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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思修 講辯著——藏傳佛教歷史上的學經辯經和學位制度(桑吉扎西)

聞思修 講辯著

——藏傳佛教歷史上的學經辯經和學位制度

桑吉扎西

古印度寺院教育的興起   佛教的寺院教育制度興起於古印度。大約在佛陀圓寂500年後,隨著寺院和石窟寺的不斷修建開鑿,寺院逐漸成為僧人生活和學修的主要場所。經過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和大乘佛教徒們的不斷努力,逐步形成了系統獨特的寺院教育體系。

  寺院的教學內容基本上是佛教經律論三藏。寺院的教學方式,為講經、誦經、辯經、著述和禪觀實修的有機結合。不過不同的寺院在學修方面各有側重——有的偏重義理學習,有的偏重具體修證,有的則力圖學修並重、均衡發展。學僧們除集體和個別聽受三藏經典外,獲取和驗證所學佛法的重要方式之一,就是立宗論辯。久而久之,辯經成了古印度寺院教育中獲取佛教知識、檢驗所學深淺,以至獲得佛教學位最為重要的學習方法之一。

  古印度寺院教育尤其注重邏輯辯論——佛教因明的學習與訓練。一位刻苦學習了多年的僧人,只有在寺院舉行的辯論大會上立宗辯經,才有機會展示自己的學識,驗證自己的聞思修境界,從而使僧團能夠對他的佛法水平予以認證。因此,辯經是當時印度各寺院最普及的學修方法之一。

  古印度寺院的辯經活動與龍樹、無著、世親、陳那、法稱等佛教大師的積極倡導有直接關係。

  據多羅那他記載,公元二世紀的那爛陀寺(Na^landa^)不僅是古印度最著名的寺院之一,也是最早的佛教大學。從公元二世紀開始,一直到公元七、八世紀,那爛陀寺一直是古印度佛教教育的中心之一,同時也吸引了不少周邊國家的僧人不遠萬里前往學習深造,對大乘佛教的弘揚和發展、佛教人才的培養、佛教教育的系統化以及佛教文化的傳播,都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大乘佛教的幾位重要人物,如被稱為“南瞻六莊嚴”的龍樹,提婆、無著、世親,陳那、法稱,傳說都曾是那爛陀寺這所佛教大學裡的主要教授。雖然他們的思想不盡相同,但都強調因明以及“辯經”在寺院學習中的重要作用,而他們本人都是當時印度著名的辯論大師。

  公元三世紀以來,印度各地相繼出現了不少著名寺院,如超戒寺(Vikramas/t^la)、烏丹塔普拉寺(Udan!d!apura)、婆耆羅沙納寺(Vajra^sana),與那爛陀寺並稱為印度四大佛寺。而那爛陀寺從公元一世紀始建到十二世紀被毀,一直是早期和中期大乘佛教(顯教)的最高學府,而九世紀以後的超戒寺則是印度晚期大乘佛教(密教)的最高學府。上述這些寺院不僅是古代印度佛教教育中心,也是學習研究其它各種知識的教育中心和文化中心。

  公元五世紀,西晉高僧法顯巡禮印度時曾記錄了印度各個寺院的教學情況。公元七世紀,唐朝高僧玄奘在印度遊學時,曾在著名的那爛陀寺學習大乘經論,並受到那爛陀寺寺主戒賢大師的熱情歡迎和親自指導。玄奘大師在這裡學習數年,並與當時許多著名佛教學者相互切磋。後來在戒日王為他舉辦的曲女城辯論大會上懸立宗旨,無人能夠難破,從而得到大小乘佛教徒的一致推崇,被贈予“大乘天”和“解脫天”的稱號。

  佛教初傳西藏時,那爛陀寺和超戒寺就與藏傳佛教結下了深厚的法緣。如吐蕃時期的法成、寂護,後弘期的阿底峽、釋迦室利等對藏傳佛教做出過極大貢獻的一代宗師,都曾在這兩個寺院裡學修生活過。藏傳佛教覺囊派高僧多羅那他在十六世紀時根據進藏印度高僧口述編寫了《印度佛教史》,記載了不少印度佛教勝蹟,在著作中就提到了那爛陀寺和超戒寺對藏傳佛教的影響。

  而藏傳佛教史上的第一座寺院桑耶寺,據說是寂護大師模仿印度烏丹塔普拉寺而設計新建的。

  然而隨著公元七八世紀印度佛教的逐漸衰弱和婆羅門教的復興,以及伊斯蘭教的大舉入侵,使得眾多佛教寺院遭受了沉重的打擊,那爛陀寺、超戒寺也都受到嚴重的破壞。從此,古印度佛教傳統教學體制和辯經方式,在公元九世紀以後日漸衰微。

藏傳佛教寺院教育的產生   公元七世紀,隨著藏王松贊干布迎娶尼泊爾赤尊公主和唐朝文成公主進藏,佛教分別從尼泊爾和中原兩路傳入西藏,史稱“前弘期”。吐蕃興建了大昭寺、小昭寺、昌珠寺等第一批寺院,並開始了佛經翻譯工作。但最初階段的寺院只能說是供奉佛像和經書的佛堂而已,因為當時吐蕃寺院沒有出家僧人,當然也就談不上僧伽組織。當時的佛教只限於在上層貴族當中傳播,並沒有在民間廣泛流行,與廣大藏族百姓發生密切的關係。換句話說,當時的佛教充其量只是貴族的宗教。

