但此按年代編之目錄仍收入以供參考。
其餘未及收入全集者將在《曲肱齋全集續篇》中印出,敬請原諒。
愚非專長於編輯,僅奉命盡己而已;所獻羞言,亦請諸大德不吝指教,愚必洗耳恭聽也。
最後,取陳老居士的禪詩《虹光》來結束此編輯之言;其詩日:
虹光幻作眼前花,放卷原來在一家。
笑煞當年誇大寺,從今不作佛陀耶。
沈家楨
佛法之所以與其他宗教及哲學有不同處者,因其教導之中心在實證。文佛在菩提樹下成正等正覺,洞澈無始來累積之無明習氣,打破“惟恍惟惚,其中有物”的最微細我相薄膜,真如自顯,大智圓滿,是名實證,也叫無上果位。以後依願起用,隨緣接引.雖都自本性流露,解證一如,但眾生根基因緣有異,或重知見,或重實證。知見解會,人之常態,比較容易;而靜慮實證,破二執邊見,與生活常情不但相差太遠,且每多牴觸衝突處,因此大難。所以後世實證者寡,立言者多。所有著作多隻是因地上之教導,而罕有能從果位上作加持接引者。此所以二千數百年來,學佛的人,人多數只能浮浮泛泛,種些菩提種子,累積若干善根,這已是在常人之上;但要因此希望臨終時能一心不亂,千萬人中已不見一二,遑論虹光飛化矣。
這部《曲肱齋叢書》的特點,是有很多話,都不是僅靠熟讀經論,甚至深解理趣者所能宣說,而是數十年教理與山居修持實證經驗的總彙。所以這部書不應作言教看,而是作者大悲流露、實證經驗的和盤托出。是以文中再三辨明因地導修與果位方便教授之大不同處,其對啟發正見,實具極強的加持力。此為請讀者應先具備認識之一。
陳先生的密宗著述,因為力主恢復印度古代之傳統古法,對中國西藏若干密宗著述之改變,頗多批評之處。這種純憑自己三十餘年閉居苦修,大智相應的發露,闡揚真正密宗之正統正理,在今人中真可謂鳳毛麟角。我雖然對密宗的修持甚淺,原不敢作這種主觀的說法,但覺得陳先生這種為法不拘的精神及見解,不惟可使他國密宗之發展有所借重;亦且大可作為中國西藏密宗及日本密宗之反省與參考。此為請讀者應先具備認識之二。
叢書中有好幾集的內容,有些人認為太專門化。難以學習;有些人認為太嚴格,不切實用。我曾聽說其文叢中有《遷識證量論》一文,幾乎把中國大陸以前風行一時之頗瓦開頂法全部推翻,因而有為其同門同學不滿之情形。此事究竟如何,我自然不敢斷言;可是以一般而言,要談到證量,決不是敷衍浮泛,只重表面的事。到哪一種程度,說那一種話。尚未精通代數、三角的中學生,自不能望其即能深人微積,或予以批評;可是微積自有其絕對妙用與重要。此為請讀者應先具備認識之三。佛法破我執,人皆知之。我們凡夫我執堅固的境界,與修持的大德,其我執已減至僅存輕微的我相時的境界,是有極大的差別的。這好比是兔子比獅子,也好比是幼童與大丈夫。陳先生文中果位方便的教授是大丈夫的境界。正如大丈夫可以翻山越嶺,而身體愈練愈強;但若叫幼童也去爬山,則非累死不可。無上瑜伽果位方便的教授,是修行人難能可貴達到的境地,但必先嚴格自審,是否我執的程度已輕微到可以接受這種大法的階段。故此法不可不傳,但未必人人可學可行。此為請讀者應先具備認識之四。
此外,我想附帶地說明四點:
一、陳先生的著作,很少用標點。他的原意是使讀者要細心研究,不致順口滑過,原是具有深意的遵循古例辦法。可是近世人多忙於生活,少有人有此耐心,而陳先生的文章,古雅簡潔,加以標點,尚且不易讀。為使讀者易於瞭解學習,所以徵得陳先生之同意加以標點。但仍望讀者深體當年不加標點的悲心善意,而加意研究。如或標點間有錯誤,則咎在家楨。
二、這部叢書的排印校核,極不容易。此次蒙周宣德居士一手承擔,簡輝雄居士細心校對,無量功德,衷心隨喜。
三、陳先生為人廉介,一向不肯將佛書賣錢。每有美國朋友勸其收回成本,他都拒絕。我對他這種毫不顧念自己生夥,重法輕利的一番誠心,十分隨喜。此次編印叢書,自亦尊重他正法佈施的宏願,列為非賣。但此舉既非有意標榜,亦無反對諸善知識有收回成本者之意,因為如此,便得大量流通,正是有志於弘揚佛法者應有的首要任務。