  這裡需要說明的是,松贊干布執政時期曾在離今天色拉寺不遠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叫帕邦卡的寺院,藏文的創制人吞彌·桑布扎曾受命在這裡為吐蕃貴族大臣們講授藏文,並教授他們佛經、梵文等印度文化知識,可以說帕邦卡是藏族歷史上第一所學習語言文化知識的學校。

  到公元八世紀,在藏王赤松德贊時期,由於藏地原始本教與佛教的衝突異常激烈,以至於產生流血衝突,為了和平解決外來的佛教與傳統本教之間的矛盾衝突,應寂護這位那爛陀寺首座的請求,赤松德贊就採取了印度佛教中常用的辯論方式,以解決佛教與本教的矛盾衝突。辯經時規定,敗方必須放棄自己的信仰,而改信勝方的信仰。辯論是在敦喀地方舉行的,佛教方面以寂護、無垢友等人為首,本教方面以香日烏金為首,辯論的結果是本教徒以“理由微小無力”而告失敗,佛教以“理由深廣有力,辯論出色,智慧敏銳”而取得勝利。這是藏族史籍上記載的第一次大辯論,可以說開了藏傳佛教辯經之先河。此次論辯對藏傳佛教事業的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轉折作用。隨後,藏王赤松德贊大力弘揚佛法,決定修建桑耶寺。

  公元776年,藏族歷史上出現了第一座佛法僧俱全的寺院——桑耶寺。隨著印度高僧蓮花生、寂護及一切有部12位高僧、中觀分別說部僧人,以及唐朝摩訶衍那(大乘和尚)等高僧大德的到來,才出現了藏傳佛教歷史上第一批藏地出家人,藏史一般稱他們為“吐蕃七覺士”,從而形成了完整的僧伽體制:有親教師,有學僧,有特定的學習經論場所——“扎倉”。

  據說,赤松德贊下令在桑耶寺內設立“妙法扎倉”,也就是學習佛法的學院。藏文史書一般將創立這個扎倉的三位重要人物合稱為“堪羅曲松”,意為“師君三尊”,即桑耶寺堪布寂護(堪)、親教師蓮花生(羅)和藏王赤松德贊(曲),最後的“松”字是“三”的意思。

  桑耶寺建成後不久,在拉薩佛教界內部又發生了著名的“頓漸之爭”。從中原傳入西藏、主張“頓悟”的禪宗大師大乘和尚,與主張“漸悟”的印度佛教大師蓮花戒,又一次採用辯論方式解決兩派的思想衝突。

  《布頓佛教史》這樣描述道:“蓮花戒到吐蕃後,贊普坐於中央上座,和尚一派在右排座位入座,蓮花戒在左排座位入座,‘漸門派’一行跟隨其後。贊普將兩個花環分別送給兩派大師,並下令讓他們發誓,敗者向勝者獻花環,並且不能留駐吐蕃。”

  據說辯論進行了兩年有餘,起初禪宗和尚們佔了上風,但最終負於印度喇嘛們,因而按照事先約定離開了吐蕃。傳說,大乘和尚離開吐蕃時留下了一雙靴子,並預言“未來之時,在吐蕃仍然會有持我見解的人”。從此,辯論不僅成為藏傳佛教寺院重要的學習方式,同時也成了吐蕃王朝解決政治和宗教重大難題的一種方式。

  赤松德贊時期隨著吐蕃出家僧尼人數的逐漸增多,他又下令在各地修建了一批寺院和修行道場。據藏文史料《德吳宗教源流》說:“為了在吐蕃奉行佛法,仿照印度佛教最高學府那爛陀寺修建了十二座經學院、六座祭神殿、八大修行地、四大修行院、十二座清淨院。”其中,十二座經學院和六座祭神殿主要是學修顯宗經論的道場。而八大修行地、四大修行院和十二座清淨院主要是學修密教儀軌和進行密教修煉的道場。

  據有關藏文史料,當時在桑耶寺學經的僧人達七千人之多,在青蒲道場學修密教的僧人有九百多人,在昌珠寺學經的僧人有一千多人,在大昭寺學經的僧人達三千多人,在葉爾巴學修密教的僧人有五百多人。總體來看,赤松德贊時期吐蕃僧尼人數大約在一萬六千人上下,顯教學習主要集中在桑耶寺、昌珠寺和大昭寺,而密宗學修主要在青蒲、葉爾巴和央宗道場。由此奠定了藏傳佛教寺院教育的基本格局,而印度那爛陀寺的辯經方式也傳入到西藏地區。

  藏傳佛教自松贊干布開始,經過赤松德讚的努力,到赤祖德贊執政時達到了鼎盛時期,但也因此遭到了極大的劫難。

  赤祖德贊為了在吐蕃弘揚佛教,採取了一系列扶持、保護政策。首先他頒佈了吐蕃七戶人家供養一僧的法律,不敬僧人要受到法律的懲治。其次,他挑選了年輕優秀的吐蕃青年去印度等地學習佛法,同時也邀請印度、于闐、迦溼彌羅(今克什米爾)、僧伽羅國的高僧在西藏講經說法。他建立了嚴格的譯場制度,規範佛經譯語,編纂佛經目錄,擴大寺院規模,建立健全寺院僧伽制度,使得吐蕃佛教得到了迅猛發展。

  特別需要指出的是,赤祖德贊創辦瞭如法如律的三大佛教學院:一是注重聞、思、修的“修行扎倉”;二是注重講、辯、著的“講經扎倉”;三是注重慧、淨、賢的“律儀扎倉”,還興建了其它30多所寺院。三大學院的建立,突出強調了佛教僧伽教育的要旨,即“聞、思、修”三法和“戒、定、慧”三學的有機結合。

  從中我們不難看出,印度那爛陀寺傳統教學方式和辯經制度被雪域高原的藏傳佛教借鑑和吸收,並在此後一千多年中,發展演變為藏傳佛教獨特的寺院教育體制和辯經考試製度。

  儘管吐蕃時期佛教寺院教育有相當的發展,但佛教與本教之間的鬥爭從松贊干布時期一直持續到赤祖德贊時期,時常影響著藏傳佛教的成長和壯大。隨著赤祖德贊國王的被殺,朗達瑪的謀權篡位,這位崇信本教的國王不僅毀滅了一個多世紀艱難發展的藏傳佛教,同時也毀滅了一個龐大強盛的吐蕃帝國。

藏傳佛教辯經制度的形成   公元十世紀以後,隨著佛教在西藏的復興,藏傳佛教各派祖師開宗立派,寺院教育也隨之興盛起來,史稱“後弘期”。這個階段的特點是,紛紛赴印度迎請著名高僧來西藏講學,系統翻譯吐蕃時期未譯的經論,辯經蔚然成風。

  在後弘期佛教復興運動中,阿里古格王朝扮演了極其重要角色。公元十二世紀,隨著印度超戒寺著名佛教大師阿底峽尊者入藏,加之大譯師仁欽桑波的積極努力,極大地促進了藏傳佛教寺院教育制度的確立和發展。阿底峽大師所著《菩提道燈論》,針對不同根器的學佛者,從實際情況出發,制定了一個由顯入密、顯密雙修的循序漸進的學修次第,為藏傳佛教學修制度奠定了理論基礎。古格王朝時期的陀林寺,仿照桑耶寺設立“妙法扎倉”,阿底峽尊者在此講說《菩提道燈論》和印度大乘佛教中觀應成派學說。其後,他的的弟子仲敦巴傳承了阿底峽的佛學思想和道次第,創立了藏傳佛教後弘期第一個教派“噶當派”。

  噶當派非常重視佛教理論的學習與修行實踐的結合,他們把《菩提道燈論》、《菩薩地》、《經莊嚴論》、《集菩薩學論》、《入菩薩行論》、《本生鬘論》和《集法句經論》作為噶當派僧人必修的根本六論,並且借鑑吐蕃時期偏重實踐、輕視理論的教訓,注重提高學僧的整體素質。阿底峽尊者的《菩提道燈論》及其教育思想,對西藏格魯派創始人宗喀巴大師產生了重要影響。

  此外,公元1204年噶舉派著名高僧楚臣喜饒赴印度求法時,特意迎請印度那爛陀寺最後一位寺主釋迦室利入藏弘法。釋迦室利此時已經是85歲高齡的老人,他在西藏弘法十二多年,足跡北達熱娘、南抵洛扎,將那爛陀寺後期密乘思想和教學傳統傳佈到藏傳佛教寺院之中。

  大約十世紀以後,“格西”作為一種稱號開始使用,意為“大善知識”,但尚未成為藏傳佛教的學位。比如,人們把噶當派的創始人仲敦巴尊稱為“格西仲敦巴”,表明他是一位精通佛法的大善知識。另外,人們還把精通大小五明的學者尊稱為“班智達”,這個稱號雖然源於印度,但在吐蕃時期就已普遍使用。

  從歷史上來看,藏傳佛教格西考試製度的形成,與後弘期重視因明典籍的翻譯、註疏、學習和運用有密切關係。其次,與噶當派寺院桑浦寺倡導因明和辯經的學習制度有著直接關係。

  桑浦寺由阿底峽尊者的弟子俄·雷必喜饒於1073年創建。十二世紀時該寺堪布恰巴·確吉僧格在該寺創設辯經制度。他在主持桑浦寺期間,十分重視中觀和因明,將噶當派重要經論的學習與因明緊密地結合起來。其著作《因明如啟門鑰匙》成為初學佛法的必修讀本。他繼承阿底峽尊者《菩提道燈論》的思想,學修次第主張先顯後密,而學修顯密經論時,嚴格要求學僧先學習辯論基礎知識,然後學習因明、中觀、般若、俱舍、戒律方面的五部大論。學習採用辯經的形式,由一人提出觀點,另一人提問,互相詰難。辯論時聲音洪亮,並拍掌加強語氣,使學僧容易記憶、加深理解。通過辯經的方式,學僧掌握知識多,進步快。因而在歷史上,桑浦寺一直是藏傳佛教講授因明學的著名道場。而恰巴·確吉僧格的《慈氏五論註釋》、《因明釋》、《中觀二諦》、《入行論》和《量論如意除暗》等論著,則對後弘期藏傳佛教各教派的辯經與學修次第產生了重大影響。