四、當印叢書事初提時,先生知所費頗鉅,當時聲言只印三部:一部回贈施主,一部送有名圖書館保存,以為名山石室,一部自己保存。他認為目前注意看他的書的人不多,所以不願流通,以為將來佛運轉好時,自有人會再印。他這種意思,不但充分顯露他的苦心悲願,也強調了當今佛教面臨之重大危機。我雖然不同意這種悲觀的看法,也為之落淚。但仍決心多印幾部,以求流通。還望得此法寶的善男子、善女人珍重之,頂禮之,細心研讀,依教實行,普建善緣,同證極果,楨馨香再拜面祝禱焉。
藍吉富
在二十幾年前,英國“西方佛教教團之友”(The Flends 0f the westem Buddhlst Oder)的主持人,史他毗拉法師(ven Sangharakshita Sthavira)有一次遊方參訪到印度。他在西孟加拉的噶林邦(Kalimpong,west Bengal)發現了一位已經閉關苦修二十餘年的佛教徒。史他毗拉法師參訪過他之後,大為訝異與驚奇。因為這位修行者不只具有過人的修行毅力,而且對佛教理論的通透也絕非一般修行者所能比擬。雖然他修行的法門以西藏密教為主,但卻對禪宗、淨士宗、華嚴宗等派的理論也甚為熟諳。還有一件讓人佩服的是,這位沒有受過什麼高等教育的修行者,居然也憑自修而能夠用英文撰寫佛教文章。
傾談之後,史他毗拉決定把這位修行者的經驗及思想介紹給西方世界。於是,他夥同一位R.B.Kantipalo先生開始定期來作錄音訪問。經過一段長時間的定期訪問接觸與撰文整理之後,一九六七年,一部英文佛教著述終於出現。這部書的名稱是《佛教禪法》(Buddhist Meditation:Systematic and Practical)。
這部書是現代東方人對佛教修行方法的總整理。對佛教的各種修行法,尤其是對密教,從來沒有人作過如此深入的體系性著述。這是鈴木大拙的英文禪宗著作之後,又一部出自東方人的劃時代英文佛教作品。
這位在印度閉關數十年的佛教苦行者,不是印度人,而是道道地地的中國人。他就是在一九七二年出關,並應邀到美國弘法的陳健民老先生。
在國內常跑佛教寺院的人往往會覺得,現代出家人的生活,似乎與一般人相差不大;古代高僧傳所記載的那些苦行風範與高深境界,似乎已不容易在現代寺院中產生。然而,如果我們稍稍瞭解陳健民老先生的一生經歷,當會發覺現代也有古籍中所載的那種修行者。古書裡所描述的某些宗教修持方法並不是神話,而是確有其事、確有其人。
陳先生是湖南攸縣人。在他的一生裡,除了年青時曾經擔任過為時不久的湖南省教育會秘書及中學教員之外,近五十年來,他幾乎都生活在修行與弘法的生涯之中。從民國十八年皈依太虛大師起,他就開始深入經藏,精研淨土經論;並且與夫人分居,過著在家身份的出家生活。接著他又陸續拜師學西藏密教,並且兼參禪宗的教外別傳法門。
一直到十一年前,赴美國弘法為止,他曾學過中國西藏密宗裡的紅教、白教、黃教、薩迦教等七派,先後拜師三十七位,灌頂五百多種。在學法的過程中,他曾經閉關二十九年,其中兩年生活在巖穴之中,一年在墳場裡,而有二十五年則系在前述印度西孟加拉的噶林邦中度過。十一年前,由於一位外籍人士的邀請,他開始到美國弘法。目前往在舊金山金門橋附近。
到底陳先生這近二十年的苦修是如何度過的?這也許是很多人想問的問題。我們不妨用陳先生自己的話來描述。他在“復㈨澄基兄論修習工夫事”一函中曾如此說明:
……巖處苦練,屍林夜修,雪山習定……閉關之期,久暫兼有。中土三五載,西天廿餘年。蒲團七穿,草荐十易。夜起於子,晨興於卯。入夢則修知夢,就眠則修眠光。病之不休,貧之不罷,苦之不退,魔之不嫌。日則檢討,行於臨寢之前;月則反省,錄於統計之後。
這便是陳老的修行。夜間在墳場棄屍處(屍林)苦修,也曾在雪山修習禪定,打坐的蒲團坐破了七個,草墊換了十次。每天在子時(晚上十一點到一點間)起來,誦經、修密法,並操練西藏拳法與氣功。功課結束後稍事休息,又在卯時(五——七時)起床。沒有玩樂的時間,沒有渡假的時間。只有一心一意的精進修行。
民國三十九年,當他在印度閉關時,曾有一次,全身染患癬疾,幾告體無完膚。當時他作了這樣的一首詩自勉:
山岩慣處溼侵膚,點綴癬瘡奚怪乎?