  到了十三世紀,薩迦派執掌西藏地方政權時,桑浦寺一度由薩迦派管理。薩迦寺幾乎照搬了桑浦寺的辯經考試製度,同時逐步創制了自己的學位制度。薩迦派僧人當時在西藏林周地區修建了一座寺院名字就叫“那爛陀寺”,其學修制度均受到了印度那爛陀寺和桑浦寺的影響。此外,作為薩迦寺的宗教領袖薩迦·貢噶堅贊在他23歲時,就拜那爛陀寺的最後一任寺主釋迦室利,學習法成的《量釋論》等七部因明論著以及大小“五明”。25歲時從釋迦室利受比丘戒,從而師承那爛陀寺的傳統學習方式。當時印度學者棹切噶瓦等30多人慕名而來,要與薩迦·貢噶堅贊立宗辯論,薩班與他們在西藏的齊龍地方進行了長達13天的辯經,結果棹切噶瓦承認失敗,出家為僧,最後作了薩班的弟子。從此,貢噶堅贊聲名大振,35歲時出任薩迦寺教主,薩班是一位精通“大小五明”,學識淵博的大學者,故人們尊稱他為“班智達”。據說,薩班是西藏第一個獲得“班智達”稱號的學者。他還撰寫了一部關於佛教教育理論的著作《智者入門》。一時間藏地寺院形成了辯經訪學的良好學風。

  公元1376年,年僅19歲的格魯派創始人宗喀巴大師遍遊前後藏區寺院,先後在桑浦寺、極樂寺、昂仁寺、納塘寺、薩迦寺等不同教派的寺院裡訪學,一邊巡迴辯論,一時成為雪域辯經的高手,聲名遠播。他曾對桑浦寺高僧恰巴·確吉僧格創立的辯經理論和學修制度進行了認真研究,在此基礎上取捨補充,日後發展成為系統完善的格魯派學修制度和辯經考試製度。

  拉薩格魯派三大寺建立之後,各寺院按照自己的特點將辯經考試系統化、規範化,由此形成了格魯派嚴謹的辯經考試製度和學位制度。而聞、思、修、講、辯、著的學經方式,自吐蕃赤松德贊時期始,經過後弘期大德們的不懈努力,也就成為藏傳佛教寺院傳統教育的基本特色。

  可以說,藏傳佛教學位制度是伴隨著辯經考試製度的出現而產生的。所授學位的高低,要看寺院規模的大小、地位的高低,以及所設學院及所授課程而定。不過,為了規範和完善辯經考試製度,各教派規定了各個寺院必須普遍遵循的原則。

  歷史上曾對辯經內容、辯經儀式、辯經者所應具備的條件、須注意的事項等等做了非常詳細的規定,如:辯論內容須圍繞立宗者的立論;辯論時需具足三方人士——即立宗者、對辯者和裁判者;論辯雙方須具足三要素,即智慧具足、心機純熟、通曉經論;要防止辯論的三過失:內容過失,思維過失和語言過失;還特別規定了辯經的七種美德:氣宇軒昂、語氣溫雅、語不傷人、道理犀利、不懈不驕、不捨正理而行狡詐愛惡、成就自他兩利、鄭重從事等。不同教派的寺院也根據自己的特點,陸續制定了辯經考試的規章制度,要求學僧們自覺遵守,嚴格執行。

聞思修 講辯著(續)

——藏傳佛教格魯派的學經辯經和學位制度

桑吉扎西   格魯派大約產生於十五世紀初期,是藏傳佛教各教派中最後興起的一個教派。格魯派在吸收其他教派學修制度的基礎上,形成了一整套嚴格規範的寺院管理體制和循序漸進的佛教教學體系,在藏傳佛教各個教派中頗具影響,深受廣大藏族佛教信眾的歡迎和崇敬。格魯派自宗喀巴大師創立以來,湧現出大批嚴守戒律的博學之士。他們不僅繼承了藏傳佛教“聞思修、講辯著”的優良傳統,而且為近現代藏傳佛教和藏族文化的發展創新做出了極大貢獻。

  格魯派佛教教育尤其重視學修次第,講究按部就班、循序漸進的學習過程。除了規定先顯後密的學修程序外,在顯教教學中特別重視學僧的辯經訓練。格魯派寺院的教學基本上遵循了宗喀巴大師建立的學修次第。

  1、拉薩三大寺的學經制度

  甘丹寺、哲蚌寺和色拉寺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形成了一整套嚴謹系統的教學體制,並一直沿習至今。三大寺的寺院管理和教學制度基本上一致,基層單位一般都由“拉基”、“扎倉”和“康村”三級管理機構組成。

  寺院的重要事務一般由所有扎倉的堪布和各執事人員組成的“措欽衝堆”,即所謂的全體會議負責處理。寺院日常事務的最高管理機構是“拉基”,它是由各個扎倉堪布和卸任的堪布“堪蘇”組成的機構。拉基以下是扎倉,一個寺院通常由兩個以上的扎倉組成,扎倉又可分為顯宗扎倉和密宗扎倉。其實,扎倉是一個相對獨立的機構,並不一定受拉基的管理。每個扎倉設有一個堪布,負責管理扎倉的學經等日常事務。扎倉的堪布一般須由精通佛典並獲得格西學位的高僧擔任。堪布任期各寺並不相同,哲蚌寺為6年,色拉寺和甘丹寺為7年。康村是三大寺按照僧人籍貫劃分的基層機構。

  扎倉是每個寺院裡學僧們學經的主要場所。哲蚌寺由顯宗學院果莽扎倉和洛賽林扎倉、密宗學院阿巴扎倉、顯密學院德央扎倉等四個主要扎倉組成。甘丹寺由降孜和夏孜兩個顯宗扎倉組成。色拉寺由顯宗學院吉扎倉和麥扎倉、密宗學院阿巴扎倉組成。

  格魯派寺院共同的特點是嚴格遵循宗喀巴大師制定的學制,即先顯後密的學修次第和循序漸進的學習程序。格魯派顯教學制大體可分為13級和15級兩種,如哲蚌寺分15級,而色拉寺、甘丹寺、塔爾寺和拉卜楞寺分13級。