天語飛來蒙慰藉,平安成就古人無。
的確,如果修行都能夠平安成就,那還有什麼值得景仰的呢?因此,全身患癬的陳老,他仍然如此地自勉!“然餘猶有舌未癬也,有心未癬也。”這時的他,發了一個猶如古代菩薩的大願,他說:“願盡虛空、遍法界一切病人吾身。”他還作了這一首詩:
我也何能作藥王?聞聲知苦替呼娘。
願收天下諸人病,盡作吾身點點瘡。
這便是陳先生的願力與修行,如無驚人的決心與效力,絕難成就的修行!即使是在古代,陳先生這種宛如古典小說中所描述的行徑,也並不多見。
一般佛門中人,最常有的現象是,如果專精修行,則往往忽略佛學研究。如果專精於佛學研究,則又可能忽略修行。真能夠“解行並重”而且卓越有成的人並不多見。
如果依一般情況來推測,以陳先生在修行上的精進勇猛,很可能會有忽視義解的結果。然而事實則大大不然。他先後所涉獵過的大藏經,有《磧砂藏》、《頻伽藏》、《大正藏》與《龍藏》等多種。他從小文筆甚佳,在家鄉曾被認為是個小詩人,十三歲就有《幼幼詩集》之作。有這種文學基礎,乃使他能在修行餘暇,也有豐富的作品問世。
至目前為止,陳先生的著述被印行於世的,共有二十餘種,總名稱是《曲肱齋叢書》。內容包含對密教、禪宗、淨土宗與華嚴宗的實修心得及理論檢討,以及數十年來個人的尺牘、詩文等著作。
誠如旅居紐約的沈家楨博士所說,陳先生著述的特點是:“有很多話都不是僅靠熟讀經論,甚至深解理趣者所能宣說,而是數十年教理與山居修持實證經驗的總彙。”
沈博士這種說法非常正確,因為是陳先生著述最值得注意的特徵,也是其書較一般學術研究更為難能可貴的地方。
除了中文作品之外,陳先生的英文著述也不少。陳先生沒有進過大學,他的英文程度完全來自自修苦讀。除了前面所提到口述的那本Buddhist Meditation之外,他所手寫的英文書,還有下列幾種:
(1)How to Develop the Bodhicitta。
(2)Discriminations betweenn Buddhist and Hindu Tantras。
(3)Light HouSe in the Ocean of Ch’an。
此外,他還寫了一百多本英文佛學小冊。就像外國傳教士在我國的街頭巷尾傳發基督教福音書一樣,陳先生在美國舊金山等地,也常去散發那些英文佛學小冊給外國人。
出關以後的十幾年間,陳先生除了在美國各地講經弘法之外,並且曾到加拿大、中國香港、菲律賓及中國臺灣等地作佛教專題演講。雖然他主修的是最具有神通意味的密宗,但是他並不輕易談論靈異境界。在正統的佛教徒看來,無謂地炫露靈異境界是不合佛教法度的。陳先生正是恪守這種法度的修行者。
此外,陳先生是一個典型的性情中人。每次講經,如果講到某些比較感人的內容時,他往往老淚縱橫,當場泣下。平素他最喜歡小孩,在他的詩集裡,像“罷參惟喜觀兒態,使我追憶少年時”這類句子即有多首。此外.他與其夫人的感情也相當深厚,然而,由於“愛佛法更甚於愛家人”心理的驅使,乃使他從年青時期開始就將生命投擲入修行的大海之中而不悔。上次他回臺時,筆者曾經去拜謁他一次,當時他在住處曾經取出其夫人所繡的金絲佛像給筆者看,當他提及佛像是他夫人親手所繡時,語氣間讓人感覺到他內心實懷有極深摯的親情。這種對家人、小孩的關愛之情所昇華形成的宗教情操,完全表現在他的詩集——《短笛集》之中。在該集裡,有一首題為《吾妻來函欲我飛回》的詩:
相思病後更難描,欲我飛回一放嬌。
擬寄禪婆三十棒,憐卿質弱且相饒。
親情、道心的衝突,是修道者所常遇到的難題。陳先生當時的心態及抉擇,在詩中畢現無遺。其學道的熱忱與親情的真摯,也由此約略可窺。
陳先生不作律詩,只作古風與絕句。由於他並不立意雕琢,只是隨機感而成句,因此其每一首詩幾乎都是渾然天成。誠如陳先生所說,他的詩就像從天空中攝取自然顯靈的神像,他不過將機關一按,便照下來。所攝取的神像,並不是他刻意而為的創作。他以為詩不是人作的,詩的本身原來存在機中。機感一來,其詩自成。因此陳夫人說他在性靈派中別創機感派。“機不自來,三月半載,不見一首詩。機自來時,頃刻之間,可得數首。”他的作詩,就像他的為人,沒有造作,毫不矯揉。他在“敬贊十六代DB法王”的詩裡,曾說法王“最難得遇是純真”,其實這句話也可用來作陳老自己性情的寫照,也正是其詩格的特徵之一。
經過五十年的苦修與研究之後,陳先生目前的境界到底有多高?這是我們一般人所難揣測的。不過我們如果常看他的著作,則多少當可略窺端倪。尤其是從其《光明法藏》一書內容所載,更使人隱約可見他所抵達的境界。除此之外,下列三則有關其修行的詩文,也可以讓我們聞到一點消息:
一、《答張澄基居士問關中進境書》
爐霍閉關,如帶棺赴戰,奮其勇氣,間奏其效,多分得力於氣功。於無上瑜伽六成就法.起大決定,各具覺受。……樂山閉關年餘,檢因甚嚴,重整旗鼓,光明、夢觀、拙火皆有下品證量。……修氣則大印同現、修心則氣功同現。……留印承佛祖及空行護法之加被,常在進步。……如今修空則大悲油然,修悲則空明更廣,此則出生報化等流之因,他日神變必基於此,較心氣相合之覺受,更為可貴。
二、澄基兄問定境,賦此對之
氣停脈住心休,外內凝然一球。
除卻光明運轉,別無半點營謀。
三、定境
如龜六縮住盤中,氣已調柔心已融。
放出主人虛本位,光明透澈水晶宮。
從這幾段詩文裡,我們雖然仍不能確知陳先生目前的修行階位,但是其於修行上之確已有所成就,則毋庸置疑。陳先生這種修行事例,對大部分半信半疑的現代佛教徒而言,其鼓舞作用是相當大的。至少可以讓我們相信古書所載的宗教境界並不是古人的憧憬與幻想,而是修行經驗的實錄。而且可以讓我們確信:只要有明師、有方法、有毅力、有信心,則修行的成就,還是可以預卜。
上面是站在宗教立場所作的陳述。其次,我們願意以歷史學的客觀角度,來看看陳先生在佛教史或文化史上所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
其一,在古代,密宗一向是藏族、蒙古族佛教徒的專業,而為漢地所不熟諳。而陳先生恐怕是有史以來的漢人中,對密宗理論與實踐,下過最深功夫的一位。其實,在西藏人裡,像他這樣苦修有得的人,也並不多見。自從密宗傳入中國漢地以後,中國漢地並沒有作過適度的消化與吸收。宋元以來以迄今日,一般中國漢傳佛教徒對印度密教與中國藏傳密教大多不甚了了。密教奧義與一般佛教徒之間,似乎橫放著一道無法跨躍的鴻溝,而陳先生則是跨躍過這道鴻溝、並架起橋樑的第一人。
其二,陳先生是在密宗、禪宗、淨土宗和華嚴宗四方面的理論與實踐,都有獨特見解的現代研究者。雖然這些觀點並不一定能完全被人接受,但是他的創發性看法是值得讚歎的。
其三、陳先生是中國人裡將密教與禪宗介紹到英語世界的重要推動者之一。在東方人裡,日本的鈴本大拙介紹禪,印度的摩哈若虛(Maharishi)介紹T.M.靜坐,而中國人之能與分庭抗禮者,當推陳先生。陳先生的英文造詣固然不如前二位,但是修行經驗與理論深度,則為二者所不及。
上面這些評斷是筆者在“不可溢美”的客觀心態下,所作的陳述。像這樣的一位人物,實在應該多讓國人去認識與瞭解。至少,從陳先生那兒,我們可以清楚地知道,什麼叫做修行,什麼叫做密宗。
在這裡,筆者願意引用旅美學者張澄基教授的話,來為上述評斷作補充。張先生曾任美國賓州大學教授,也是曾赴中國西藏學習密教的佛教徒,他說:“我學佛多年,參訪的老師和聞受的教法,自信也不算少。但是在一切的師友中,無人能超過我對陳先生的景仰與敬佩。陳先生的論著不是淺識者所能瞭解,陳先生的成就與造詣,也不是等閒人所能窺測。陳先生的論著每每遠勝漢族和西藏大德的著作。……”(《密宗灌頂論》序)
張教授是美國佛教界有名的學者,他是一個最不願意胡吹瞎捧的人。他這段話應該能促成我們對陳老先生之學問與行徑的進一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