  一個初入寺院的學經僧人叫“扎巴”,進寺後須舉行拜師儀式,要找兩位教師,一位是生活教師,一位是文化教師,前者負責生活起居,後者教授寺院規章制度和基礎文化知識。待學僧達到能拼寫讀誦佛經的水平時,他要在“曲熱”辯經臺背誦出《曲熱那卡頌》、《東比納卡解》和《曲覺饒色》三種經文後,經過教師的推薦,才有資格轉入顯宗學院13學級的第一個學級學習。此時的學經僧人被稱為“貝恰瓦”。作為一個聞思顯教的學經僧“貝恰瓦”,需經過13個級別的漫長學習過程。每一級別皆須經過刻苦的學習並通過相應級別的辯經考試,方可晉升到上一個級別繼續學習。

  顯教教材基本上是固定的五部大論:即法稱的《釋量論》、彌勒的《現觀莊嚴論》、月稱的《入中論》,以上各需學修2年;其後是功德光的《戒律本論》,需學修5年;最後是世親的《俱舍論》,沒有限定年限。這五部大論都是印度大乘佛教論師們的重要著述。當然,作為一名格魯派學僧還要學習宗喀巴大師的《菩提道次第論》等格魯派大師們的其他論著,如克珠傑和賈曹傑的經論註疏等。

  以色拉寺的吉扎倉為例,共有13個學級。從第一至第七學級,每級學習時間為一年;第八至第十三學級,每級學習時間為兩年;共十九年。第十三學級為高級班,沒有考上格西學位以前,一直算是這個學級的學僧。第一至第三學級,全體學僧都要學習。第四學級學習結束後,每年選出16個成績好並能夠發放得起佈施的學僧,給予“日窮”學位。第十二學級學習結束後,成績好並能夠發放得起佈施的學僧,通過辯經考試可以獲得“日欽”學位。“日窮”和“日欽”都是寺院裡本扎倉授予的學位。第十三學級的學習結束後,成績優秀的學僧才有資格被挑選出來進入一個叫“名達增扎”的學習班,準備參加最高級別的拉然巴和措然巴格西學位的辯經考試。

  拉薩甘丹寺、哲蚌寺和色拉寺三大寺的學僧們在平常的學經時間外,還要參加兩個特殊的學習班:一個是桑浦寺的“夏季學經班”,另一個是饒噶寺的“冬季學經班”。

  每年夏季來臨時,三大寺學僧都要去桑浦寺進行短期的集中學經活動,學習內容主要是因明學和辯經知識。由於桑浦寺無法容納大型辯經活動,所以只在寺院廣場上舉行為期一天的辯論會,這個桑浦寺夏季學經班就算結束。從某種意義上說,桑浦寺夏季學經辯論,只是對該寺創立因明教學和辯經制度的一次紀念活動。

  冬季辯經法會一般是在饒噶寺舉行,拉薩三大寺都要選派優秀學僧前去饒噶寺學經和辯經一個半月,每天都要在露天舉行辯經法會。一二千學僧在山坡上進行辯經時,整個山谷迴音四起,氣勢恢弘。儘管生活條件十分艱苦,但學僧們都充滿了法喜。在這個特殊的時期,集中學習因明和辯論。按照規定,只有通過這個辯論的學僧,才有資格爭取三大寺考拉然巴格西學位的預選名額。

  可以說,一個從小就入寺學佛的學經僧“貝恰瓦”,是在每天、每月、每年的千萬遍辯經聲中逐漸成長起來的,最後通過辯經考試獲得不同等級的格西學位,從而成為受人尊敬的博學之士。

  這裡需要說明的是,每一個參加格西學位考試的學僧,根據寺院的慣例,在授予他格西學位之前,需要在自己所在的寺院裡舉行一次廣泛的佈施活動,藏語稱為“東闊”。根據《哲蚌宗教源流》記載,“哲蚌寺果莽扎倉放一次佈施,需大米55克(每克約28市斤)、牛肉54腿、酥油75克、磚茶16條(塊)、鹽巴1克、果品14包,以及人參果和牛奶若干。”如果沒有這次佈施活動,考僧也就沒有資格獲得格西學位了。

  過去拉薩三大寺平均每年格西的錄取名額只有63人(其中拉然巴格西16名,措然巴格西12名,多然巴格西和林賽格西35名),這63個名額要分配到三大寺的7個扎倉,它們是哲蚌寺的果莽、洛賽林、德央扎倉;色拉寺的吉扎倉和麥扎倉;甘丹寺的夏孜和降孜扎倉。因而每個扎倉只能分到八九個名額,這些名額中還有半數被活佛佔去,輪到普通學僧的名額也就所剩無幾。此外,由於夠資格考格西學位的考僧很多,而錄取的名額又十分有限,所以也形成了考僧間的激烈競爭。

  2、拉薩三大寺的格西學位

  藏傳佛教格魯派的格西學位以拉薩三大寺考取的格西最為著名,也最具權威性和代表性,因而格魯派規定“甘丹赤巴”必須出自三大寺之僧,所以作為一個格魯派僧人能夠獲得三大寺的格西學位便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

  三大寺的格西學位共分為四個等級:第一等是拉然巴格西,意思是拉薩傳召大法會上辯經的博學高明之士;第二等是措然巴格西,即全寺的卓越高明之士;第三等是林塞格西,意思是從寺院裡挑選出來的有才華的人;第四等是多然巴格西,意思是在佛殿門前的石級上經過辯論問難考取的格西。

  “林賽”和“多然巴”格西學位只需通過本寺扎倉的一次辯經考試就可以獲得。“多”是石階的意思,表示辯經考試是在扎倉外的石階上舉行的。“林賽”是指在本寺僧眾面前進行的考試。多然巴格西每年每個顯宗扎倉只有1名,林賽格西每年每寺8名,這兩種格西學位的辯經考試和認定,不必經過噶廈政府的認可,一般由各寺自行決定。

  “措然巴”格西要經過3次考試,每年錄取10名。考試時間是每年藏曆二月的傳小召法會期間,考僧要面臨三大寺僧眾的種種問難,辯經通過後才能獲得此等學位。“措”藏語的意思是會供法會,也就是指在傳小召法會上的辯經活動。

  “拉然巴”格西要經過4次辯經考試才能通過,每年錄取16人,並且要報請當時的噶廈政府認可批准。“拉”是指拉薩的意思,表示辯經考試是在拉薩的祈願大法會期間舉行的。

  拉然巴的第一次考試,一般安排在春季三月的法會上,在扎倉內由扎倉堪布等主持,對考僧學習過的五部大論進行多方面的提問測試,考試的主要方法就是辯經。辯經就是採用古印度佛教中的因明三支體系(即宗、因、喻)來辨證佛教的教義。辯論主要有兩種方式,一種叫“立宗辯”,另一種叫“對辯”。每個考僧都要經過五位高僧大德的問難,每個高僧主考一部大論,其順序通常是《俱舍論》、《戒律本論》、《入中論》、《現觀莊嚴論》、《釋量論》。考題由堪布決定,考試時口授給問難的考僧,每部經論只問一次,圍繞一箇中心問答。考僧要對答如流,不出差錯,並論述有據。次日,主考堪布們要商量決定並宣佈考僧的入選名次。第二次考試,安排在全寺的冬季法會上,屆時各個扎倉獲得“拉然巴”和“措然巴”學位考試資格的僧人都要在全寺高僧面前立宗答辯。第三次考試由噶廈政府出面組織,時間一般是次年的五月或六月,在羅布林卡和布達拉宮舉行,考僧只是獲得“拉然巴”考試資格的16名僧人。這次考試由代表格魯派最高佛學水平的“甘丹赤巴”擔任主考官,參加主考的還有甘丹寺的法尊、達賴喇嘛的侍讀經師等,參加提問的考官均是精通五部大論、大小五明的高級學問僧。每個考僧都要就五部大論立宗3次,每個人共立宗15次,所以考試難度要比第一、二次大得多。能夠通過此次考試的考僧,便可獲得參加第二年正月拉薩傳召大法會期間舉行的第4次辯經考試,也就是最後一次考試。

  第4次考試之前,獲得考試資格的考僧要就考試日程和順序進行抓鬮。參加考試的時間與順序對每個考僧十分重要,因為過去噶廈政府規定,只有取得名次的“拉然巴”格西才有資格出任“甘丹赤巴”,而名次一般只排到第七名,前七名只限於正月十五日前進行考試的格西,而15日以後的格西不論經論水平高低,一律不排名次。最後一次考試場面宏大,除了三大寺的高僧雲集外,還有來自青海、甘肅、四川等藏區格魯派的高僧大德,達賴喇嘛和噶廈政府的官員也要親臨考場,無數的信眾前往觀看辯經,致使考場氣氛嚴肅緊張。

  考試內容依舊是以五部大論為準,考僧立宗,答辯提問。要求每個考僧一天立宗3次,內容要有所變化。一般是上午從因明立宗;中午從般若和中觀立宗;晚上從俱舍和戒律立宗。主考官或是其他高僧也可以從藏文大藏經《甘珠爾》和《丹珠爾》以及前輩學者的論著中提出任何問題,因而也使得考僧有時猝不及防。辯論不僅激烈,且充滿了機鋒和睿智。辯經法會結束後,主考官甘丹赤巴要根據每個考僧立宗答辯的水平來確定名次,名次確定後還要報請達賴喇嘛和噶廈政府認定審批。在傳召大法會結束時,舉行授予拉然巴格西學位的慶祝儀式。按照傳統,甘丹赤巴要率領新考取的拉然巴格西步出大昭寺,繞行大昭寺一圈,以示榮耀。

  當然,一個普通學僧一旦獲得拉然巴和措然巴格西學位,也就意味著得到了政府、社會和寺院的承認,從此進入社會上層,還具備了進入上下密院學修密教的資格。

  獲得前七名的格西,若有志成為“甘丹赤巴”,還需進入拉薩的上下密院學修密教,並通過密院的辯經考試。

  上下密院是格魯派專門修學密教的道場,也是修習密教的最高學府。其生活制度和戒律要求十分嚴格,非常注重僧人堅韌的苦修精神。通過密院辯經考試的“佐然巴”格西,可以升任“格貴”,然後升任“喇嘛翁則”。“喇嘛翁則”三年任滿後,則可升任堪布;又三年後,可升任堪蘇。其後,上下密院的堪蘇可以按照年齡資格分別出任甘丹寺的“降孜”扎倉和“夏孜”扎倉的堪布,從而成為“甘丹赤巴”候選人。“降孜”扎倉和“夏孜”扎倉雙方輪流,每七年一屆,升任“甘丹赤巴”。“甘丹赤巴”任滿後,給予“赤蘇”的榮譽稱號。

  甘丹赤巴是格魯派最高宗教領袖,他生前是教主,圓寂以後可以轉世,受到藏族廣大信眾的崇敬和愛戴,並可與達賴和班禪平起平坐。

  從一個“扎巴”到“甘丹赤巴”,往往需要一生的時間和精力,這是一條通往格魯派宗師的光輝榮耀之路,也是一條漫長艱辛的學修之路。

  3、塔爾寺的學經制度和格西學位

  塔爾寺是藏傳佛教格魯派著名的六大寺院之一,其寺院教育制度與學位授予方法也與拉薩三大寺基本一致。塔爾寺的辯經和學位制度興起於1622年,由塔爾寺第一任法臺鄂賽爾嘉錯喇嘛開創,到了第五任法臺卻藏·南傑班覺時有了更大的發展。

  塔爾寺的主要教學場所可以分為三類:一是上講經院,這是全寺性質的學經、講經、辯經活動場所,位於寺院的九間佛院,寺院北面的赤康;二是下講經院,主要是指在大經堂內進行的學經活動,包括在大經堂內的迴廊;三是夏日辯經院,主要是夏季舉行學經、辯經的場所,一般是在寺院玉池貢瑪的樹林裡,還包括東面的九開間的講經房。

  塔爾寺設有顯宗學院參尼扎倉、密宗學院舉巴扎倉、醫方明學院曼巴扎倉、時輪學院丁科扎倉以及法舞學院乾巴扎倉五個學科的教學機構。

  顯宗學院以“五部大論”為主要教學內容,學制按課程內容分13個班級。其實入顯宗學院正規班級的學僧開始並不直接學習“五部大論”,而是精選一些與“五部大論”內容相同的其他簡易讀本學習,等有了一定的基礎後才正式學習“五部大論”。13個班級學習內容分別為:攝類學初級班,分5個學級學習敏珠爾活佛贊波巴·成勒龍珠的《攝類略論》,各學級學習1年;噶然巴班學習四世班禪羅桑卻吉堅讚的《菩提道次第直觀教導》;戒律班主學戒律學,採用班欽德勒尼瑪的《律藏所有密意正解嘉言具緣寶鬘》註釋本;俱舍班學習五世達賴喇嘛註釋的《俱舍論疏對法寶庫》;中觀班主要修學色拉寺吉尊·卻吉堅讚的《入中論大疏疑難名示總義善言項飾》疏釋本,需要學習2年時間;四品班學習一世嘉木樣協巴·阿旺宗哲的《般若波羅蜜多辨析摩尼美鬘·智者項飾》一書;果莽般若一品班學習拉薩哲蚌寺果莽扎倉的《現觀莊嚴論疏般若總義遍明寶燈》疏釋論,學至第三品為止;傑尊第一品班選用色拉寺傑尊·卻吉堅讚的《般若辨析嘉言金鬘智者項飾》;新論班學習一世嘉木樣活佛的《八種共道成就事師七十義嘉言不敗上師語》一書;慧論和因理論班主要修學一世嘉木樣活佛的《悟慧論》和《因理論》兩論;辯理廣論、辯理中論及辯顯色3個班學習傑·阿旺成勒龍珠所著《辯理初級建立一切理論寶庫》和廣惠寺贊波巴的《攝類略論》。學院將一年四季分為7個學期,一般1個月為一學期。在春季法會後期,對中觀班以下的10個班級測驗論句,秋季法會上測驗論義。至於《戒律本論》和《俱舍論》兩論,在13個班級中都要傳授學習。學僧畢業後不論是否獲得格西學位,都有資格申請進入本寺密宗學院學習。

  塔爾寺的格西學位主要分為以下六類:一、然堅巴學位,這是塔爾寺最低一級的學位,因而還算不上是嚴格意義上的格西。凡是初步學完顯宗經論的學僧,通過立宗辯經取得好成績者,都可以請求寺院的大法臺授予然堅巴學位。這個學位相當於中學畢業水平。二、噶然巴學位,是學習完五部大論,並且能夠講解和領會經文要義,在全寺僧眾面前經過辯經取得好名次和成績者,向大法臺發放佈施後被授予的學位。這個學位相當於大學本科畢業水平。三、噶舉巴格西,由於塔爾寺分上下講經院和芒果、傑尊班之分,又有廣行派和深觀派之分,因而學僧們需要集中到上講經院進行混合辯經考試,在這個辯經考試中獲得好成績者,可授予噶舉巴格西學位。噶舉巴格西相當於碩士學位,這個學位也被稱為“林賽”和“協然巴”。四、歐然巴格西,是塔爾寺密宗學院裡唯一的格西學位。密宗學僧在3到10年的時間裡,除了學習宗喀巴大師的《密宗道次第廣論》外,還要學修《集續四合大疏》、《勝樂根本續》、《生圓次第導引》、《生起次第靜修四支瑜伽》、《圓滿次第六支瑜伽》、《密集四續部根本》等密宗典籍,綜合為“生起次第”和“圓滿次第”兩大部分後,要在全寺僧眾面前立宗辯經,成績優異者由大法臺於秋季法會上授予歐然巴格西學位。歐然巴格西塔爾寺每年只考取一名,相當於博士學位。獲得此學位的僧人又被稱為“曲嘉”,意思是“法王”,是密宗學院的較高僧職。五、曼然巴格西,是“醫學博士”的藏語稱謂,也是醫學院的最高學位。取得該學位的學僧除了須精通“五明”中的“醫方明”外,還要精通《四部醫典》和熟練製作各種藥物等。在經過法會上的辯經考試後,成績優異者由大法臺在秋季法會上授予曼然巴格西學位。六、澤然巴格西,是時輪學院授予的天文歷算學博士。時輪學院的學僧在學習《時輪本續》、四世班禪的《時輪大疏攝要》、克珠傑的《時輪圓滿次第廣論筆錄》等經論後,還要修持本尊時輪金剛的四支和六支秘訣等天文曆法知識,通過辯論考試,成績優異者授予澤然巴格西學位。

  4、拉卜楞寺的學經制度和格西學位

  拉卜楞寺也是藏傳佛教格魯派著名的六大寺院之一,創建於公元1709年,至今有近三百年的歷史,在其發展過程中也形成了自己一套完整嚴謹的教學體系和學位制度,在甘肅、青海、新疆、內蒙等地有著廣泛的影響。

  該寺設有顯密兩宗六大學院,即聞思學院、續部下院、續部上院、時輪學院、醫學院、喜金剛學院。與此同時也產生了各個學院不同的學位制度。

  聞思學院是拉卜楞寺規模最大的顯宗學院,據說最盛時僧人達三千多人,主要學修“五部大論”,共分13個學級。一般需要15年才能學完12個學級的課程,第十三學級期限不定。

  聞思學院一般採取背誦與辯論相結合的教學方式,辯論分為三種:第一種是在講經院的辯論,這是最普通的辯論。第二種是每年四月十九日到二十四日舉行的辯經大會,由寺主嘉木樣活佛親自主持,聞思學院的高僧以及喇嘛們都要參加。答辯者是五年級到十二年級的僧人,提問者是各級級長、有地位的活佛和推舉出的優秀僧人,其他僧人也可以發問。第三種是在重大法會期間的辯經,一般在大經堂舉行。

  聞思學院的格西學院分為三個等級,一是“然堅巴”,二是“噶仁巴”,三是“多仁巴”。多仁巴是聞思學院最高學位,考生必須精通“五部大論”及宗喀巴大師的《菩提道次第廣論》等。全寺每年錄取兩名,分兩次舉行;第一次是在正月的十七至二十一日,第二次是在七月初九至十三日。獲得多仁巴學位的僧人可以成為活佛的經師。

  拉卜楞寺密宗學院包括續部下院、續部上院、喜金剛學院。

  續部下院分設初級、中級和高級三個學級,供奉集密、大威德、勝樂三大金剛,六臂護法等。每年農曆二月十七日至二十一日舉行密宗教義的考試辯經,考取“俄仁巴”學位。這個學位每年只限一名。

  續部上院分設初級、中級和高級三個學級,供奉集密、大威德、勝樂三大金剛,六臂護法等。考試時間與下院相同,每年也考取一名“俄仁巴”學位。

  喜金剛學院分設初級、中級和高級三個學級,供奉喜金剛、金剛手、虛空瑜伽諸佛。初級背誦《無上供養經》、《妙吉祥名稱經》、《大威德經》、《滿願經》、《喜金剛迎請、加持、自入、燒壇、祝願、迴向經》、《金剛手大輪經》、《虛空瑜伽經》等,同時學習製作曼陀羅壇城,兼修天文曆法、藏文文法、正草書法、宗教音樂舞蹈等文化課程。每年通過辯經考試考取一名“俄仁巴”學位。

  醫學院也分初級、中級和高級三個學級。初級學習《皈依經》等;中級學修《藥王經》、《總藥王經》等;高級要學修《四部醫典》、《菩提道次第廣論》等,還要實地學習診病、採藥、製藥等醫藥學知識。

  時輪學院分為初級、中級和高級三個學級。初級學習《妙吉祥名號經》等;中級背誦《時輪金剛經》等,學習用彩繪細砂製作金剛時輪壇城、普濟佛壇城、證菩提佛壇城等;高級學習聲明、詩詞、天文、曆法、梵文和藏文等,研究修習時輪金剛和怖畏金剛生起與圓滿次第。

  總之,格魯派寺院非常重視學修次第和程序,除了學習經論外,有的寺院還規定必須學修繪畫、雕塑以及宗教舞蹈和佛樂知識。比如,甘肅禪定寺在歷史上除了顯宗院、密宗院、時輪院,還設有法舞院,這個學院就是學習宗教舞蹈和音樂藝術的學院。而時輪學院的學僧們除了學習天文曆法外,也要學修聲明、詩詞、音韻、梵文、書法等知識。

  歷代達賴喇嘛中,通過辯經方式考取格西學位的有五世達賴喇嘛、七世達賴喇嘛、十三世達賴喇嘛和十四世達賴喇嘛,而喜饒嘉措大師、十世班禪大師、波米活佛、卻西活佛等當代不少高僧大德也都是通過辯經考試獲得拉薩三大寺的拉然巴格西等學位的。

  千百年來,學經、辯經就這樣以它悠久而獨特的方式傳承至今,造就了一大批具有高度哲學思辯能力、學識淵博的高僧大德。總體來看,辯經和學位制度的建立極大地促進了藏傳佛教人才的培養,對藏傳佛教僧人整體素質的提高和藏族文化教育事業的普及發展都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藏傳佛教的其他教派,如薩迦派、噶舉派、寧瑪派、覺囊派、本教等,在其漫長的發展中也形成了各自獨特的學修體系和格西學位授予制度,限於篇幅我們以後再作介紹。

  (全文完)